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简直是异想天开!”鸭子说,“你没有翅膀,我们怎么带你呀?”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呀?”青蛙问道。
“快了,快了!”鸭子们大声回答,“嘎,嘎,嘎,嘎!这儿太冷了!
快到南方去!快到南方去!”
“请让我考虑五分钟,”青蛙说,“我马上回家去仔细想一想,也许可以想出个好办法。”
青蛙又从刚才它爬上去的树橛子上跳到水里。为了避免外界干扰它的思考,它钻进水草丛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过了五分钟,鸭子们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一切准备,青蛙忽然从水里露出光润的小脸儿,脸上带着一种只有青蛙才具有的神情说:
“我想好啦!我有办法啦!你们找一根树枝,两位大姐各叼住一头,我攀在中间,你们飞,我当乘客。只是你们不要叫,我也不能嚷,如果能做到这两点,那就万无一失了。”
纵然青蛙身体轻巧,但要一声不叫把它带到三千俄里之外,也决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是由于青蛙的智慧深深感动了鸭子们,它们竟一致同意带它走。它们决定两只鸭子一班,每两小时换班一次。因为鸭子很多,青蛙只有一只,所以每只鸭子也轮不上几班。它们找了一根顺溜而结实的树枝,两只鸭子一个叼住一头,青蛙用嘴咬住树枝中间,一群鸭子扑棱一声飞向蓝天。鸭子们飞得不平稳,它们一个往这头拖,一个往那头拉,可怜的青蛙像一个纸扎的小丑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吓得它气都不敢出。它怕从树枝上掉下来,只得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咬住牙关。不过,它很快就习惯了,甚至还可以东张西望地观赏美景呢。田野、草原、河川、山岭在它脚下匆匆掠过,由于它吊在树枝上,很难看清楚。它往后看了看,又稍稍看了看前面,它总还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些大自然的景色。它暗自高兴,并有点儿骄傲了。
“我的主意多妙啊,”它心里这么想。
一对鸭子带着青蛙在前面飞,别的鸭子跟在后面。它们一边叫着,一边夸奖着青蛙:
“咱们的青蛙小脑瓜可真灵,就是在我们鸭子中间也很难找得到这样机灵的家伙。”它们说。
青蛙禁不住鸭子们的夸奖,它想对它们表示感谢,但是它忽然想到,它一张嘴就会从可怕的高空掉下来,于是它咬了咬牙,决心忍住。就这样它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旅行了整整一天。带它飞行的鸭子在空中换了好几回班,新换上来的鸭子都能灵活地叼住树枝。这是非常危险的。青蛙吓得好几次差点叫起来,幸好它还有几分胆量,而在这时勇气是必不可少的。傍晚,鸭子们降落在一个沼泽里,当朝霞刚刚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它们又带着青蛙踏上新的征途。这一次青蛙为了能够尽情观赏路上的美景,变换了一下姿势,它倒挂在树枝上,头朝前,肚子朝后。鸭群在萧瑟的田野、枯黄的森林和堆满粮食垛的村庄上空飞过。它们可以听到人们的谈话声和连枷打黑麦的哗哗声。人们望着鸭群,发现里面有一个怪物,纷纷用手指点它。青蛙很希望飞得低一些,离地面近一些,以便显示显示自己的雄姿,听听人们对它如何议论。在最后一次休息时,它对鸭子们说:
“我们能不能不飞这么高?飞这么高我感到头晕,而且还怕摔下去,要是不小心我做了什么蠢事的话。”
善良的鸭子们同意了青蛙的意见,飞得低了些。在旅途的最后一天,它们飞得很低,连人们的谈话声都能听见。
“看呀,看呀,鸭子们带着一只青蛙!”一个村庄的孩子们大声喊道。
青蛙听见这些话,心里怦怦直跳。
“你们瞧,你们瞧,多怪呀!”另一个村庄的大人们喊着。
“他们知道吗,这个点子是我想出来的,而不是鸭子们啊?”青蛙心里嘀咕着。
“你们看,你们看,多稀奇呀!是谁想的这个绝招呀?”第三个村庄的人们也说。
这时,青蛙沉不住气了,忘记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谨慎小心的戒律,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
“是我!我!我!”
这一叫不要紧,青蛙从树枝上头朝下掉下来了。鸭子们嘎嘎乱叫,一只鸭子想趁可怜的青蛙没有落地的时候把它抓住,但是没有成功。青蛙四肢打着哆嗦,飞速向下落去。由于鸭子们飞得很快,它没有落在它叫喊时的地方,那是坚硬的大路,而是落在离那儿好远的一个地方。这对青蛙却是天大的侥幸,因为它噗通一声掉进了村边的一个烂泥塘。青蛙很快从水里钻出来,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是我!是我想出这个点子的!”
