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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佩克童话
卡雷尔·恰佩克 著
任溶溶 译
[作者简介]
卡雷尔·恰佩克(Karel Capek,1890~1938)是著名的捷克小说家,生于医生家庭。恰佩克从查理大学哲学系毕业后任新闻记者并开始文学创作。他写了多部揭露资本主义不合理制度和反法西斯的作品,主要作品有剧本《机器人》、《白色病》;小说《大战鲵鱼》等。由于卡雷尔·恰佩克在文学上的巨大成就,他担任过捷克笔会的主席,并与人共同建立了斯洛伐克笔会。他真正为儿童写的童话,虽然只有几篇,却可称为世界童话的精品。
鸟和天使的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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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和天使的童话
小朋友,你们当然听不懂鸟儿说些什么。只有在大清早太阳出来以前,你们还在那里呼呼大睡的时候,它们才说人话。接下来到白天,它们已经顾不上说话,一个劲儿地忙着在这里啄麦粒,在那里挖地里的虫子,在空中捕捉苍蝇了。小鸟爸爸鼓着翅膀飞,小鸟妈妈在家里照料孩子。就因为这个缘故,小鸟只在大清早打开鸟巢窗子晾褥子和做早饭的时候才说话。
“你好,”鸫鸟在松树上的巢里对住在排水管里的麻雀邻居叫着说,“是时候了。”
“叽叽叽,”麻雀回答说,“是时候了,该起飞,去捉苍蝇吃了,对吗?”
“对对,”屋顶上的鸽子埋怨说,“简直倒霉,伙计。现在谷谷谷太少,谷谷谷太少。”
“不错,不错,”麻雀从被子里钻出来,附和着说。
“全都为了汽车,明白吗?原先骑马,到处是麦粒,可是如今呢?汽车呜呜开——路上一点麦粒也没有了。”
“光是臭气,”鸽子咕咕叫着说,“倒霉的苦苦苦日子,在天上转啊转啊,咕咕叫啊叫啊,忙了半天,可得到点什么呢?一把谷谷谷物也得不到。简直苦苦苦!”
“你以为麻雀比你过得好吗?”麻雀气呼呼地把毛竖起来说。“说良心话,要不是有个家,我早就离开这儿——跑了!”
“你那位在戴维策的堂兄弟怎么样了?”在密树枝里看不见的鹪鹩问道。
“戴维策?……”麻雀反问了一声。“那里我是有个熟人,叫菲利普。”
“不是那个,”鹪鹩说,“是飞走的那个,叫佩皮克的。这只小麻雀羽毛乱蓬蓬,从来不梳不洗,整天叫骂,说他在戴维策太没劲了……其他的鸟飞到南方去过冬,上里维埃拉,上埃及,像欧椋鸟、鹳鸟、燕子、夜莺都是这样的。只有麻雀一辈子呆在戴维策一个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叫佩皮克的那只麻雀叽叽喳喳叫。‘既然待在角落里的燕子能飞到埃及去,我为什么不能飞去呢?就这么办,我也一定要飞到那里去。等我收拾好牙刷、睡衣、球和球拍就去。我带上球和球拍是为了到那边可以打网球。看吧,我打网球要赢所有的人。我机灵,利索,我装出把球打过去的样子,可飞过去的不是球,而是我自己,用球拍打我,我就闪开,飞走——打不中!打不中!打不中!等我赢了所有的人,我就买下瓦尔德施泰因宫,在它的屋顶上筑起我的巢,筑巢不用普通的干草,是用稻草、海草、马鬃、松鼠尾巴。就是这样!’这只小麻雀老动这样的鬼脑筋,每天早晨大叫大嚷,说什么戴维策他呆腻了,马上就要飞到里维埃拉去。”
“他飞走了吗?”松树上那只鸫鸟问道。
“飞走啦,”鹪鹩在树枝丛里说下去,“有一天天没亮,他飞着上南方去了。可从来没有麻雀去过南方,他们不认识上那儿的路。这只麻雀,就是佩皮克,也许是羽毛太短,也许是住客栈过夜的钱不够,整天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长话短说,佩皮克只飞到了卡尔达绍瓦—热奇策,再也没法往前飞了:他口袋里连一个子儿也没有。可他还是高兴得要命,卡尔达绍瓦—热奇策的麻雀头头就客气地跟他说:‘唉,你呀,一个马浪荡,废物。你以为我们这儿卡尔达绍瓦一热奇策给每一个要饭的、流浪的、季节工人或者逃来的人准备好足够的豆子和小面包吗?你要是留在卡尔达绍瓦一热奇策的话,你可别想跟我们老居民一样在广场上、饭馆前面、公路上啄食,只能到谷仓后面去啄。为了给你个住处,从五十七号草棚里公家存的干草中分给你一簇。现在你在这登记表上签上个名就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了。’结果就是这样,佩皮克没有飞到里维埃拉,却留在卡尔达绍瓦—热奇策了。”
“他现在还在那儿吗?”鸽子问道。
“现在还在那儿,”鹪鹩回答说,“我有个姑妈住在那儿,她跟我讲起过他。他笑话那里的麻雀,吵吵嚷嚷说卡尔达绍瓦一热奇策的麻雀过得太乏味了,根本比不上戴维策,没有电车,没有汽车,没有体育馆,哼,什么也没有。他可不想—辈子待在卡尔达绍瓦一热奇策受罪,有人请他上里维埃拉,他只等戴维策一把钱汇到就走。他一个劲地讲戴维策,讲里维埃拉,讲它们怎么怎么好,讲多了,卡尔达绍瓦一热奇策的麻雀也就相信他们那儿不好,别的地方都好,于是不再啄吃麦粒,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哇啦哇啦,尽发牢骚,就跟世界上所有的麻雀一样。他们硬是说:‘什么地方都比,比,比我们这儿好!”
