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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普希金等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25

面跑出了一只小耗子,对她说:“小姑娘,小姑娘,给我点儿粥吧,我给你讲句好话。”小姑娘给了他粥,小耗子就对她说:“老妖婆暖洗澡房去了。她要把你洗干净,蒸过汗,放到炉灶里去烧熟

了吃,还要骑你的骨头飞呐。”小姑娘吓得半死,坐在那里哭,小耗子又对她说:“你别等啦,带了你弟弟跑吧,我来替你纺麻。”小姑娘抱起弟弟来就跑了。老妖婆走到小窗口,问道:“小姑娘,你在纺吗?”小耗子回答她说:“我在纺呐,老婆婆..”老妖婆把洗澡房暖好以后,就来捉小姑娘。可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老妖婆嚷起来说:“天鹅!快飞去追赶!姐姐把弟弟带走了!姐姐带了弟弟跑到奶河。她看见天鹅飞来了。“河妈妈,把我们藏起来吧!”“那么你先吃了我普通的粉冻。”小姑娘吃了粉冻,说了声谢谢。河把她藏在粉冻岸下面。天鹅没有看见他们,飞过去了。小姑娘带了弟弟又跑,天鹅掉过头来飞,迎面飞过来,这一回要看见了。

怎么办呢?倒霉!恰巧苹果树立在那里..“苹果树妈妈,把我们藏起来吧!”“那么你先吃了我的野苹果。”小姑娘赶快吃下去,说了声谢谢。苹果树用树枝把他们盖住,用树叶子

把他们遮起来。天鹅没有看见他们,飞过去了。小姑娘连忙又跑。他们跑了又跑,只剩下没有多少路了。这时候天鹅看

见了他们,嘎嘎地叫着飞过来,拍着翅膀,好像要把弟弟从她手里拉出来似

的。小姑娘跑到炉灶那里:“炉灶妈妈,把我们藏起来吧!”“那么你先吃了我的小黑麦饼。”小姑娘赶快把饼塞进嘴里,带了弟弟一块儿走进炉灶,坐在灶口。天鹅飞来飞去,叫来叫去,最后空着身子飞回老妖婆那里去了。小姑娘对炉灶说过谢谢,就和弟弟一块儿回家正在这时候,爸爸妈妈也

回来了。

狐狸和兔子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只狐狸,有一只兔子。狐狸有一间冰做的小房子,兔子有一间

树皮盖的小房子。美丽的春天到了——狐狸的房子溶化了,兔子的房子还是好好的。狐狸于是去求兔子借住一晚上,反过来倒把兔子赶出了小房子。兔子一

路走,一路哭。一只狗碰见了它:“汪,汪,汪!小兔子啊,你怎么哭啦?”“我怎么能不哭呢?我本来有一间树皮盖的房子,狐狸有一间冰做的房

子。它来向我借住一晚上,倒把我赶出来了。”“不要哭啦,小兔子!我帮你的忙。”它们来到房子的门口。狗汪汪地叫起来:“汪,汪,汪!喂,滚出来吧,狐狸!”狐狸打暖炕上对它们说:“我一跳出来,我一扑出来,砂子就满天飞,石头就满地滚!”狗怕了,就溜跑了。小兔子重新一路走,一路哭。一只熊碰见了他:“小兔子啊,你怎么哭啦?”“我怎么能不哭呢?我本来有一间树皮盖的房子,狐狸有一间冰做的房

子。它来向我借住一晚上,倒把我赶出来了。”“不要哭,我帮你的忙。”“不,这忙你帮不来呀。狗去赶过了——赶不掉,你也赶不掉它的。”“不,赶得掉!”它们来到房子的门口。熊马上嚷起来:“喂,滚出来吧,狐狸!”可是狐狸打暖炕上对它们说:“我一跳出来,我一扑出来,砂子就满天飞,石头就满地滚!”熊怕了,就溜跑了。小兔子又往前走。一头公牛碰见了它:“小兔子啊,你怎么哭啦?”“我怎么能不哭呢?我本来有一间树皮盖的房子,狐狸有一间冰做的房

子。它来向我借住一晚上,倒把我赶出来了。”“咱们走吧,我帮你的忙。”“不,公牛,这忙你帮不来呀。狗去赶过了——赶不掉,熊去赶过了—

—赶不掉,你也赶不掉它的。”“不,赶得掉!”它们来到房子的门口。公牛马上嚷起来:“喂,滚出来吧,狐狸!”可是狐狸打暖炕上对它们说:“我一跳出来,我一扑出来,砂子就满天飞,石头就满地滚!”公牛怕了,就溜跑了。小兔子还是一路走,一路哭,哭得比先前更加厉害。一只带镰刀的公鸡

碰见了它:

“喔喔喔喔!小兔子啊,你怎么哭啦?”“我怎么能不哭呢?我本来有一间树皮盖的房子,狐狸有一间冰做的房

子。它来向我借住一晚上,倒把我赶出来了。”“咱们走吧,我帮你的忙。”“不,公鸡,这忙你帮不来呀。狗去赶过了——赶不掉,熊去赶过了—

—赶不掉,公牛去赶过了——赶不掉,你也赶不掉它的。”“不,赶得掉!”它们来到房子的门口。公鸡跺脚拍翅膀:

“喔喔喔喔!我用脚跟走道,我的肩膀上背一把镰刀,我想砍掉狐狸的脑袋,狐狸你快打暖炕上爬下来。出来吧,狐狸!”

