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拐角处,马利根警察正站在那里和斯克拉普莱小姐交谈。斯克拉普莱小姐是城里最爱搬弄是非的人。她总是说邻居的坏话。吉姆认为这个机会不可放过。他摘掉那位警察的帽子,脱下警察身上穿的那身有黄铜钮扣的上衣,把这些东西穿戴在这位小姐的身上。同时,吉姆又把小姐头上的有羽毛和缎带的帽子得意洋洋地戴在警察的头上。
这种效果富有喜剧性,吉姆大声地笑起来。吉姆看到有许多人都站在拐角处,他觉得一旦时间开始运转,斯克拉普莱小姐和马利根警察一定会发生一场争吵。
这时,年轻的牛仔才想起他的俘虏,他转身回到拴着俘虏的地方。在距俘虏三英尺以内的地方,他看见时间老人耐心地站在那里。他的身体仍被绳索紧套着,他既愤怒又烦恼,冲着吉姆吼道:
“喂,你什么时候才打算释放我呢?”
“我在想你的那把丑恶的大镰刀。”吉姆说道。
“什么意思?”时间老人问道。
“假如我让你自由了,你可能用它杀掉我,作为报复。”男孩回答道。
时间老人严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我了解男孩子们已经几千年了。当然,我知道他们既淘气又鲁莽,可我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会在我的世界里长大成人。现在,假如一个成年人偶尔抓住了我,就像你那样,我会恐吓他。我并没有意思责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自己就是一个小男孩,那时,这个世界刚刚产生。现在,你和我开够了玩笑,我希望你尊重老人,让我自由。作为报答,我不会计较被俘的事情。这件事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因为,无论如何,没有人会知道时间曾经停止过三个小时左右。”
“好吧,”吉姆愉快他说道,“既然你答应了不割掉我,那我就让你自由。”可他还是有顾虑,一旦人们重新恢复了生命,城里的一些人一定会怀疑时间曾经停止过。
他小心地松掉拴在老人身上的绳子。老人刚一自由,马上扛起他的大镰刀,整理了一下他的白罩袍,向吉姆点头告别了。
很快,他就消失了。世界又恢复了生机,就像从前一样充满了混乱和喧嚣。
吉姆卷起他的绳索,骑上屠夫的马,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从街角传来尖利的嘶叫。在那儿,很快聚集起一大堆人。吉姆在马背上看见斯克拉普莱小姐穿着警察的制服,愤怒地在马利根的眼前挥舞着她的拳头。与此同时,那位警察正从自己的头上扯掉那顶小姐的帽子,扔到地上,他愤怒地用脚践踏着它,众人一阵哄笑。
路过校舍的时候,吉姆听见一阵巨大的吼叫声,他知道夏普教授正在艰难地平息黑板上的字所引起的骚乱。
经过理发馆的窗前,他看见那位“可恶的人”正疯狂地用一把刷子打着理发师,他的头发就像刺刀一样直竖在头上。这附,杂货商跑出他的店门,喊着“不好了!”他的脚下留下一串糖蜜的脚印。
古姆的心里充满了喜悦。正当他欣赏自己造成的骚乱时,一个人扯住他的腿,把他从马背上拉下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这个无赖?”屠夫愤怒地叫喊道,“你不是答应过把那匹牲口放到普利姆普汤牧场吗?可你现在像一位悠闲的绅士一样骑着这匹可怜的小马。”
“一点不错,”吉姆惊愕地说道,“我完全忘记了这匹马!”
神奇的压水机
不久以前,在新英格兰一个多石而贫瘠的农村住着一对夫妇。他们纯朴、诚实,每天从清晨到傍晚都在辛勤地劳作,以便能从这块瘠薄的土地上获得收成,维持生活。
他们的家是一座小平房,座落在陡峭的山坡上,地上布满了石头,什么植物都不能生长。山脚下,沿着婉蜒的小路走过去,有一条小河。这家的主妇要到那里打水,然后把水提回家。这是一项繁重的任务,连同其他的艰苦劳动,使她变得憔悴,瘦弱,而且驼背。
她从来没有怨言,只是默默地肩负着生活重担。不停地做家务,挑水,帮助丈夫耕耘贫瘠的土地,管理庄稼。
有一天,她顺着小路向小河走去。她的两只大鞋踏得卵石四处乱蹦。路上有一只大金龟子躺在地上,它拼命地挣扎着,想使自己翻过身来。可是怎么也翻不过来。这个女人非常善良,她弯下身子,轻轻地用手指把金龟子翻过来,它马上顺着小路爬走了,她继续朝着小河走去。
第二天,她又去打水。令她吃惊的是,她又看见那只金龟子躺在地上,仍挣扎着想翻过身子。这位妇女又停住脚步,帮助它翻过身来。她俯身看着这只小生物,只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哦,谢谢你!非常感激你救了我的命!”
