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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美-爱曼达·奎克/珍·安·克兰兹/译者:苗蜜亚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传说她觉得丈夫碍事而除掉他;传说她纵火烧毁房子来湮灭谋杀亲夫的罪证;传说她很可能是个精神异常的疯子。

圣詹姆斯街每间俱乐部的每本赌帐里,都有一个长期有效的赌注。任何男人只要在与黑寡妇春宵一度后,仍然有办法活着叙说经过,就可以赢得一千英镑。

那个女人的传闻很多。韩亚特知道那些传闻,是因为他总是保持消息灵通。他在全伦敦都有耳目。绵密的网民网带给他源源不绝的流言、臆测和片段的事实。

来到他办公桌土的大量消息有些有事实根据,有些只是有可能是事实,有些则明显是捏造的。整理那些消息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他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尝试一一求证,而是直接忽略其中的大部分,因为它们对他的私事没有影响。

在今晚之前,他没有理由注意那些关于狄玫琳的流言。他不在乎那个女人有没有谋杀亲夫,他关心的是其它的事。

在今晚之前,他没有兴趣知道「黑寡妇」是何许人也。但现在看来她对他产生了兴趣。大部分的人都会视之为大不祥的凶兆,他倒认为这个新发展十分有趣,可以说是他长久以来最耐人寻味的际遇之一。这只是进一步证明他近来的生活有多么狭隘受限。

他站在夜色笼罩的街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的精致马车。车灯在翻腾的薄雾里散发着寒光,紧闭的窗帘使人无从窥探车厢内部。拉车的马静静伫立着,驾驶座上的车夫是一团模糊难辨的身影。

亚特想起多年前传授他梵萨哲学与武术的园圃寺僧侣说过的一句谚语──「人生设下一桌无穷尽的机会筵席,知道何者该尝何者有毒方为智慧。」

他听到俱乐部大门在背后开了又关,醉醺醺的笑闹声在黑暗中回荡。他心不在焉地移到附近的门廊阴影深处,冷眼旁观两个男人摇摇晃晃地步下台阶。他们爬进一辆等候的出租马车,嚷着命令车夫载他们到风化区的一间赌场。无聊是那种人的头号敌人,他们会想尽办法打败它。

破旧的出租马车走远后,亚特再度望向薄雾中那辆深色的精致小马车。梵萨术的问题出在它有深奥的学问和启发性的哲理,却没有考虑到好奇心这个非常人性的因素。

至少没有考虑到他的好奇心。

亚特做出决定。他离开门廊的阴影,穿过飘绕的薄雾走向黑寡妇的马车。只有在心中蠢动的期待警告他可能会后悔他的选择。他决定不理会那个警告。

车夫在他靠近时挪动一下,身体紧绷起来。

「有何贵干,先生?」

那些话说得毕恭毕敬,但亚特从隐含着些许尖锐的语气中,听出那个拉低帽檐、佝偻在披肩大衣底下的男子不仅是车夫,也是保镳。

「敝姓韩,韩亚特。相信夫人与我有约。」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车夫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妤像更加紧张了。「上车,先生。她在等你。」

霸道的命令使亚特耸起眉毛,但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门把、拉开车门。

车内温暖的琥珀色灯光从门口流泻出来,一个女子坐在黑丝绒座椅上,昂贵的黑色斗篷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她苗条的身躯,只微微露出底下的黑色衣裳。她的脸孔在黑色面纱后是一团模糊的白影。她的举止在优雅中带着机灵与自信,由此可见她不是青涩腼觍、初出校门的女孩。他真该多加注意这一年来关于她的种种流言,他心想,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很高兴你这么快就对我的字条有所响应,韩先生。时间是至关重要的。」

充满磁性的低沈嗓音点燃他内心深处的情欲火花。不幸的是,他无法从她着急的语气中听出任何潜藏的激情。黑寡妇引诱他进她的马车显然不是想与他一夜风流。亚特坐下来关上车门。他不知道自己该感到失望或释然。

