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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未明童话
作者:小川未明
[作者简介]
小川未明(1882——1961),日本童话作家、小说家。原名小川健作。生于新泻县高田市。1905年在早稻田大学英文系毕业前夕,写了《雪珠》,刊登在《新小说》杂志上。毕业后曾担任《少年文库》、《读者新闻》等报刊编辑和《北方文学》杂志主编。l926年以后主要从事童话写作,他是日本现代童话创作的先驱者,是多产的童话作家。一生创作了7800篇童话,有12卷本《小川未明童话全集》。他的童话具有浓郁的抒情色彩。代表作有《野蔷薇》、《牛女》、《红蜡烛和人鱼》等。他于1951年获日本艺术院奖,1952年被选为艺术院委员,曾任日本儿童文学家协会会长。被称为“日本的安徒生”
远方传来的雷声
月夜和眼镜
野蔷薇
红蜡烛和人鱼姑娘
白马
黑旗的故事
黑色的人影和红雪橇
老爷的茶碗
巧克力天使
爬上树的孩子
喝醉酒的星星
电线杆子和奇妙的男人
牛女
困倦的街
来到港口的黑人
远方传来的雷声
二郎看到,撒在田里的各种蔬菜种子,雨后从黑油油的土里露出可爱的芽来。
刚钻出的,有着象小蝴蝶翅膀那样的两片嫩芽的是黄瓜。此外,南瓜、玉米也都发芽了。
黄瓜渐渐长出了象细线一样的藤。妈妈在栽黄瓜的地方搭了架子,黄瓜的藤攀缠着这个架子往上爬。不知不觉地,长出了茂密的、绿油油的、厚厚的带着象小刺那样白茸毛的叶子。
以后,开出了黄色的小花。花谢了,长出了青青的、细长的果实。
每年夏天,二郎都要这样看着黄瓜长大,在那果实初结的时候,看到这些是多么快活啊。
透过叶子的影子,二郎看着一天天长大起来的青青的果实,非常高兴。
已经有好几条小黄瓜了,其中最早结实的那一条,最大、最漂亮。
“妈妈,黄瓜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啊!”每天,二郎从外面回到家里,照例要这样告诉母亲。
“真的,黄瓜长得多好啊!”妈妈说。
二郎觉得,那条黄瓜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每天总要抚摸着这条黄瓜,心里想,现在是不是可以摘下来呢?
有一天,妈妈对二郎说:“二郎呀,去把那条大的黄瓜摘下来吧。这儿有剪刀,小心一些,不要伤了藤。”
二郎立刻踊跃地奔到田里去。他握着剪子,看到那条大的黄瓜悬挂在那里。
他茫然地、就像做梦似的回忆起黄瓜刚刚长出嫩芽、以后又爬到架子上,开出黄色的花时的情景。他真觉得把这果实从藤上割下来是很可惜的。
二郎终于摘下黄瓜,然后把它放在自己的鼻子上闻着香味,瞪大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这生气勃勃的、刚摘下的新鲜的绿色果实。
“妈妈,这个怎么吃呀?”二郎问。
“嗬,是个漂亮的新鲜果实啊。可是这个不吃,你总是去钓鱼啊,游泳呀,就把这个黄瓜送给水神吧。”妈妈说。听了妈妈的话,二郎那总是觉得可惜的心情,这回又增添了一缕寂寞。
“水神还吃黄瓜吗?”
“黄瓜顺水向遥远的海的方向流去呀,只是让水神了解你的情意……”妈妈用有些悲哀的调子说。二郎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条黄瓜上。可是黄瓜青绿色的、光溜溜的表皮使二郎笔尖上的墨汁散开来。虽然这样,二郎还是用笔把上面的字描了又描。
“妈妈,写得不好,这样行吗?”二郎把黄瓜送给母亲看。“噢,行了,行了。你拿着它投到河里去吧。”妈妈说。
二郎拿着黄瓜,向着自己和伙伴们经常去玩儿的桥头走去。
因为刚下过雨,河里的水涨得满满的,好像就要溢到岸上来似的慢吞吞地往前流去。
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草和各种各样的树木。
二郎将手里拿着的黄瓜从桥上扑通一声扔进水里。然后抓住栏杆,看着黄瓜一浮一沉的,向着下游的方向漂去。
这一天,二郎回家以后,总是想着黄瓜的事情,感到无限寂寞。
“现在到哪儿了呢?”