听到这只金龟子在说话,她恐惧起来,胆怯地问:
“天呀!你怎么说起话来了!”这时,她已恢复了镇静,再一次俯下身去,金龟子告诉她:
“假如我有话要说,我为什么不能说话呢?”
“但你是一只金龟子呀。”女人回答。
“一点也不错。你救了我的命,把我从我的天敌麻雀那里救了出来。你已经第二次给予我援助,我一定要报答你。金龟子像人类一样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也许不知道我是一个比你更重要的生物。告诉我,你为什么每天要到小何边去呢?”
“去提水。”她回答道,呆呆地注视着正在说话的金龟子。
“这不是很艰苦的劳动吗?”金龟子问道。
“是的,可山上并没有水呀。”她说道。
“挖一口井,在上面安上压水机!”金龟子回答道。
她摇摇头。
“我男人曾经挖过,但是没有水。”她悲哀地回答。
“再挖挖看,”金龟子命令道,“为了报答你,我向你许诺,假如你不能从井里得到水,你一定会得到更宝贵的东西。我现在该走了。不要忘了去挖一口井。”
它没有顾得上说“再见”就匆匆忙忙地爬走了,消失在石头堆中。
这个女人返回家中,仍然对金龟子的话莫名其妙,她的丈夫从田里回来,她对他叙述了这件事。
他深思了一会儿,说道:
“老婆子,我看金龟子对你说的活可能是真的。既然一只金龟子会说话,那么世界上就有魔法,既然世界上有魔法,我们就可以从井里弄到水。我为那口干井买的压水机,现在放在谷仓里。按照金龟子所说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挖一个洞。我不怕累,所以我愿意挖这口井。”
第二天,他动手干起来。他挖得如此之深,以致他差点不能从井口爬上来。可是,他没有发现一滴水。
当他告诉妻子没有找到水时,她说,“或许,你挖的还不够深吧!”
第二天,他做了一架长梯子,把它放进井里,然后,他又开始继续往深处挖。他挖呀,挖呀,直到梯子的顶端几乎没入井口,可是,仍然没有见到水。
这个女人又开始提着水桶,向小河边走去。她看见那只金龟子正呆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于是,她停下来说道:
“我丈夫把井挖好了,可是没有水。”
“他把压水机放在井里了吗?”金龟子问道。
“没有。”她回答。
“那么,照我说的去做,把压水机放在井里,假如你们压不上来水,我向你保证,你们会得到更宝贵的东西。”
说完,金龟子迅速地从石头上滑下去,很快就消失了。这个女人回到家里,把金龟子对她说的话转告了丈夫。 “好吧,”这位纯朴的人回答道,“试一试并没有害处。”
于是,他从谷仓里取来压水机,把它放进井里。然后,他抓住手柄,开始压水。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看着会发生什么。
仍然不见水冒出来。过了一会儿,一块金币从喷水口掉了下来,接着,一块又一块金币掉了下来,直至地上堆积起几十块金币。
他停止了压水,跑过来帮助他妻子将金币放入围裙里。由于过份的激动和高兴,他们的手颤抖着,几乎不能捡起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币。
他们终于把金币放到她的围裙里,然后一齐跑进屋里。他们把金币倒在桌子上数着。
所有的金币上都印有美国的标记,每一块金币价值5美元。有些金币看起来很旧,而且由于使用过,已经褪色了。有些看起来又新又亮,就好像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样。他们把金币的总额加起来,有300美元。
突然,妻子说道:
“老头子,金龟子说的不错,我们能从井里得到比水更宝贵的东西。你马上去把压水机的手柄取下来。以免有人路过这里,发现我们的秘密。”