「我收到妳的字条时,正好拿到一手必赢的好牌。」他说。「相信妳要对我说的话一定可以弥补我为了与妳见面而被迫放弃的好几百英镑,夫人。」

她浑身一僵,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抓紧膝头的黑色大提袋。「容我自我介绍,先生。我叫狄李玫琳。」

「我知道妳是谁,狄夫人。妳显然也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建议我们省略客套,直接谈正事。」

「好。」她在面纱后的眼眸闪闪发亮,极可能是恼怒使然。「不到一个小时前,我的女仆奈丽在『梦幻阁乐园』西门附近遭到绑架。由于你是游乐园的业主,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对发生在游乐园里面,以及其附近的犯罪行为负起全部的责任。我要你替我找到奈丽。」

亚特好像突然掉入冰冷的海水里。她知道他和「梦幼阁乐园」的关系。这怎么可能?收到她的字条时,他推敲过也排除了五、六个今晚会面的可能理由,但没有一个理由近似如此。她怎么会知道他拥有「梦幻阁乐园」?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曝光的风险。但他自认把隐匿之计和声东击西之计用得非常高明,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真相,除了另一位梵萨师父以外。但那位师父没有理由揭穿他。

「韩先生?」玫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得一清二楚,狄夫人。」为了掩饰愤怒,他故意在语气中加入贵族子弟在百无聊赖时的那种厌倦。「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有听没有懂。我想妳找错地方了。如果妳的女仆真的遭到绑架,妳应该叫车夫载妳去博街。妳在那里一定能雇到警探找寻她。这里是圣詹姆斯街,我们喜欢的是比较不费力的娱乐。」

「别跟我耍你的梵萨计谋,先生。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正式的师父。身为『梦幻阁乐园』的业主,你有责任确保游客的安全。我要你立刻采取行动找寻奈丽。」

她知道他是梵萨人,这一点比她知道他拥有「梦幻阁乐园」更令他惊慌。

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扩散开来。精心策划的计谋毁于一旦的气人想法突然跃入他的脑海。这个非比寻常的女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获得太多关于他的个人资料。

他以微笑掩饰愤怒和不敢置信。「好奇心使我不得不请问,妳怎么会突发奇想地认为我与『梦幻阁乐园』或『梵萨学会』有任何关联。」

「那不重要,先生。」

「错了,狄夫人。」他轻声说。「那非常重要。」

显然是他的语气对她产生了影响,她在他进入马车后第一次露出犹豫之色。也该是时候了,他阴郁地心想。

但在她终于回话时语气却出奇冷静。「我知道你不仅是『梵萨学会』的会员,还是位正式的师父,先生。确定那一点之后,我就知道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受过梵萨术训练的人很少是表面上看来那样。他们喜欢制造假象,而且大多性情古怪。」

这比他担心的还要糟糕一千倍。「我懂了。请问我的事是谁告诉妳的?」

「没有人告诉我,先生。至少不是你指的那种方式。真相是我自己努力查出来的。」

不可能,他心想。「把意思说清楚,夫人。」

「我这会儿真的没空解释,先生。奈丽的处境非常危险,我坚持你帮我找到她。」

「我为什么要费事帮妳找到逃跑的女仆,狄夫人?我相信妳可以轻易雇用到另一个。」

「奈丽没有逃跑。我说过她是遭到坏人绑架,她的朋友艾莉亲眼看到的。」

「艾莉?」

「她们两个今晚去看『梦幻阁乐园』的最新游乐设施。当她们从西门离开时,两个男人抓住奈丽把她推进一辆马车里。大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马车已扬长而去。」

「我认为妳的女仆更有可能是跟男人私奔了。」亚特直言不讳。「她的朋友编造出绑架的故事,以便在奈丽改变心意时,妳会让她重回工作岗位。」

「胡说。奈丽是在大街上被掳走的。」

他为时已晚地提醒自己,谣传黑寡妇是个精神异常的疯子。「怎么会有人想要绑架妳的女仆?」在这种情况下,他自认问得十分合理。

「我担心她是被那些逼良为娼的坏人掳走的。」玫琳拿起一把黑伞。「解释得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亚特怀疑她打算用伞尖戳他,敦促他采取行动。当她握住伞柄用伞尖敲击车顶时,他才松了口气。车夫显然一直在注意聆听这个信号,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妳以为妳在做什么?」亚特问。「妳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不喜欢遭到绑架?」