狐狸听见了,害怕起来,就说:

“我在穿鞋子..”公鸡又叫:

“喔喔喔喔!我用脚跟走道,我的肩膀上背一把镰刀,我想砍掉狐狸的脑袋,狐狸你快打暖炕上爬下来。出来吧,狐狸!”

狐狸又说:

“我在穿衣服..”

公鸡又叫第三遍:

“喔喔喔喔!我用脚跟走道,我的肩膀上背一把镰刀,我想砍掉狐狸的脑袋,狐狸你快打暖炕上爬下来。出来吧,狐狸!”

狐狸没头没脑地跑出来,公鸡一镰刀送了它的命。从此,公鸡和兔子在树皮盖的房子里一直住下来。

狼和小山羊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只母山羊和几只小山羊。母山羊到树林子里去吃光滑的草,喝

清凉的水。它一出门——小山羊马上闩上了门,什么地方也不去。母山羊回到家里来,一面敲门一面唱:

“小山羊啊小乖乖!拉开门闩呐门开开!你们的妈妈回家带来了奶。奶从奶头往下流,打从奶头流到脚,从脚叉流到潮湿的地里头!”

小山羊拉开门闩,放妈妈进去,它喂它们吃饱,让它们喝够,又到树林

子里去了,小山羊把房子的门紧紧地关上。狼偷听了母山羊怎样唱歌。有一回,母山羊走了以后,狼跑到小房子的

门口,用粗浊的声音喊叫:

“你们这些小儿郎!你们这些小山羊!快把门闩拉开,快把门儿打开,你们的妈妈已经回家来,带来了新鲜的羊奶。儿只蹄子都水淋淋。”

小山羊们回答它说:“听见了,听见了——这不是妈妈的声音!我们的妈妈用最尖的嗓子唱

歌,不是这样哭着嚷的。”狼没有办法。它走到铁匠铺里去,请铁匠替它把喉咙重新打过,使得它

唱起歌来能发出尖细的声音。铁匠就把它的喉咙重新打过。狼又跑到房子旁

边来,躲在矮林子后面。这时候母山羊回来了,一面敲门一面唱:

“小山羊啊小乖乖!拉开门闩呐门开开!你们的妈妈回家带来了奶。奶从奶头往下流,打从奶头流到脚,从脚又流到潮湿的地里头!”

小山羊们把妈妈放进来,一五一十地告诉它:狼怎样想要来吃它们。

母山羊喂它们吃饱、喝够,然后严厉地吩咐大家:“随便哪一个到房子前面来,粗声粗气地请你们开门,却说不出我对你

们哗哗说的那番话,你们就不要开门,谁也不要放进来。”母山羊刚走,狼很快又跑到房子的门口,敲敲门,用尖嗓子唱着说:

“小山羊啊小乖乖!拉开门闩呐门开开!你们的妈妈回家带来了奶。奶从奶头往下流,打从奶头流到脚,从脚又流到潮湿的地里头!”

小山羊打开门,狼冲进屋子,把所有的小山羊吃个精光。只有一只小山

羊躲在炉灶里面。母山羊回家,叫了多少遍,唱了多少遍,没有一只小山羊回答。它一看

呐,门开着,于是马上跑进屋子——屋子里一只小山羊也没有。它望望炉灶,

找到了留下来的一只小山羊。母山羊一知道自己的灾难,就一屁股坐在长凳子上伤心地痛哭:

“哎你们呀,我的小乖乖,小山羊!你们怎么拉开门闩打开了门:放进那只可恶的黑心狼?”

狼听见这话,就走进小房子对母山羊说:

“朋友,干吗冤枉我?我又没吃你的小山羊,你伤心够了,到树林子里

去散步吧。”它们一块儿走进树林子,树林子里有个坑,坑里烧着火。母山羊对狼说:“喂,狼啊,让咱们来试一试,看谁跳得过这个坑吧。”它们说着就跳起来。山羊一跳就跳过去了,可是轮到狼一跳,却跌进了

火坑。它的肚子叫火烧得爆开,小山羊们从肚子里跳出来,只只都是活的,哈

——它们跳回妈妈身边来啦!它们大伙儿于是照旧过日子。

骆驼

阿·托尔斯泰

一只骆驼走进牲口院里,不住地唉声叹气:“唉,雇了一个新伙计,光知道用棍子抽打我的脊背——这家伙准是个

茨冈人。”“你这个长腿货,活该挨打,”棕色骗马答话说,“看到你就叫人恶心。”“有啥恶心的,我不也是长四条腿吗?”“瞧,狗也是四条腿的,难道它也算牲口吗?”母牛有气无力地说,“它