那个男人跑到压水机的跟前,取下手柄,然后拿着它回到家里,将它放在床下。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没有入睡,躺在床上,想着他们的好运气和用这些钱做什么。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几个美元,现在,他们的茶壶里几乎装满了金币。
第二天是星期天,他们起得特别早,一起来就去看他们的财宝是否安全。它们仍放在原处,密实地堆积在茶壶里。他们痴痴地望着那些金币,一饱眼福。过了很长时间,男人才去生火,女人才去做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女人说道:
“我们今天去教堂,为突然降临在我们头上的财富做祈祷,感谢上帝给我们带来的一切。而且我要给牧师一枚金币。”
“去教堂太好了,”她丈夫回答道,“应该感谢上帝带给我们的一切。可是,昨天夜里,我已经决定了怎样花这些钱,没有留下送给牧师的钱。”
“我们能用压水机从井里抽出更多的金币来。”女人说道。
“也许能,也许不能。”丈夫一本正经他说,“我们已经占有了现有这些金币,可是井里是否还有金币,那就难说了。”
“那么,咱们去看看,”她回答道,“因为我想给牧师点东西,他也是一个贫苦的人,而且应该得到报答。”
丈夫把压水机的手柄从床底下取出来,来到压水机旁,将手柄安在压水机上。然后,将一只大木桶放在压水机的流水口,开始压水。令他们高兴的是,金币很快流入桶里,眼看着金币抉要冒出桶沿了,她又拿来另一只木桶。这时,金币突然停止了流动。丈夫欢快他说道:
“我的好老婆,今天的金币足够了!我们已经大大地增加了我们的财富,牧师将得到金币。真的,我想我也应该在捐款盒里放一枚金币。”
由于茶壶里不能放更多的全币,男人把木桶里的金币倒入木箱里,再用干树叶和树枝盖住,使别人不会怀疑下面藏着什么。
接着,他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向教堂走去。他们分别从茶壶里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金币,作为送给牧师的礼物。
他们爬过山头,越过山谷,心中充满了欢乐和兴奋,并不觉得路途的遥远。他们终于来到了村里的小教堂,走进教堂时,正赶上礼拜仪式开始。
他们为自己的财富感到自豪,同时又为带给牧师的礼物而感到骄傲。他们几乎等不得助祭拿来捐款盒。这一时刻终于来到了,那个农夫将自己的手举得高高的,把一枚金币投进盒里,以便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能看见他奉献的是什么。他的妻子也同样,为能给牧师这么多的钱而感到了不起。
牧师站在说教台上观望着,当他看见一枚金币掉进盒子里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看花了眼。可是,当盒子放在他的桌子上的时候,那里的确有两枚金币。他吃惊得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说教。
礼拜仪式结束了,人们陆续地离开教堂,牧师拦住他们夫妇俩问道:
“你们从哪里弄到这么多金币?”
女人高兴地告诉他,自己如何营救了金龟子,金龟子如何回报了她,使压水机压出了金币。牧师严肃地倾听着这个故事,故事结束之后,他说道:
“据传说,在很久以前,世上发生过奇怪的事情。现在我觉得奇怪的事情至今仍然可能发生。因为据你所说,你曾发现了一只会讲话的金龟子,而且还能赐给你们巨大的财富。”他仔细地观察着金币,继续说道,“这钱不是假的,是印着美国政府标记的真金币。假如它是假的,那么过不了24小时,它就会消失,对谁都不起作用。假如它是真正的金币,那么那只金龟子一定是抢劫了别人的金币,放进了你的井里。这些钱一定是属于某个人的。假如你不是通过正当手段挣来,而是像你说的那样,是用神秘的方法获得的,这些钱一定取自于拥有它们的某些人,未经他们允许,就转到了你们的手里。否则,这些金币会从哪里弄来呢?”
