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幸福了。柯萨尔王对女婿也很满意,不过当他想到这位
女婿的“名望”超过世界上顶聪明的人,难免感到不服气。有一天,柯萨尔王狩猎后,又遇见那个占星家,占星家对他说:“要不,他怎么叫彼列雅斯拉夫①呢!你等着瞧吧,他超过你的还不仅仅
是这个!一切都有自己的好时候!”柯萨尔王回答他说:“这,你可是根据放在烤炉里做菜用的砂锅算出来的,不是根据星相推
算出来的!”
不过,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整整一个晚上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夜里也没睡好,一个劲儿想:“瞎!你这个坏蛋占星家!瞎!你这个狗崽子,你给我预言出一些什么事情呀!”
① 俄文彼列雅斯拉夫有“名望超过某人”之意。——译者
小黄嘴
阿·托尔斯泰
院墙和台阶之间,有一个暖洋洋的角落。在那儿的草丛里,卧着一只小鸟。它正惶恐不安地望着走到跟前来的尼基塔。
小鸟仰着头,宽大的黄嘴巴紧贴在圆鼓鼓的大脖子上。它的腿蜷在肚子下面,全身的羽毛支棱着。尼基塔弯下腰来,它张开嘴已恐吓他。尼基塔把它拣起来,用双手托着。这是一只小白头翁,大概是想从窝里飞出来,可是它那弱小的翅膀还不大听使唤,所以掉了下来,躲在墙角里,卧在平贴在地面的蒲公英叶上。
小白头翁的心在急剧地跳着。“二话不说,就要把我吃掉的,”它想。它自己很清楚,它是怎样吃蚯蚓、苍蝇和毛毛虫的。
尼基塔把它举到嘴边。小白头翁眼皮一耷拉,闭上黑眼睛,心怦怦乱跳。
然而尼基塔只吹了吹它的头,就把它拿进屋里:这就是说,他现在还不饿,
等会儿才吃它呢。
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①看见小白头翁,也像尼基塔一样,把它托在
手心,吹吹它的头。“多小啊,可怜的东西,”她说,“嘴边都是黄的,就管它叫‘小黄嘴’
吧。”
他们把小黄嘴放在面向花园的窗台上。窗户外边钉着纱布,窗户里边下
半截也钉着纱布。小黄嘴马上缩进角落里,极力显出不肯轻易葬送自己的生
命的样子。
轻烟似的白纱布外面,树叶沙沙作响。几只讨厌的麻雀——欺负人的小
偷,在草丛中戏耍。尼基塔在屋里隔着纱布看着小黄嘴。他的眼睛很大,眼
珠子滴溜溜转,看起来是那样不可思议,那样迷人。“我要完蛋啦,完蛋啦!”
小黄嘴想。
但是尼基塔直到天黑也没有吃它,仅仅往纱窗中间放进了一些苍蝇和蚯蚓。“是想把我喂肥了,”小黄嘴想,斜着眼瞟了一下鼻子底下的一条没有眼睛的红蚯蚓。那条蚯蚓就像一条小蛇一样盘着。“我不能吃,这不是真蚯蚓,他在骗我。”
太阳躲在树叶后面了。苍茫、朦胧的暮色蒙住了它的眼睛。小黄嘴的爪子用劲扒住窗台。不大一会儿,它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花园里,鸟儿沉默不语,湿润的空气充满花草发出的醉人的幽香。小黄嘴把头深深地缩进羽毛里。为了防备万一,它装出怒气冲冲的样子,支棱着羽毛,往前摇摆了几下,又往后摇摆了几下,然后就睡着了。
麻雀在丁香树上嘻笑打闹,把小黄嘴吵醒了。潮湿的树叶在朦胧的晨曦中轻轻摇动。远处一只白头翁唱起了轻松愉快的歌儿。“一点劲都没有,饿极啦,简直要饿死啦,”小黄嘴想着,一低头正好又看见那条蚯蚓——它有半截身子已经钻进窗台的小缝里,于是小黄嘴纵身一跳,叼住蚯蚓的尾巴,把它拉出来,吞下肚去,咂了咂嘴:“还不错,味道很美。”
天空渐渐露出了蓝色。鸟儿们开始大合唱,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
① 尼基塔的妈妈。——译者
照在小黄嘴身上。“再活一会儿吧,”小黄嘴这样想。它往前一跳,又逮住一只苍蝇,吞进肚里。
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尼基塔走来,伸进纱窗里一只大手,往窗台上撒了一些苍蝇和蚯蚓。小黄嘴战战兢兢躲在角落里,张开翅膀看着尼基塔的手。但是尼基塔的手只在它头顶上晃了一下,就从纱窗里拿走了。尼基塔用他那双奇妙的、深邃的、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小黄嘴。
尼基塔走了。小黄嘴镇静下来,心里想:“他没有吃我,而他是能够把我吃掉的。这就是说,他不吃鸟儿。嗨,这下我可不必担心啦。”
小黄嘴吃饱肚子,用嘴巴梳洗好羽毛,沿着窗台跳起来。它朝一群麻雀看去,发现有一只后脑勺带伤的老麻雀,于是就开始挑逗它。它摇着头,吱吱喳喳叫着。老麻雀被激怒了,它竖起羽毛,张着嘴向小黄嘴扑去,一头撞在纱布上。“怎么样,够得着我吗?你瞧瞧,”小黄嘴边想,边在窗台上踱着方步。
尼基塔又来了,他又伸进一只手来,而且离小黄嘴更近,但手里却是空的。小黄嘴跳起来,使尽全身力气鹐尼基塔的手指,然后抽身一退,做出搏斗的架势。但尼基塔只是张开大嘴哈哈笑。
小黄嘴就这样过了一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饭食也不错,只是有点寂寞。小黄嘴好不容易才等到日落西山。这一夜它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小黄嘴吃罢早饭,东张张,西望望,好像要从纱窗里飞出去。它沿着窗台转了一圈,没发现一点破绽。它回过头来,跳到盘子上去喝水。它探着头,呷了一口水,一仰脖,水珠顺着嗓子眼骨碌碌滚到肚里。