光会汪汪狂叫,还会咬人。”“你不要仰着傻脸往狗跟前凑就是了,”骗马回了一句,然后它扑甩一

下尾巴,吆喝骆驼:“去去,你这长腿货,从食槽边给我滚开!”可是食槽里已经拌好了好吃的草料。骆驼用忧悒的目光看看骗马,跑到院墙的一边,空着嘴倒沫去了。母牛

又开口说:“骆驼老是这么郁闷不得意,还不如死了的好..”“死了!”绵羊惊得齐声哎呀。骆驼站在那里,仔细琢磨着生个啥法子能让牲口都尊敬它。这时,一只麻雀归窝打这儿飞过,它吱喳叫着:“骆驼,说真的,瞧你长就一副多么可怕的样子!”“啊哈!”骆驼一下子豁然醒悟,它大声吼叫,吼声就像有块木板折断

一样响亮。“你这是怎么啦,”母牛说,“你疯啦?”骆驼伸长脖子,咬咬嘴唇,摇摇背上的驼峰疙瘩。“你们瞧啊,我多么可怕..”它还往上蹿跳了几下。骗马、母牛和绵羊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它..突然,刷一声都躲到了一

旁:母牛哞哞叫,骗马撅起尾巴跑到远远的角落,绵羊挤成了一团。骆驼抖动着嘴唇大声吼叫:“喂,看呀!”霎时间,所有的牲畜,甚至蜣螂都吓得连滚带爬从院中窜跑了。骆驼哈哈大笑,跑到食槽边说:“早一点这样作不就好啦。不动脑筋就会一事无成的。现在可以自由自

在地随便吃啦..”

小蚂蚁历险记

维·比安基

小蚂蚁爬上了白桦树。他爬上树顶往下望,那地上他居住的蚂蚁窝很小很小了。小蚂蚁蹲在一片树叶上,心想:“我在树上息上一阵,再慢慢下去也没事。”

蚂蚁的时间观念很强:太阳一偏西,就赶紧往回跑。太阳一西沉到地平线下,蚂蚁们就把所有进出口和通道都堵上,接着就睡觉。谁回家晚了,就被关在外头过夜。

太阳向森林落了下去。小蚂蚁蹲在叶片上,心里想,“没有关系,我能来得及的,下去快当得很。”小蚂蚁蹲着的那片树叶已经黄了,干了。风呼地一吹,这片树叶就飘落

了下来。这片树叶飘呀飘,飘过森林,飘过河流,飘过村落。小蚂蚁随着枯叶飞在空中,一忽儿高,一忽儿低,他差点儿没被吓死。

风把树叶吹送到村外一块草地上空,就在那里抛下了。树叶落在一块石头上,撞伤了小蚂蚁的脚。他在石头上寻思道:“我的小脑袋撞破了。我如今回不了家了。这里周围倒是平坦的。要是一切都好好的,我能一下子就跑到家,可现在糟了:我的脚疼得厉害。还挨饿哩,这里只有啃泥巴。”

小蚂蚁向四周看了看:旁边躺着一条毛虫。毛虫虽然是虫,但前身有脚,

后身也有脚。小蚂蚁对毛虫说:“毛虫,毛虫,背背我回家吧。我的腿疼得难受。”小毛虫说:“你不会在我背上咬我吧?”“我不会咬你的。”“那你就坐到我背上,我背你回家。”小蚂蚁攀上了毛虫的背。毛虫弓起背,后脚碰上前脚,尾巴碰到了头。

接着又一下拉直,像一根小树枝那样躺在地上。这就像丈量土地一样,所以叫做“量地虫”。他躺直过后,又弓起身子。毛虫就这样往前走着,丈量着地面。

小蚂蚁在毛虫背上,一下上天,一下落地,一下头向地,一下头朝天。“我再也受不了啦!”小蚂蚁难过地叫道,“停下!不然我要咬你了!”毛虫停住了,直躺在地面上。小蚂蚁爬下来,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小蚂蚁四下里望了望:前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横着些断了的草茎。有

一只蜘蛛在青草上大步走着,瞧他那细瘦的脚,就像踩着高跷似的,一个脑

袋在细脚之间上下摆动着。“蜘蛛,哎,蜘蛛,背背我回家吧!我的脚疼得厉害。”“好说,上来吧,我背你。”小蚂蚁没法儿爬上去,只好沿着蜘蛛脚爬上去,爬到膝盖高处,然后再

从膝盖往下爬到蜘蛛背上,因为蜘蛛的膝盖比背还要高。蜘蛛开始踩高跷了,一只脚在这里,另一只脚在那里;他一共有八只脚,像八根织针似的,在蚂蚁眼中晃来晃去。可蜘蛛走得太慢了,大肚子在地上

拖着。走得这么慢,小蚂蚁不耐烦了。他差点儿咬蜘蛛一口。这时碰巧走上

一条光滑的路了。蜘蛛停下来。“下来,”他说,“那边有一条虫爬过来了,他会把我的脚咬断的。”小蚂蚁从蜘蛛背上爬了下来。“金花虫,金花虫,背背我回家吧!我的脚疼得厉害。”“上来吧,我能飞快地把你送回家。”小蚂蚁刚一攀上金花虫的背,金花虫的六只脚就呼一下跑起来!他的脚

跑得像马那样平稳。六脚马跑呀,跑呀,像在空中飞似的,一点也不觉得震动得慌。眨眼间,他们就跑到土豆地边。“现在你下来吧,”金花虫说。“过土豆地得跳着走,我的脚不能跳。