这对夫妇被他说得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老实人,不愿意冤枉别人。
“那么,你以为钱是金龟子偷的?”女人问牧师。
“他大概是用魔法从合法的主人那里把钱偷来的。既然这只金龟子能讲话,那他一定没有良心,也不能辨别是非。他为了报答你,便从别人那里偷来钱,放在你们挖好的井里,使你们从井里抽上来的不是水,而是金币。”
“这或许是妖金,”男的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们最好进城,在钱消失之前花掉它。”
“这是不对的,”牧师回答,“因为商人既没有得到钱,又失去了货物。你们把这些妖金给商人,就等于抢劫了他们。”
“那我们应该怎样做呢?”可怜的女人问道,她悲伤而失望地搓着双手。
“回家去吧!等到明天,假若这些金币仍然在你们手里,它们就是真金,而不是妖金。假若这是真的钱,你们必须物归原主,你们带回送给我的这两块金币,我不能接受来路不明的金钱。”
可怜的夫妇悲哀地回到自己的家里,对牧师所说的话感到不安。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星期一早晨,他们赶快起来,去看金币是否存在。
“这到底是真金!”男人大喊着,“一块也没有消失。”
这天,女人向着小河走去,寻找着那只金龟子,果然,那只金龟子正呆在一块平石上。
“你们现在幸福吗?”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金龟子问道。
“非常不幸。”她回答道,“虽然你给了我们许多的金子,可我们的牧师说这金子是属于别人的,你为了报答我们,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你们的牧师可能是个好人,”金龟子愤怒地回答道,“可惜他并不大聪明。不过,假如你不想要这些金子,我可以把它从你们那里拿走,就像我给你们时那样容易。”
“可我们想要金子!”女人恐惧地叫喊起来,并且补充道,“假如这金子是通过正当手段获得的,我们就要。”
“这金子不是偷来的,”金龟子不高兴地回答道,“现在,这金子除了你们,谁也不属于。你救了我,我就考虑如何报答你。我知道你贫穷,觉得金子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能使你过得更幸福。”
“你必须知道,”金龟子继续说道,“我虽然看起来渺小,而且微不足道,可我是所有昆虫的真正国王。我的臣民都遵从我的旨意。这些昆虫在大地上生活着。他们常常碰到金子和钱币。这些金币都是人类丢失的,或落在地缝间、冰缝里、或被土壤和杂草覆盖住。我的臣民们无论什么时候在路途中发现金钱,都会如实地报告给我。可我总是不予理睬,因为这些钱对我们昆虫来说是无用的。不过,当我决定把金子给你们的时候,我知道从哪儿去弄,用不着抢劫你们人类。我派出几千只昆虫四处寻找,它们带着人类失落的金钱汇集来到这座山里。这些金子来之不易,花去了我的臣民几天的艰苦劳动。在你丈夫挖好井的时候,那些金子也开始从全国各处汇集到这里。利用晚间,我把那些金币堆放到井里,所以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使用它们。你们并没有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听了这番话,女人高兴起来。当她回家对丈夫讲了金龟子对她说的话后,他也高兴起来。
他们马上带上一些金币,来到镇上,购买食品、衣服和许多急需的东西。他们为自己突然得到的财富感到自豪,他们不想隐瞒这些金子。他们希望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有钱。村里有些坏人看到这些金子,便想把它们占为己有。
“他们花钱如此大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窃窃私语道,“他们家里一定还有一大堆金子。”
“不错,”那个人回答,“趁他们未到家,我们赶快到他们家里搜查一遍。”
他们离开村子,飞快地爬到山上的农舍。他们破门而入,翻箱倒柜,翻得屋里乱七八糟,终于发现了放在木盒里和茶壶里的金币。他们很快把它们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把背包背在背上,匆忙地离开了。由于他们逃跑得太匆忙了,没有来得及收拾屋子里被翻得乱糟糟的东西。
此时,善良的女人和她的丈夫正从村里往山上爬。他们手里拿着包裹,背后跟随着一群小男孩,他们是雇来帮助搬运货物的。此外,他们身后还尾随着其他人。有年轻人和乡村的闲汉,他们怀着好奇心,跟在后边,就像一颗彗星的尾巴。一路上,人们越聚越多,就像一支凯旋的游行队伍。走在最后的是古金斯老板,他拿着一件新绸缎衣服。这件衣服的饯要等他们回家后才能付给老板。他们把随身带的钱都花光了。
这位农夫以前曾是一个诚实的庄稼汉,现在骄做得不得了,嘴里抽着一支大雪前,很快就头晕脑涨起来。他的妻子趾高气扬地走在他的身边,活像一只孔雀,她对自己的财富所赢得的尊敬和羡慕得意极了。过去,那些不曾把她放在眼里的人,现在,对她却刮目相看了。
不过,好景不长!他们刚一到家,就发现家门被踢破了,家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的财产被洗劫一空,没有剩下一枚金币。
人群里的人有的龇牙咧嘴,有的发表着评论,古金斯老板也在为自己带来的那件丝绸衣服高声讨着帐。
这时,女主人悄悄地对丈夫耳语着,让他跑去从井里抽出更多的金币来。由她来保持众人的安静。丈夫很快按照妻子的话去办。可是,不一会儿,大夫就脸色煞白地返回来了,告诉她压水机是干的。一块金币也没有从喷水口里出来。
刚才陪同他们夫妇俩凯旋的队伍,现在又笑着、闹着回村去了。他们嘲笑这对夫妇摆阔气。一些淘气的男孩从山顶上向他们家里扔石块。古金斯先生咒骂女主人是个骗子,带着他的衣服走了。最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俩。
太阳快要落山了,女主人擦干眼泪,重新穿上她往日的衣服,到小河边去提水。当她走到一块平坦的石头跟前,看到那只金龟子国王正坐在上边。
“井干了!”她愤怒地叫喊着。
“是的,”金龟子平静地回答遣,“你们已经把我臣民能发现的金子都从井里抽光了。”
“可我们现在破落了,”女主人说着,坐在路上哭了起来,“强盗抢走了我们所有的钱。”
“真遗憾,”金龟子回答道,“这就是你们的错了,假如你们不如此炫耀你们的财富,也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的财富,也不会去抢劫你们。实际上,你们得到的金子只是别人丢失的金子。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在它的未日之前,总是有人失掉什么,就有人获得什么,循环往复。”
“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女主人问道。
“在我给你们钱之前,你们做什么呢?”