“对!”石楂子树丛里一只山雀附和说,“有些鸟也真古怪。就在这儿科林附近,—个富饶的地区就有那么一只燕子。她在报上读到文章说我们这儿样样糟糕透顶,可是在美国,嗨,好伙计,太棒了,样样好,要什么有什么!这只燕子就想,怎么也得到美国去看看。于是她去了。”
“怎么去的?”鹪鹩打断他的话头问道。
“这倒不知道,”山雀回答说,“多半是坐轮船去的吧?要不就是乘飞机。也许是在飞机底部或者机身的窗口旁边筑一个巢,让头可以伸出来,高兴就吐吐口水。一句话,一年以后她回来了,说她到过美国了,那里样样都跟我们这里不同。这里连比也没法比,谈也不要谈!太进步了。比方说,那儿一只云雀也没有,房子那么高,假使麻雀在房顶做巢,一个蛋从巢里掉下来要掉那么久,半路上蛋孵出了小麻雀,小麻雀长大,成亲,生下一群孩子,变老,老死,结果落到下面人行道上的已经不是麻雀蛋,而是一只早已死了的老麻雀。那里的房子就高成这样。这只燕子还说,美国所有房子都用混凝土建造,她也学会了这种做法;她叫别的燕子也去开开眼界;她还要表演给他们看看,该怎样用混凝土做燕子巢,而不是像这里的傻瓜那样,直到现在还用泥来做巢。可不得了!四面八方的燕子都飞来了:有从姆尼霍夫—格拉迪什特飞来的,有从恰斯拉夫飞来的,有从普热洛乌奇飞来的,有从捷克滩和宁布尔克飞来的,甚至有从索博特卡和切拉科维策飞来的。来了那么多燕子,只得拉上一万七千三百四十九米长的电话线和电报线才够他们坐下。等大家坐定,这只从美国回来的燕子说:‘小伙子们,姑娘们,请听我告诉你们,美国是怎样用混凝土来造房子和筑鸟巢的。首先是弄来一堆水泥。然后是弄来一堆黄沙。然后是洒上水,拌得像粥那样。就用这些粥状的东西造出真正的现代化鸟巢来。假使没有水泥,就用黄沙拌石灰。拌成了粥状的黄沙水泥。不过石灰得是熟石灰。我这就做给大家看,怎样能使生石灰变成熟石灰。’她说完就噼噼啪啪飞到建筑工地去弄生石灰。她用嘴叼着一块生石灰,噼噼啪啪飞回来了。可嘴是湿的,石灰在她的嘴里嘶嘶响着,发热燃烧。燕子怕得要命,吐掉石灰大叫:‘你们瞧,生石灰是怎样变成熟石灰的。唉哟唉哟,烧得多么厉害啊!唉哟,老天爷,烧得我多么痛啊!唉哟,快救命!唉哟唉哟,痛死人了!唉唉唉,哟哟哟,天啊……噢,见鬼,唉哟,啊呀,没命了,我的老天爷,呜呀,啊呀,我的妈,唉,苦啊,唉唉,真见鬼啦,喂唷,呜呼呼,罪孽啊!’不错,生石灰就是这样变熟石灰的!其他燕子听见她这样苦叫哀鸣,也不再等下去看下文如何,晃晃尾巴,四散飞回家去了。‘还算幸运,我们的嘴没这么烧!’他们心里想。就因为这个缘故,燕子到如今还是用泥巴做巢,而没有照那位到过美国的朋友教他们的办法用混凝土做巢……可是对不起,朋友们,我得飞去找吃的东西了!”
