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权就会得到好处。但是,胃口总是越吃越大。在这点上首相尤其不例外。野心勃勃的魏德尔斯特,虽然企图得到王国最高的荣誉,但是他并不想废黜他的沙尔芒国王。因为他知道,有时候人民是抱着愚蠢的偏见的,他们总是保持着旧习惯和老传统。最称心的办法是造舆论恫吓国王,说他的病太重,必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治疗。国王不在的时候,当然一切事情都由王国首相、魏德尔斯特大夫代理了。
沙尔芒很年轻,他还没有生活经验。大夫对他的病是那么关心,那么焦虑,沙尔芒怎么能识别出真假呢?一天晚上,皇家医院里最著名的三个大夫一齐来到宫殿里。他们是大个子狄斯丹,胖子约贡都斯和矮子基艾。这是三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三个司命神。他们从前都发过大财,现在都抱着一个想法,那就是:没有比这一次发财发得更大了。
狄斯丹先给国王看病。他问了病情,作了检查,摸了脉,听了内脏。把国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以后,大夫开口了:
“陛下,您得的是贫血症,一种身体虚弱症。要治好这种病,您必须像一个农民那样,什么也不要想。您只有去清泉做一次旅行,才能治好这病。快去吧!要是不去,您就会大祸临头的。这就是我的建议。”
胖子约贡都斯接着说:“陛下,我完全赞成我的同行的建议。您得的是身体太好的毛病。您患的是多血症。您到清泉去喝喝那儿的泉水,病就会好的。快动身吧,要不然就会大祸临头的。这就是我的建议。”
矮子基艾说:“我非常欣赏我的两位老师的诊断。对他们的学术水平我是崇拜得五体投地的。正像他们二位说的那样,我认为您是由于环境太喧闹而得了精神病。您应该去喝清泉的水,快去吧,否则,您就会大祸临头的。这就是我的建议。”
就这样,三个大夫编造出了一个意见完全一致的诊断书。小仆人冬冬马上就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宫廷报纸的编辑部。
三个大夫看完了病,站起身来,向首相和国王告别。边说笑边争吵着走下了搂梯。..
编年史记到这个地方,被一滴墨水的污迹盖住了。
三个大夫走了以后,魏德尔斯特仔细看了诊断书,思考了好一会儿,并且注视着国王。这天晚上,沙尔芒对大夫怒目而视,他并没有听这些大夫的话。他的晚饭比平常吃得更多,吃得更好。
“陛下,三个大夫的一致意见是说,如果您想治好病,就不要再管国家大事,而到清泉去疗养。依我看,这个主张对国王陛下似乎不太合适。一个伟大的国王,应该为他的人民献出一切..”魏德尔斯特说。
“够了,不要让我再受这老一套的道德束缚了,就这样定下来吧。我知道,我的朋友,你是希望我去的,并且愿意我马上走。这都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现在你起草一张命令,就说我委任你摄政,然后给我签字。”
“陛下,命令已经起草好了,就在皮文件夹里。一个好的大臣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想到国王想做的事。唉!不知道以后的情形将会怎么样。”
沙尔芒国王拿起笔,连看也没有看,就漫不经心地签署了命令。然后交给笑眯眯的向他走来的魏德尔斯特。突然,国王把这张命令收了回来。他忽然想把这个命令看一遍。
“什么?”国王看了命令以后说,“你没有说明我委任你的原因,你一点儿没有向我的人民表示你感谢我给予你的恩德。大夫,你过于谦虚了。明天报纸上将登出你的朋友和你的主人自己起草的命令,再见吧!我对这些大夫早就厌烦了。”
魏德尔斯特大夫轻轻地走了出去。他仰着头,两只眼睛闪着光,比平时更加傲慢无礼。大夫走了,沙尔芒王子好像又陷入了梦境。他想,尽管这样,他还算不上是最不幸的国王。因为上帝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知心朋友。
突然,国王的屋子里走进来了一个人,他既没有通报也没有敲门。这是一个又矮小又奇怪的大夫,在宫里,谁也没有见过他。他带着假发,那卷曲的白发一直垂到背上;雪白的胡子飘在胸前,那两只又活泼又有神的眼睛好像比他的整个身体年轻六十岁。
“那三个家伙哪儿去了?”白胡子大夫尖声尖气地喊并且敲着他的手杖,“那三个笨蛋、三个蠢人,为什么不等着我,他们到哪儿去了?”他又对国王说,“你的确是个病人,那好,把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快点,我还有别的事呢!”
“你是什么人?”国王问。
“我是真理大夫,世界上最有名的大夫。虽然我貌不惊人,但是你一会儿就会了解我的。魏德尔斯特是我的学生,你去问他吧。是他把我从松若国
请来的。我能治好所有的病,甚至不是病的病我也能治好。伸出舌头来!好。他们开的诊断书在哪儿?我看看,好。贫血,Asinus!多血症,Asine!精神病Asrnorum!喝泉水,Asim’num!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是忧郁症。可能比这还严重!”