二郎没有边际地想着黄瓜的去向。傍晚晴朗的天空上,夏日赭色的云慢慢地聚集起来,远方传来了雷声。
二郎一直到睡觉的时候也想着黄瓜的事。可是他一钻进被窝,立刻就睡着了。
这时候,黄瓜在水里漂呀、漂呀,夜里经过了森林、广阔的原野及几个村落,在天亮时到了很远的地方,而且,黄瓜还在继续旅行呢。
这天下午,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站在低低的小桥上,一个人寂寞地望着桥下的流水。水中映出了浮云的影子和草叶的影子。
这时候,一条黄瓜漂过来了。孩子急忙拿起棍子,把那条黄瓜拾起来。黄瓜上写着的字已经完全被水洗掉了。
可是小乞丐也知道这条黄瓜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水飘来的。因为这一带风还很寒冷,黄瓜的秧还很小呢。
小乞丐拿着黄瓜,非常高兴。他想马上拿去给妈妈和妹妹看,就向那边跑去。这一天,孩子开始听到山那边传来的雷声。孩子突然在路上站住,侧着耳朵听着。在北方,夏天也来到了。
(翻译 施之辉 孟会亚)
月夜和眼镜村镇、田野、到处都掩映着树木的绿叶
这是一个寂静的、月光如洗的夜晚,在静悄悄的街的尽头,住在一位老奶奶,此刻正独自坐在窗下做着针线活。
油灯的光亮平静地照射着屋子。老奶奶已经上了年纪,眼睛发花,总也不能把线穿进针眼。她一次又一次地借着灯光,一边瞅着针眼,一边用满是皱纹的手捻着线。
淡青色的月光笼罩着整个世界,树木、房屋、还有远处的小山,一切仿佛都沉浸在清澈的水中。老奶奶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回想着自己年轻时的生活,想远方的亲戚,还有住在外地的孙女。
周围静极了,只听到闹钟在柜橱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偶尔,从巷口传来一些商贩的叫卖声,还有汽车发动的轰鸣,不过都隔得太远了,一切听起来都显得很遥远。
老奶奶迷迷糊糊地坐在那里,好像在做梦一样,或许,她已经忘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老奶奶抬起她那并不太好使的耳朵,仔细听着。“都这个时候了,不会有人来拜访了吧。”这么想着,就觉得是风吹过的声音。是啊,风总是漫无目的地穿过街道和原野。
这时,窗下又响起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出乎寻常地,她居然听到了。
“老奶奶,老奶奶。”
一个声音叫着。
老奶奶疑心自己没有听准,就停下了手里的活。
“老奶奶,请开开窗吧。”
外面的声音还在叫。
这是谁呢?老奶奶疑惑地站起来,打开窗。窗外的世界,被淡青色的月光照得象白昼一样亮。
只见窗子下面站着一个不高的男人,戴着黑色的眼镜,留着胡须。正抬头看着窗户里面的老奶奶。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呢?”
老奶奶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说着,疑心他找错了门。
“哦,我是眼镜推销商。我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眼镜。我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城,这个小城真漂亮,让人心情舒畅。趁着今晚夜色好,我就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人需要眼镜。”
那个男人说。
老奶奶正为眼花纫不上针而苦恼着呢。于是就试探地问:“那你看有没有适合我戴的眼镜?”
眼镜商打开手上的箱子,在里面搜寻起来。不一会儿,就向窗户里面的老奶奶,递过去一个有玳瑁镜框的大眼镜:“保证您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男人站着的地方,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花,在月光下都盛开了,蒙着一层淡淡的影子,在空气里散发着幽香。
老奶奶试着戴上眼镜,闹钟上还有月份牌上的数字都一个一个地看清楚了。老奶奶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做姑娘的时代,那时候也好像这样,什么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喔,这个我要了!”
老奶奶非常高兴地买下了眼镜。
付过钱,那个戴着黑色眼镜、留着小胡子的眼镜商就走了。他的身影消失了,但那些花草仍然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地散发芬芳。
老奶奶关上窗,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这下她可以毫不费劲地穿针了。她把眼镜戴上去,又取下来,就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一件稀罕的宝贝一样,觉得稀奇总要拿在手里把弄把弄。因为从来没有戴过眼镜,忽然一下戴上,周围一切好像都变了样。
已经很晚了,老奶奶取下眼镜放在柜子上的闹钟旁边,准备着收拾东西睡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她侧着耳朵听着,“真是个奇怪的晚上啊。又是谁呢,都这么晚了……”
她瞅了一眼闹钟,虽然外面月光明亮,但实际上夜已经很深了。
老奶奶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上去像是一只小手在敲门。咚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爱。
“可是,都这么晚了……”老奶奶嘟噜着,还是打开了门。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泪眼汪汪在门口站着。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来敲我家的门呢?”