“山雀亲家,”鸫鸟叫道,“既然您上市场,请替我买一公斤蚯蚓回来吧,要好的,长的,我今天没工夫去,得教孩子们学飞。”
“好的,邻居,”山雀回答说,“教会孩子们好好地飞,这真有多么困难啊。”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鸟会飞是谁教会的吗?”椋鸟在桦树上问大家,“我来告诉你们吧。这是上回天气大冷的时候飞到这儿来的卡尔施泰因乌鸦讲给我听的。这只乌鸦自己也有一百岁了,可这件事他是听他爷爷说的,他爷爷又是听他的曾祖父说的,他爷爷的曾祖父又是听他的姥姥的曾祖父说的。因此这件事千真万确,错不了。夜里天上有时候会突然落下星星来吗?有一回落下来的根本不是星星,而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天使蛋。它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冒着火焰,像个火球。这是千真万确的,因为是卡尔施泰因乌鸦告诉我的。那时候鸟还不会飞,像鸡一样只会在地上跑。他们看见天上掉下这种天使蛋,心想不妨孵孵它,看会孵出一只什么鸟来。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因为是卡尔施泰因乌鸦告诉我的。回过头来说,啪!天上就掉下了这么一个金光闪闪的蛋,甚至听到它—路上落下来时的呜呜声。大伙儿马上冲到那里去,鹳鸟走第一,因为他的腿最长。他找到了那个金色的蛋,就用爪子去抓,可蛋刚掉下来,烫得厉害,因此鹳鸟的两个爪子都烧伤了,可他还是把这个火热滚烫的小蛋带回来给大家,紧接着就到水里去啪嗒啪嗒走,让爪子凉快凉快,因此鹳鸟直到今天还在水里走,让爪子凉快一点。卡尔施泰因乌鸦是这么跟我说的。”
“后来呢?”鹪鹩问道。
“后来嘛,”椋鸟说下去,“野鹅一摇一摆地走来,坐到这蛋上面去。可蛋仍旧烫着,野鹅的肚子烧痛了——她赶紧跳到池塘里,好让肚子凉快凉快。因此野鹅从此以后总是肚子贴着水面游来游去。接下来所有的鸟一只接一只地孵这个天使蛋。”
“鹪鹩也孵吗?”鹪鹩问道。
“也孵,”椋鸟回答说,“世界上所有的鸟都孵这个蛋。只是轮到鸡,叫鸡来孵的时候,鸡回答说:‘各各各位真傻!我可可可没这工夫,事情搁搁搁不下!找傻瓜,去找别个个个吧!’她不肯孵这个天使蛋。等到所有的鸟轮流孵过以后,蛋里孵出了一个天使。可是她给孵出来以后,不像其他鸟那样去啄东西吃,也不吱吱叫,却赞美着上帝,一直飞到天上去了。后来她说:“承蒙你们厚爱,把我孵了出来,我怎么报答你们才好呢,亲爱的鸟儿们?这么办吧,从现在起,你们将像天使一样飞翔。瞧,得这样扇动翅膀——噼啪噼啪——就飞起来了!好,注意:一、二、三!’她‘三’字还没出口,所有的鸟儿已经飞起来了,飞啊飞啊,一直飞到今天。只有鸡不会飞,因为鸡不肯孵天使蛋。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卡尔施泰因乌鸦是这么说的。”
“好,注意!”鸫鸟说,“一,二,三!”
所有的小鸫鸟马上晃晃小尾巴,扇动翅膀,一只只像天使教他们的样子飞起来了,飞到西,飞到东,有的去唱歌,有的去找东西吃。
(选自《外国故事》1994年第5期,任溶溶译)
警察的大童话
说起来你们多半都知道,不管在哪里,警察局这地方通宵都是有人值班的。也就是说,好不让小偷进别人的家,也不让坏人做坏事。为了这个缘故,从天黑到天亮,不但有警察在警察局里张大了眼睛坚守岗位,而且有警察在街上不停地走来走去,防范小偷、拦路抢劫的强盗、妖怪以及其他坏东西。等到走啊走啊脚都走痛了,他们就回到警察局,别的警察又接他们的班出去巡逻。就这样,整个通宵都有人醒着不睡。警察们为了消磨时间,常常一面抽着烟,一面交谈他们在巡逻时遇到的各种事情。
有一天晚上,大家正在那里抽烟聊天的时候,有一位警察——对了,是哈拉布尔特——巡逻完毕回来了。
“唉呀,你辛苦了,请坐下吧,”那位老警察对他说。“这一回请霍拉斯接替你去。那么,哈拉布尔特,你巡逻的时候碰到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哈拉布尔特说。“就是在休特潘斯卡大街有两只猫打架。于是本警察以国家法律的名义把双方拉开,并且狠狠地训了它们一顿。对了,后来我到吉特纳街,那里二十三号人家前面有一只小麻雀从窝里摔了下来。我马上通知斯塔隆涅斯兹卡的消防队,梯子很快就拿来,把小麻雀仍旧送回原来的窝里去。当然,我把小麻雀的父母也狠狠地训了一顿,要它们以后十分小心。接着我朝耶丘纳街走,不知怎么搞的,觉得什么东西在拉本警察的裤子。我马上低头朝我的脚看,瞧啊,原来是那个小鬼,你们都知道的,卡尔洛沃广场那儿留着胡子的那个家伙。”
“不过,你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呢?”老警察说。“那里乱哄哄的,这样的家伙太多了。”
“拉我裤子的叫帕德霍列兹,住在那棵大柳树上的……”
“哦,是他?诸位,那是个非常非常有趣的家伙。他在卡尔洛沃广场常常让人们丢失东西,像戒指、陀螺、哗啷棒什么的。然后帕德霍列兹这家伙又把这些东西一样不少地送到失物招领处。你说下去吧,接下来怎么啦?”