你找别的马骑去吧。”小蚂蚁只得爬下来。对于小蚂蚁来说,土豆枝简直就是一座密林。要穿过这“密林”,就是

强健的腿也得跑上一整天呀,而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忽然,小蚂蚁听见有谁在叫他:“喂,蚂蚁,我背你,我能一下将你蹦得老远。”小蚂蚁一转身,旁边站着一只小小的甲虫,小得几乎看不见。“你太小了!你载不动我的。”“你有多大!上吧,我说行准行。”小蚂蚁将信将疑地爬上小甲虫的背,这背小得只能刚刚放下蚂蚁的脚。“爬上了?”“爬上了。”“爬上就抓牢!”小甲虫从身下伸出一对前脚。这脚像弹簧一般,“唰”一下站直了。瞧,

他坐在土豆畦上了。“唰”一下,蹦到第二畦,“唰”一下,蹦到第三畦。小甲虫不断“唰唰”地蹦着,直蹦到篱笆旁边。小蚂蚁问小甲虫:“能跳过这篱笆吗?”“篱笆我跳不过,太高了呀。你去求蚱蜢帮忙吧,他准能行。”“蚱蜢,蚱蜢,把我带回家吧!我的脚疼得厉害。”“骑上我的脖子吧。”小蚂蚁骑上了蚱蜢的脖子。蚱蜢的后腿很长,对半折起来缩在肚子下边。他一下高高抬起后腿,然

后一蹦就飞到空中,就像甲虫那样。这时他嚓一下展开他背上的翅膀,于是

蚱蜢飞过了围墙,悄悄地落到了地上。“停!”蚱蜢说,“我们到了。”小蚂蚁向前看时,发现前面是一条河:他游一年也游不过去呀。太阳落得更低了。蚱蜢说:“这河我可跳不过了,它太宽了呀,你等等,我给你叫游水虫,他能把

你载过何去。”泼吱一声,小蚂蚁一看,水面漂来一只有脚的船。

跑近一看,才知道根本不是船,而是浮水虫。“浮水虫,浮水虫,背背我回家吧!我的脚疼得厉害。”“好的,你蹲到我背上,我背你过河。”小蚂蚁蹲上了浮水虫的背。浮水虫从岸边弹开,就像走在陆地上一样,

大步流星地在水面上走了起来。太阳落得更低了。“亲爱的,走快些吧!”小蚂蚁请求道。“我要进不了家门了!”“我可以走快些。”浮水虫说。浮水虫加快了速度!他用腿一撑一撑,就像滑冰一样,在水面上滑起来。

很快,一下就到了对岸。“你不能在地上跑吗?”小蚂蚁问。“我在陆地上走起来太艰难了,我的脚不能在陆地上滑,你瞧,前面是

森林了。你找另外的马吧。”小蚂蚁向前看,看到前面矗立着一座大森林,巍巍然直插云霄。树梢已

经开始遮挡太阳了。不行了,小蚂蚁今天赶不上回家了!“瞧,”浮水虫说,“你的马来了。”小蚂蚁看到金龟子从旁边爬过。这金龟子太笨重、太不灵活了,难道让

他背着能跳得很远吗?不过,浮水虫一唤他,他就停住了脚步。“金龟子,金龟子,你背我回家吧!我的脚疼得厉害。”“你住什么地方?”“在这森林背后的一个蚂蚁窝里。”“真不近啊..有什么办法?上来吧,我送你回蚂蚁窝。”于是小蚂蚁爬上了金龟子坚硬的甲壳。“坐好了吗?”“坐好了。”“你坐哪儿去了?”“坐你背上呀!”“嗨,你真笨!爬到我头上来。”小蚂蚁爬到了金龟子的头上。唷,刚才好在没有呆在他背上——这不,

他的背裂成了两半儿,两只坚硬的翅膀往高处飞起来。甲虫的硬翅膀像两个翻倒过来的小盆盆,在盆盆下面又伸出另一对翅膀来,这对翅膀薄薄的,透明,比上面那对翅膀还要宽还要长。

硬壳虫噗地喷着气,接着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像发动起了一个马达。“好叔叔,”小蚂蚁请求说,“求你快点!亲爱的,加加油!”金龟子没有回答小蚂蚁,只是一个劲儿噗噗喷着气。“呼呼呼!”突然,薄翅抖动起来,开始起飞了。“唏!唏!唏..!吐—吐—吐—

吐!”金龟子腾空而飞。他像一小块被抛起来的木头,抛得比森林还高。小蚂蚁从上面看到,太阳快擦着地面了。金龟子加劲飞着。小蚂蚁连气都透不过来。“唏!唏!唏!吐—吐—吐!”金龟子飞着,像一颗子弹那样在空气中

嘶嘶飞穿着。森林在他们身下一闪而过。瞧,出现了小蚂蚁所熟悉的白桦林,蚂蚁就在他们身下了。

金龟子在一棵白桦树上息了马达,喳一下坐在了树枝上。“好叔叔,亲爱的叔叔!”小蚂蚁感谢不尽地说,“我得自己爬下去吗?我的腿疼得厉害,我的脖子也扭伤了。”金龟子把薄翅收起来。硬壳子从上面把薄翅盖起来。接着慢慢地仔细把薄翅完全收拢。金龟子想了想说:“你该怎么下去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敢飞到蚂蚁窝上,