老奶奶惊讶地问。
“我在镇上的香水工厂做工。每天把从白玫瑰里采集来的香水装进瓶子。所以,每天都很晚回家。今天刚下了工,看到月色很好,就一个人走着看月亮,结果给石头绊了一跤,把脚趾划了这么大条口子。我疼的受不了,血又流个不止。可是现在大家都睡了,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您还没睡,我知道您是一个热心和蔼的老奶奶,所以就上前来敲了您的门。”
这是个头发长长,漂亮的女孩子,当她说话的时候,老奶奶觉得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么说,你认识我了?”
“嗯,我常常从这里经过,看到您坐在窗下做针线活。”
小姑娘回答说。
“啊,真是个好孩子。喔,把你的伤口指给我看看,我好给你上药啊。”
老奶奶说着,把女孩牵引到灯光的附近。
于是女孩子伸出可爱的小脚,只见雪白的脚趾上流着鲜红的血。
“哎呀,真可怜,是碰到石头上划破的吧。”老奶奶嘴里这样说着,其实她眼花花的,看不清血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我的眼镜哪儿去了呢?”老奶奶在柜子上找着。眼镜就在闹钟旁边,她赶紧戴上,要给小姑娘仔细瞧瞧伤口。
老奶奶正想好好端详一下这位常常从自家门前经过的漂亮女孩子的模样。可是仔细一瞧,老奶奶愣住了——这那里是小姑娘,分明是一只白色的小蝴蝶!
老奶奶想起,人们曾说过,在静静的月夜,蝴蝶常会化成人形去拜访那些到很晚都没睡的人家。
这是一只脚上受了伤的蝴蝶啊。
“好孩子,跟我来吧。”
老奶奶和蔼地说,并且领着蝴蝶走出门,朝花园走去。小姑娘默默地跟在老奶奶后面。
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正在盛开。白天,总有许多蝴蝶和蜜蜂,在这里聚会,热闹极了。现在,它们大概正在花丛里做着甜美的梦吧。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清澈如水的月光在园子里流淌。
篱笆边上,一丛白玫瑰正茂密地开着,仿佛一团白雪。
“小姑娘哪儿去了?”老老奶奶蓦然地站住了,回头张望。
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小姑娘悄悄地消失了。
“大家都睡了,我也该睡了。”老奶奶说着,回到了屋里。
这真是一个良宵月夜。
(翻译 李佩 刘子敬)
野蔷薇
很久以前有一个大国和一个比它较小的王国相邻着,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国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和睦相处着。
在离国都很远的国境线上,两国都只派了一位士兵来驻守确定国境的石碑。大国派来的是个老人,小国派来的是个青年。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石碑两边。周围是安静极了的群山,只是偶尔才能看到一些路过的人影。
起初,在两人在还不熟悉的时期,由于彼此存在着或敌或友的戒心,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竟成了好朋友。大概因为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再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了,还有就是春天的阳光总是和煦地照在头顶上。
在这条国境线上,生长着一株没有人栽种却很茂盛的野蔷薇,在花开的日子里,蜜蜂们很早就聚集到了这里,那些振动翅膀发出的嗡嗡声,一直传入还没起床的两人的耳朵里。好像在说“喂,快起床了,你看蜜蜂都来了。”于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起了床,走到外面一看,果真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此时正神采奕奕地在树梢顶上闪着光。于是两人又都走到岩石边,用从岩石缝里流出来的山泉漱口,在洗脸的时候就见面了。
“啊,您早,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是啊,真是个好天气,天气一好,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了啊。”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起站着说话,一起抬头看周围的景色。虽然是每天都能看见的风景,但是只要一抬头总能在里面看到昨天所没有的新鲜感。
那个年轻人最初不会下象棋,自从跟着老人学了以后,这一阵子,只要是和暖的天气里,两人便会坐下来,对战起来。
开始的时候老人的棋术比青年强很多,所以总是让着青年;到了后来,即使按着规矩下,有时老人也会被击败了。
青年和老人都是很好的人。两人都非常的正直、亲切,虽然在下棋的时候,大家都是拼着命的想打败对方,但是在心里,两人却是从未有过的融洽。
有时候老人下着下着就会大笑起来,“看来我是要被打败了是吧。嗯,老是这么躲来躲去的还真是教人受不了啊,要是真的在战场上可怎么办好啊。”
青年因为正战在兴头上,眼看就要赢了,所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睛放光,直追对方的老王。
那些小鸟也满有意思的在树梢上唱着歌。野蔷薇也一阵一阵地散发着醉人的清香。
在那个地方也有冬天,当天气变得寒冷起来的时候,老人就开始怀恋自己的故乡了,开始想住在那里的儿子和自己的小孙子了。
“真想早点请假回去看看啊!”