“接下来帕德霍列兹说了,”哈拉布尔特说下去,“‘喂,喂,警察先生,我回不了家了。松鼠那家伙把我柳树上的家占了,不让我进去,’他说。于是我拔出警棍,马上带着帕德霍列兹到那棵柳树下。然后我以国家法律的名义,严厉地命令松鼠马上搬走,而且不要重犯这样的罪。可松鼠那家伙说‘不搬’,根本不听本警察的命令。本警察没有办法,于是脱掉外衣,光穿着一件衬衫爬上树去。我刚爬近帕德霍列兹那个树洞,松鼠那家伙忽然哭起来了。它用哭声说:‘警察先生,警察先生,请不要逮捕我。只因为下雨,我的小棚屋给冲走了,我只好暂时借住帕德霍列兹先生的家,只不过这么回事。’我大声申斥它说:‘唉,真烦死了。好啦,带着你的山毛榉果实和核桃离开吧,马上把帕德霍列兹的私人住宅归还给他。要是以后再算计和强占这位帕德霍列兹的私人住宅,总之一句话,没有得到主人许可就强闯民宅的话,我马上叫来支援人马,把你包围起来,然后将你逮捕,戴上手拷带回警察局去,你可听明白了。’好,诸位,我今天夜里要报告的就只有这些。”
“我还没有见过这种叫小鬼的家伙,”同是警察的班巴斯说。“我一直在负责迪维泽地区,那里都是新建筑,什么妖精、鬼怪之类的古怪东西似乎完全没有。”
“你那儿是那样,可在这一带,你要多少有多少,”又是那位老警察说,“要是在从前,有没有这种东西可真是大事一桩啊。就说那西托科夫斯基沼泽地吧,那儿有一个水怪,据说开天辟地以来就在那里了。不过这家伙完全不给警察添麻烦。可同样是水怪,今天还待在里贝纽斯基的家伙就是个没法对付的无赖,而西托科夫斯基沼泽地的家伙却实在值得钦佩。我想你们还记得吧,布拉格市河道局还任命他当了水怪监督,并且给他月薪。他的任务是监视伏尔塔瓦河不让它泛滥。结果那家伙真是一次也没有让洪水泛滥过。大概伏尔塔瓦河泛滥,都是住在河上游的水怪们干的勾当。
“可是你听我说,里贝纽斯基那家伙妒忌他,竟然使坏心眼,怂恿这位老前辈到河道局去提出,要求给他长官级的地位和薪金。不用说,河道局不同意,回答他说,首先,你学历不够,你不是连大学也没进过吗?那家伙气坏了。于是他离开了布拉格,听说如今在多拉久达一带很活跃。正因为这个缘故,今天西托科夫斯基沼泽地一个水怪也没有了。也托这个福,布拉格的水怪少了。还有,以前每天晚上,鬼火这些妖精一定要在卡尔洛沃广场开舞会。这吓坏了过路人,也造成了祸害,于是警方请鬼火他们转移到斯特洛莫夫卡去,也就是请鬼火代替煤气灯。因此天一黑,煤气公司就让点灯人来点上火,到了早上,点灯人又来把火灭掉。不过点灯人后来得去参军,鬼火也渐渐被入忘掉了。说到妖怪,如今斯特洛莫夫卡就有十七个。不过其中三个成了合唱团的女团员,一个成了电影女演员,还有一个嫁给了铁路工人。此外,在金斯基花园有一个,在格列博夫卡有两个,在耶伦有一个。利格洛维的园丁很想在自己的园子里养一个,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在那里定居下来。有人说,也许因为那里通风太好了吧?此外,在布拉格市内,光警察在本子上记下的小鬼数目就达三百四十六名之多,他们分散在各公共建筑物、公园和校园等等地方。甚至有小鬼在私人住宅里做窝,那完全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以前幽灵也有很多,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因为科学家们证明,幽灵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不过在旧市区那儿,听说还有一两个老派家伙违法地住在阁楼之类的地方。最近市政府的官员还说起过这样的事。”
“然而还有恶龙那样的怪物,”警察克巴兹插嘴说。“最近不是在奇休科夫那儿的仓库消灭了一条吗?”
“可惜奇休科夫那地区不归我管,”老警察说,“因此那怪物的事我不清楚。”
“唉呀,当时我正好在场,”克巴兹在旁边又插嘴说,“从头就负责这件事,后来写成了报告的是沃科万。那天晚上,一位老太太忽然来找他。老太太叫恰兹戈娃,是个算卦的。她说有一个叫富尔达博德的怪物,把一位美丽的公主监禁在奇德夫斯基的仓库里了,这是不会错的。也就是说,怪物把公主从她父母那里抢了来,算卦老太太说她已经用扑克牌把这件事算了出来,绝对错不了。因此,不管这姑娘是不是公主,沃科万都非马上把她送回她父母那里去不可。如果怪物不肯听从,当然就要使用警察的力量让他听话。于是他立刻全副武装地到仓库去。不用说,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对不对?”