这是漫长的一天。尼基塔给小黄嘴拿来蚯蚓,还用鹅毛清扫了窗台。一只秃头麻雀想同寒鸦打架,反而被寒鸦啄了个鼻青脸肿。老麻雀一溜烟躲进绿叶丛中,怒气冲冲地瞪着寒鸦。
一只喜鹊不知为什么飞到窗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撅着尾巴四处乱跳,可它并没干什么正经事。
一只小鸥鸲长时间地、温柔地歌唱火热的太阳和甜蜜的三叶草。小黄嘴难过极了,它的喉咙直发痒,它也想唱,可是在什么地方唱呢?不能在窗户上,不能在笼子里!..
小黄嘴又在窗台上巡视了一遍,忽然看见一只可怕的动物:它用四只软绵绵的爪子悄悄地走过来,肚皮紧贴着地面。它的脑袋圆古隆冬的,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胡须,眼睛蓝晶晶的,细窄的瞳孔放射出恶狠狠的光芒。小黄嘴吓瘫了,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一只猫,名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它轻轻一蹿,跳上窗台,用尖尖的爪子扒住窗沿,隔着纱布盯着小黄嘴,并且张开了大嘴..天呀!它的嘴比小黄嘴的大多了,里面长着锋利的牙齿..猫伸出短短的爪子,向纱布打来,只听嗞拉一声,就把纱布撕破了..小黄嘴吓得魂不附体,翅膀耷拉到地下..恰好尼基塔赶来了,他一把揪住猫的脑瓜皮,嗖地一声把它扔到了门口。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委曲地叫了几声,拖着尾巴逃跑了。
“什么野兽也没有尼基塔厉害,”这件事发生之后小黄嘴这样想。尼基塔又走到它跟前,它不再躲避,任凭尼基塔抚摸它的脑袋,尽管它还是吓得蹲在那儿不动。
这一天又结束了。第三天早晨,小黄嘴兴致勃勃地又去察看了一遍它的住所,并且立刻就发现了纱布上有一个被猫爪撕破的小窟窿。它从窟窿里探
出头去,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从窟窿里钻出来,跳进房间里。房间里的空气凉爽宜人。它轻轻扇动着翅膀,紧贴着地板飞着。
它穿过房门,飞进另一个房间,看见四个人正围着一张圆桌吃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东西往嘴里送。他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了看小黄嘴,但没有动弹。小黄嘴知道,它应该停在空中,转身回来。可是它不会飞着拐弯,这个动作太难做了。于是它垂下一只翅膀,转过身来,结果却跌落在餐桌上果酱瓶和糖罐中间的一个地方。它一眼看见了尼基塔。它不加思索,一下子跳到果酱瓶上,又从这里跳到尼基塔的肩膀上,蹲了下来。它支棱着羽毛,甚至把眼睛闭上了一半。
小黄嘴在尼基塔的肩膀上歇够了,就飞到天花板上去逮苍蝇,然后又飞到墙角的一盆橡皮树上站了一会,后来又围着吊灯盘旋了一阵。等到它觉得肚子饿了,就飞回窗台,那里早就给它准备好了新鲜蚯蚓。
傍晚时分,尼基塔把一个小木匣放在窗台上。小木匣上安着一扇小门、两面小窗户,还有一个小台阶。小黄嘴很喜欢这间幽暗的小房子。它钻进去,转了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在那天晚上,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由于企图伤害小黄嘴,被关进储藏室里。它连老鼠都不想逮,只是卧在门口,哑着嗓子咪咪直叫,吵得大伙儿别提多心烦了。
这样,尼基塔家里除了猫和刺猬之外,又有了第三只动物——小黄嘴。小黄嘴很有活力,也很机灵、勤奋。它喜欢听人们说话,每当人们坐到桌旁,它就歪着脑袋听。还学会了用悦耳的声音一边喊着“萨莎①”,一边点头鞠躬。妈妈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认为,小黄嘴是向她问安。所以,每当看见小黄嘴,她总是对它说:“你好,你好,活泼、机灵的小灰鸟。”小黄嘴马上就跳到她那拖到地面的裙子上,随着她一起走,感到十分惬意。
这样,一直等到秋天,小黄嘴长大了,身上长满了黑油油的羽毛,学会流利地说话。白天它几乎整天呆在花园里,一到黄昏就准时回到窗台上自己的房子里。
八月间,一群野白头翁把它招引去,教会了它飞翔。等到花园里的树叶开始凋落,在一个拂晓,小黄嘴跟着候鸟们远涉重洋飞往非洲去了。
① 亚历山德拉的昵称。——译者
熊和狐狸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头熊和一只狐狸。熊的屋子有个小顶楼,顶楼里存放着一桶蜂蜜。狐狸打探到了熊的秘密。怎么才能把蜜弄到手呢?狐狸跑到熊的小屋边,坐在他的窗下。“朋友,你不知道我的苦处啊!”“朋友,你都有什么苦处啊!”“我那小屋坏了,屋角都塌了,我连火炉也生不起来。你让我在你屋里
搭着住住吧?”“进来吧,朋友,就到我屋里住吧。”他们就睡在火炉上头。狐狸躺着,可尾巴老摇晃着。她怎么才能把蜜弄
到手呢?熊睡熟了,狐狸这时用尾巴敲出笃笃声来。熊问:“谁在外头敲门呀!”“这是找我的,我的女邻居生了个儿子!”“那你去吧,朋友。”狐狸出去了。她爬上了小顶楼,动手吃起蜜来。吃饱了,回到火炉上,