“你看出来了?大夫,”国王惊恐地问。
“是的,我的孩子,我从你的舌头上看出来的。不过我可以把你治好,明天中午就可以治好。”
“明天?”国王说。
“先别说话,孩子。这个文件夹里的是什么?是首相的吗?好!那么请你在这三张纸上签字!”
“这是起草命令的空白纸。你要它作什么?”国王说。
“这就是我给你开的药方:Contraria contrariisCurantur,请签字吧!好的,我的孩子。明天中午你就会高兴起来的。第一个药方:Si vis Pacem,paraPacem,我替你裁减六个兵团;第二个药方:给农民口袋里留一文钱远远胜过国库里留二十文钱,我替你取消四分之一的赋税;第三个药方:自由像阳光一样,它是穷人的幸福和财富。给人民自由吧!把政治犯都放出来,把因为还不起债而坐牢的穷人放出来!你对我笑吧!我的孩子。一个病人对大夫笑,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是的,”沙尔芒说,“我一想到明天魏德尔斯特大夫在报上看到这些药方时的表情,我就要笑。大夫小丑,你的表演已经够了。把这三张文件还给我,你演的滑稽戏应该结束了!”
“这是什么?”小老头拿着国玉签字的委任状说,“这是一张让位书!你是怎么想的,沙尔芒王子。你想过你父亲的遗产吗?你想过上帝的委托吗?他把人民托付给你了。你想过你的荣誉和光荣吗?你把这一切都扔在一个冒险家的脚下了,你将要被废黜,你正在被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愚弄着。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决不允许,我反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傲慢无礼,竟对国王称起‘你’来了?”
“用不着注意这些。我是圭哥尔教徒,是上帝的朋友。礼节性的尊称在我们的语言里是不存在的。沙尔芒,难道你疯了吗?你在做梦吗?你什么都忘了吗?”
“你太过分了,”国王大叫起来,“你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
“出去?不,我要撕了这张委任状,把它踩在脚底下。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
沙尔芒一边抓住这个奇怪的大夫,一边喊他的卫兵,但是,没有人回答。小老头时而威胁,时而哀求,时而同国王激烈地争论。突然,他一脚把灯踢翻在地上,可是国王在黑暗中并没有害怕。他牢牢抓住了这个小老头,而且发现小老头的劲非常小。
“放开我,看在上帝的面上,放开我吧,你干什么?你快把我的胳膊捏碎了!”
可是,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突然,噼!啪!噼!啪!一只勇敢的手,打在国王的面颊上。两个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国王不知所措。这一刹那,他松开手,奇怪的大夫被放走了。当国王明白过来想再去抓他的对手的时候,他却扑了个空。他便大声喊人来解救他。可是一个人也没有来,这种情况在
大臣那里是不会发生的。国王的安全其实是最没有保障的。
八梦终于结束了
门开了,哈山布尔走了进来。按照宫里的礼节,他来给国王脱衣服。这
个忠实的仆人发现,屋子里没有灯,国王正沿着墙摸索着往前走。“这个魔鬼大夫跑到哪儿去了?”国王大怒地问道。“陛下,魏德尔斯特阁下一个小时以前就出去了。“谁问你魏德尔斯特,”国王大喊起来,“我是问刚才侮辱我的那个坏
蛋跑到哪儿去了?”哈山布尔无可奈何地看着国王,然后仰头向天叹了一口气。“有一个人从这个门里出去了。这个门是通你的房间的,”国王说,“他
是怎么进来的?他又是怎么跑出去的?”“陛下,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岗位,我谁也没有看见呀!”“我说的是刚才有一个人在我的房间里。”“陛下,您是从来不会错的。如果刚才有人在这儿,他现在一定还在。
难道他会飞出去呜?要不然就是您在做梦吧!”“傻瓜!你看我是像做梦的样子吗!这盏灯难道会是我自己打翻在地上的吗!这个命令难道是我自己撕碎的吗!”