“一点不错,”班巴斯说,“不过我在迪维泽也好,在斯特列肖维泽也好,怪物这种玩意儿一次也没见过。请你说下去吧。”
下面是克巴兹讲的故事。
“就这样,沃科万立刻全副武装地上仓库去。这时候是夜里。忽然之间,从黑暗当中传来可怕的咆哮声。沃科万吓了一跳,用手提灯去照,果然,看到了一个有七个头的可怕怪物。那七个头在相互说话,接着就吵起来,骂下流话。怪物嘛,本来就没有什么教养。沃科万偶然朝角落一看,果然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公主在抽抽嗒嗒地哭,拼命捂住她的耳朵不去听那七个头说的粗话。
“于是沃科万试着对怪物说:‘喂喂,我说你啊。’他话说得很文雅,可是也显出警察的威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讲讲清楚吗?你有乘车月票、保险证或者狩猎许可证之类证件吗?’可你想怎么样?怪物那些头,一个笑起来,一个尖叫,一个咒骂,一个大吼,一个吐舌头扮鬼脸……唉呀哦唷,真是太不像话了。可是沃科万不买他的账,反过来大叫着说:‘我以国家法律的名义,命令你跟我到警察局,把那个姑娘也一起带去。’
“可是第一个头大吼:‘你这个小东西!你以为我是谁?你连富尔达博德的怪物大人也不认识吗?’
“第二个头也凑热闹地大叫起来:‘是格拉纳德斯基山的富尔达博特大人啊!’
“第三个头说:‘你不认识天下闻名的穆尔哈增斯的恶龙吗?’
“第四个头说:‘喂,你看着吧,我这就把你像野草莓那样一口吞下去。’
“第五个头说:‘你看着吧,我要把你撕得粉碎,压成肉酱!’
“第六个头说:‘哈哈哈,我要把你的头拧下来!’
“第七个头说:‘准备好送死吧!’
“这些话听上去简直像打雷。可是沃科万一点也不害怕。他想到好言好语再也没用,一下子拔出警棍,对着那家伙的头一个一个劈劈啪啪用力打过去。
“于是怪物又说话了。
“第一个头说:‘怎么回事,像哪里有虫子在爬似的?’
“第二个头回答说:‘怎么回事,像头顶给挠了一下!!’
“第三个头说:‘我怎么啦,脖子像给跳蚤咬了一口。’
“第四个头说:‘喂,小东西,能不能用那棍子给我再搔一下痒?’
“第五个头说:‘再用点力就好了。’
“第六个头说:‘请再往左一点儿。那里痒得要命。,
“第七个头说:‘那么小的棒没用。没有更大的吗?’
“沃科万于是拔出佩刀。他七个头一个头一刀砍过去,可也不知怎么搞的,只是让怪物的鳞片卡嚓卡嚓响一下,一点也不起作用。
“第一个头说:‘啊哈哈哈哈,这样还差不离。’
“第二个头笑着说:‘跳蚤的耳朵也许还砍得掉。可是很遗憾,我的虱子是钢铁做的。’
“第三个头说:‘唉,实在太谢谢了。你这么来一下,我难受的痒痒总算砍掉了。’
“第四个头说:‘怎么样?毛的尖尖是不是削下来了?’
“第五个头说:‘求求你,能不能每天用那可爱的梳子帮我把头皮屑给刮下来?’
“第六个头说:‘怎么回事,像鸟的羽毛似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第七个头说:‘先生,能再给我搔一次痒吗?’
“沃科万终于掏出备用手枪,对着怪物的七个头连续乓乓乓乓乓乓乓开了七枪。
“‘呸,吵死了!’怪物大叫起来。‘别再对我们撒砂子啦。弄到头发里就糟了。唉呀唉呀,弄到眼睛里了!哦唷哦唷,牙齿里怎么夹着碎屑呢?啊,我已经受够了。’怪物这样大叫着,像一起清了一下喉咙,从七张嘴里一下子喷出火来。可是沃科万当然一点也不怕。他马上从口袋里掏出警察手册,把上面写的遇到难对付家伙时的注意事项再读了一遍。对了,这里写着马上叫人支援。然后再读喷出火来的应急措施。上面说马上叫消防队。于是沃科万马上叫消防队,也请警察们来支援。来支援的警察有拉巴斯、马塔斯、库德拉斯、菲尔巴斯、霍拉斯,还有我。沃科万对我们说了:
“‘诸位,我们必须把那姑娘救出来,不过那家伙是个超级怪物。佩刀什么的一点不管用。可是,幸亏为了让头转动,脖子后面的皮似乎比较软。这样,我们一,二,三,一起用刀砍那个地方。不过先要请消防队把火灭掉。’他话没说完,七辆救火车已经大声当当当地开来了。
“‘消防队员们!’沃科万勇敢地说。‘我们一说一,二,三,请你们一起对着怪物的头喷水。目标是喉咙深处的扁桃腺。这样行吧?因为那里是起火点:预备,一,二,三!!’号令声一响,消防队员们一起把七根水管对准怪物的喉咙头放水炮。
“一时之间,一直像氧气电石灯那样呼呼喷出火来的家伙,立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哈哈,真是太惨了,怪物先生,它开始咳嗽,呛得透不过气来,又是呻吟,又是吼叫,又是打喷嚏,又是吐泡泡,最后大声惨叫,尾巴摇个不停。可是几位消防队员当然只管拼命喷水。很快,那些一直喷火的喉咙变得跟火车头一模一样,可怕地喷出滚滚的蒸气来,四周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喷出来的蒸气终于渐渐平息,消防队员们也就把水关掉,响起救火车的警笛,打道回府了。那个怪物像个落汤鸡,完全湿透,啊普啊普地直吐水,揉着眼睛,但还是大叫什么:‘喂,你等着,逃走就是没种!’就在这时候,沃科万立刻下命令。
“‘诸位准备,一,二,三!!’这个‘三’字还没有消失,我们的佩刀已经同时向怪物的七条脖子上砍去。七个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伤口像水龙头似的咕噜咕噜喷出水来。沃科万马上静静地把脸转向公主,说:‘请你过来,可别把你漂亮的衣服给弄脏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公主说。‘当时我正和朋友在公园里玩排球、网球和拉拉球,那怪物突然从天而降,一下子把我抢走了。’
“‘那么,后来飞到哪里去了呢?’沃科万问道。
“‘是这样,从阿尔及利亚飞到马尔他岛、伊斯坦布尔、贝尔格莱德、维也纳、布拉格,最后到这里来了,不着陆一共飞了二十二小时十七分零五秒。’
“‘真不得了,完全像坐客机创下了长距离飞行记录,’沃科万吃惊地说。‘不过还是得恭喜你。现在给你爸爸打个电报,让他派人来接你好吗?’