又躺下来。“朋友,哎,朋友,”熊问,“你去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儿来着?”“开桶村。”“这名儿怪新鲜的。”第二个晚上,他们睡下后,狐狸又用尾巴笃笃笃地连声敲着。“朋友,朋友,又叫我来了。”“那你就去吧,朋友。”狐狸爬上了小顶楼,吃去了半桶蜜。吃过,又回来睡。“朋友,朋友,今晚去的村子又叫什么来着?”“一半村。”“这名儿也怪新鲜的。”第三个晚上,狐狸又笃笃笃地甩响尾巴。“又来叫我了。”“朋友,哎,朋友,”熊说,“你可别去得太久了哟,今晚打算烙甜饼
吃。”“好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自个儿又爬上了小顶楼,把一桶蜜给吃了个精光。她回来时,熊已经
起床了。“朋友,哎,朋友,这回你去的村子又叫什么名儿来着?”“精光村。”“这名儿更新鲜了。现在,咱们来烙甜饼吃。”熊要动手烙甜饼,可狐狸问:“你的蜜糖哩,朋友,蜜糖在哪儿?”“在小顶楼上呀。”
熊爬上小顶楼去取蜜糖。桶里没有蜂蜜,空荡荡的了。“谁吃掉了我的蜂蜜?”他问。“一定是你了,朋友,不会是别个的!”“不,朋友,我连蜂蜜的影儿也没见过呀。怕是你自个儿吃了,推到我
头上来的吧!”熊左思右想..“有办法了,”他说,“让我们来验验谁吃了蜜。我们都躺到太阳下边
去,肚皮朝上晒。谁的肚皮上有蜜化开,谁就是吃了蜜的。”
他们俩来到太阳下,仰天躺好。熊躺着躺着,就睡熟了。狐狸可没入睡,她瞧着自己的肚皮,瞧着瞧着,她的肚皮上淌下一滴蜜汁。她当即把蜜汁从自己的肚皮上刮下来,抹到了熊的肚皮上。
“朋友,哎,朋友,你这是什么!现在该看清是谁吃了蜜了吧!”熊没办法,只好向狐狸承认:他错怪狐狸了。
大萝卜
阿·托尔斯泰
一个老头儿种下了萝卜,对它说:“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甜
呐!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结实啊!”一个萝卜长出来了,长得又甜又结实,又大得了不得。老头儿就去拔萝
卜。他拔了又拔,拔不出来。老头儿把老婆儿叫来。
老婆儿拉老头儿,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婆儿把孙女儿叫来。
孙女儿拉老婆儿,老婆儿拉老头儿,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孙女儿把小狗儿叫来。
小狗儿拉孙女儿,孙女儿拉老婆儿,老婆儿拉老头儿,老头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狗儿把小猫儿叫来。小猫儿拉小狗儿,小狗儿拉孙女儿,孙女儿拉老婆儿,老婆儿拉老头儿,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猫儿把小耗儿叫来。
小耗儿拉小猫儿,小猫儿拉小狗儿,小狗儿拉孙女儿,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萝卜拔出来了。
狐狸和画眉鸟
阿·托尔斯泰
画眉鸟在树上盖了个小窝,生下了小蛋,孵出了小宝宝。狐狸知道了这
件事情。它跑过来——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头来张望,狐狸对它说:“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画眉鸟很害怕,就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吃饼,
吃蜜糖。”“好,你请我吃饼吃蜜糖——我就不砍树了!”“那么你跟我到大路上去吧。”狐狸和画眉鸟于是动身到大路上去:画眉鸟在上面飞,狐狸在下面跟着
它跑。画眉鸟看见一个老太婆带了个孙女儿在路上走,手里拿着一篮饼和一瓶蜜糖。狐狸躲起来,画眉鸟落到路上,在地上跑,装出飞不起来的样子。它从
地上飞起来又落下去,飞起来又落下去。孙女儿对奶奶说:“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咱们婆孙俩怎么捉得住它呢!”“总得想个办法捉住它呀。瞧,它有一只翅膀断了。好漂亮的一只小鸟
儿!”老太婆和孙女儿把篮子和瓶子放在地上,跑去捉画眉鸟。画眉鸟引她们离开篮子和瓶子。狐狸不错过机会,连忙上前把饼和蜜糖
吃了个痛快,又藏起了一些。画眉鸟于是飞起来,飞回自己的小窝里去。可是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身子来,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你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大喝
一顿麦酒。”“好,咱们快走吧。我吃了一顿又丰盛、又好吃的大菜,倒很想喝点儿
酒!”画眉鸟飞到大路上去,狐狸跟在后面跑。画眉鸟看见一个庄稼人坐车子走过,带了一桶麦酒。画眉鸟飞过去:一
会儿在马身上坐坐,一会儿在酒桶上歇歇。庄稼人气得想打死它。画眉鸟坐在木桶塞子上,庄稼人一斧子敲下去——酒桶上的塞子给敲下来了。他自己只顾去赶画眉鸟。
酒从木桶里流到路上来。狐狸爱喝多少就喝多少,喝了个饱,跑掉了,
一路上啦啦啦地唱起歌来。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
“我请你吃过了!”