“陛下,我只不过是一条蠢虫。但是上帝早就告诉过我,叫我绝不能欺骗我的君主。陛下给我钱,养活了我,决不是为了让我背叛他。不过,今年好像流行一种做怪梦的传染病。也不知道一个人睡着了,会受什么罪。就说刚才吧,尽管我拚命克制自己,还是忽然来了困劲儿,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在做梦。只觉得有一只神奇的手,打了我两个耳光,把我给惊醒了。”
“两个耳光?”国王说,“那一定是幽灵。”“陛下说得有道理,我太笨了。对,对,对,就是幽灵!”哈山布尔说。“我竟没有认出她来,”沙尔芒国王说,“对,她的声音和动作都像那
个幽灵。这是什么意思?又来侮辱我一次。这难道是老天爷的意思?难道有一种危险在威胁着我?不,没有关系,我还是照样统治着我的国家。我的朋友,你一个字也不要说出去,这些钱都给你!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这是第三个秘密了。”忠实的哈山布尔自言自语他说。接着,他给国王脱了衣服。他那灵巧而敏捷的动作,使国王满意地笑了。
国王躺下去,可是一件件的心事,使他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天快亮了,他才睡着。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早已经大亮了。就在这似醒非醒的时候,他好像听见钟声、礼炮声响成一片。三四个军乐队一起演奏着不同的曲子。他没有搞错吧,哪儿来的这种暄闹声?国王按铃,叫他的仆人。哈山布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陛下,请允许我第一个来向您表示我的最高兴的心情。您的臣民们都在欢欣鼓舞地庆贺呢!大家都诚心诚意地感谢您和热爱您。捐税减少了,监狱里的人被释放了,军队也裁减了。陛下,您是最伟大的国王,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像您这样的国王!快到阳台上去吧!人们都在喊国王万岁!您快去看看那些热爱您和正在向您欢呼的人民吧!”哈山布尔还想说下去,可是他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本想掏出手绢去擦眼泪,可是掏出来的却是一张报纸。他像疯了一样地吻起这张报纸来。
沙尔芒国王拿过这张报一看,他简直没法儿控制自己的惊奇和激动了。这些荒诞的药方怎么会拿到报纸上去公开发表的呢?是谁送去的?怎么魏德尔斯特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国王想思考一下,打听一下,商量一下,可是欢呼的人群就在他的窗下,他没有时间去做了。
国王一出现在阳台上,人群中立刻就爆发出了一片最热烈的欢呼声。尽管国王还没有思想准备,可是他也不由得激动起来。男人们把帽子抛向半空,女人们摇动着头巾,母亲把怀里的孩子举起来,叫孩子们挥动着天真的小手。他们还不停地喊着:“国王万岁!”“国王万岁!”宫廷的卫兵们把鲜花绑在刺刀尖儿上,鼓手们敲着军鼓,军官们举起的长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这一动人的场面也使沙尔芒深受感动,他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可是,他好像还没有弄得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正午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幽灵的话说对了!王子的病治好了。
紧接着是以大臣们为首的宫廷官员来向国王祝贺。他们感谢国王,因为他是那样地理解这些“忠实的谏议官”的愿望。在这节日般的时刻里,人们发现只缺少一个人,那就是魏德尔斯特大夫。他怎么能抑制住自己的忌妒和忿怒呢!他躲到哪儿去了呢?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天早上,他收到了一张秘密的小纸条儿,叫他马上逃走。这张小纸条儿上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国王知道了一切”。到底是谁写的这张决定命运的小纸条儿呢?当然不是国王。因为在整个皇宫里,只有国王一个人还在想着他的首相;现在也只有国王一个人感到奇怪:为什么魏德尔斯特大夫没有在他的身旁呢?
突然,冬冬面色苍白地跑进来。他把一封盖着火漆印的信交给国王。这封信是一个军官骑着马飞跑着送来的。省长巴伊耐特将军向国王报告一个可怕的消息:被裁减的六个兵团已经叛变了。带头的就是魏德尔斯特。这些叛乱分子宣称要废黜国王,他们指控国王,特别是他杀害王后的罪行。这些叛乱者人数相当多,组织和领导得也很好。他们越来越接近城市了。可是,保卫城市的却只有几个团,而且很不得力。巴伊耐特请求国王即刻赶来指挥,再过一个小时,也许一切都完了。
在冬冬和哈山布尔的催促下,国王和几个军官秘密地离开了宫殿。在城里,在大街的墙上,到处都张贴着布告。上面写着:“近日所传军队背叛国王云云,纯属谣言蛊惑,切不可信以为真。”
这场轰动使得交易所的股票在半小时之内下跌了四个法郎。后来,非官方消息说,国王在总司令部受到了很好的接待,股票的价格才又回升上去。
九大病要大治
非官方的消息是不准确的。沙尔芒在司令部里受到了非常冷淡的接待。这当然怨他自己:他一点也没有精神,满面愁容,就像做梦似的来到了司令部。一走进帐篷,他就坐在椅子上叹气,对那些军官和士兵,连一句鼓劲儿的话都没说。其实,冬冬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沉重。
“陛下,”巴伊耐特将军说,“做为你的部下和老朋友,我要坦率地、毫不保留地告诉你:军队都在抱怨,都在犹豫。我们现在必须振作起来,不然我们就要完蛋了,你看,敌人就在我们面前,咱们发起进攻吧!有时候五分钟之内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现在咱们就是处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快决定吧!再不进攻可就晚了!”
“那么,好吧!”国王说,“命令士兵上马吧!我这就来。”将军出去以后,国王失望地对哈山布尔和冬冬两个人说:“我的好朋友,你们的主人对你们再也没有用了!你们离开我吧!我不
愿意去和敌人争夺我这条可怜的性命了。友谊背叛了我,忘恩负义的人出卖了我。在不幸当中我才明白了,这是上帝对我的惩罚。我罪有应得。我害死了王后。现在是我赎罪的时候了。我一切都准备好了。”
“陛下,”冬冬说,“丢掉那些泄气的想法吧!振奋起精神来!要是王后在这儿,她一定会鼓舞你去作战的。你要相信我。”他一边儿说一边儿拈着他那刚长出来的小胡子,“我了解女人的心理。她们哪怕是死了,也还是想报仇的。可是你并没有害死王后,很可能她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死去。”
“小孩子,你瞎说什么!”国王喊着,“你是疯了吧!”