但是它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住在池塘里的青蛙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溅落声吓得藏到水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它们从水里探出头来,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青蛙给它们讲述了自己不平凡的历史:它是怎样想了一辈子,最后才发明了一个新颖奇特的驾驶鸭子旅行的方法:它有一群鸭子,它们都归它使唤,它想到什么地方,它们就带它到什么地方;它漫游了风景如画的南方,那里美极啦,既有温暖的沼泽,又有多得数不清的蚊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美味可口的虫子等等。
最后它说:“我到你们这儿来,是为了看看你们生活得怎样,我要在你们这里逗留到明年春天,直到我的鸭子们回来,现在我给它们放假啦。”
可是,鸭子们再也没有回来。它们以为青蛙早已粉身碎骨,因而对它无限惋惜。
主意
米哈伊洛夫
一个农民在树林里挖了个陷坑,用枯树枝把坑盖起来,心想:也许会有
什么野兽掉在里面。一只狐狸从树林里跑过。它只顾朝上面看,扑通一声掉进了陷坑!一只灰鹤飞过。它落到地上寻食吃,脚被枯树枝绊住了,它拼命想挣脱,
却扑通一声掉进了陷坑!狐狸发愁,灰鹤也发愁。它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从坑里出去。狐狸从这个角落跑到那个角落,来回地跑,跑得坑里面尘土飞扬;灰鹤
缩起一只脚,不动地方,一个劲儿啄面前的地,一个劲儿啄面前的地!它们俩都在琢磨,怎样才能脱险。狐狸跑一会儿,就说:“我有一千个,一千个,一千个主意!”灰鹤啄一会儿,就说:“我有一个主意!”它们说完,狐狸又开始跑,灰鹤又开始啄地。狐狸想道:“这只灰鹤太愚蠢了!它怎么总啄地呢?它竟不知道,地很厚,反正是
啄不透的。”它自己不停地在坑里转悠,说:“我有一千个,一千个,一千个主意!”灰鹤不停地啄面前的地,说:“我有一个主意!”农民走来瞧瞧,有没有什么野兽掉在陷坑里。狐狸一听见脚步声,从这个角落跑到那个角落,跑得更欢了,嘴里光说:“我有一千个,一千个,一千个主意!”灰鹤却一声也不吭了,也不啄地了。狐狸一瞧:灰鹤躺到地上,两条小
腿一蹬,不喘气了。敢情吓死了,可怜的家伙!农夫拿开枯树枝,看见坑里掉迸了一只狐狸和一只灰鹤:狐狸在坑里跑
来跑去,灰鹤躺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哎呀,你呀!”农夫说,“该死的狐狸!你把这样一只鸟给咬死了!”农夫抓住灰鹤的两条腿,把它从坑里拖上来,摸了摸,灰鹤身上还是热
乎的,农夫骂狐狸骂得更凶了。狐狸还是在坑里来回乱跑,不知道自己应该采用哪个主意——它有一千个,一千个,一千个主意!“你等着瞧吧!”农夫说。“因为你把灰鹤咬死了,我非打折你的腰不
可!”农夫将灰鹤放在坑旁,去收拾狐狸。他刚转过身子,灰鹤拍拍翅膀,高声叫道:“我有一个主意!”然后飞得无影无踪了。狐狸带着它那一千个,一千个,一千个主意,成了皮大衣上的一条领子。
狐狸和山羊
卡皮莎
一只狐狸在路上匆匆奔跑,两眼盯着几只乌鸦,跑着跑着,扑通跌进了
一口井里。井里水不算多,淹倒淹不死它,可跳是跳不出来的。狐狸闷闷地坐在井里十分难过。怎么办呢?这时一只山羊也打这条路经过,它摇晃着脑袋,撅着胡子,不住地东张
西望。它闲着无事可做,便向井里望望。一看井里有只狐狸,它就开口问道:“亲爱的狐狸大姐,你好哇。你在井底干什么呀?”“我在这里休息呀。上面实在太热啦,这里又凉爽,又有清凉的井水,
可以随意畅饮。”山羊口干舌燥,早就想喝水啦。“水好喝吗?”“太可口啦,”狐狸回答。“来,跳下来,尝一尝。这地方足够坐下咱
们两个。”山羊傻头傻脑真地跳了下去。水被它搅浑,差点没把狐狸给砸死。狐狸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瞧你这山羊胡,连跳都不知怎么个跳法,澎得我一身是脏。”说着狐狸纵身跳到了山羊背上,又踩住山羊的双角,噌地跳出井去,—
—一溜烟跑了。山羊在井底呆呆地坐着。一直呆到天黑,不知道怎样才能爬出井去。山羊的主人这时忽然想起了它,跑出去到处寻找。找呀找呀,费好大劲
才把它找到。他拿来一条绳子,把山羊从井里给系上来了。
一块烫石头
盖达尔
村里有个孤老头,他身体很坏很坏,靠编篮子啊,缝毡靴啊,看守农庄果园不让孩子进去啊过日子。
很久以前,他从老远什么地方到这村里来,可大家一眼就看到,他吃够了苦。他瘸着腿,头发过早地白了,还有道弯弯的深疤打颊帮一直通过了嘴唇。这一来,就算是笑吧,他那张脸看上去也像是很悲伤,像是凶巴巴的。
有一回,一个叫小伊凡的孩子爬进农庄果园,想偷苹果吃。没想到,裤腿在围墙钉子上一挂,扑通一声落到下面带刺的醋栗丛里了,刺得他浑身是伤,哇哇大哭。好,这一下给看守人抓住了。还用说。老头儿满可以拿荨麻抽他,甚至拖他到学校去告状,可老头儿可怜小伊凡。小伊凡两只手都刺伤了,裤腿撕破了,一条破布片挂在屁股后面,像条羊尾巴,通红的脸颊上扑塔扑嗒地淌着眼泪。