让你们蚂蚁咬着,疼得可太受不了了。你该怎么下去,就怎么下去吧。”小蚂蚁往下瞧了瞧,他的家倒就在白桦林下边。小蚂蚁瞥了一下太阳,太阳已经有一截落到地面下了。他瞧了瞧四周,四周不是枝就是叶,不是叶就是枝。就算小蚂蚁一头往下栽,也落不到蚂蚁窝上。凑巧,他看见旁边蹲着一条卷叶虫,嘴里吐出一根亮晶晶的细丝来,并

把丝往树枝上绕。“卷叶虫,卷叶虫,把我吊回家吧!再晚一分钟,我就要被关在门外,

不能进家睡觉了。”“等等!你没看见我正在纺线吗?”“大伙都同情我,都不赶我。对我这样不客气,你还是头一个!”小蚂蚁忍耐不住,就扑过去咬他!卷叶虫一害怕,一跟斗从树枝上翻到了树枝下。小蚂蚁紧紧抓牢卷叶虫

的身子不放。不一会儿,他们就一块儿从上面挂了下来。他们挂在一根细丝上,细丝的上头在树枝上缠得牢牢的,不会掉下来。小蚂蚁在卷叶虫身上晃动着,就像是荡秋千似的。细丝长长的,长长的,

从上面挂下来。这是从卷叶虫肚里吐出来的丝,紧紧地拉着,却不会断。小蚂蚁和卷叶虫不断往下挂,往下挂。他们下面就是蚂蚁窝。窝里这会儿正忙忙碌碌地你来我往,正用泥土堵塞入口处和出口处。出口和入口一个接一个堵上了,最后还剩下了一个入口处。小蚂蚁随着卷叶虫翻了个身,就到家了。这时,太阳整个儿落下去了。

铜山娘娘

巴若夫

有一次,我们工厂①里的两个工人上草地去看草,他们的草地很远,在谢维鲁什卡河对岸的一个地方。

那天是节日,天气非常热,是个雨后的大热天。他们俩都在矿山里做工,

那就是说,在古苗什基采矿。那儿能够掘到孔雀石和琉璃石。有时也会碰到

有花纹的天然结晶铜和其它有用的矿石。

两个人里有一个是还没有结婚的小伙子,可是他的眼睛因为在铜矿里做工中了毒,已经发绿了。另一个年纪比较大一些,已经完全被矿里的活累坏了。不但两眼发绿,两颊也仿佛涂上了一层绿颜料。这个人啊,老是咳个不停。

树林里很不错。小鸟儿在快乐地歌唱,地上升起蒸气,空气非常新鲜。

我们厂里这两个工人,你听着吧,就感到浑身软绵绵地想睡觉。他们走到当

时发掘铁矿的红山矿区,躺在一株山梨树下的草地上,立刻就睡着了。忽然,

那个小伙子,好像被人家在腰里捅了一下,惊醒了。只见前面一块大岩石旁

边的矿沙滩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的背朝着他,看她背上的辫子就知道是个

姑娘。她的辫子是青黑色的,可是那辫子不像我们厂里姑娘的那样尽在背后

晃荡,而是紧紧贴在背上。结在辫梢上的丝带,仿佛是红色的,又仿佛是绿

色的。丝带显得光亮、透明,还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好像铜片相碰一般。

那小伙子对那辫子感到非常奇怪,一个劲儿直瞪着那个姑娘。姑娘的身

材长得苗条可爱,可是她的举动却像急转的车轮——她不肯好端端地坐上一

会儿。她一会儿向前弯下身子,好像在脚边找寻什么,一会儿又坐直了,向

左右两边摇晃。接着,突然跳起来挥动手臂,然后又向前弯下身子。一句话,

真是水银般的姑娘。可以听到她在低声说话。说的是哪国话——谁也不知道。

她在向什么人讲话呢,也看不见。她只是笑个不停。看来,她很快活。

那小伙子正想说话,突然,好像被人在后脑上拍了一掌,一下子想起来

了:“我的妈呀,这不是铜山娘娘么!看她那身衣服。我怎么没有立刻就看

出来呢?一定是她用辫子蒙住了我的眼睛!”

那身衣服啊,真的,凭你走遍天下也放不到第二套。你听我说吧,那件长袍是绸缎一般的孔雀石①做成的。这种料子实际上是孔雀石,一眼看去却像绸缎,真叫人想用手去摸摸它。“唉,糟了!”那小伙子想。“趁她还没有看见我,但愿能拔腿溜走才好。”你要知道,他听老人们说过:铜山娘娘——也就是这个孔雀石仙女——专门喜欢作弄凡人。

正当他想到这里,那个姑娘忽然转过了身子。她快活地瞧着小伙子,露

出雪白的牙齿,取笑地说:“你怎么啦,斯捷潘,漂亮的姑娘可以白看吗?看了得付钱的。来,走

近一点。让我们谈谈。”

①指俄国农奴时代叶卡捷琳堡(十月革命后改为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现为乌拉尔重工业中心)西南的波列夫斯克工厂。这个工厂的旁边就是产铜矿的古苗什基——即古苗舍夫斯克矿山,又名铜山。