“我们从早到晚劳动。”女主人回答。
“那么,劳动仍然是你们所必需的。”金龟子沉静他说道,“没有人会抢劫你们的劳动能力,这一点,你可以相信!”他说完,最后一次从石头上滑走,消失了。
橱窗模特儿的遭遇
在神话世界里,没有比黄精灵坦克曼凯更调皮的了。一天下午,他在城市的上空飞行,人类看不见他,而他却能看得见所有的东西。他看到在弗洛曼先生的百货商店的大玻璃窗里站着一个蜡做的美人儿。
这位蜡小姐穿着漂亮的衣服,她那僵硬的左手里拿着一个广告,上面写着:
“物美价廉!
这套时髦的服装,
(从巴黎进口)
原价20美元
现在降价到19.98美元。”
这张令人嘱目的广告吸引了一大堆妇女,她们聚集在窗前,用挑剔的目光凝视着蜡小姐。
坦克曼凯暗自咯咯地笑着,他的笑里总含着恶作剧。这时,他飞近蜡小姐,朝着她的前额吹了两口气。
顿时,这个橱窗模特儿变活了。她对自己突然有了感觉,感到迷惑和吃惊。她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窗外的妇女,手里依然举着那块广告牌。
坦克曼凯又笑了笑,飞走了。他本来应当帮助这位蜡小姐摆脱降临到她头上的烦恼。可是这位调皮的黄精灵偏偏想开个少有的玩笑,将这位不谙世故的姑娘放在一个冷酷无情的世界里,让她去独自谋生。
幸运的是,当这位橱窗模特儿意识到她有生命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六点钟。不等她集中思想,决定应该做什么,一个男人来到橱窗前,放下所有的窗帘,使好奇的女顾客再也看不到她了。
这时,店员、出纳员、商场监督和会计员都回家了,商店晚上停业,只有清洁工和刷洗工在为营业厅清洗地板。
蜡小姐呆在橱窗里,这间小屋子,是她的栖身之地。橱窗的旁边有一个小门,装饰橱窗的人通过它进进出出。当时,清洗工并没有注意到这位蜡小姐已把广告牌扔在地板上。她坐在一大堆丝绸布料上,正奇怪呢:自己是谁?是在哪里?是怎样突然变活了的?
亲爱的小朋友,你必须知道,尽管她的身材和服饰很美,尽管她的脸颊是粉红色的,有着曲卷的黄发,可她非常幼稚,相当于刚刚出生半小时的婴儿。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过是从橱窗里看到的繁忙的大街,她对人的了解不过是站在橱窗对面的那群妇女的言行举止,不过是对她的服饰尺寸和款式的评论。
她几乎没有什么可想,她的思维活动也很慢。可是她却决定去做一件实事,那就是她不愿再呆在橱窗里让那些一点也不如她漂亮,服饰也不如她美丽的妇女们去品头论足。
她作出这一重要的决定时,时间已经过半夜了。微弱的灯光照着空无一人的商店,她悄悄地从橱窗旁门爬出来,走过长长的过道,不时地停下来,以浓厚的好奇心观看着那些华丽而又时髦的货物。
她走到装满有装饰的帽子的玻璃柜前,记起她曾看见在大街上那些行走的妇女们,她们的头上戴过类似的东西。她选了一顶自己喜欢的帽子,小心地戴在黄色的卷发上。我不想解释是什么天性驱使她走到附近的镜子前,观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戴得正不正,不过,她的确这样做了。这顶帽子与她身着的美丽衣服非常不协调。她毕竟太年轻了,还不懂得色彩的搭配。
她来到手套专柜,记起她曾看见妇女们也都戴这种东西。她从柜台里拿出一双,试着戴在她那僵硬、蜡制的手指上。可是,手套太小了,她弄裂了它。她又试另一双,接连又试了好几双都不满意。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终于找到了一双豆绿色的羊皮手套,把它戴在自己的手上。
接着,她走到商店的后边,在一大堆色彩斑斓的商品里选了一把洋伞。她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用途,她只是看见其他姑娘都拿着这类东西,所以,她也应该有一把。
她又走到镜子前审视着自己。她觉得自己的装饰无懈可击。对于她那毫无阅历的眼睛来说,她与那些站在窗外评论她的妇女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差别。现在,她企图离开这家商店。可是,她发现每一道门都紧锁着。