老头儿一声不响,把吓破了胆的小伊凡从园子门带出去,放他走了,没打他一下,甚至没有在背后说他一声。
小伊凡又羞又恼,溜进林子,走着走着迷了路,到了一个沼地那儿。他累坏了,看见青苔中间露出一块浅蓝色的石头,就往石头上一坐。可他马上哎哟一声跳得老高,因为他觉得就像坐在一只野蜂上面,野蜂打裤子后面那个窟窿狠狠地螫了他的屁股。
可回头一看,石头上根本没有野蜂。是石头烫得像煤块似的。石头平面上还露出些字,给泥糊住了。
没说的,这是块魔石头——小伊凡马上猜着了!他踢下一只鞋子,拿鞋后跟赶紧去擦掉石碑上的泥。
他于是读到这样的碑文:
谁把这块石头搬到山上打碎,谁就能返老还童,从头活起。
碑文后面还有个图章,不是普普通通的圆图章,像村苏维埃盖的;也不是三角图章,像合作社发票上盖的。这图章要复杂得多,有两个十字,三条尾巴,一个圈圈加一竖,还有四个逗号。
小伊凡读了碑文,觉得很不痛快。他才八岁。虚岁九岁。要是从头活起,他一年级就得再念一年,这他想都不敢想。
这块石头要是让他不用念学校里的功课,一下子就从一年级跳到三年级,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大家有数,即使是神通广大的魔石头,也从来没有这种法力。
愁眉苦脸的小伊凡打果园经过,又看到了那老头儿,只见他正在咳嗽,老停下来喘气,手里提着桶石灰浆,肩膀上掮着把树皮丝刷子。
小伊凡这孩子本心挺好,他心里想:“瞧这个人,他本来可以随便用尊麻打我。可他可怜我,没有打。现在让我也可怜可怜他,叫他返老还童吧,这样他就不再咳嗽,不再瘸腿,呼吸也不再那么苦恼了。”
好心的小伊凡于是怀着一番好意,来到老头儿面前,开门见山,把事情
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老头儿好好地谢过小伊凡,可是不肯离开职守上沼地去,因为世界上这种人还是有的,趁这个机会溜进果园,把水果偷得一个不剩。老头儿叫小伊凡自己到沼地上去,把石头挖出来,搬到山上去。他待会
上那儿,马上拿样什么把石头敲开。老头不愿去搬石头,叫小伊凡很不高兴。可他没有拒绝,他不想让老头儿生气。第二天早晨,小伊凡拿起厚麻袋,
带了双粗麻布手套,为的不让手给石头烫伤,就上沼地去了。小伊凡弄得浑身是泥,一塌糊涂,好容易把石头从沼地里挖了出来,接着他就吐出舌头,在山脚的干草上一躺。
他心里说:“好吧!我把这块石头推到山上去,等会儿瘸腿老头儿来了,就敲碎石头,返老还童,从头活起啦。大伙儿都说他一辈子吃够了苦。他年纪大了,孤单单的,挨过打,遍体鳞伤,不用说,从来没得到过幸福。别人却得到过。”他小伊凡虽然小,这种幸福也得到过三次。一次是他上学要迟到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司机用闪闪发亮的小汽车把他从农庄养马场一直送到了学校门口。一次是春天里,他赤手空拳在沟里捉到一条大梭鱼。还有一次是米特罗方叔叔带他进城过了一个快活的五一节。
小伊凡慷慨大方地拿定了主意:“好,就让这位不幸的老头儿过一下好
日子吧。”他想到这里,站起身子,耐心地把那块石头推到山上去。太阳快下山了,老头儿才上山向小伊凡走过来。这时小伊凡已经精疲力
竭,浑身发抖,蜷成一团,在烫石头旁边烘烤又脏又湿的衣服。“老爷爷,你怎么不带锤子、斧子、铁棍啊?”小伊凡惊奇地叫起来,“难道你想用手把石头砸碎吗?”“不,小伊凡,”老头儿回答说,“我不想用手把石头砸碎。我根本就不想砸碎它,因为我不想从头活起。”老头儿说着,走到惊奇的小伊凡身边,摸摸他的头,小伊凡感到老头儿沉重的手掌在哆嗦。老头儿对小伊凡说:“当然,你准以为我老了,瘸着腿,残废了,很不幸,其实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这条腿是给一根本头卡嚓压断的,可那时候我们是在推倒围墙——唉,还没经验,笨手笨脚的——正在构筑街垒,举行起义,要推翻你只在画片上看到过的沙皇。
“我的牙给打落了,可那时候我们被投入了监狱,齐声歌唱革命歌曲。我的脸也在战斗中被马刀劈伤,可那时候最早的人民团队已经把白匪打败,并且把他们击溃了。
“我害了伤寒病、待在又矮又冷的板棚里,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折腾,说着胡话。可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就是我听说我们的国家遭到包围,敌人的军队要战胜我们。然而,我在重新闪耀的太阳的第一道光芒中清醒过来,我知道了,敌人又被击溃,我们又进攻啦。
“我们这些幸福的人相互从一张病床向另一张病床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当时胆怯地幻想着,即使不在我们生前也在我们死后,我们的国家将变得像今天这样的强大。傻伊凡,这还不是幸福吗?!我为什么要另一次生命,要另一个青春时代呢?我曾经是过得很苦,可我过得光明正大!”