① 孔雀石是一种绿色矿石,成份是碳酸铜。

自然罗,那小伙子心里很害怕,可是脸上却不肯露出来。他竭力装出一

副大胆的神气。虽然她是神灵,无论如何是个姑娘。嘿,他是个棒小伙子—

—他觉得,害怕一个姑娘是很丢脸的事情。

“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说话,”他说。“不跟你说话我们也已经睡得太

久了,我们还得到那边去看草呐。”她笑了一阵子,然后说:“你别再装模作样了。来吧,我对你说,有正经事。”小伙子看出——没有办法,只好向她走去。可是她却打了个手势,叫他

从另一面绕过那堆矿石。他绕了过去,忽然看见:地面上是多得数不清的蜥蜴。你听着吧,各色各样的蜥蜴都有。一种,譬如说,是绿色的,另一种是近乎蓝色的天青色,还有几种是泥上色或是沙子一般的颜色,身上散布着金色的斑点。有些呢,好像玻璃或者云母一般的透明发亮,另一些又好像是枯黄的草,上面有各色各样的花纹。

姑娘笑起来了。“不要踏着我的小兵,斯捷潘,”她说。“你又高大又结实,他们多小

啊!”她说着将手一拍,蜥蜴纷纷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路来。于是小伙子走近了她,停下来。她又用两手一拍,一面大笑道:“现在你可不能动了。如果踩伤了我的部下,你就会遭到大祸!”斯捷潘往脚下一看,简直认不出地面的形状了。几乎全世界所有的蜥蜴

都集中到这儿来了——脚下仿佛是一大片镶木地板。斯捷潘仔细一看——天呀,这不是铜矿么!各色各样的铜矿石,琢磨得又光又滑。其中还夹有云母片和闪锌矿的矿石,以及其他各种和孔雀石相仿的发亮的矿石。

“哈,现在你可认得我了吧,亲爱的斯捷潘?”铜山娘娘一面问,一面

哈哈大笑。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小伙子觉得受了侮辱,因为那姑娘不断地嘲笑他,而且竟敢对他说这种

话。他发了火,甚至喊了起来:“我们在矿山里做工的,还怕哪一个!”“那就很好,”铜山娘娘答道。“我正需要这种谁也不怕的好汉。明天

你下矿井去的时候,工厂的管事①一定也在那儿,那就请你给他带个话,可是小心不要把我的话忘了!你告诉他:‘铜山娘娘命令你,臭山羊,叫你立刻从红山矿区滚出去。如果你还要损坏她这顶铁帽子,她就要将古苗什基全部铜矿沉到谁也挖不到的地方去。’”

她说完了这些话,眯起了两眼,又说:

“明白吗,亲爱的斯捷潘?你不是说,你在矿山里做工谁都不怕吗?那就请你把我的命令转告管事。现在回到你的伙伴那儿去吧,给我记着,不要说起这件事。他已经累坏了,可以不必叫他受惊,也不必让他牵涉到这件事里来。我已经告诉过那边的琉璃石,叫它们帮他一些忙。”

她又拍了一下手掌,所有的蜥蜴都溜走了。她本人也跳了起来,一把抓住那块大岩石,纵身跳上去,像蜥蜴一般地

沿着那块岩石爬去。她的手脚顿时变成了绿色的爪子,尾巴也伸出来了,脊

① 管事是俄国农奴时代工厂里最高的管理人员,代表厂主,权力很大。

梁上是一条青黑色的斑纹,只有头还是个人头。她爬到岩石顶上,回过头来说:

“不要忘记我告诉你的话,亲爱的斯捷潘。你对他说:‘铜山娘娘命令

你,臭山羊,叫你立刻从红山矿区滚出去。’你如果照我说的去做,我就嫁

给你!”

小伙子甚至狠狠地唾了一口。“呸,你这脏东西!我怎么能和蜥蜴成亲。”她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哈哈大笑。“好吧,”她叫道。“这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吧。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不是吗?”只见绿尾巴一闪,铜山娘娘就在小山后面不见了。小伙子独个儿留在那里。矿山上静悄悄的。只听见他伙伴的沉重的鼾声,

从另外一堆矿石后面传来。斯捷潘推醒了他。他们一起走到自己的草地里,看过了草,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家里,可是斯捷潘却一直在想:他怎么办呢?对管事说这种话可不是玩的,因为管事身上真的常常发出臭味,据说他内脏的某一部分在腐烂。不去说吧——也很害怕。你得明白,她是铜山娘娘啊。不论什么铜矿她都能使它变成无用的废矿。那时候你还能做什么工啊。但还有比这更糟的:在姑娘眼前变成一个吹牛的家伙可太丢脸了!

斯捷潘想了又想,最后鼓起了勇气:“不管它怎么样,我一定要照她的命令去做。”第二天一早,工人们刚刚聚集到罐笼旁,工厂的管事就走了过来。自然

罗,所有的工人都脱下了帽子,不敢做声。可是斯捷潘却走到他的面前说:

“昨天我见到了铜山娘娘,她叫我传话。她命令你这头臭山羊立刻滚出

红山矿区。如果你还要损坏她的铁帽子,她就要把古苗什基所有的铜矿沉到

谁也挖不到的地方去。”

那管事气得连胡子也颤抖起来。

“什么?你喝醉了酒还是疯了?什么铜山娘娘?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这种

话?我要叫你在矿里烂死!”“随你的便,”斯捷潘答道。“不过这是铜山娘娘命令我这样对你说的。”“给他一顿鞭子!”管事喊道。“把他赶到矿井里去,用铁链锁在掌子①

里!不叫他饿死,用狗吃的燕麦喂他,活还得照样干,不许减轻。只要他有一点差错,就狠狠地用鞭子抽他!”