“就在这时候,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煞车声,一位头戴王冠、满身宝石的国王从车上下来。终于找到自己的女儿,他太高兴了,咚咚咚地蹦蹦跳着走过来。
“‘可是请你等一等,’沃科万拦住他说。‘你的汽车在市区行驶超速了。罚款是七克朗。’
“国王马上把手伸进口袋,可掏了又掏,说话都带哭声了。
“‘这一下可糟了。说实在的,我出国的时候带了七干多里拉、三干六百法郎、三百美元、八百二十马克、还有一千二百一十六克朗、二十五赫勒,可现在连一分钱也没有了。多半在半路上买汽油和付超速罚款花光了。请等一等。我马上命令州长送来。’
“国王这样说完以后,马上又一下子郑重地用手捂住胸口对沃科万说话。
“‘看到你那身制服和出众的相貌,你一定是位出色的勇士或者王子。我本想请你娶我的女儿,可刚才看到你手指上的结婚戒指,那么你已经有夫人了,你也有孩子了吗?’
“‘有了,’沃科万回答说。‘一个男孩三岁,还有一个吃奶的女儿。’
“‘这真是恭喜你了,’国王说。‘我才只有这个女儿。既然这样,那就请你一定要收下我的半个王国。大致估计,它面积约有七万七干七百七十七平方公里,铁路长一万二干三百四十公里,道路长五万六干七百八十九公里,人口大概是二干二百二十二万二干二百二十二人。务必请你把它接受下来好吗?’
“‘陛下,’沃科万回答说,‘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好办。只因为那怪物不服从法令,我们大家才尽义务把它消灭了而已。因为是尽义务,我们没有接受任何报酬之理。那样的事是不允许的。’
“‘言之有理,’国王说。‘不过为了聊表心意,请布拉格全体警察接受我的半个王国如何?’
“沃科万是这样回答的:
“‘这当然很好。不过这样做还是有一个麻烦。因为我们已经负责了整个布拉格市,不,还包括地下道在内。要是再接受半个王国,我们的人手就不够了。很感谢陛下你的好意,可是说实话,光布拉格就够我们忙的了。’
“‘既然这样,我也只好把话收回了,’国王说。‘不过请一定收下我手头带着的现有一包香烟。这是真真正正我国的香烟,正好有七人份。好了,女儿,我们一起走吧。’
“不久,国王的汽车就扬起可怕的灰尘,走得看不见了,我们也就回警察局,同时把国王送的香烟抽抽看。唉呀,诸位,这香烟实在太美了,我还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好抽的香烟。蜂蜜、香草、肉桂、薄荷,此外还有其他种种香味,全都合在一起,诸位,那香烟就是这个样子。对了,还有那怪物的尸体,它绝对是可供博物馆保存的珍品,可惜的是,它被水泡得太厉害,在搬走之前已经变得像果冻那样黏黏糊糊,想起来就叫人觉得遗憾。好了,我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吧。”
克巴兹讲完奇德夫斯基那个怪物的故事以后,大家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也许是想起了那种香烟吧?接着霍德拉说起来。
“克巴兹刚才讲了奇德夫斯基那个怪物的故事,现在让我来讲讲沃伊特休卡大街的许德拉蛋的故事吧。有一天,我正在沃伊特休卡大街巡逻,那个教堂前面的拐角上,忽然有一个大蛋掉在那里。不知怎么搞的,大得连头盔也装不下,重得像一块大理石。我想这大概是个鸵鸟蛋或者什么蛋。把它送到失物招领处,什么时候失主会来认领的吧?那天正好是那个波尔在失物招领处值班,因为医生说他腰部受寒,他把火炉烧得旺旺的,整个房间热得就像炉灶。
“‘波尔,’我说,‘这里太热了。不过,我刚才在沃伊特休卡大街捡到了一个蛋,把它送到这儿来了。’
“‘随便放在什么地方好了,’波尔说。‘唉,请坐下吧。我来给你讲讲受寒有多么难受。’
“我们就这样谈了一会儿。忽然之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发出了毕毕剥剥、嘶嘶沙沙的响声。我们觉得奇怪,就打开电灯开关看,怎么啦,不是许德拉从那个蛋里出来了吗?准是房间里的热度太高,把它孵出来了。它有叭儿狗、狐狸那么大,头不是正好有七个吗?因此,一看就认出来是许德拉。
“‘这可糟了!’波尔大叫起来。‘怎么也不能放在这儿,只有打电话给防止虐待动物协会了,请他们想想办法。’
“‘可是波尔,’我说,‘这样的许德拉可不是常见的东西。应该在报上登条广告寻找失主。’
“‘这样也好,’波尔说。‘不过在找到失主以前,你想怎么喂它呢?试试看用牛奶和面包喂它好吗?不管什么小动物,牛奶都是最好的食物。’