老人时常感慨着。
“可是,”青年说,“如果你回去了,就一定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来代替,要是那是个亲切温柔的人倒也罢了,万一是个满脑子敌我戒心的人就难办了。就请您务必多留些日子吧,您看,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不久,冬天就过去了,到了春天。可是,此时,这两个国家正为着利益的关系开始了战争。眼看着,两个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好朋友就要变成敌人了,真是件难以想像的事啊。
老人说:“你和我从今天起就要变成敌人了。我虽然很老但至少还是个少佐,如果你把我的头拿回去,你一定可以立功得赏的,就请杀了我吧。”
听到这样的话,青年一愣。
“您在说什么啊。我跟您怎么会是敌人呢,我的敌人应该是别人。现在战争正在北方进行着,我要到那里去参战了。”
说完这些,青年就走了。
在国境线上,孤零零地只剩下老人了。自从青年离开的那一日起,老人就开始茫然地打发日子。野蔷薇开了,蜜蜂从日出到日落,成群的飞舞。此刻,战争正在很远的地方进行着,即使老人竖起了耳朵去听,张大了眼睛看,也没办法听到一丝铁炮的声音,或者看到一点黑色的硝烟。
老人从那天起,就一直担心着青年的安危。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一天,这里来了一个过路的人。
老人就向他询问起战争的情况。那个人就告诉老人,小国打败了,那个国家的士兵都被杀了,战争结束了。
老人想那样的话,青年不是也死了吗?他心里放不下,垂头往石碑座上一坐,就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了。他感到从远方来了很多人,一瞧,是一支军队,而且骑马指挥的就是那个青年。这支军队非常肃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当他们从老人身边经过的时候,青年默默地向老人敬了一礼,并且闻了闻野蔷薇花。
老人刚想说什么,一下子就醒了。打那以后过了一个多月,野蔷薇就枯死了。
后来,就在这年的秋天,老人也请假回南方去了。
(转载自纯真年代 翻译 飞天婆婆)
红蜡烛和人鱼姑娘人鱼不是全部住在南方的海里,有些也住在北方的海里。
北方的海,颜色是青蓝色的。有一天,一个人鱼爬到岩石上憩息,若有所思地望着周围的景色。
从云间透下的月光,寂寞地洒在海面上。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海浪在翻腾着。
这是多么荒凉、多么冷清的景象呀,人鱼这样想着。我们的外貌和人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是却和那些鱼类什么的一起生活在深深的海里。我们和那些性情粗野的各种各样的动物相比,无论在性格上还是在外表上,和人类是多么相像呀!可是我们必须和鱼类动物一起在这寒冷的、阴暗的、一点儿都没意思的海里生活,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人鱼一想到自己长年生活在连交谈对象都没有的海洋,只是向往着陆地的生活,就觉得难以忍受了。所以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明亮月夜,独自浮到海面,爬在岩石上休息,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空想中。
“听说,人住的街道,是很美丽的。比起鱼和别的动物,人有人情而且心地善良。我们虽然在鱼和别的动物中生活,但我们更接近人,所以我们要到人中间去生活。”人鱼这样想着。
这个人鱼是女的,并且正怀着孕……
“我们已经长期生活在这寂寞的,没有话语的北方的青蓝色的海里,再也不能指望到那光明的、热闹的国家去了,但是至少不能让即将出生的孩子也产生这种没有希望的悲伤的心情啊……
当然,离开孩子,一个人再回到寂寞的海中生活,是再也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但是只要孩子到什么地方,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再也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
听说,人是最善良的呀!那些可怜的人呀,无依无靠的人呀,是决不会受欺凌,受刁难的。又听说,人一旦接受了什么,就决不会又把它抛弃的。很幸运,我们不仅脸形和人一样,而且身体的上部分也是人的样子,自己既然能生活在鱼和别的动物的世界中,那么也一定能生活在人的世界中的。只要人拾到孩子进行养育,那么以后决不会无情地将孩子抛弃的……”
人鱼这样想着。
为了使自己的孩子在那热闹的、美丽的街市成长、生活,人鱼决定把孩子生在陆地上。这样一来,自己恐怕再也见不到孩子的面了,但是孩子到了人间,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在那遥远的彼岸,有一座小小的高山。在浪间能看到神社的忽闪忽闪的灯光。一个静静的夜晚,女人鱼为了生孩子,乘着寒冷的、阴暗的波浪,向陆地方向游去。
海岸上,有个小镇。镇的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商店,其中在那个神社下,有一间卖蜡烛的贫困的商店。
那店里住着一对年老的夫妇。老大爷制造蜡烛,老大娘在店里卖蜡烛。这条街的人和附近的渔夫上神社拜神时,都要经过这个店铺,买蜡烛上山。
山上长着茂盛的松树,而神社就在松树林中。海风吹到松树的树枝上,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远远的海上,每天晚上都能见到那神社的闪亮的烛光。
一天晚上,老大娘对老大爷说:
“我们能够这样生活,都是托神的保佑呀,这个山上要是没有这个神社,我们的蜡烛就卖不出去了。我们要感谢神呀!我想上山拜神去!”