“我是说,有些女人故意装死,好让她们的大夫想她们。那么,她们为什么不能重新活过来,让她们的丈夫更加爱她们呢!..不要再想死去的人了!还是想想那些活着的而且爱你的人吧!你是国王,你应该像一个真正的国王那样去作战,即使死了,也要死得像个国王的样子。”
这时候,巴伊耐特将军手拿着长剑,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将军,快下令吹进军号,我们马上就出发!”冬冬喊。沙尔芒国王叫将军出去,然后看着冬冬说:“我不去。我知道我去了会有什么结果。我要维护我自己的荣誉。我不
怕死。我要自杀!可是现在,我害怕。我不愿意去打仗。”
“陛下,看在上帝的面上,你勇敢一点儿吧!快上马,走吧!唉!上帝!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们就要失败了。”冬冬急得直搓手,他上去拉住国王的衣襟,大声喊道:
“快走!你站起来啊!陛下,上马吧!怎么..真糟糕!沙尔芒,你快去救你的王国吧!快去救你的人民,救所有爱你的人们吧!胆小鬼!你看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我将为你去战死,你还不快走,你难道不怕丢脸吗?要是你还不快点儿站起来,我可要骂你了!你真是个胆小鬼!你听着,怕死鬼!”
突然,噼!啪!小仆人走上前去给了国王两个耳光。“该死的东西!”国王一边喊,一边抽出了剑,“在我死之前,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可恶的家伙!”然而,“这个可恶的家伙”早已跑到帐篷外边,纵身跳上马,手里举着
剑,一直朝着敌人冲去了。他嘴里不停地喊着:“国王来了,朋友们,快吹冲锋号!冲啊!冲啊!”沙尔芒国王气得几乎发了疯。他也跳上马,一直朝着小仆人追过去。就
像在斗牛场上看见了进攻信号的牛一样,国王低着头向前冲,忘记了死的危险。巴伊耐特将军紧跟在国王后边,士兵们又紧跟在将军后边..这一个壮丽的进攻场面,可真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在骑兵队一片猛烈的喊杀声中,敌人惊惶失措,再也来不及还击了。这时候,只有一个人认出了国王。他就是卑鄙可耻的魏德尔斯特。国王为了报仇,只顾追赶小仆人,魏德尔斯特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挥舞马刀向国王扑了过来。眼看国王就要完蛋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忠诚勇敢的冬冬,往自己的马肚子上猛踢了一脚,战马痛得立起前蹄,朝魏德尔斯特冲了过去。这时候,魏德尔斯特正对准国王一刀砍下来,正好砍在小仆人的肩膀上。冬冬大叫一声,从马上翻落下来。国
王的仇总算报了。趁这个机会,沙尔芒一剑刺过去,正刺中魏德尔斯特,钢剑深深地穿过这个叛贼的咽喉。当王子拔出剑的时候,一股鲜血冒出来,流到了地上..人是残酷的,他们简直像狮子一样地互相厮杀。
叛贼魏德尔斯特的死,对战斗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将领们的英勇鼓舞了王军的士兵。敌人来不及抵抗,战斗就胜利地结束了。叛军知道没有希望了,就纷纷要求国王赦罪。幸运而仁慈的王子马上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国王离开了战场。可是刚才他还打算在这里自杀呢!一个小时以后,沙尔芒作为凯旋者,带着队伍回来了。这一支队伍里,有战胜者,也有被战胜者,大家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楚了。战胜者大声欢呼,被战胜者比他们喊的声音更响。此时此刻,似乎叛变的人比忠诚的人表现得更加忠诚。
十冬冬并不是冬冬——不能只从外表来认人
沙尔芒国王走进帐篷来休息。他一看见哈山布尔,就想起了冬冬。“小仆人死了吗?”国王问。“陛下,他没有死,他晕过去了。我把他抬到高斯道尔侯爵夫人家里去
了,离这儿不远,只有几步路。”哈山布尔回答。“他是侯爵夫人的侄孙吗?怎么从来也没有人跟我说过呀?”国王问。“那是您忘记了。”哈山布尔冷冷地回答,“这孩子肩膀上受了重伤,
大概他不会好了。要是他能在临死之前见陛下一面,那将是他的幸福了。”“那好,”国王说,“现在你就领我去吧!”他们来到侯爵夫人的家,老太太出来迎接他们,把他们领到一间光线很
暗的房子里。小仆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还有血迹。可他还是吃力地抬起了头,向国王表示问候。“这是怎么回事儿?”沙尔芒惊奇地喊,“小仆人的胡子怎么不见了?这样的伤,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呢!”