老头儿说到这里停下来,拿出烟斗来抽。
“对的,老爷爷!”小伊凡听了轻轻地说。“既然这样,这块石头本可
以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沼地上,我干吗费劲把它搬到山上来呢?”老头儿说:“让它给大家看到,小伊凡,你看看以后会怎么样吧。”许多年过去了,那块石头依然在那山上原封不动,没有砸碎。不少人在它旁边经过,走过来把它看看,想了想,摇摇头,又走了。我有一回也到过那山上,当时我正心中有病,情绪很坏。我想:“怎么
样,让我把石头砸碎,从头活起吧!”可是我站着站着,及时改变了主意。我想,邻居们看见我返老还童就会说:“哈哈,瞧这小傻瓜!他显然没
有把一辈子像样地过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又想从头再来一次了。”我捻了根烟卷,为了不浪费火柴,就着烫石头点着了。接着我沿着我自
己的路,走了。
七色花
卡达耶夫
有一个小姑娘,名字叫做然妮娅。一天,她妈妈让她到店里去买圈形面包。然妮娅买了七个。她给爸爸买了两个放茴香的,给妈妈买了两个嵌罂栗籽儿的,给自己买了两个糖味儿的,给弟弟帕甫利克买了一个玫瑰色的小面包。然妮娅提上用麻线串好的七个圈形面包,往家里走。她走着,眼睛好奇地往街两边瞧着,一会儿站下来念念招牌上的字,一会儿站下来数数乌鸦。这时候,然妮娅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条陌生的狗,脚跟脚地走在她身后,把她手里提着的面包一个个给吃掉了,先是吃掉爸爸那两个放茴香的,接着吃掉妈妈那两个嵌罂栗籽儿的,接着又吃掉然妮娅两个糖味儿的。然妮娅忽然觉得手里提着的面包轻了许多。她赶忙扭回头去瞧。可已经晚了。麻线轻飘飘地摆晃着,狗把最后一个,就是帕甫利克那个玫瑰色的面包也吃掉了,正伸舌头舔嘴唇哩。
“啊呀,你这狗可真坏!”然妮娅大声叫起来,撒腿去追那条狗。然妮娅追呀追呀,狗没追上,自己倒迷了路。她四下里一瞧,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房子倒很多,可不见有一幢是大的,都是些小房子。然妮娅心慌起来,不由得哇一声哭了。忽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位老大娘。
“小姑娘,小姑娘,你哭什么呀?”
然妮娅把这以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老大娘。
老大娘很可怜小然妮娅,把她领进了自己的花园里,说:“你不用害怕,别哭,我来帮助你。要面包,我倒是没有,我也没有钱,不过我这小花园里有一朵花,叫‘七色花’你要做的事,它都能做到。我知道,你就是走路时爱站下来东张张西望望,可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把这朵七色花送给你,你要的一切,它都能给你。”
老大娘一边说着,一边从花坛上摘下一朵花来。这花的样子很像雏菊,非常好看。老大娘把花送给了小姑娘。这朵花展开七片透明的花瓣,各瓣颜色都不一样: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橙子色的,紫颜色的和天蓝色的。
“这朵小花儿,”老大娘说,“可不是平常的花哟。你不论想要什么,它都能给你做出来。当你想要什么的时候,你就摘下一小瓣儿来,抛向高处,同时说: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说完这几句,你就接着说你要什么什么。它马上就会给你做出来的。”
然妮娅很有礼貌地向老大娘说了感谢的话,就走出了篱笆门。这时,她才想起来,她不认得回家的路哩,她想回到老大娘的小花园去,请求老大娘
把她送到附近的民警叔叔那儿去,但是连小花园和老大娘都不见影儿了。怎么办呢?然妮娅打算按刚才的样子哭起来,连鼻子也像过去那样皱得
像小手风琴似的,可忽然她又想起她这会已经有了一朵珍奇的小花了。“嘿,我就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样一朵七色花!”然妮娅嚓一下摘下一片黄的小花瓣,把它抛起来,说: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捎上一串圈形面包,回到自己家里。”没等然妮娅说完这句话,一眨眼工夫,她就回到自己家里了,手上的麻线提着七个圈形面包。然妮娅把面包递给了妈妈,心里暗暗想着:“这花可真是一朵神奇的花,一定得把它插在最好看最好看的花瓶里!”