蜡小姐并不着急,她继承了她前生的忍耐精神。目前,她活着,穿着美丽的衣服,这一切使她感到无比欢乐。于是她坐在一个木凳上,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早晨,守门人打开了门锁,这位蜡小姐擦过他的身旁。她的身体虽僵硬,却很威严地迈着矫膜的步伐向着大街走去。可怜的看门人看到这位令人瞩目的蜡小姐离开自己的橱窗,走出商店,吓得昏倒在地上,险些磕在台阶上。等他清醒过来,她已经转过街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蜡小姐以她幼稚的心灵判断,既然她活在世间,就要加入这个世界的行列,做其他人所做的事。她根本不知道她和那些有血有肉的人有什么不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世界上第一个有生命的橱窗模特儿。也不知道她的特殊经历是坦克曼凯调皮的爱好造成的。这种无知给了她不应有的自信心。
天还很早,她看见只有少数的人沿着大街匆匆地走着。许多人走进餐馆和食堂,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走进一家餐馆,在一张便餐桌前坐下来。
“咖啡和花卷!”坐在另一个座位上的小姐说道。
“咖啡和花卷!”橱窗里的蜡小姐重复了一句,很快,服务员将这些食品放在她的面前。当然,她并没有胃口,就她的身体而言,几乎全部是由木头做的,她不需要食物。可是她望着那小姐,见她将一杯咖啡放到嘴边喝着。这位蜡小姐也模仿着她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吃惊地感到一股热的液体从她的木制的肋骨之间流了出来,咖啡把她的蜡嘴唇烫起了泡。这使她感到烦恼,她便起身离开了餐馆。临走前,她并没有注意到服务员向她提出的要求:“20美分,太太。”她可不是故意赖帐,而是根本不知道“20美分”是什么意思。
她出了餐馆,一眼看见弗洛曼商店里的橱窗装饰工。这人是个近视眼,他看见这位女士有些面熟,便有礼貌地举起他的帽子。蜡小姐呢,也向他举起了帽子,以为这是应当做的。橱窗装饰工满脸恐惧地匆匆走开了。
这时一个女人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说道:
“对不起,太太,您的衣服背后挂着一个价格商标。”
“是的,我知道,”蜡小姐生硬地回答道,“原价20美元,现价19.98美元。”
妇人对她的冷漠感到吃惊,走开了。一些马车正停在马路边上,一位车夫看见橱窗模特儿正在踌躇,便以手触帽向她行了个礼。
“车吗,小姐?”车夫问她。
“不,”她误会了,便对他说,“我是蜡。”
“哦!”他叫喊起来,吃惊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您的早报!”报童叫喊着。
“你说是我的吗?”她问报童。
“的确!您要一份吗?”
“它们有什么用?”蜡小姐莫名其妙地问道。
“读哇!当然,各种新闻。”
她摇着头,瞥了一眼报纸。
“看起来都是斑点,混淆在一起,”她说道,“我怕读不懂。”
“上过学校吗?”报童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有,什么叫学校?”她问道。
报童愤怒地看了她一眼。
“啊!”他喊道,“你简直是个橱窗模特儿!”说完就跑开了,他去寻觅有指望的顾主。
“我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可怜的蜡小姐想着,“难道我真的与其他的人不一样吗?我看起来像他们,的确,我试着模仿他们的行动,可那个报童说我是个橱窗模特儿,我的行动好像很古怪似的。”
这种想法有点使她烦恼,她继续步行到一个拐角处。在那儿,她看到大街上有一辆汽车停着,人们陆续上车。蜡小姐决定像其他人那样,也上了车,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
汽车穿过几个街区,售票员向她走来说道:
“请你交一下车费!”
“什么叫车费?”她天真地问道。
“你的车费!”售票员不耐烦地说道。
她呆呆地凝视着他,竭力去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快点,快点!”售票员吼叫着,“付不起车费就下车!”