「我不在乎你喜不喜欢。」玫琳靠回椅背上,她的眼睛在蕾丝面纱后闪闪发亮。「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奈丽。如果有必要,等一下我会向你道歉。」

「我会屏息以待。我们要去哪里?」

「回到绑架现场。你的游乐园西门,先生。」

亚特瞇起眼睛。她听来不像疯子,只是极其坚决。「妳到底要我怎么做,狄夫人?」

「你既是『梦幻阁乐园』的业主,又是梵萨术修行者,因此我认为你在许多地方有我所没有的关系。」

他注视她良久。「妳在暗示我熟识罪犯阶层的成员吗?」

「我不愿擅自猜测你的交游有多么广阔,更不用说对象是哪些人。」

她语气中的轻蔑耐人寻味,尤其是在她十分了解他的私事时。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他在这当口儿不能下车走开。她知道他拥有「梦幻阁乐园」,单单这一点就足以破坏他精心策划的计谋。

自身的好奇和期待不再令他感到有趣。他必须查明的不仅是狄玫琳知道多少,还有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他小心隐藏的事实。

他斜倚在黑丝绒座椅的角落里,打量她面纱后的五官。

「好的,狄夫人,」他说。「我会尽力协寻妳失踪的女仆。但在得知奈丽不希望被找到时,妳可别怪我。」

她伸手掀开车窗窗帘一角,凝视薄雾弥漫的街道。「我向你保证,她会希望获救。」

那只抓着窗帘边缘的纤纤小手吸引住他的目光,手掌到手腕的优雅线条使他身不由己地着了迷。他闻到她身上散发出花卉药草的淡淡幽香。他努力把注意力转回较急迫的问题上。

「我最好事先警告妳,夫人,不管这件事如何收场,到时我都会要妳给我一些交代。」

她猛地转头注视他。「交代?交代什么?」

「别误会,狄夫人。妳的情报质量给我极深刻的印象,妳的情报来源一定很优秀。但妳对我和我的事恐怕知道得太多了点。」

XXXXX

这是场孤注一掷的赌局,但她非赢不可。她与伦敦最新奇的游乐园的神秘业主「梦想商人」面对面了。玫琳很清楚让他知道她晓得他的身分十分冒险。他有充分的理由担忧,她心想。他在上流社会的高阶层出入,社交界每个重要女主人的宾客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他是所有一流俱乐部的会员。如果势利排外的社交界发现它接纳了一个从商的绅士,万贯家财也无法保护他从社交浩劫中全身而退。

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演出大胆创新,韩亚特为自己塑造的角色可以与戏剧明星媲美。他成功地隐瞒了「梦想商人」的身分,没有人对他的财源起过疑心。他毕竟是位绅士。绅士不会谈论那种事,除非某个人的钱财耗尽已经显而易见,但那时他会成为轻蔑嘲弄的对象和恶毒流言攻击的目标。许多人宁愿饮弹自尽也不愿面对破产的丑闻。

今晚她可以算是胁迫韩亚特帮她的忙,但她别无选择。付出代价势必难免。韩亚特是梵萨师父,修习梵萨术最有成就的绅士之一。那种人天生喜欢深藏不露。

韩亚特费了不少心血隐藏他的梵萨背景。不同于拥有「梦幻阁乐园」,身为「梵萨学会」的会员不会危害他在社交界的地位。毕竟只有绅士才研究梵萨术。他的刻意隐瞒不是个好预兆。

根据她的经验,「梵萨学会」的会员大部分都是无害的疯子,其余的只不过是狂热的怪人。但有少数相当疯狂,还有一些则是真正的危险份子。她开始认为韩亚特极可能属于最后那一类。等今晚的事情结束时,她说不定会发现自己面对着全新的一大堆问题。