“你请我喝过啦?”
“我请你喝过了!”
“那么现在你逗我笑吧,你要不逗我笑,我就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掉!”
画眉鸟带狐狸走进一个村子。它看见一个老太婆在挤牛奶,一个老头儿在她旁边编草鞋。
画眉鸟落到老太婆的肩膀上。老头儿说:
“喂,老婆子,你别动,我来打死那画眉鸟!”他一拳头打在老太婆的肩膀上,可是没有打中画眉鸟。
老太婆摔了一跤,一桶牛奶全打翻了。老太婆跳起来,给老头儿一顿臭骂。
狐狸笑那个傻老头儿,笑了好半天。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它还没来得及喂自己的孩子,狐狸又跑来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了!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
“我请你吃过啦!”
“你请我喝过啦?”“我请你喝过啦!”“你逗我笑过啦?”“我逗你笑过了!”“那么你现在吓吓我吧。”画眉鸟很生气,就说:“你闭上眼睛,跟我来吧!”画眉鸟飞呀飞、飞呀飞——喳喳地叫,狐狸跟着它跑——没有张开眼睛。画眉鸟把狐狸一直带到猎人的地方:“喂,狐狸,你现在就惊慌吧!”狐狸张开眼睛看见猎狗,连忙回身就逃。可是猎狗紧紧追过来,它好容易才逃回自己的狐狸洞。它爬进狐狸洞,歇了一会儿,就问起来了:“小眼睛呀小眼睛,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望着,不叫猎狗吃掉狐狸。”“小耳朵呀小耳朵,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听着,不叫猎狗吃掉狐狸。”“小腿呀小腿,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跑路,不叫猎狗捉住狐狸。”“还有你,小尾巴,你干了些什么呢?”“我小尾巴吗,一路在树杆、树丛、木头之间甩来甩去,碍着你走路。”狐狸生尾巴的气,把它伸出洞口。“拿去吧,猎狗,吃了我的尾巴吧?”几只狗一把抓住狐狸的尾巴,把狐狸从洞里拖了出去。
猫和狐狸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个庄稼人。这庄稼人有一只猫,可是真倒霉,这猫是个坏东西!它叫人烦得要命。庄稼人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于是把猫拿起来放进布口袋,带到树林子里去。他来到树林子里,就把它倒出来——让它流落在那里。
这猫走了又走,碰到了一间小房子。它爬上顶楼躺下来。可是它想起吃来了——就走到树林子里去捉鸟儿,捉耗子,吃了个饱——再回到顶楼上来,无忧无愁的!
有一回这猫出去散步,碰见了一只狐狸。狐狸看见了猫,心里很奇怪:“我在这树林子里住了多少年了,这样儿的野兽可没见过!”狐狸给猫鞠了个躬,问它说:“告诉我吧,好汉子,你是谁呀?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你的尊姓大名?”猫弓了弓背,回答它说:“我的名字叫做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我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这
儿来做你们的总督的。”“喔,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狐狸说。“你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也没听说过。喂,上我家去坐会儿吧。”这猫就上狐狸家去。狐狸领它走进自己的狐狸洞,请它吃各式各样的野
味,不住地问它:“柯托菲·伊凡诺维奇,你是成过亲的还是独身的?”“独身的。”“我狐狸呀,——倒也是个大姑娘,那么你娶了我吧!”猫答应了,它们大吃了一顿,快活了一场。第二天,狐狸出去弄吃的,猫呆在家里。狐狸跑来跑去,捉到了一只鸭子。它把鸭子带回家,一只狼碰见了它:“狐狸,站住!把鸭子给我!”“不行,不给!”“好,我自己来抢。”“我去告诉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它会要你的命的!”“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谁呀?”“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这
儿来当总督的!我从前是狐狸姑娘,现在呢,我可是这位总督的夫人了。”“没有听说过,没有听说过,伊凡诺维奇太太。我有什么法子可以见见它呢?”