“于是波尔切了七片面包,分别放在七杯牛奶里。小许德拉吧嗒吧嗒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又吃。可是七个头相互挤来挤去,相互出声吓唬旁边的头,到头来弄得满房间都是牛奶,它们又伸出舌头来嗒嗒嗒嗒地舔得干干净净。等到面包吃完,这些头一个接着一个睡着了。于是波尔把存放布拉格全市失物的房间关好锁上,写了下面这样一则报纸广告:
招领小许德拉:
从捡来的一个蛋里刚孵出这样一个东西:一个身体七个头,全身黄黑色,带条纹。失主请到失物招领处认领。
“第二天一早波尔去上班,猛一看,吓得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来一夜之间,这只许德拉也不管是戒指,是手表,也不管是皮夹子、记事本、铅笔、饭盒、钢笔杆、玻璃弹子、陀螺、钮扣、胸针、手套,总之,把房间里所有的招领失物吃得一千二净。唉呀,光吃了这些东西倒也罢了,竟连办公室里的文件、记录直到火炉的烟囱、煤铲、波尔用来画线的尺也吃得一点不剩。也许是吃了那么多东西,它个子有昨天的两倍大,其中有些头因为吃得过饱而傻呼呼的。
“‘这可受不了!’波尔叫起来。‘养这样的动物受得了吗?’
“他马上打电话给防止虐待动物协会,求他们像对野狗和野猫那样,给小许德拉一个安身之所。
“协会说好的,马上就来把它领走。不过他们说:‘到底给许德拉吃什么好呢?博物学的书里一个字也没有说啊。’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把它带回去以后,试着给许德拉吃牛奶、香肠、蛋、胡萝卜、巧克力糖、豌豆、肉米、葡萄、米、砂糖、土豆、糕点,此外加上许德拉自己找来吃的文件、报纸、画、门把手,那么可以说,许德拉是没有东西不吃的。也因为这个缘故,它变得惊人之大,已经有狼狗那么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协会收到远自布加勒斯特来的一个电报,是用魔法墨水写的。
“‘你们的许德拉是被施了魔法的人。详情见面再谈。我预定三百年之内到你们那里。魔法师博斯科。’
“这一下伤脑筋的是协会。他们抓头动脑筋。
“‘唉,难办啊。被施了魔法的人,那无论如何都是人。既然是人,就不该待在收容野狗的地方。必须把他转送到养老院或者孤儿院去。’
“可是养老院和孤儿院的说法不同。
“‘唉,难办啊。人变成了动物,那就无论如何不是人,只能是动物。为什么呢,因为已经变成动物了嘛。这里不是被施魔法的人来的地方,它还是应该待在防止虐待动物协会。’
“就这样,被变成动物的人到底应该看作人呢,还是应该看作动物呢,议论来议论去也得不到结果,哪一方面都不肯说:‘好吧,我们来收留吧。’真可怜,连许德拉自己也弄不明白,最后痛苦得病了,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可正在这时候,协会的一个会员,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了,对了,叫托尔蒂纳,是个极其瘦小的寒伧男人。托尔蒂纳一见担心得十分憔悴的许德拉,于是向协会提出了申请。
“‘各位,我不知道它是人还是动物,可是不管怎样,我可以试试看把他带回家去照顾。’
“对于协会来说,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乐得答应,托尔蒂纳就把许德拉带回了家,细心地照顾。他又给许德拉吃,又给许德拉洗澡,又给许德拉按摩——真幸运,托尔蒂纳非常喜欢动物。到了傍晚,他每天一定带许德拉出去散步。许德拉是许德拉,可像只小狗似的摇着尾巴。托尔蒂纳给许德拉取了个名字叫阿米娜,一听这个名字许德拉就答应。可是有一天下午,终于被警察看到了。
“‘喂,喂,托尔蒂纳先生,’警察叫道。‘你带着的动物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猛兽,那是严禁往来通行的,如果是狗,就该让它戴上写有养狗人名字的颈圈。,
“‘这是极其珍奇的狗。许德拉·博尔佐伊,也就是七头狗。好的,我这就去买颈圈。’
“于是托尔蒂纳用他那一点点钱买了个颈圈,可是又给警察看到了。
“‘喂,喂,托尔蒂纳先生,这样还是不行。这只狗有七个头,就要在每一条脖子上戴一个颈圈。所有的狗,脖子上都要戴颈圈,瞧,警察手册上是这样写着的。’
“‘可是要知道,’托尔蒂纳说,‘阿米娜正当中那条脖子是戴着颈圈的啊。’
“‘这样还是不行,’警察说。‘其他六个头不是也在随意动来动去吗?这样怎么也不可以。’
“‘那么请宽限三天吧。我一定把颈圈买来,’托尔蒂纳这么说了,垂头丧气地回家。他一想,已经一分钱也没有了。’