好像她的烦恼还不够多。但她近来深为失眠所苦,所以忙碌些反而好,她阴郁地心想。

一阵战栗窜下背脊。她发现她很在意韩亚特似乎占据了马车狭小内部的大部分空间。就整体而言,他并不如她的车夫拉摩壮硕,但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宽肩和慵懒中带着危险的优雅气质,却令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心神不宁。他眼神中的戒慎、聪颖只有使她更加不安。

她发现尽管摸清了他的底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对他着迷。

她拉紧斗篷裹住自己。别傻了,她心想,她最不愿意做的就是与另一个「梵萨学会」会员有所瓜葛。

但改变心意已经太迟。既然做了决定,她就必须贯彻到底。奈丽的性命很可能就取决于这条大胆的计谋。

马车匡啷匡啷停下,唤醒沈湎在不安思绪中的她。亚特伸手熄灭车灯,掀开窗帘,望向窗外的夜色。她旁观着,身不由己地被他举动中所流露出的自制力而吸引住。

「好了,夫人,西门到了。妳也看得出来,即使在这种时候,人潮依然汹涌。我无法相信有哪个年轻女子,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强行押进马车带走,除非她希望被带走。」

玫琳倾身察看。数不清的彩色油灯照亮游乐园的园区。低廉的门票使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都能在「梦幻阁乐园」买到一晚的欢乐。

韩亚特说的没错,她心想。邻近地区有许多人车,一个年轻女子不大可能被强行拖进马车而不被注意到。

「绑架并不是发生在西门的正门口。」玫琳说。「艾莉告诉我歹徒出现时,她和奈丽正在附近的巷口等我派去接她们的马车。」她望着一条狭窄巷弄的黑暗入口。「她指的一定是那几个男孩在那里游荡的那个角落。」

「嗯。」

他的怀疑显而易见。玫琳心慌地瞥他一眼。如果他不认真看待这件事,他们今晚将一事无成。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先生,我们必须快一点。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奈丽就会消失在风化区里。到时想要找到她恐怕比登天还难。」

亚特放下窗帘,伸手握住门把。「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她立刻往前坐。「你要去哪里?」

「别紧张,狄夫人,我并没有打算放弃搜寻。我去问几个问题就回来。」

她还来不及追问细节,他已轻松地跳下马车、关上车门。主控权突然落入他手中使她又惊又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黑暗的巷口。

她看到他拉扯大衣和帽子,三、两下就调整出令人吃惊的结果。他的外表在短短几步之内完全改变。

虽然他看起来不再像刚刚离开俱乐部的绅士,但举手投足间仍然充满她一眼就能认出的流畅与自信。那种酷似伦伟的神态使她不寒而栗。她永远都会把那种潜行觅食般的滑溜步态,与武艺高强的梵萨斗士联想在一起。她不禁再度怀疑自己是否犯下大错。

别再胡思乱想了──她斥责自己。今晚捎信到他的俱乐部时,妳就知道妳想要做什么。妳想要他的帮助,现在,不论是福是祸,妳都得到了。

往好的一方面看,韩亚特的体型外貌与她死去的丈夫毫无相似之处。不知何故,她觉得那个事实很令人安心。金发蓝眼、五官俊美的伦伟就像名画中的天使。

韩亚特则可以假扮魔鬼。

他的黑发绿眸和严峻面孔固然给人莫测高深的印象,但眼神中的冷酷精明更令她不寒而栗。这是个探索过地狱外围的人。不同于翩翩风采令众人着迷的伦伟,韩亚特看来就像实际上一样危险。