自然罗,他们把小伙子用鞭子打了一顿,然后赶到掌子里去。矿井里的监工——也是一个出色的狗腿子——就领他到一个最坏的掌子里。掌子里很潮湿,又没有好矿石,那是个早该废弃的掌子。就在那儿用长长的铁链锁住了斯捷潘,那就是说,使他照常能够做苦工。谁都明白,当时是什么时候——农奴时代呀。什么样的刑罚都可以用来折磨人。那监工还取笑他说:

“你在这里凉快凉快吧。你要挖出纯净的孔雀石来,份量是..”接着他说定了一个十分荒唐的工作份量。

那是没有办法的。监工一走,斯捷潘只得挥起鹤嘴锄来。无论如何,他

到底是个灵活的小伙子。他一看——成绩不错,一块块的孔雀石随着鹤嘴锄

跳了出来,好像有什么人把它们用手捧上来一般。掌子里的水也不知在什么

① 掌子是矿工做工的工作面。

时候退尽了,地上一下子干了。“啊,好得很,”斯捷潘想。“看来一定是铜山娘娘想起了我。”他刚一转念头,掌子里突然变得非常明亮。他一看,铜山娘娘已经站在

他的前面。“好汉子!”她说。“斯捷潘,你真值得夸奖。你不怕臭山羊。你对他

说得很好。咱们走,看看我的嫁妆去。我对自己说过的话决不反悔。”铜山娘娘说过这话,就皱起眉头来了,仿佛这件事情使她非常发愁。她

一拍手掌,爬来了蜥蜴,它们替斯捷潘脱去了脚上的铁镣。铜山娘娘吩咐说:“在这儿挖好双份的矿石。孔雀石要头等的,要绸缎一样光滑的那一

种。”然后又对斯捷潘说:“喂,可爱的新郎,一起去看看我的嫁妆吧。”

于是他们向前走去。铜山娘娘在前面领路,斯捷潘跟在后头。她走到哪

儿,那儿的岩石就会让开一条路。地下出现了许多宽敞的房间,墙壁是各色

各样的。有的是一抹的绿色,有的是淡黄底子缀着金色的斑点。也有蓝色的、

琉璃色的墙壁,但上面都嵌着铜花。一句话,装饰的精美,不是言语能够形

容的。铜山娘娘身上的衣服也时时变换着。一会儿像水晶般明晃晃地闪耀,

接着突然褪了颜色,一会儿又突然像无数颗小金刚钻撒在上面一般闪闪发

光,有时变成了红铜色,有时又会泛出绿绸的光彩来。走着,走着,她停下

来说:

“前面好几里①路尽是有斑点的黄石和灰石,那有什么可看的?现在我们刚巧在红山下面。除了古苗什基,这是我最宝贵的地方。”

这时斯捷潘看到了一个大房间,里面有床铺、桌子、凳子——都是用最

纯净的结晶铜制成的,墙壁全部由孔雀石砌成,上面镶着钻石。天花板是几

乎与黑色相近的深红色,上面嵌着许多铜花。

“让我们在这儿坐下谈谈吧。”她说。他们就坐在凳上。铜山娘娘问道:“你看见我的嫁妆了吗?”“看到了,”斯捷潘说。“嗯,关于结婚的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斯捷潘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你听着吧,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很好的姑

娘,是个孤儿。自然罗,她怎么能比得上铜山娘娘的美丽!那姑娘只是个凡

人,普通的人。斯捷潘想了又想,最后说:“你的嫁妆只有沙皇才配,我只是个普通的工人。”“亲爱的朋友,你不要推托。”她说。“你老实对我说,究竟愿不愿意

和我结婚?”铜山娘娘一面说,一面显得非常难受,皱起眉头来了。斯捷潘只得直率地回答:“我不能够,因为我已经答应了别的姑娘。”他说了这话,以为她一定要大发雷霆。可是她看上去反而快活起来了。“好汉子!”她说。“亲爱的斯捷潘,为了你给管事传了话,我已夸奖

过你一次,这一次更值得我加倍的夸奖。你并不贪图我的财宝,也并没有把你那可爱的娜斯塔茜雅用来换取我这石头的姑娘。”真的,小伙子的未婚妻就叫娜斯塔茜雅。“这儿,”她接着说,“是我送给你未婚妻的一件小礼物。”她递给他一只很大的孔雀石首饰箱。

① 指俄里,一俄里相当于一·○六公里。

在这只首饰箱里,你听着吧,尽是女用的首饰:耳环啦、手镯啦,应有

尽有。那些首饰并不是任何有钱的新嫁娘都能拿得出来的。“可是,我怎么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上面去呢?”“那你不用担心。一切我都会给你安排好的。我会把你从管事手里救出

来,你可以和你年轻的未婚妻安安乐乐地过日子。只是我有一个忠告你必须遵守——以后,你听着,千万不能想见我。这将是我给你的第三次考验。现在,请你吃些东西吧。”