“你说的很对呀,我也没有一天不抱着感激的心情,从内心里膜拜神明的。只是因为忙,不能经常上山参拜。恰好,现在你提醒了我,你也替我拜谢神明好了。”老大爷这样回答道。
老大娘蹒蹒跚跚地走出家门。这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外面亮得就像白天一样。她进神社拜完了神,下山时,在石阶上看到了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孩。
“可怜啊,这是一个被抛弃的婴孩,是谁扔在这儿的呢?这很奇怪,在我拜完神明之后,被我看到了,这好像是有什么缘分吧。我要是置之不理,要受神明的惩罚的。一定是神明知道我们夫妇没有孩子,而赐给我们的。好吧,让我抱回去和老头子商量商量,养育起来好了。”老大娘轻声说着,将婴儿抱起来,嘴里哼着:“噢,可怜啊,可怜啊。”就抱着回家了。
老大爷正等着老大娘回家。这时老大娘抱着孩子回来了。她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大爷。
“这确实是神赐的孩子。我们要不好好抚养,要受神的惩罚的。”老大爷听了以后这样说道。
就这样,两个人决定抚养这个孩子。这是个女孩,但孩子的下半身不是人,而是鱼的样子,老大爷和老大娘想,这一定就是人们传说的人鱼。
“这不是人的孩子啊!”老大爷看着孩子,歪着头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不是人的孩子,可是你瞧,女孩子的脸多善良、多漂亮啊。”老大娘这样说。
“好了,无论怎样都没关系,因为是神赐的孩子,我们要精心抚养。将来长大以后,她一定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老大爷这样说。
从此,老两口特别精心地抚养这个女孩子。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大眼睛,黑眼珠,有着漂亮的头发和粉红色的皮肤,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
姑娘长大了,她很害羞,从不露面。都是,谁要见到她,都会为她漂亮的容貌而感到惊奇,有些人只是为了看一眼这孩子,才来买蜡烛的。
老大爷和老大娘说:“我们家的孩子很腼腆,她不愿意走出来。”
在里屋,老大爷一个劲儿地制作蜡烛,而姑娘灵机一动,想到,要是能把美丽画绘在蜡烛上,大家一定会更高兴地买蜡烛吧。于是她把想法告诉了老大爷,老大爷说:“那么,你就试试看吧。”
姑娘虽然没有向任何人学过绘画,但是她能用红色的笔很好地在蜡烛上画鱼呀、贝壳呀,还有些像海草那样的东西。老大爷一见这些画也吓了一跳。这些画那么美丽,充满了神奇的魅力,谁要一看到画,就喜欢上了这些蜡烛。
“当然画得好啊,因为她不是人,是人鱼呀。”老大爷感叹着对老大娘说。
“把有画的蜡烛卖给我。”从此,从早到晚,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涌到店里买蜡烛。果然,这些画着画的蜡烛很受大家欢迎。
更加使人惊奇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大家就传开了,说,把这些蜡烛拿到山上的神社点燃,然后将没有烧完的蜡烛揣到怀里出海去,无论遇到多么大的暴风雨,都可以避免船只覆没、人被淹死这样的灾难。
“这一定是海神保佑我们呀!海神见到我们捧给他的漂亮蜡烛,一定很高兴。”街上的人都这样说。