“陛下,”侯爵夫人说,“可能是那把刀劈下来的时候,也把他的胡子给削光了。被白色武器砍伤的伤口是最变幻莫测的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啊!”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王子说,“他像是冬冬,我的那个可恶的小仆人。不,我没有搞错,他不是冬冬,是你!是我的小天使。我的救命恩人!是你,是你,是我的可怜的芭莎!”
王子双膝跪在地上,拉住她伸给他的一只手。“陛下,”芭莎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在我临死之前..”“不,不,芭莎,你不能死!”王子一边哭着一边说。“..在我临死之前..”芭莎说着闭上了眼睛。“我希望陛下能原谅
我。今天早上我太冲动了。冒昧地打了你两个耳光..”“好了,我原谅你。”国王说,“可是挨了两个耳光之后,我却重新得
到了国王的王冠和最高的荣誉。”“唉!可还不只是这件事啊!”芭莎说。“怎么?还有别的吗?”“陛下,”侯爵夫人叫了起来,“你在做什么呀!你看,我的孩子快要
死了!”“芭莎,芭莎,快醒过来吧!”国王喊着,“你说话呀!我一定原谅你
过去做的那一切事情。其实,不应该你来请求原谅,是我..”“陛下,你记得那个大夫,那个小大夫给了你“难道小大夫也是你派来的?”国王皱着眉头说。“不是,陛下,那就是我自己。唉!为了救我的国王,我都做了些什么
呀!正是我,一直在把你从魏德尔斯特大夫设的圈套里拉出来。我竟..”“好了,好了,尽管那一次有点儿过分,可是我还是原谅你。”“唉!事情还没有完呢!”“还有什么?”国王问。“啊!姑奶奶,我觉得很疼,”芭莎说着晕了过去。经过抢救,芭莎才又清醒过来。她用疲乏的眼睛看着国王。这时国王非
常激动。
“陛下,假面舞会上那个波希米亚女人,也是我“是你?芭莎!我原谅你。我应该挨那两个耳光。我怀疑过你,甚至怀疑你的忠诚..你还记得吗?芭莎,我们结婚的那天晚上,你曾经对我发过誓。你到底还是实现了你的诺言。我也应该实现我的诺言了,芭莎。你快点治好吧!快回到城堡去。自从你出来了以后,幸福也离开了那里!”
“还有最后一件事请你宽恕,”芭莎说,“陛下,早上发生的那件使我难为情的事,只有哈山布尔看见了。这是谁都不应该知道的秘密!现在我把这个最忠实的仆人推荐给你。”
国王说:“哈山布尔,你把这些赏钱拿去!记住,一定要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哈山布尔一条腿跪下去,跪在王后的床旁边,吻了一下王后的手,然后轻声地对她说:“王后陛下,这是第四个秘密了,这第四个..”然后,他站起来大声
地说:“愿上帝保佑给我恩赐的那只手。”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持续了一会儿。后来,芭莎睡着了。国王可一直在
担着心。他问侯爵夫人:“姑奶奶,你说芭莎能治好吗?”老太太回答:“幸福能把病得最重的女人从坟墓的门口召唤回来。那么,什么是幸福
呢?我的孩子,你快去亲吻王后吧!这比你的那些最好的大夫都更有用。”沙尔芒国王弯下身子,在睡着了的王后的前额上吻了一下。大概是一个幸福的梦,使得王后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国
王呢?他却像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
十一事实证明妻子还是顺从丈夫的
侯爵夫人的话是对的。这种幸福的日子刚过了十五天,芭莎就好了。她可以陪着丈夫凯旋回城去了。苍白的面孔和被砍伤的胳膊更增添了她的风雅和媚力。沙尔芒的眼睛一时也离不开芭莎,而艾博福尔国的人民呢,也都跟他们的国王一样。
从这儿回到城堡去,要走一个多小时。在艾博福尔国首都的市政办公厅前面,至少搭了三道凯旋门。每一道都有三十六个议员守候着,准备发表三
十六篇演说。第一道门是用木架搭起来的,上面扎着红花和绿叶,门上写着几个大字:
献给最温柔最忠诚的丈夫
这道门旁边,排列着五、六千个年轻的姑娘,她们身穿白色衣裙,扎着玫瑰色的彩带,像一群天真的正在咕咕叫的小鸽子那样在歌唱。这象征着春天。未来的希望正在赞颂着美好和荣光。
第二个纪念物建造得更加庄严。它是在木结构的建筑上面钉满了漂亮的壁毯。建筑物的顶端有一个象征着公理和正义的女神的圣像。这个塑像的眼睛从被蒙着的那块布的下边斜视着;手里拿着一杆秤。塑像的下面写着:
献给人民的父亲,最好、最聪明的王子
在这里站满了穿着五颜六色袍子的教士、行政官员和司法官员。他们代表着宗教、智慧和道德。至少可以说明,这些尊贵的谨慎的大人物是从来没有过错的。
最后一道门是用许许多多门大炮整齐地排列成的一个望不到头的钢铁长城。前面写着这样一句话:献给最英勇和最果敢的国王
这里,军队正等待着他们的统帅。一百门礼炮和二百个战鼓用它们震天的响声来向王后致敬。为了赞美王后,世界上最有才的人用尽心思也显得缺少才华了。
欢迎的晚宴无休止地进行着。又有六十个人致祝词。他们的演说同都是从报纸上抄来的。在宫里,这样的演说词已经重复用过两三次了,可是人们还要把它们保存起来,留给他们的后代再用。