“哼!我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脾气可坏着呐:谁不中它的意,它就马上吃下去!你预备一只羊,给它送个礼吧:你把羊放在看得见的地方,自己躲起来,别叫它看见你,要给它看见呐,兄弟,你可就糟糕了!”
狼跑去找羊,狐狸管自己回家。狐狸在路上走,一只熊碰见了它:“狐狸,站住,鸭子拿去给谁?给我吧。”“去吧,你,老熊,要不定哇,我告诉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它会要你
的命的!”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谁呀?”“就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咱们这儿来当总督的那一位呀。我先前是
狐狸姑娘,现在我可是咱们的总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夫人了。”“可以见见它吗,伊凡诺维奇太太?”“嗨!我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脾气可坏着呐:谁不中它的意,它马
上就吃下去。你去弄只公牛,给它送个礼吧。小心点儿,要把公牛放在看得见的地方,自己躲起来,别叫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看见你,要给它看见呐,你可就糟糕了!”
熊走去找公牛,狐狸管自己回家。狼把羊带来了,剥下它的皮,站在那里拿主意。它看见熊背了一只公牛
出来。“好哇,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好哇,列万老弟!怎么样,你没见过狐狸两口子吗?”“没有,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我正在这儿等着它们呐。”“你上它们家去叫叫它们吧,”熊对狼说。“不,我不去,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我不大灵活,还是你去好。”“不,我不去,列万老弟,我的毛乱蓬蓬,身体胖乎乎的,怎么好去呢!”不知道打哪儿忽然跑来了一只兔子。狼和熊马上喊住它:“这儿来,兔子!”兔子于是蹲下来,垂下了耳朵。“兔子,你利落得很,脚步也快;你跑到狐狸家里去,告诉它说:米哈
依洛·伊凡诺维奇老熊跟列万·伊凡诺维奇老弟早就预备好了,就等着你跟
你的丈夫——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想送上羊和公牛呐。”兔子拼着命跑到狐狸家去。这边熊和狼拿主意,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好。熊说:“我爬上松树。”狼对它说:“我躲到哪儿去好呢?我树又爬不上去。你把我藏到什么地方去吧。”熊把狼藏在矮林子里,用干树叶子盖好,自己爬上松树,爬到树顶,看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和狐狸来了没有。正在这时候,兔子来到狐狸洞:“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老熊和列万·伊凡诺维奇老狼派我来说,它们
等你和你的丈夫,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了,想把牛和羊送给你们。”“走吧,兔子,我们马上就来。”猫和狐狸来了。熊看见它们,就对狼说:“这总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多么小哇!”猫马上跳到牛身上,竖起了毛,开始用牙齿用爪子去撕牛肉,只管咕噜
咕噜叫,仿佛生气的样子:“喵,喵!..”熊又对狼说:“小个子,大饭量!这东西我们四个也吃不下,可是只它一个吃,还嫌
少。它说不定还要吃咱们呐!”狼很想见见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可是给树叶子挡住了,看不见。狼就轻轻地拨开树叶子。猫听见树叶子沙沙响,以为是耗子,就这么耸身一跳—
—用爪子照直抓住狼的嘴和鼻子。狼吓了一跳。拔腿就逃。猫自己也害怕了,于是爬到树上去,熊正坐在那上面。“哎唷,”熊心里想,“它看见我了!”熊来不及爬,连忙从树上一跳就跳下来,连五脏都跌坏了,它重新跳起
来逃走了。可是狐狸在后面嚷:“跑哇,跑哇,别叫它把你们撕碎了!..”从此以后,所有的野兽都怕这猫。猫和狐狸预备好了过冬的肉,一天一
天过下来。它们现在还活着呐。
野兽过冬的房子
阿·托尔斯泰
老头儿和老太婆有一只公牛,有一只绵羊,有一只鹅,还有一只公鸡和