而在蜡烛店里,因为蜡烛卖得多,老大爷一天到晚拼命地制蜡烛,旁边的人鱼姑娘也不顾手臂酸痛,用红铅笔不停地画。
“我一定不能忘记,很好地抚养我这个不是人类的孩子的两位老人的恩情。”人鱼姑娘想到这对老夫妇的善良心肠,她那大而黑的眼睛湿润了。
消息传到遥远的村庄。那些水手、渔夫为了得到奉献给神的没烧完的画蜡烛,特地从远方赶来。他们买了蜡烛,上山参拜神社,然后将蜡烛点上火,等着蜡烛烧短,就把这些短蜡烛揣在怀里带回家。这样一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山上的烛光,从没熄灭过。特别是夜里,在海上也能见到美丽的烛光。
“真是神明在保佑我们呀!”人们这样传说着,这座小山也一下子出了名。
大家这样赞颂神明,可是谁也不曾想到倾注了自己心血绘画的姑娘,而且,也没有人同情这位姑娘。姑娘累了,经常在明亮的月夜,从窗户探出头,含着眼泪,望着北边,怀念那远方湛蓝色的海。
一天,从南方的一个国家,来了一个走江湖的商人。他想到北方的国家寻找一些稀奇的东西,好带回南方赚大钱。
不知道这位商人从什么地方听说的,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得知画蜡烛的姑娘不是真的人类,而是世上珍奇的人鱼。于是,有一天,他悄悄地来到这对老夫妇家,背着姑娘向老夫妇提出,愿意出很多钱买下人鱼。
起初,老夫妇不答应,他们说,这个姑娘是神赐给他们的孩子,怎么能卖呢?要是卖了,要受神的惩罚的。可是,商人虽然多次被拒绝,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老夫妇苦求。而且,他煞有介事地对老夫妇说:“自古以来,人鱼就被当作不祥的东西,现在你们不扔掉它,以后一定要遇到不幸的。”
年老的夫妇终于听信了这个走江湖的话。商人答应要给他们很多钱,他们的心被金钱打动了,决定将姑娘卖给商人。
商人高兴地走了。并说定了一个时候要来取人鱼。
当姑娘知道了这些事后,感到多么惊讶啊!羞怯、善良的姑娘,一想到要离开家,到遥远陌生而炎热的南方国家去,感到非常害怕。她哭着,苦苦哀求老夫妇。
“让我怎么劳动都可以,请你们千万不要将我卖到我不认识的南方的国家去!”姑娘这样哭着。
但是,这时已鬼迷心窍的这对老夫妇,再也听不进姑娘的苦苦哀求了。
姑娘把自己关进房间,一心地画着蜡烛上的画。但是,老夫妇再也不同情她,可怜她了。
在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姑娘一个人听着波浪的声音,想到自己的将来,非常悲哀。她听着听着,觉得好像远方有谁在呼唤她似的,就从窗户往外望,可是,只有月光照在那无边无际的海上。
姑娘又坐下来聚精会神地绘画。这时,外面传来了喧嚣声,不知什么时候,商人已经来接姑娘了;还有个安着铁栅栏的四方形木笼子,放在车上运来。这个笼子曾经运过老虎、狮子和豹子什么的。
原来,他们说这个温顺的人鱼,也是海里的兽类,把她当作老虎、狮子一样对待了。当姑娘看到这个笼子,该有多么吃惊呀!
姑娘若无其事地还是低着头绘画。这时候,老大爷、老大娘进来了。
“你走吧!”老夫妇说着,要牵姑娘出去。
因为被催促得紧,姑娘无法将手中的蜡烛画好了,她索性把它们全部涂成红色了。
姑娘留下了两三根红蜡烛,作为自己悲伤回忆的纪念,然后就被带出去了。
这真是一个寂静的夜晚,老头子、老太婆关门睡觉了。
已经是深夜时候,突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年纪大的人醒得快,老两口听到了敲门声,心想,这是谁呢?