人太幸福了就会感到单调。不过,如果有人在你面前不断地重复他是如何幸福,那也是可以原谅的。在这种情况下,重复得最少的人,其实是最聪明的。
长长的宴会终于结束了。在这个宴会上,国王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的微笑。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些参加宴会的人,可是他对这些人比对地狱里的魔鬼微笑得更多,更亲切。
夜深的时候,沙尔芒领着他的王后不是再到城堡的那座塔楼里去,而是到洞房里去了。在洞房里,有一件使人惊奇的东西正在等待着王后:在屋子的最里边有一张幕布,灯光从背后照射过来,可以看见幕布上面写着一首诗。这诗写得那么糟糕,错误百出,不像诗样,只有一个国王才能写得出这样糟的诗来。
这首诗不能在报上发表。可是有些不善于保密的人,却把这首诗透露给我们了。从这首诗里,我们可以了解到沙尔芒国玉愚蠢可笑的历史。诗是这样写的:
当心耳光!不听话的懒虫,
你游手好闲,头脑生锈。
当心耳光,谄媚者!奴仆的灵魂
却藏在一个有教养的外表之下。
贪婪无耻,可憎的大夫,
你就是妖魔,你就是骗子。
你是最喜欢吹牛说大话的人,
只有胆小鬼才受你的愚弄!
当心耳光!还有你,不忠诚和负心的丈夫,自以为手法高明,爱情和好意你都感到厌倦。一旦发现你的妻子宝贵而且值得自豪。那你就应该更加听她的话!当心耳光!
“陛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芭莎问。
“它表示我现在觉悟了。没有你,我亲爱的芭莎,我就一钱不值。我的所作所为,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如果离开了你,我就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那我就只能做蠢事。”
“陛下,请允许我反驳这些话..”
“上帝啊!”国王又说,“我不假装谦虚。我很清楚,我是国家的最高首领。我的大臣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们总是随着我的意愿去办事。可是我的整个内阁的智慧也比不上你那小小的手指尖上的智慧。让我的宫廷和我的人民庆贺和赞美我的善良、智慧和勇敢吧!也好,我接受这个荣誉。只有你一个人有权利讥笑我,也只有你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弃我。从今天起,我把一切权力都交给你,我的主人,我的国王,我亲爱的芭莎!我只是你最亲近的部下,是你最听话、最忠实的大臣。你出主意,我就去执行。根据习惯,人们总是赞颂我,对我欢呼,可我呢?我要把这些荣誉都化作爱情来还给你!”
“我的朋友,不要这样说吧!”
“我知道我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国王充满热情地回答,“我希望你来统帅,我听你的。全国也都听你的,就像在咱们家里一样。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因为我是主人,是国王,只要我想怎么做,我就可以下命令。”
“陛下,”芭莎说,“我是你的妻子和你的仆人,我的义务就是顺从你,听你的话。”编年史上记载着这个国王和王后活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们一直很幸福很
愉快。他们俩感情一直很好,并且生了很多孩子。好的童话故事总是一个好的训诫。最好的故事也总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牧人总督
拉布莱伊
从前,巴格达①有一个总督,名字叫阿里。苏丹(伊斯兰国家的君主)非常喜欢他,可是他的臣民们都非常怕他。阿里是一个真正的伊斯兰教徒,一个古板的土耳其人。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在地上铺一块地毯,面朝着麦加方向恭敬地开始他的祈祷。虔诚的仪式一结束,就有两个穿红衣服的黑奴给他送来烟斗和咖啡。阿里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天也不动地方。他小口小口地呷着滚烫的又黑又苦的阿拉伯咖啡,慢慢地吸着装满了斯米尔纳烟叶的水烟斗。阿里闭目养神,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这,就是他的统治方法。
每个月,他都得按照伊斯坦布尔来的命令,向国库交纳一百万银元的总督税。这一天,善良的阿里中断了往日的安闲和宁静,把巴格达最富有的商人都叫到自己面前,有礼貌地向他们要二百万银元。这些可怜的人,有的朝天举起双手,有的捶着胸脯,有的捋着胡子,哭着发誓说,他们连一个帕拉① 也没有。他们向总督乞求同情,向苏丹恳求宽恕。阿里呢,他不停地喝着咖啡,叫人用棍子打这些人的脚掌,直到他们把钱交出来才算完事。商人们总是说没有钱,可是最后又总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钱纳税。那个忠实的行政长官,数过钱以后,把一半送给苏丹,另一半就放在阿里的箱子里。然后,阿里又重新开始吸他的烟斗。