她仍然不明白,售票员野蛮地抓住她的胳膊,企图把她拉起来。可是当他的手触到蜡小姐那坚硬的木制胳膊时,他大吃一惊,俯身凝视着她的脸,他看到这个人的脸是蜡制的。就恐惧地叫喊一声,跳出车外,像见了鬼一般逃跑了。
这会儿,其他的乘客也叫喊着,从汽车里跳出来,生怕和她碰撞。汽车司机知道出事了,也和其他人一样逃了。蜡小姐看见其他的人都跑了,就最后一个从汽车里跳下来,迎着面前急驰而来的汽车跑去。
她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呼声,还不等明白自己的危险处境,就被车撞倒在地上,汽车拖着她行驶了半个街区。
汽车停了下来,一个警察把蜡小姐从车轮底下拉出来。她的衣服撕破了,满身泥土。她的左耳朵掉了,头的左边陷了下去,可是,她很快地站起来,寻找她的帽子。一位绅士已经将帽子捡了起来,当警察递给她帽子的时候,注意到她的头上有一个大洞,而且塌陷了下去。他吓得浑身打起颤来,他的两个膝盖像筛糠一样。
“怎么,怎么,小姐,你已经死啦!”他喘着粗气说道。
“死是什么意思?”蜡小姐问道。
警察发着抖,擦去他前额的汗珠。
“你就是死啦!”他呻吟着回答道。
这里聚集了一大堆人,他们吃惊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小姐。这时,一个中年绅士惊呼道:
“喂,她是蜡人!”
“蜡人!”警察附和了一句。
“是的,她是放在橱窗里的模特儿。”中年绅土断言道。
聚集在那里的人们都高呼道:“你说得对!”“她是蜡人!”“她是个橱窗模特儿!”
“他们说得对吗?”警察严厉地询问着蜡小姐。
蜡小姐没有回答,她陷入了困境。人们的注视使她发窘。
突然,一个擦靴人打破了沉默:“你们这些人都错了!一个橱窗模特儿能讲话吗?她能步行吗?她能生活吗?”
“嘘!”警察嘟哝着,“瞧这儿!”他指着蜡小姐头上的洞说。报童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变得像纸一样白。他吹了声口哨,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又来了一个警察,他们俩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带着这个奇怪的人去总部。他们叫来一辆特快汽车,然后帮着这位受伤的蜡小姐坐进车里,载着她来到警察局。一到局里,警察便把她锁在一间牢房里,马上向马格检察官叙述了这件离奇的事。
马格检察官刚吃完一顿糟透了的早餐,心情很不愉快。他听完警察的叙述,使咆哮起来,并随口将这些不幸的警察臭骂了一顿,说他们自己就是橱窗里的模特儿,还给一个头脑健全的人讲述什么神话故事。同时,他又暗示他们犯了酗酒罪。
警察们企图解释,可马格检察官不听。他们正争论不休,商店主人弗洛曼先生闯了进来。
“检察官,我想马上要十二个侦探!”他吼道。
“为什么?”马格检察官问道。
“我的一个橱窗模特儿从商店里逃跑了,并且带走了一身价格19.98美元的衣服,一顶价格4.23美元的帽子,一把价格2.19美元的洋伞和一双价格76美分的羊皮手套。我要逮捕她!”
他喘了一口气,检察官惊异地瞪着他:
“难道大家都疯了吗?”他以嘲弄和挖苦的口吻问道,“一个蜡做的橱窗模特儿怎么能逃跑呢?”
“我不知道,可她确实是逃跑了。今天早晨,我的看门人刚打开门,他就看见她跑了出去。”
“他为什么不制止她呢?”马格问道。
“他吓昏了。由于她偷了我的财产,伤害了你们的尊严,所以我要逮捕她。”老板说道。
检查官想了一会儿。
“你们无法起诉她,”他说道,“因为没有一条法律条文写着不许橱窗模特儿去偷窃。”
弗洛曼先生痛苦地叹了口气。
“我丢了那件价格19.98美元的外衣,价格4.25美元的帽子和……”
“不会的,”马格检察官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座城市里的警察以最机敏的行动去维护我们富有的市民。我们已经逮捕了这位蜡小姐,她被锁在第16号牢房里。你可以到那里去看一看,你会找回你的财物,假如你愿意的话。不过,在你起诉她的偷窃行为之前,你最好寻找一下针对橱窗模特儿所制订的法律条文。”
“我想要的,”弗洛曼先生说道,“是那一件价格19.98美元的外衣和……。”
“跟我来!”警察打断了他的诺,“我带你去那间牢房。”
可是,当他们走进第16号牢房时,发现一个无生命的橱窗模特儿正面朝下地躺在地板上。她身上的蜡被弄裂了,而且起了水泡。她的头受了重伤,那件标价的外衣沾满尘土、污秽和泥浆。在他们来到之前,调皮的坦克曼凯飞了进来,再一次冲着可怜的蜡小姐吹了口气,她那短暂的生命便马上结束了。
“我就猜到了,”马格检察官说着,满意地仰起头,背靠在他的椅子上,“我始终认为这是一个编造的故事。假如周围没有一个头脑冷静的人使人们神志清醒,这个世界简直要发疯了。橱窗模特儿不过是木头和蜡制作的,如此而已。”
“这是规律,”警察自言自语道,“可这位蜡小姐确实曾经是一位活着的橱窗模特儿!”