然妮娅是个很小的姑娘,所以她要拿她最喜欢的妈妈的花瓶,就只好爬上椅子,前倾着身子去够,才能够到那个放在书架顶上的花瓶。可是糟糕,偏偏在这个时候,窗外飞过几只乌鸦。然妮娅也像所有的小姑娘一样,立刻想弄清窗外飞过的到底是几只——七只还是八只?她张开嘴,扳着手指数起来,这时小花瓶掉在地板上,砰一声打成了一摊碎片。
“你又把什么给打了,好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妈妈的责骂声从厨房里传出来。“该不是我那个心爱的小花瓶给打了?”
“没有,没有,妈妈,我什么也没打碎。是你心里那么觉得吧!”然妮娅一边大声说,一边快快摘下一片红色小花瓣。把它抛向高处,嘴里轻轻地说: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妈妈最心爱的小花瓶变成原来那样子,一点不破不碎!”没等然妮娅说完,地板上的碎片自个儿又都相互拼拢到了一起,合成了一个好端端的花瓶,
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一瞧,她心爱的小花瓶不破也不碎,好端端地摆在原来的地方。妈妈为了她的花瓶不被打碎,还是伸出一个指头按了按然妮娅的头,打发她到院子里玩去了。
然妮娅来到院子里,看见男孩子们都在做游戏:坐在一块旧木板上,把
一根棍子插到沙里。“哎,让我也来跟你们一块儿玩吧!”“想得倒好!你没看见我们这里是北极吗?我们不带女孩子到北极的。”
“这不就是一块木板儿么,这算什么北极呀?”“这不是木板,是大冰块。走开,别碍我们的事。我们现在正喘不过气
来呢。”“那么是不让我参加罗?”“不让。你走开吧!”“用不到你们让我参加,没有你们,我照样到北极去。不过,我要去的
北极不像你们这样是一块破板,是到实实在在的上极去。你们那个算什么北极,冒牌货!”然妮娅走到一边。在门口,她拿出珍奇的七色花来,摘下一片蓝色的花
瓣,抛向高处,说:“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这就要到北极去。”没等然妮娅说完,突然不知从哪里呼一下刮来了一阵旋风,太阳不见了,变成了可怕的黑夜,她脚下的大地陀螺般转动起来。然妮娅这时还穿着夏天的连衣裙哩,光着一双脚丫子,这下就独独她一个人到北极了,那里冷到零下一百度哩!
“哎唷,妈哎,我要冻死了!”然妮娅不禁大叫起来,她哇地哭开了,可眼泪一淌出来就结成了冰凌,一根根地挂在脸上,好像自来水龙头下的冰凌似的。
就在然妮娅冻得直喊爹叫娘的时候,从冰雪中连续钻出七头白熊,径直向小姑娘扑过来,一只只都凶巴巴的,一头比一头可怕:第一头是狂暴的,第二头是凶狠的,第三头像戴着顶帽子,第四头浑身脱光了毛,第五头全身的毛都勾卷着,第六头满身花斑,第七头个儿最大最大。
然妮娅顾不得害怕,连忙用冻得发僵的手拿出七色花来,摘下绿色的一
瓣,向高处抛去,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说:“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马上回到我家院子里去!”眨眼间,她又在自家院子里了,男孩子都朝她看着,笑话她。“哎,你的北极在哪里?”“我到北极去过了。”“我们没看见。要不是骗人,你就拿出来我们见识见识!”“你们瞧,我这儿还挂着冰凌哩。”
“你那不是冰凌,是冒牌货!怎么,你不承认吗?”