一只母猪。有一天,老头儿对老太婆说:“老太婆子,公鸡咱们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杀了它过节怎么样!”“就这么办吧,杀了它吧。”公鸡听见这话,连夜逃到树林子里去了。第二天,老头儿找了又找——
找不到公鸡。晚上,他又对老太婆说:“公鸡我没找到,咱们只好杀母猪了!”“嗯,杀母猪吧。”母猪听见这话,连夜逃到树林子里去了。老头儿把母猪找了又找——没找到:“只好杀绵羊了!”“好吧,就杀吧。”绵羊听见这话,就对鹅说:“咱们逃到树林子里去吧,要不逃哇,他们把你我都会杀了的!”于是绵羊跟鹅逃到树林子里去了。老头儿走到院子外面——没有绵羊也没有鹅。他找了又找——没找到:“好一件怪事!所有的牲口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公牛。看起来,只好
杀牛了!”“好吧,就杀吧。”公牛听见这话,也逃到树林子里去了。夏天树林子里自由自在。逃出来的畜生都无优无愁地过日子。可是夏天
过去了,冬天要到了。公牛跑到绵羊那里:“怎么样,兄弟?天气要冷了——得盖座房子啦。”绵羊回答说:“我有暖和的皮袍子,我就这样过冬了。”公牛跑到母猪那里:“母猪哇,咱们来盖座房子吧!”“说到我啊,不管天怎么冷我也不怕:我钻到土里去,就算没有房子吧,
冬天我也过得了。”公牛跑到鹅那里:“鹅啊,咱们来盖座房子吧!”“不,不盖,我把一张翅膀垫在下面,把一张翅膀盖在上面——就什么
寒气也进不了我的身子了。”公牛跑到公鸡那里:“咱们来盖座房子吧!”“不,不来。我就这样坐在枞树下面过冬了。”公牛看见事情不妙,得一个儿来操劳了。
“好,”它说,“随你们便吧,我动手把房子盖起来。”于是它一个儿把小房子给盖起来了。它生起了炉灶,躺下来取暖。寒冷的冬天到了——冷气渐渐刺进骨头。绵羊跑来跑去,没有法子暖和
起来——就走到公牛的地方:“咩咩!..咩咩!把我放进屋子吧!”“绵羊啊,不行。我叫你盖房子,你说过你有暖和的皮袍子,你就这样
过冬吧。”“你要不放我进来,我就冲,我把门撞下来,连你也要冷的。”公牛想了想:“我就放它进来吧,要不放啊,它也会叫我受冷的。”“好,进来吧。”绵羊走进屋子,在炉灶前面的小长凳子上躺下来。过了不多一会儿,母猪跑来了:“儿儿儿!儿儿儿!公牛哇,放我进去取暖吧!”“母猪哇,不行。我叫你盖房子,你说过不管天怎么冷——你可以钻到
土里去的。”“你要不放我进来,我就用鼻子掘倒所有的墙角,弄塌你的房子!”公牛想了想:“它要掘倒墙角,弄塌房子的。”“好,进来吧。”母猪走进屋子,爬到地下室里去。母猪来了以后,鹅接着也飞来了:“刚刚刚!刚刚刚!公牛哇,放我进去取暖吧!”“鹅啊,不行,不放你进来!你有两张翅膀,一张垫在下面,另外一张
盖在上面——你就这样过冬吧。”“你要不放我进去,我拔掉墙上所有的青苔!”公牛想了想,就把鹅放进来了。鹅走进屋子,坐在炉灶上。过了不多一会儿,公鸡跑来了:“喔喔喔!公牛哇,把我放进屋子吧。”“不,不行,你在树林子里的机树下面过冬得啦。”“你要不放我进去,我就飞上顶楼,扒下天花板上所有的泥,把冷气放
进屋子。”公牛于是把公鸡放进来了。公鸡飞进屋子,飞到梁上去坐下来待着。这样,它们五个住在一块儿过日子,狼和熊知道了这件事情。“咱们到那房子里去,”它们说,“把它们大大小小吃个精光,房子由
咱们来住。”它们俩动身来到那房子。狼对熊说:“你上前吧,你气力大。”“不行,我少精没神的,你比我灵活,你上前吧。”狼于是走进屋子。它才进去——公牛马上用牛角把它叉到墙边。绵羊冲
过来——朝它身子两边蓬蓬地撞。猪在地下室叫上来:“儿儿儿!我在磨斧子,我在磨刀,活狼我想吃个饱!”鹅钳它的腰,公鸡在梁上来回跑,嚷着说:“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它弄到这儿来!这儿有刀子,这儿有绳子..
我在这儿杀它,我在这儿吊它!”熊听见里面大叫大嚷——于是逃走了。狼挣啊挣啊,好容易挣脱了身子,
赶上了熊,告诉它说:
“瞎,我碰到了些什么啦!差点儿没叫它们打死..首先跳出来一个大汉,它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布上衣,拿了一把铁叉似的东西,把我赶到墙边去叉住。接着又有一个小点的汉子,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布袍子,拿刀背在我身子两边一下又一下地敲。再下来,一个比那又小点的汉子,穿着一件白色长外套,拿钳子钳我的腰。再下来,顶小的一个汉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袍子,在梁上一面跑一面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它弄到这儿来!这儿有刀子,这儿有绳子..我在这儿杀它,我在这儿吊它!’可是地窖还有人这样喊:‘我在磨斧子,我在磨刀,活狼我想吃个饱!’”