北极熊之王
在遥远的北极冰山之间,住着北极熊之王。他年迈而身体庞大,头脑非常聪明。对所有认识他的熊都十分友好。他的身体上长着浓密的毛,又长又白,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的爪子又结实又尖利,他可以在光滑的冰上安全地行走,捕捉鱼和海豹,将它们撕碎来作为自己的美餐。
当他走近海豹时,它们总是设法躲避他。可是,海鸥则不然,无论是白色的还是灰色的,都喜欢他。因为他吃剩下的残羹剩饭为他们提供了丰盛的美餐。
他的臣民们在生病或遇到困难时都来找他。可是他们都很聪明地避开他的狩猎地点,以免妨碍他的兴致,引起他的愤怒。
狼群有时也到北极冰山上来,他们窃窃私语地说,北极熊之王虽不是魔法师,却能受到一个具有魔法之神的保护,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他总是能捕获大量的食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长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强壮。
然而,终于有一天这位北极的霸王遇上了人类,他的智慧无济于事了。
这天,他走出冰山中的洞穴,看见一只船在布满浮冰的水流中划动着。船上,有几个人。
北极熊之王从未见过人类,因此,他朝着那只船走去。他怀着好奇心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知道是把他们当作朋友呢,还是敌人?是食品呢?还是腐肉?
当他走近水流的边沿时,一个人从船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接着传来“呼”的一声巨响。这只北极熊吓呆了,他的大脑麻木了,思维停止了,他的四肢颤抖着,然后瘫软下去,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坚硬的冰上。
他只记得这些。
当他醒来的时候,感到庞大的躯体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因为人们从他的身上剥去了带着闪闪发亮的白毛的熊皮,把它带到一艘远处的大船上。
在他的上空,盘旋着几千只海鸥,他们都是他的朋友。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恩人是否真的死了,是否可以吃掉他。可是,当他们看见他抬起头,呻吟着,浑身颤抖着的时候,他们知道他并没有死,仍然活着。其中一只海鸥对他的同伴们说:
“狼说得对,我们的王确实受到了神的保护,连人都杀不死他。眼下,他正因为没有皮而受苦。让我们报答一下他对我们的恩惠,我们大家从身上取下尽可能多的羽毛给他。”
这个想法使海鸥们很高兴。一只又一只的海鸥用嘴巴取下翅膀下面最柔软的羽毛,然后飞下来,将羽毛轻轻地放在北极熊之王的身上。
这时,他们异口同声地向他呼喊着:
“勇敢些,朋友!我们的羽毛就像你自己蓬松的毛一样,又柔软又美丽。它们能使你抵御寒风,在你睡眠的时候,给你以温暖,鼓足勇气,活下去!”
北极熊之王坚强地忍受着巨痛,活了下来,又变得强壮起来。
北极熊之王身上的羽毛丰满起来,就像自己的皮毛一样覆盖了他的全身。大多数的羽毛是纯白色的,其中灰色的海鸥羽毛使君主的毛色有些斑驳。
在那年夏天以后的日子里,以及整整六个月的黑夜,他独自居住在冰穴里,偶尔出去捕鱼和捕捉海豹。他对自己身上覆盖着的羽毛并不感到羞耻,只是有些不习惯。他避免与他的同胞们相遇。
在他隐居恢复期间,他总是回想起那些伤害他的人,以及他们发出“呼”的那声巨响。他决定尽量避开这些可怕的动物,这件事使他提高了警惕。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将冰山照耀得像彩虹一样绚丽多姿,光彩夺目。这时,有两只北极熊来到北极熊之王的洞穴,向他请教有关狩猎的事情。当他们看到他那巨大的身躯上覆盖着海鸥的羽毛,而不是熊的皮毛时,便大笑起来。一只熊说道:
“我们尊敬的王已经变成一只鸟了!有谁听说过长着羽毛的北极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