然妮娅生气了,拿定主意不再跟男孩子们罗嗦。她到另一个院子跟小姑娘玩儿去了。她一到小姑娘门玩的院子里,就看见她们有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东西,有的有玩具小轿车,有的有小皮球,有的有跳绳,有的有三轮小自行车,有一个还有会叫会笑的大洋娃娃,头上还戴春草帽,脚上还穿着胶皮靴哩。然妮娅心里很难过。她对那抱大洋娃娃的小姑娘太羡慕了,羡慕得眼睛都像山羊那样发黄了。
“好吧,”她心里寻思着,“我这就叫你们看看,究竟谁的玩具多!”她掏出七色花,摘下一片橙色的花瓣,抛向空中,说: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世界上所有玩具都变成我的!”然妮娅说这话的工夫,玩具忽然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向她涌来。最先跑到的不用说是洋娃娃,她们眼睛眨得“巴次巴次”直响,不住声
地哇啦哇啦扯着嗓门叫“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然妮娅高兴极了,但洋娃娃来得也太多了,一下堆满了整个院子、整个巷道以及两条街和半个广场,弄得人每走一步都要踩到洋娃娃。四周除了洋娃娃哇啦哇啦的叫闹声,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你们倒是想象想象,还有什么声音能压倒五百万个会扯着嗓门儿喊爹叫娘的洋娃娃吵闹声呢?这还没有完呢。这只不过是莫斯科一个城市的洋娃娃。而列宁格勒、哈尔科夫、基辅、利伏夫和其他苏联城市涌来的洋娃娃还没跑到呢,它们像千千万万只鹦鹉似的,在各条道路上哇哇叫着,边叫边往然妮娅这里赶,然妮娅心里有点慌了。可这才是开始呢。洋娃娃后头,还有许多的小皮球、小弹子、旋转木马、三轮自行车、拖拉机、汽车、坦克、小装甲车、大炮,咕碌碌、咕碌碌滚来。跳绳一条条,像扭来拐去的长蛇,直绊洋娃娃的脚,惹得性急的洋娃娃直着嗓门叫得更响。这是从地面涌来的,还有从空中涌来的呢,玩具飞机、玩具飞艇、玩具滑翔机,千千万万,呜呜、呜呜向然妮娅飞来。棉花做的小人撑开降落伞,从空中飘落,像郁金香花儿似的,有的挂到了电线上,有的挂到了树枝上。这么一来,城里什么车也不能开了。执勤的交通警都爬上了电灯杆,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太多了,太多了!”然妮娅吓得直抱头,大叫道。“真是的!行啦,行拉!我根本玩不了这么多玩具呀,我是说着玩儿的呀。我怕...然而,一点用处也没有!玩具愈堆愈多,愈叠愈高。苏联的玩具来完了,美国的玩具开始到了。全城的玩具都堆得高上屋顶了。然妮娅爬上梯子,玩具们也跟着她上了梯子。然妮娅到阳台上,玩具们也跟着她上了阳台,然妮娅到阁楼上,玩具们也跟着她到阁楼上。然妮娅跳上了屋顶,快快地摘下一片蓝色的花瓣儿来,抛向空中,急急地说: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所有的玩具,全部回到各自的玩具店里去!”一下子,所有的玩具都不见了。然妮娅看了看自己的七色花,发现只剩下一瓣了。“就只剩这一小瓣了!那六瓣好像都浪费了,什么乐趣也没得到。不要
紧吧。这第七瓣我就知道该怎么用了。”她在街上走着,边走边想:“我究竟要什么好呢?我给自己要四公斤‘小熊’牌的水果糖吧。不,
最好要四公斤‘水晶’牌的水果糖。或者都不要..最好这么办:要上半公斤‘小熊’,半公斤‘水晶’,一百克花生糖,一百克核桃糖,还有,不管怎样,我也得给帕甫利克要上一个玫瑰色的面包。可这样好吗,一吃都吃光了。不行,我得给自己要上一辆三轮自行车。不过这又干吗呢?我骑一骑,骑过怎么样呢?再说,弄不好会让那些淘气男孩子给抢去呢。说不定还挨上一顿揍呢!不行!最好还是要上一张电影票,马戏票也行。两个地方反正都挺有趣就是了。要不,最好要一双新凉鞋吧?这也不比看一场马戏坏。不过,说实在的,要双新凉鞋就一定好吗?!可以要一样更好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千万别着忙。”
然妮娅正这样盘算着呢,忽然看见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他在门口的一条板凳上坐着,眼睛大大的,蓝蓝的,是一双闪着快乐的光彩却又很沉静的眼睛。小男孩看上去十分让人喜欢,那样子一眼就看得出他不是一个好打架、会抢东西的孩子,所以然妮娅想要跟他认识认识,同他交朋友。小姑娘一点不害怕地走到他跟前,离他很近很近,近得在男孩眼睛的瞳仁里都能非常清楚地看见自己搭在肩上的两条小辫子。
“小男孩,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呀?”“维加。你呢?”“然妮娅。我们来捉迷藏好吗?”“我不能。我的一条腿跛了。”这时,然妮娅才看清他一只脚上穿的鞋跟通常的鞋两样,鞋底特别厚。“太可惜了!”然妮娅说。“我很喜欢你,同你一道跑着玩,我准会很
快活的。”“我也喜欢你,同你一道跑着玩,我也准会很快活的。可是非常可惜,我不能和你一道跑着玩。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一辈子都不能玩了。”“啊,小男孩,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然妮娅大声阻拦说,接着从口袋里取出她那珍奇的七色花。“你瞧这花!”