从此以后,狼和熊不敢再走近那座房子。
公牛、绵羊、鹅、公鸡还有母猪,于是无忧无愁地在那儿过日子。
一只笨狼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只狼,它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它的牙齿都崩了,眼睛也看不清楚了。这老家伙的日子越过越难过:只好躺下来等死了。这狼于是到田野里去,想给自己找点儿吃的东西,它看见一匹马驹子在
吃草。“小马呀小马,我要吃了你!”“老家伙,你有什么法子吃我呢!你连牙齿也没有了。”“牙齿有的是!”“如果不是吹牛,就给我瞧瞧吧!”狼于是露出它的牙齿,说:“瞧吧!”马驹子用尽力气朝它露出来的牙齿踢过去,接着就跑掉了。狼跌得失去了知觉,躺啊.躺啊,好容易才醒过来。肚子饿可不是玩儿
的,它于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它沿着树林子走,一个裁缝迎面过来。好一个快活的裁缝——他唱着歌
儿,舞着铁尺。狼挡在路当中:“裁缝啊裁缝,我要吃了你!”裁缝看了看狼:“唉,怎么办好呢!就这么办吧,吃吧,不过让我量量你的肚子:看我
能不能钻到你的肚子里去。”“量吧,”狼说,“不过快点儿,我想吃想得不耐烦了。”裁缝走到狼背后,一把抓住狼的尾巴,卷在手上,拿起铁尺,朝它身子
两边乱揍。他一面揍,一面说:“横一尺,竖一尺!横一尺,竖一尺!”狼挣来挣去,挣断了半条尾巴,撤开了腿拚命逃走。狼一步挨一步走,一路舐它的伤口。它忽然看见一有一只大山羊在山上
吃草。“山羊啊山羊!我要吃了你!”“唉,怎么办呢,你要吃就吃吧。可是干吗白白弄崩牙齿啊?你最好站
在山脚下,把嘴张得大点儿,我打山上冲下来——一直冲到你的嘴里去。”狼站在山脚下,张大了嘴等它。山羊队山上冲下来。撞中了狼的脑门子,狼摔了一跤。山羊呢,跑掉了。狼醒过来,就站起来暗想:“我吞下了山羊没有呢?如果把山羊吃下去了,肚子就该饱啦。那个坏
家伙一定把我给骗了。”它伤心极了,重新又去找东西吃。它看见矮树林子下面有臭肉,马上向它冲过去,于是掉到陷阱里去了。
小蝴蝶
阿·托尔斯泰
老头儿和老太婆没有孩子。他们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养过一个孩子。有一回,他们拿木头做了个小模型,裹在布包里,一面摇一面唱催眠曲:
“睡觉吧,好好睡觉吧,小蝴蝶宝宝,——所有的燕子都睡了,所有的家燕都睡了,所有的貂鼠都睡了,所有的狐狸都睡了,他们吩咐我们的小蝴蝶宝宝,也快快地睡觉!”
他们这样摇哇摇,一面摇一面唱,模型不再是模型了,小蝴蝶宝宝——一个实在可爱的小宝贝,开始长大起来了。这孩子长啊长啊,慢慢儿地有了脑筋。老头儿给他做了一只小船,涂上白漆,给他做了一把船桨。涂上红漆。小蝴蝶坐在小船里,说:
“小船啊小船,飘得远点儿。小船啊小船,飘得远点儿。”
小船飘得远远的。小蝴蝶钓起鱼来了,妈妈给他送牛奶和奶酪来。她走到岸边,对他叫: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飘吧,望岸边飘吧,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远远听见妈妈的声音,就飘到岸边来。妈妈拿起了鱼,让小蝴蝶吃饱喝够,还给他换过了小衬衫和腰带,仍旧让他去钓鱼。女妖知道了这件事情。她跑到岸边来,用怕人的声音对他叫: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飘吧,望岸边飘吧,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听出来这不是妈妈的声音,就说:
“小船小船远远地飘,这不是妈妈在那里叫。”
女妖于是跑到铁铺子里,吩咐铁匠替她把喉咙重新打一打,好叫声音变得跟小蝴蝶的妈妈一样。铁匠替她把喉咙打过。女妖又来到岸边,用跟他亲娘一模一样的声音唱着说: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飘吧,望岸边飘吧,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弄错了,就飘到岸边来。女妖把他一把抓住,装进布口袋就跑。女妖把他带到鸡脚架的小房子里,吩咐女儿阿廖卡烧热炉灶,烤熟小蝴
蝶。她自己呢,又去找东西了。阿廖卡把炉灶烧得很热很热,对小蝴蝶说:“你躺在铲子上吧。”他坐在铲子上,张开手叉开腿,塞不进炉灶里去。她又对他说:“不是这样躺法的。”“我不懂该怎么个躺法——你告诉我怎样躺吧..”“小猫怎样躺,小狗怎样躺,你也怎样躺。”“你自己躺下来,教教我吧。”阿廖卡一坐在铲子上,小蝴蝶马上把她一铲子塞进炉灶,关上灶门。他
自己连忙从小房子里溜出来,爬到一棵高高的橡树上去。女妖跑回来打开灶门,拖出自己的女儿阿廖卡来吃下去,啃干净骨头。接着她走到外面院子里来,在草地上打滚翻跟头。她一面打滚翻跟头,一面说:“我吃下小蝴蝶的肉,打滚翻跟头。”可是小蝴蝶在橡树上回答她说:“你吃下阿廖卡的肉啦,打滚吧,翻跟头吧!”女妖说:“这不是树叶子在那里沙沙响吗?”接着她又说:“我吃下小蝴蝶的肉,打滚翻跟头。”可是小蝴蝶还是老一套:“你吃下阿廖卡的肉啦,打滚吧,翻跟头吧!”女妖抬头一看,看见他在高高的橡树上。她马上扑上前去咬橡树。她咬
哇,咬哇——两颗门牙咬崩了,就跑到铁铺子里去:“铁匠啊铁匠!你给我打两颗铁牙齿吧。”铁匠给她打了两颗铁牙齿。女妖回来,连忙又咬橡树。她咬哇,咬哇,下面两颗门牙又咬崩了。她
马上跑到铁铺子里去:“铁匠啊铁匠!再给我打两颗牙齿吧。”
铁匠又给她打了两颗牙齿。女妖回来,连忙又咬橡树。她把橡树咬得木屑乱飞。橡树已经有点儿格啦格啦响,摇动起来了。这一下可怎么办呢?小蝴蝶看见一队天鹅飞过。他恳求它们说:
“天鹅天鹅帮帮忙!把我背在翅膀上!带我到爸爸妈妈所在的地方!”