“谁呀?”老大娘问道。
但是没有回答,又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老太婆起床开了门,望着外面,原来是一个皮肤雪白的女人站在那里。
这个女人是来买蜡烛的。
老大娘拿出装蜡烛的盒子给这个女人看。这时,老大娘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女人长长的黑头发,湿漉漉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这女人从盒子里拿出红蜡烛,久久地盯着看,终于交了钱,拿着蜡烛走了。
老太婆拿着钱到灯光下去点,但一看,这些不是钱,而是贝壳。老太婆感到自己受了骗,生气地从家里追了出去,但是什么地方也见不到那个女人的影子了。
就在这个夜里,天气突然变了,出现了少有的狂风暴雨。这时,正是商人把姑娘放在笼子里,乘船运往南方国家的途中,他们碰到了风浪。
“这样的暴风雨,那条船没救了。”老太婆和老头子颤抖着说。
夜深了,海面漆黑,景色可怕。那天夜里,遇难的船数也数不清。
奇怪的是,这以后,山上的神社只要点起红蜡烛,无论天气多么好,也会立刻变得狂风大作。从此,红蜡烛成为不祥之兆了。那间蜡烛铺的老夫妇,说自己受到神的惩罚,从此关闭了铺子,搬走了。
很快,消息传遍了各地,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参拜这个山的神社了。这样一来,过去很灵验的神社,现在成了人们回避的地方了。大家无不抱怨说,这个街上还是不要神社好。
船夫们很怕从海上望着这座有神社的山。一到夜里,这一带的海上,呈现出一派可怕的景象。那无边无际的海上,波涛翻腾起伏,拍打着岩石,卷起高高的浪花。月亮透过黑云,照到海面上,那情景令人感到恐怖。
在一个漆黑的,没有星星的雨夜,有人看到,海面上有红蜡烛的光忽闪忽闪地漂浮着,然后慢慢地升起,不知不觉地转到神社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个山上的街荒芜了,消失了。
(翻译 施元辉 孟会亚)
白马
(一)
次郎家中很穷,他七岁就开始上街卖花。
近来天气很好,已带些春意。次郎每天都要拿着小花篮走遍繁华的市中心和不太热闹的市郊区,嘴里喊着:“买花呀,请买点花儿吧!”有些心地善良的妇女和姑娘们看他年纪这样小就出来卖花,觉得怪可怜的,就经常笑着叫住他:“花老板,小花老板!卖给我点花儿吧!”
可是,一到晴天,人们一般都出去游玩,他们个个兴高采烈,好像根本听不见次郎的叫卖声。所以,有的时候,次郎跑了一天也卖不出去几朵花。
次郎的母亲是个贪得无厌的人,看到次郎赚了钱回来就眉开眼笑;看到次郎没卖出多少花,就找碴训斥次郎。
次郎害怕看见花卖不出去的时候母亲那难看的脸色。
有一天,次郎一大早就到街上叫卖,可是很少有人买。于是,次郎向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走去。虽说地方偏僻点儿,但总还有些人家。
“买花儿呀,买花儿呀……”次郎一边走一边小声吆喝着。
天空蓝蓝的。太阳挂在南边天上,闪耀着光辉。没有一丝风,实在是个好天。前边有座桥,桥那边是一片原野。
对面走来一位老太太。老太太的个子真矮,次郎从来没见过这么矮的老太太。老太太走过桥。
(二)
老太太的头上紧紧地包了一块布,真像一幅俄罗斯传说中的老太太的画像,她手里拄着拐杖。
老太太看了次郎一眼,问道:“你几岁了?”
“今年七岁了。”
“真好,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卖花儿。我把你的花儿全部买下来吧。我现在去扫墓,就把这些花儿奉献到那些我认识的、现在已死去的人的墓上去吧。我所认识的人,差不多都进棺材啦!”老太太说着,真的把花全部买去了。
老太太一手拿着花,一手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路那边走去。
这天次郎回到家,他母亲看到花都卖出去了,高兴极了。
贪得无厌的母亲对次郎说:“明天也必须把花全部卖光!”
第二天,次郎又到街上卖花。他来到昨天和老太太相遇的桥头。次郎想:“但愿今天老太太还来,把花都买去。”正想着,老太太来了。
“你多大了?”老太太问。她把昨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年七岁。”
“真行,小小年纪就出来卖花。”老太太说着,把花全买下了。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就去扫墓。我认识的人的坟墓太多了,这些花儿根本不够。”说罢,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
次郎回到家,又把今天的事告诉了母亲。
(三)
贪得无厌的母亲对次郎说:“明天老太太再问你几岁了,你就说六岁!”
天亮以后,次郎提着花篮上街了。他在街上走着,到了和前两天一样的时间,就来到桥头。正好遇见老太太从桥上走过。
老太太问次郎:“你多大啦?”她把昨天、前天的事都忘了。
次郎心里觉得撒谎不好,可是母亲教他一定这样说,就回答:“今年六岁。”
“真行,小小年纪就出来卖花儿。让我出高价把你的花儿全下来吧!”老太太给次郎很多钱。
“现在我就为我的熟人扫墓去。”老太太说着,拄着拐杖走了。
次郎拿着钱回家了。他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大笑着说:“这个老太太糊涂啦!明天她要是再问你多大,你就回答说五岁!”
第二天天一亮,次郎又出来卖花。到了和昨天一样的时间,他来到桥头。老太太已经骑着一匹白马来到这儿了。老太太下得马来问次郎:“你多大啦?”