收税这一天,尽管阿里很耐心,可是有时候他也抱怨,由于权力的威严和操心劳碌给他带来了不少忧虑。可是,第二天,他就什么也不想了。下一个月,他还是用这种平静而漫不经心的态度去收税。可以说阿里真是一个模范的总督。
除了烟斗、咖啡和金钱以外,阿里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女儿——莎尔玛蒂。
喜欢她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她就像一面镜子一样,从她身上阿里可以看到
自己的全部品德。莎尔玛蒂很漂亮,可是却很懒散,要是离开三个女奴的陪
伴,她就一步也不肯走:一个白种女奴专门为她梳头洗脸;一个黄种女奴给
她拿着镜子或者扇子;一个黑种女奴专门作鬼脸逗她玩儿和随时准备接受小
姐高兴时的温存或发脾气时的拳头。每天早晨,总督的女儿总是坐着一辆很
大的牛车出去。她要在浴池里度过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闲逛,吃玫瑰
酱或者喝石榴汁。要不然就看跳舞,或者嘲笑她的朋友们。在这安排得满满
的一天结束以后,她回到宫殿,拥抱了父亲,就酣睡起来,甚至连梦都不做。
至于读书、思考、刺绣、奏乐这类事情,对莎尔玛蒂来说,简直是一种劳累。
她用这些事情去“照顾”她的女奴们。一个人年轻、漂亮、富有,又是总督
的女儿,当然生来就是为了享乐的。难道还有比游手好闲更好玩、更光荣的
事情吗?这就是土耳其人的逻辑。但是,基督教徒们在这方面,并不是这样
想的。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幸福,否则人们就不向往天堂了。阿里就是一个例子。
有一天又该收税了,阿里这个强暴的总督,没有平时那么机灵。他不小心打
了一个希腊的基督教徒,这个人是受英国保护的。被打的人大喊大叫起来,
无疑这是他的权利。但是没有睡好觉的英国领事比被打的人叫得更响,而那
① 巴格达过去曾属上耳其管辖。① 土耳其旧货币的最小单位。
个被称为“日不落国”的大英帝国叫得比领事更凶了。他们在报纸上大嚷大叫,在议会上怒骂不休。他们向伊斯坦布尔挥舞着拳头。
为这一点儿小事而引起的喧嚣,惹恼了苏丹。他不能得罪他忠实的盟国,因为他害怕这个同盟者。至少,他想甩掉引起这场毫无道理的喧闹的总督。苏丹最初想绞死他的老朋友,但是,他又考虑,处死一个伊斯兰教徒只会使那些基督教的狗教徒感到痛快和幸灾乐祸。于是,这位伊斯兰教徒的统帅大发慈悲,下令把总督扔到某个荒滩上去,让他自己在那里饿死。
还算幸运,接替阿里当总督的是一个老头儿,由他负责处理阿里的案子,高龄已经使他变得稳健了。而且出于经验,他知道只有写在记事簿上的苏丹的意志才是永恒不变的,而实际上,他的决定是经常改变的。所以新总督想,如果有一天,苏丹可怜起他的老朋友阿里来,到那时候,苏丹就会对他仁慈的发落感到满意了。然而,这对他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于是新总督叫人偷偷地把阿里和他的女儿领来,给他们找来了奴隶的衣服,又给了他们一些银元,并且告诉他们,如果第二天人们还在总督府里找到他们,或者一旦还听到人们提到他们的名字,他就把他们俩人绞死或者砍头——二者任选其一。
阿里感激极了。一个小时以后,他就随着一个出入于沙漠的商队逃到叙利亚去了。晚上,在巴格达的街上,人们都在谈论着总督下台和逃亡的消息。这条新闻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到处都在称赞苏丹的正确而果断的决定。这位苏丹似乎很关心他的孩子们的疾苦,因此,第二个月当手段更狠毒的新总督向人们征收二百五十万银元的捐税的时候,善良的巴格达市民很痛快地就交付了这些钱,甚至连数都不数。他们为了终于“逃脱”一个暴徒多年来对他们的压榨和非法的掠夺而感到过分地高兴了。
能逃命当然是好事儿,但是事情并没有完结,因为还要活下去。这对一个习惯于依靠别人的劳动和金钱而生活的人来说,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到了大马士革以后,阿里简直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他谁也不认识,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他快饿死了。作为父亲,使他更痛苦的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天天消瘦下去,一天比一天憔悴。在这极端困难的时候,怎么办好呢?伸手乞讨吗?这对于一个昨天还有臣民跪在脚下的大人物来说,实在是不相称的。工作吗?阿里从来都在富贵之中生活,他什么也不会做。他的秘诀就是当他需要钱的时候,他就叫人去打那些富商,迫使他们交出钱来,可是,只有当他身为总督并且得到苏丹给予的特权的时候,他才有可能施展这小小的可尊敬的技能。如果谁自作主张地这样做,那就要自己承担一切风险,甚至像大路上的强盗一样,遭到被吊死的危险。因此,总督们对于苏丹的意志从来都是顺从的。阿里知道,他一生最得意的行为,就是不断处死一些“侵犯”大人物某些利益的笨蛋们,例如处死在大人物那里找便宜的一些头脑发昏的小偷。所以他自己也不敢去做那种头脑发昏的事。