可是夭鹅回答他说:“嘎嘎,我们后面还有天鹅飞来呐——它们比我们更饿,让它们来背你
吧。”女妖咬哇咬,抬头望望小蝴蝶,舐舐嘴唇——又继续咬..另外一队天鹅飞过。小蝴蝶恳求它们说:
“天鹅天鹅帮帮忙!把我背在翅膀上!带我到爸爸妈妈所在的地方!”
可是天鹅回答他说:“嘎嘎,我们后面飞着一只才脱毛的小天鹅,让它来背你回去吧。”这时候,女妖已经快要完事:橡树眼看就要倒下来了。一只才脱毛的小天鹅飞来。小蝴蝶恳求它说:“你是我的好天鹅!你带了我,把我放在翅膀上,背我到爸爸妈妈的地
方去吧。”才脱毛的小天鹅可怜他,就把小蝴蝶放在翅膀上,扑扑翅膀飞走了,把
他送回家。他们飞到家门口,落到草地上。老太婆正在烤一些饼来纪念小蝴蝶,她说:“这是给我的饼,老头子,这是给你的饼。”小蝴蝶在窗子下面说:“给我的饼呢?”老太婆听见了,就说:“老头子,你去看看谁在那儿讨饼吃呢?”老头儿走出去,看见了小蝴蝶,就把他领到老太婆跟前来——他们互相
拥抱。他们让才脱毛的小天鹅吃饱喝够,然后放它走,这一来,它鼓动了张得宽宽的翅膀,飞在天鹅队前面,同时它常常想起小蝴蝶。
天鹅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个庄稼人,有个老太婆。他们有个小女儿,还有个很小的儿子。“小女儿,”妈妈对她说,“我们去干活,弟弟你要照顾好了!别离开
院子啊,你做个乖乖的好姑娘——我们给你买一条小头巾。”爸爸妈妈走了以后,小女儿把他们对她说的话都给忘了:她让弟弟坐在
窗子下面的草地上,自己却跑到街上去又玩又闹。一群天鹅飞过,把小弟弟抓起来,放在翅膀上带走了。小姑娘回来一看——弟弟没有了!她又是哎呀叫,又是两头跑——可是
找不到!她大声叫弟弟,流起眼泪来了,伤心地大哭:待会儿要叫爸爸妈妈骂死
啦,——可是弟弟没有答应她。她跑到田野上去,只见远远有一群天鹅像箭一样地飞,落到黑沉沉的树
林子后面不见了。这时她心里猜想,它们一定把弟弟带走了:因为关于天鹅,
早就流传着这样一种坏名声——说它们会捣鬼,拐走小孩子。小姑娘飞奔上前去追赶它们。她跑了又跑,看见了一座炉灶。“炉灶哇炉灶,你告诉我,天鹅它们飞到哪儿去啦?”炉灶回答她说:“你吃了我的小黑麦饼——我就告诉你。”“要我吃小黑麦饼!在我爸爸家里,连小麦饼也没人吃呐..”炉灶不告诉她。小姑娘继续往前跑——碰到了一棵苹果树。“苹果树哇苹果树,你告诉我,天鹅它们飞到哪儿去啦?”“你吃了我的野苹果——我就告诉你。”“在我爸爸家里,连花园里的苹果也没人吃呐。”苹果树没有告诉她。小姑娘继续往前跑。一条奶河在粉冻岸间流。“奶河啊粉冻岸,天鹅它们飞到哪儿去啦?”“你吃了我的牛奶粉冻——我就告诉你。”“在我爸爸家里,连奶油也没人吃呐..”她沿着田地、沿着树林子跑了好久。天黑下来了,没法子——得回家去
啦。忽然她看见一座鸡脚架的小房子,上面有一个小窗子,这房子老在团团
转。有一个老妖婆在屋子里纺麻。她的弟弟坐在一张凳子上玩几个银苹果。小姑娘走进小房子:“好哇、老婆婆!”“你好,小姑娘!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在苔地上走,在沼地上走,衣服全湿了,想进来暖和一下。”“你坐下来顺便纺麻吧。”老妖婆把纺锤交给她,自己出去了。小姑娘坐下来纺麻——忽然炉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