小姑娘说着,小心翼翼地摘下最后一片天蓝色的花瓣,拿它在眼睛上贴一下,然后松开小手指,接着用她那细甜细甜的嗓子唱起来,她的嗓音幸福得微微发颤:
“飞吧,飞吧,小花瓣,从西飞到东,从北飞到南,飞着兜上一个圈,兜完圈儿落到地,我要怎样就怎样。
我要维加的腿好好儿的!”就在然妮娅说话的一瞬间,小男孩从板凳上跳了下来,同然妮娅玩起了
捉迷藏的游戏,他跑得那样快,小姑娘怎么下劲追,也没能追上他。
艾嘎
纳吉什金
有个纳奈族人,他有个闺女叫艾嘎。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没人不喜欢她。有人说,比她更漂亮的小姑娘四乡八里找不到了。
艾嘎觉得自己真不得了了。她一天到晚左看右看,看自己的脸蛋。渐渐地她只喜欢自己了,一会儿在擦洗得发亮的铜脸盆里照自己的脸,一会儿在水边欣赏自己的倒影。
艾嘎明显地变得懒惰了。
她没完没了地欣赏自己。
有一天,母亲对她说:
“艾嘎,打水去!”
女儿回答说:
“我会跌进水里去的。”
“你抓住小树,不就跌不倒了嘛。”母亲对她说。
“小树会断的!”艾嘎回答说。
“你抓住根结实的小树不就得了。”
“手会剐破的..”
于是母亲对她说:“你套上手套嘛。”“手套破了。”艾嘎嘴里说着,眼不离铜脸盆,直焦着自己漂亮无比的脸蛋。“你拿针补一补嘛。”“针会断的!”“拿根粗针嘛!”“会刺着手指的!”“套上皮手套嘛。”“皮手套也会戳破的!”这时,邻居的小姑娘对艾嘎的母亲说:“水我去打吧,大娘。”她去不一会儿就把水给打回来了。妈妈把面和好揉好,做成饼,放在火上烤。艾嘎看见烤饼,就大声说:“妈妈,给我饼吃!”“烫呢。手会烫坏的。”母亲说。“我戴上手套。”艾嘎说。“手套湿着呢。”“我到太阳下面晒晒。”“会晒翘起来的。”“我到揉皮机上揉揉。”“手会揉疼的。”母亲说。“你干吗要干活呢?一干活就不漂亮了。我还是把饼给那个舍得用手去打水的小姑娘吧。”母亲把饼子拿去,给了邻居小姑娘。艾嘎生气了。她出了家门,径直向河边走去。她到河边去看她的倒影去了。邻居的小姑娘吃着饼子。艾嘎从远处回头看邻居小姑娘吃饼子,她的脖子伸得长长的,这样,脖子越拉越长。艾嘎对那小姑娘说:
“给我一片饼吃。我太馋了!”
艾嘎恼火了。她的声音变沙哑了。她张开双臂舞动着,伸开双手,她恼得浑身发了白。她就这样乱舞着双臂,直到手臂变成了一对翅膀。
“我什么——什么也不——不要了!”她叫道。艾嘎在河岸一下没站稳,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变成了一只鹅。
她边游边叫:
“啊,我多漂亮!呵——呵——呵!啊,我多漂亮!..”
就这样,人说的话她全忘光了。就她自个儿的名字没有忘,这为的是人家别把她给弄错了,她不住声地叫,让大家注意到,这河里游着的不是别个,是她艾嘎美人:
“艾嘎——嘎——嘎!艾——嘎——嘎——嘎!”
醉兔
米哈尔科夫
不记得豪猪是庆祝命名日,还是庆祝生日,反正,兔子应邀到猪家赴宴了。
前来参加酒宴的,不是乡邻就是好友。友邻相聚,自然得一醉方休,于是边讲边笑边喝,酒像河水似地淌进了大伙的嘴里。兔子喝得烂醉如泥,连身子都起不来,更不必说开步走路回家了。
“维(回)家!”兔子含糊不清地说。
“你能找到家不?”豪猪关切地问道。“你还是歇一阵,睡一觉,等酒醒以后再走吧!你独自一个在森林里走会出事的。都说近来树林里有狮子出没!”
喝醉了酒的兔子,能听豪猪好心相劝吗?
“狮子算什么东西!”他嚷嚷道,“咱能去怕他!看我吃了他!他来送死,我倒正要找他好好算算老帐哩!我要扒他七层皮!让他没毛没皮滚回他非洲老家去!..”
他离开豪猪那闹哄哄的家,在树林间歪歪倒倒、跌跌撞撞摸黑走着,边走边不停地嘟哝着:
“比狮子厉害的家伙,我都把他给撕得粉碎了!
醉兔罗嗦不休,把狮子给吵醒了。兔子一看大事不妙,赶忙往密林里逃窜,可狮子抬抬爪,就一把将他抓住了。
“唔,是你这个罗嗦鬼,吵吵嚷嚷把我给闹醒的吧!我看你是那尿灌多了,站好!”