这一天,阿里没有饭吃,莎尔玛蒂也饿得连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她甚至没有劲儿离开她睡的那张席子。阿里像一只饿狼似的,在大马士革的街上徘徊。他看见一些人头顶着油罐,把它们运到比较远的一个商店里去。商店门口站着一个小伙计,每一个人运到一罐油,这个小伙计就付给他一文钱。这一个小小的铜钱,打动了这位前任总督。他终于也会排在运油的行列之中,慢慢地走上了那窄狭的楼梯。当他接到一个很大的油罐时,他觉得非常吃力,尽管用两只手帮忙,也难以保持平衡。他缩着脖子,端着肩膀,皱着眉头,
当走到第三阶楼梯时,忽然觉得头上的油罐向前倾斜了,顿时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倒了下去,一直滚到楼梯底下。罐子摔得粉碎,油流了一地,商店的小伙计连拖带拉地把阿里拽起来,阿里羞愧地站在那里。
“笨蛋!”小伙计说,“快赔我五十个银元。这是对你的愚蠢的惩罚,你给我出去!要是不会干这事儿,你就别来捣乱!”
“五十个银元!”阿里苦笑着说,“你叫我到哪儿去找这五十个银元?我连一个帕拉也没有。”
“要是你拿不出钱,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商店的伙计绷着脸说。
他做了一个手势,立刻就上来两个人,一下子把阿里按在地下,用绳子把他的两只脚捆起来,这恰恰和阿里从前叫人捆绑别人的方法一样。过去,总督常常主持这种打人的仪式,而今,阿里挨到了同样厉害的五十棍子。
阿里两只脚流着血,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他用破衣服把脚包扎了一下,然后就呻吟着向他住的地方走去。
“真主是伟大的。”阿里自言自语他说,“我尝到了过去我叫别人吃过的苦头,这是公平的。但是,巴格达的商人们比我幸运多了,当他们交不起税的时候。他们还有朋友替他们付钱。而我呢?几乎快饿死了,不但没有朋友,反倒有人拿棍子打我。”
阿里想错了。一个好心的女人,由于好奇,也许是偶然地目睹了他的遭遇,很同情他。这个女人给阿里一些油,让他涂在伤口上,然后包扎起来。她还拿了一小袋面粉,抓了两把豆子给阿里,这足够他在养伤期间活命的了。自从阿里逃出来以后,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为第二天担忧而安静入睡的日子。
没有比病痛和孤独更能刺激人的精神了。当阿里被迫隐退以后,他就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我多笨啊!为什么我单单选上了搬运夫的职业?总督的脑袋没有那么结实,这种工作只能让给一头牛去做。
“处在我过去那种地位的人,都应该具有机智的头脑和灵巧的双手。我曾经是一个最好的猎手,同时还应该有一张会说漂亮话和会说谎话的嘴巴。我懂得这些,因为我曾经是个总督。我要找一个能充分发挥我这些可爱的优点的职业,我要尽快地使自己变得富裕起来。”
抱着这样的打算,阿里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职业——给人剃胡子。
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老板叫阿里提水,打扫擦洗店铺,掸掉席子上的土,收拾屋子,给那些常客们递烟送咖啡。可以说,阿里干得很出色。如果遇到偶然的机会,一些山民让阿里给剃胡子,他一刀下去,把别人的脸刮破了也看不出来,因为这些人的皮很厚。他们不是不知道脸上可能被划开口子,但是剃得多点少点,剃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这一点儿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模样,也不会使他们变得更加愚蠢。
有一天,老板不在家。一个大人物走进了店堂,这个人看了阿里一眼,阿里立刻感到惊恐万状,因为这个人是总督的弄臣,一个驼背的矮子。他长着一个南瓜似的脑袋,两只毛茸茸的长胳膊,贼眉鼠眼,满口长着猴子一样的牙齿。当理发师给他往头上倒香皂水的时候,这小丑在椅子上翻来翻去地乱闹,他一会儿捏捏理发师,一会儿又做个鬼脸,挤眉弄眼地寻开心。小丑两次打翻了理发师手里装香皂水的缸子,打翻以后,他高兴得要命,还扔给理发师四个帕拉。可是,小心谨慎的阿里一直很严肃,他非常注意地剃着这个矮子脸上的胡子,刀子使得又轻快又有规律。突然,小丑大叫一声,作出了极难看的表情,吓得理发师赶紧把手缩回来。这时候,刀尖儿已经把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