她又拍了拍手掌,立刻爬来了蜥蜴——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她按照

俄罗斯人的风俗请他吃了一顿:美味的汤、煎鱼饼、烤羊肉、麦粥等等。吃

过以后,她说:

“斯捷潘,再会了。你要小心,不要再想起我!”她说着就淌下了眼泪。

她用手盛着,泪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到掌心里,凝成了一颗颗的宝石,足足有

满满的一握。“拿去吧,好好地过日子。这些宝石,人家会出很大的代价来

收买。你就要成个有钱的人了。”铜山娘娘说完后就把宝石交给了他。

那些宝石是冷冰冰的,但铜山娘娘的手,你听着吧,却是泛烫的,仿佛

活人的手一般,还在微微地颤抖。斯捷潘接了宝石,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然后问道:“现在叫我往哪儿走?”斯捷潘一面说,一面觉得很难受。铜山娘娘用

手一指,斯捷潘前面立刻显现了一个山洞。这山洞好像一条坑道,而且里面和白昼一般明亮。斯捷潘循着坑道走去,两旁又是各色各样的地下宝藏,他饱看了一番,最后一直走到自己的掌子里。一到掌子里,身后的坑道立刻关闭了,一切回复了原状。蜥蜴跑来了,替他锁上了脚镣。另下只孔雀石箱也忽然变得很小,斯捷潘就把它塞在怀里。一会儿监工就进了掌子。监工正准备嘲弄斯捷潘一番,一看——斯捷潘挖掘的分量比给他规定的还多,而且都是最纯净的孔雀石——精华中的精华。“怎么回事?哪儿来这些好石头?”他想,接着走到掌子深处,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在这个掌子里自然是什么都挖得到。”说完就把斯捷潘领到另一个掌子里去,接着就把自己的侄儿安置到这个掌子里来。

第二天,斯捷潘又动手干活。孔雀石又像以前那样飞了出来,而且还挖到许多有花纹的结晶铜块。可是监工的侄儿呢,恕我说老实话,连一块好石头也没有挖到,尽是些没用的矿石。于是监工知道其中一定有鬼。他跑到管事那儿,这样那样他说了一套。

“没有别的,”他说,“一定是斯捷潘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了。”管事却说:“他把灵魂卖给谁,这和我们毫不相干,倒是我们可以在这上面榨些油

水。你去告诉他,如果他能够找到一百担①重的孔雀石块,我们就让他做自由人。”

管事命令手下的人取掉斯捷潘脚上的铁镣,而且停止了红山的开矿工

作。“谁知道他,”管事说,“也许,这傻小子那天说的铜山娘娘的命令是

真话。红山那边挖掘出来的矿沙中竟发现了铜,这会使铸出来的铁糟糕的。”

监工对斯捷潘说明了管事对他的要求。斯捷潘答道:

“谁不向往自由啊?我一定尽力去挖,能不能挖到,那就得看我的运气

① 指俄担,一俄担相当于1638 千克。

了。”

可是斯捷潘很快就找到了管事所要的那种大孔雀石块。大孔雀石块被拖到了地面上。管事那一伙人都很得意,仿佛说:瞧,我们挖到了这样大的孔雀石块!但他们还是不给斯捷潘自由。他们去信给厂主老爷报告了大孔雀石块的事情。老爷本人呢,你听着吧,立刻从圣彼得堡乘车子赶到了这儿。他了解了一切情形以后,就把斯捷潘叫到跟前。

“用我老爷的话给你担保,只要你能给我找到可以凿成五丈①长的柱子的

孔雀石,你就一定能得到自由。”斯捷潘答道:“我已被你们骗了一次。现在我可聪明了。请老爷先给我写好放我自由

的字据,然后我再为你挖石头:不过结果怎么样——得等着瞧。”自然罗,老爷跺着脚叫喊起来,可是斯捷潘还是一股劲儿说下去:“差一点忘了——我的未婚妻也得写在释放字据上,不然,丈夫是自由

人,老婆却是奴隶,那还成什么话!”老爷一看,这小伙子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只得写了正式的释放字据。“拿去,”他说。“你得好好干,给我小心点!”可是斯捷潘还是按照自己的脾气说道:“那得碰运气。”自然罗,斯捷潘又找到了孔雀石。你想这对他还有什么困难:他自己知

道地下蕴藏的一切,铜山娘娘又亲自来帮助他。老爷那帮人把这些孔雀石块琢成了好多根他们所需要的柱子,拖到地面上,然后运到圣彼得堡去建造最大的教堂和宫殿。斯捷潘第一次找到的那一块,到现在还在我们城里①,作为稀有的宝物保存着。

从那时候起,斯捷潘变成了自由人,可是古苗什基的富源也仿佛跟着消失了。工人们挖到了很多很多的琉璃石,再后来就尽是些没用的矿石了。至于有花纹的结晶铜块,从那时候起就连听也没有听到过。孔雀石也没有了。在矿山里,水渐渐地占了上风。这样,古苗什基的产量愈来愈少,最后,连矿井也完全被水淹没了。大家说,这是铜山娘娘发了怒,因为厂主老爷竟敢把她的孔雀石柱放到教堂里去。她对这件事是非常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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