“在家里,托尔蒂纳想了又想,都要哭出来了。万一这许德拉被警察没收,它会变成什么呢?它会被卖给马戏团吗?它会被杀掉吗?托尔蒂纳不由得长嘘短叹,这时候,许德拉忽然走过来,把七个头靠在托尔蒂纳的膝盖上,那一双双美丽的悲伤眼睛一动不动地仰视着托尔蒂纳的脸。
“‘唉,不管怎样,我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
“他说着温柔地抚摩那七个头。然后他拿着记念他父亲的表、一套最好的衣服、一双最好的鞋出去,把它们全卖了,又向人借了钱,买回来六个颈圈。他把七个颈圈全戴在许德拉的脖子上,带着它在大街上来来去去散步,颈圈发出完全像雪橇铃铛那样美丽嘹亮的声音,响彻了全城。
“可是那天晚上,房东老大爷来了。
“‘喂,喂,托尔蒂纳先生,你的狗我实在受不了。狗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懂,不过不管怎么说,那是一只有七个头的狗。这样的东西可不能养在我的房子里。’
“‘唉,可别这么说,’托尔蒂纳说。‘真可怜,阿米娜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人。’
“‘这跟我没关系,’房东说。‘总之,正正当当的人家是不养有七个头的狗的。你不愿意丢掉那只狗我也没办法。那就只好请你在下个月一号之前搬走了。’房东说完,咚咚咚地走了。
“‘你也听到了吧?’托尔蒂纳对许德拉说。‘到了这步田地,除了搬家,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于是许德拉默默地走近托尔蒂纳,把身体贴近他,眼睛实在太美了,托尔蒂纳不由得说:‘你实在可爱。我最喜欢你了。’
“第二天托尔蒂纳去上班——他是银行的办事员——可是心中压着一块石头,担心得不得了。紧接着科长把他叫到办公室。
“‘我不想干涉你的私生活。不过说实在的,我听到了奇怪的传闻,说你在家里养一只有七个头的许德拉。许德拉这东西,连你的上司也没有人养过。嗐,这种东西只有国王能养。这不是普通人养的东西。我觉得这跟你的身份有点不相称。马上不养就没事。要不,下个月一号你就被解雇了。’
“‘科长先生,’托尔蒂纳用冷静但斩钉截铁的口气说,‘许德拉我是不能抛弃的!’
“随后他怀着深深的悲哀回家。一回到家里,他像个完全丢了魂的人那样哭起来。眼泪索落索落流下他的脸颊。
“‘唉,我已经完了,’托尔蒂纳大大叹了一口气说。可就在这时候,他感到许德拉的一个头一下子靠在他的膝盖上。眼睛给泪水模糊了,托尔蒂纳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头,只是静静地抚摩着这个头说话。
“‘不要担心,阿米娜。我绝对不会把你送到别处去的。’就在他一面这样说一面抚摸着的时候,忽然之间,他感到这个头不知怎么的,摸上去像是柔软的头发。托尔蒂纳不由得擦干泪水来看。
“……唉呀,这是怎么回事?在他眼前的不是许德拉,已经换上了一位漂亮姑娘,她正跪在托尔蒂纳面前。她的下巴安静地靠在托尔蒂纳的膝盖上,温柔的眼睛仰视着他。
“‘唉呀!不好了!’托尔蒂纳猛叫起来。‘阿米娜上哪里去了?’
“那姑娘安静地说:‘我就是阿米娜公主。直到刚才以前我都被施了魔法,变成了许德拉。那是因为我过去傲慢任性、心地不好。不过从此以后,我将温顺得像羊羔似的。’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阿门’,魔法师博斯科站在那里。
“‘托尔蒂纳先生,是你救了她。你那种无限的爱心把人们从魔法的诅咒中解救出来了。托尔蒂纳先生,这位公主的父亲托我转告你,他希望你一定要到他的国家去继承王位。好了,请赶紧动身吧,去乘火车是不能迟到的。’
“沃伊特休卡大街那许德拉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霍德拉说。“如果以为这是胡编乱造的,你们可以去问问波尔。”
(选自译文出版社2002年4月第一版《恰佩克童话集》,任溶溶译)
狗和精灵的童话
我爷爷有座磨坊,当他的车夫驾着马车把面包分送到各村,又把精选的麦子运回磨坊的时候,路上见到的人没有不认识沃日歇克的……“瞧,沃日歇克,”人人都会告诉你们,“就是在赶车座位上坐在老舒利特卡身边的那只小狗,看上去就像是它在赶马似的。”碰到马车慢慢上坡,它就汪汪大叫,车轮一下子转得更快了。舒利特卡抽响鞭子,两匹马——费尔达和让卡——就使劲地拉车,整辆车子轻快地来到村子里,把面包的香气散布到四面八方。就这样,已故的沃日歇克走遍了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