“今年五岁。”次郎说完,脸发红,心发跳。
“五岁?你真是个世上少见的好孩子。来!骑上这匹白马!别呆在这儿啦,我让它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去!”老太太让次郎骑上白马,领他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了。
次郎的母亲看见儿子丢了,拼命地找呀找的,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据说次郎骑着白马的身影经常浮现在桥下静静的水面上。
(李佩 刘子敬译)
黑旗的故事
(一)
有两个乞丐——一个老爷爷,一个小孩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来到了北方某个海港村镇。
时已秋末,日渐寒冷,太阳靠向南方,只远远地把微弱的光线撒向大地。候鸟每天掠过桅杆如林的海港的天空,展翅飞向它们所向往的温暖国度。
老爷爷带着一顶破旧的帽子,长着雪白的胡须,像西方画中年迈的牧羊人一样。小孩子顶多有十岁或十一岁,能冻得哆哆嗦嗦的,牵着老爷爷的手,在街道上走着。老爷爷手里拿着把胡琴,步履沉重地跟在小孩子后边。
镇上的人们目送着这两个陌生的乞丐的背影,嘴里议论着: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呢?今后刮风的时候需要小心一点,注意别让他们放一把火!得快点把他们赶走!小孩子每天牵着爷爷的手来到镇上,挨门逐户地站在房檐下,用可怜的声调讨饭。可是,并没有人可怜他们,既没有人给他们东西,也没有人对他们说一句怜悯的话。
有人骂他们:“真讨厌,滚到一边儿去!”
还有人在屋子里大声训斥他们:“不给!”
因此,两个人虽终日在镇上讨饭,但从无一点收获,到了黄昏时刻,又累又饿,就离开镇子不知回到什么地方去了。老爷爷一边走,一边拉胡琴,琴声伴随着凛冽的北风,渐渐远去。
尽管这儿的人们不怜惜他们,两个人还是一天不拉地到镇上要饭,无论风有多大,天有多冷。
镇上的人们目送着老爷爷和小孩子,嘴里说着极其残酷无情的话:“这两个乞丐还在我们这赖着,干脆滚到其它地方去吧。让狗咬了他们才好呢!”
于是,老爷爷和小孩子真的被他们放出来的狗咬了。镇上的人在一旁看热闹,小孩子哭着拉着老爷爷的手跑,老爷爷挥动着胡琴赶狗。有一天,镇上的人把他们抓了起来,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小孩子回答说:“我们来自遥远的南方,我们的家乡很暖和,冬天山茶花还会开放。山地里有桔子树。太阳落山的时候,金光把大海染成紫色,比这儿要美多啦!”
镇上的人听了小孩子的回答更加生气,大声骂道:“既然还有比我们这儿更美的地方,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离开那儿?偏到我们这里来?还是趁早滚开吧!”
(二) 面对镇上的人气势汹汹的态度,小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解释说:“听说北方的人可怜命苦的人,我们才不顾路远特地赶来的。”
镇上的人嘲笑他们尽做美梦,并冷酷地训斥他们:“喂,小崽子!今后到了刮风季节,不许你们点火!别老在我们这儿缠着,快点滚到别处去吧!如果你们继续在这儿呆下去的话,谁家少了东西,就拿你们问罪!”
无论怎样挨骂,小孩子也不敢发火,只是拉着老爷爷的手,仍旧在镇上挨家挨户地讨饭。他们走到一家商店门口,商店老板就痛骂道:“在这赖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滚蛋!要是店里没人,是不是就要把东西偷跑啦!”
小孩子气得满脸通红,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一天,老爷爷和小孩子被镇上的人赶到港口的尽头。这里岩石耸立,凭空突出在海面上。海浪涌来,高高地卷起浪花,又被岩石击退,粉碎在哗哗的声响里。
天空一片昏暗,宛如铅一般沉重和混浊,恰似把地平线涂成一抹黑色。狂风啸啸,凶猛地吹过头顶。一种不知名的海鸟悲怆地鸣叫着,在半空中挣扎着飞过。老爷爷和小孩子冻得浑身发抖,他们站在岩石上,滔天大浪直击脚下,浸湿了小孩子那冻得发红的双脚。饥饿和疲劳,已使他们不能挪动一步,只是茫然眺望海面,似傻似呆地站在那里。一会儿,雨夹杂着雪,霏霏而下,天黑了。老爷爷和小孩子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着,这影子慢慢地也看不见了。
这天夜里,暴风狂吹,波涛汹涌,好长时间以来,谁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浪。等到可怕的黑夜消失的时候,老爷爷和小孩子也从岩石上消失了。过了一天,镇上的人还看不到这两个乞丐,便以为他们到别的地方去了。可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一个渔民在海上打鱼,捞上来一把胡琴,后来人们才知道,这就是要饭的老爷爷的胡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