兔子一吓,顿时醉意全消,不过他立刻想出了脱身的好主意。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我,您——您..咱们..您听我说,您高抬贵手吧!我是在朋友家多喝了几杯,唔——唔,是多喝了点。不过这都为您狮王祝福啊,祝您万寿无疆,还祝狮王后永远健康,并祝狮公子、狮公主洪福齐天!为了您一家我哪能不多喝几杯呀?!”
狮子一听兔子这番话,爪子立刻松了。这个爱吹牛的兔子就这样从狮子爪下逃得了一条命。
十二个月
马尔夏克
你知道一年有几个月吗?十二个。它们各是什么叫法呢?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
一月,十二月。一个月一完,下一个月马上就接上。还从来没发生过,比方说二月比一
月先到,五月赶到四月前头去的事。十二个月总是一个接一个到来,从来也没有两个月碰在一块的事。然而人都说在多山的波希米亚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她曾一下子同时看见
过十二个月。这可是怎么回事呢?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在波希米亚的一个山村里,住着一个妇人,她心肠狠毒,又非常小气。
她家里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前妻留下的女儿。她喜欢自己的女儿,前妻的女儿呢,她一丁点儿也不喜欢。前妻的女儿不论做什么,妇人总觉得不称心,不顺眼。
她女儿整天整天歪在软绒绒的床上,吃的是甜饼,可前妻的女儿天一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连坐下来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一会儿叫去提水,一会儿叫去到林子里捡柴禾,一会儿叫去洗被褥,一会儿叫去翻菜园。
她受尽冬天的寒冷,夏日的炎热;她知道春风的和煦,秋雨的连绵。就因为这样,有一天她终于同时看到了十二个月。那是一个冬天。在一月里。积雪把门都堵了,只有铲开雪才能开门;树
林里,大树半截儿埋在雪堆里,风刮得厉害的时候,连滑雪都不能。村里人都躲在家里烤火。就在这冷得另人难受的日子里,有一天,快傍晚时分,狠心肠的后娘把
门开一条小小的缝,瞧了瞧外头狂卷的暴风雪,然后回到火炉旁,对前妻的
女儿说:“你到树林里去,采一朵迎春花来。明天是你妹妹的命名日了。”小姑娘打量了一眼后娘的脸色:这时节让她到树林里是开玩笑还是当
真?这会儿到树林里去太可怕了!寒冬季节哪有什么迎春花?不到三月,是
哪里也找不到迎春花的呀。眼看她就要被永远埋在树林的积雪里,回不来了。妹妹对她说:“要是你回不来,没有一个人会为你哭泣的!去!采不到迎春花别回来。
喏,给你篮子。”小姑娘淌着眼泪,把破头巾裹裹紧,走出了家门。寒风把雪吹进她的眼睛,把她的头巾往上掀起。她在雪地上走着,脚好
不容易在积雪中拔出来。四周越来越暗了。天空一团漆黑,没有哪怕是一颗小星星来瞧一眼大地。地上倒有些许微光。这是积雪的反光。这就是树林。这里什么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小姑娘在一棵倒地的
树上坐下。她想反正再走也是冻死。突然,万万想不到在远处,在树林间,闪起了一星火光,那样子仿佛是落在枝叶丛中的一颗星星。
小姑娘站起来,向那一星火光走去。她在雪堆中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她在被暴风雪刮倒的树堆上爬行。她心里寻思:“但愿这星火光不灭!”火光真的没有灭,而且越燃越亮了。小姑娘都已经能够闻到温热的火焰气息了,还听见了枯枝燃烧的“毕剥”声。
小姑娘又往前走一步,就来到林中空地上。她在这里一下看呆了。林中空地如同阳光普照。空地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直冲天空。篝火周围坐满了人:有的坐得离火近点,有的坐得离火远点。他们坐着,谈着心。
小姑娘望着他们,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呀?猎人不太像,砍柴人更不像了:你瞧他们一个个穿得多漂亮——有的穿银,有的着金,有的披着绿天鹅绒。
她一个一个数去,一共十二个:三个老的,三个上些年纪的,三个年轻
的,还有三个还是孩子呢。年轻的就挨火焰坐着,老人离得远一点。这时,忽然有一老人,那个儿最高、胡子最长、眉毛最浓的老人,向小
姑娘站着的这边看了看。小姑娘心慌了,她想转身跑掉,可已经晚了。老人大声问:“你从哪儿来?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小姑娘把空篮子给他看了看,说:“我得采一篮子迎春花。”老人笑了。“这是一月,你要采迎春花?你可真想得奇!”“不是我想得奇,”小姑娘回话说,“是我的后娘让我到这里采迎春花,
还说,空着篮子就别回家。”这时,十二个人都朝她看了看,接着便商量起来。小姑娘站着,听着,可他们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好像不是人说话,
而是树木在沙沙细语。商量着,商量着,后来就听不见声音了。高个儿老人又回过头来,问小姑娘:“要是你硬是找不到迎春花,你怎么办呢?谁都知道,不到三月,人们
是看不到迎春花的。”“那我就在树林里等,”小姑娘说,“等到三月到来。在林子里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