「梦幻阁乐园」在黑夜中有如一座明亮的岛屿,她看到他消失在岛屿周围有如拍岸浪花的阴影里。

拉摩爬下驾驶座来到车窗边,脸上写满忧虑。「我不喜欢这样,夫人。」他说。「我们应该去博街找警探才对。」

「也许吧!但我已经选择了这个办法,现在只能希望──」她猛然住口,因为韩亚特突然出现在拉摩背后。「啊,你回来了,先生。我们正开始担心。」

「这是小强。」亚特指向一个精瘦结实,模样邋遢,看来最多只有十一岁的男孩。「他会陪我们找人。」

玫琳皱眉看着小强。「夜深了,年轻人,你不该上床吗?」

小强猛地抬起头,一副自尊深受侮辱的模样。他熟练地朝人行道吐口痰。「我不干那种勾当,夫人。我做的是正当生意。」

玫琳瞠目结舌。「请再说一次。你卖的是什么?」

「情报。」小强兴高采烈地回答。「我是飒奇的耳目之一。」

「飒奇是谁?」

「飒奇替我工作。」亚特说,打断显然会变得过分复杂的解释。「小强,我替你介绍,这位是狄夫人。」

小强咧嘴而笑,摘下帽子,朝玫琳行了个出奇优雅的鞠躬礼。「听候差遣,夫人。」

玫琳点头回礼。「幸会,小强。希望你帮得了我们。」

「我会尽力而为,夫人。」

「够了,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亚特在伸手握住门把时瞥向拉摩。「快点,老兄,我们要去布利街。你知道『黄眼狗酒馆』吗?」

「不知道,先生,但我知道布利街在哪里。」拉摩脸色一暗。「坏人把我的奈丽带去那里了吗?」

「小强是那么告诉我的。他会到驾驶座上为你带路。」亚特打开车门钻进车厢。「出发吧!」

拉摩跳上驾驶座,小强跟着爬上去。车门还没关好,马车就敢动了。

「妳的车夫还真急于找到奈丽。」亚特说。

「拉摩和奈丽是一对恋人,」玫琳解释。「他们打算在近期内结婚。」她尝试解读他的表情。「你怎么知道奈丽被带去那家酒馆了?」

「小强看到全部的经过。」

玫琳吃惊地瞪着他。「那他为什么不向警方报案?」

「就像他跟妳说的,他是生意人,不可能随便把货送人。他在等飒奇巡回收取情报,那些情报会在天亮后转交给我。但今晚出现的是我,所以他直接把货卖给我。他知道我一定会按照他惯常的收费付钱给飒奇。」

「天啊!你是说你雇用了许多像小强这样的网民吗?」

他耸耸肩。「我付的工资比以前向他们收购赃物的人高多了。何况,跟我做生意,飒奇和他的耳目不必再冒被捕入狱的险。」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付钱给一群小流氓,购买他们在街头收集到的流言蜚语?」

「从那些消息来源可以得知的事会令妳吃惊不已。」

她浑身微微一僵。「我毫不怀疑那些情报会非常令人吃惊。但像你这种身分地位的绅士,怎么会想要知道那种事?」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绿眸里闪着冷笑,好像退缩进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

她指望什么?玫琳纳闷。她早该料到他会是个十足的怪人。

她清清喉咙。「别见怪,先生。只不过这整件事听来有点,呃,非比寻常。」

「妳的意思是非常神秘复杂、深奥难解吗?」亚特的语气太过客气。「非常梵萨吗?」

最好改变话题,她心想。「这个名叫飒奇的人物今晚在哪里?」

「他是个有相当年纪的年轻人,」亚特嘲弄道。「他今晚外出跟女朋友约会。她在一家女帽店工作,今晚她放假。他会很遗憾错过今晚的冒险。」

「至少我们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早跟你说过奈丽不是跟男人私奔。」

「妳是说过。妳总是这么得理不饶人吗?」

「我懒得拐弯抹角,尤其是在事关一个年轻女子的安危时。」一个浮上脑海的念头使她柳眉轻蹙。「小强怎么知道奈丽被带去什么地方?」

「他徒步跟踪马车。他告诉我那并不困难,因为浓雾使车辆行进得非常缓慢。」亚特冷

笑一下。「小强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一个年轻女子在『梦幻阁乐园』出口附近被强行载走,是那种我会付高价的珍贵情报。」

「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想知道,在你的生意场所附近发生这样的犯罪活动。毕竟身为『梦幻阁乐园』的业主,你必须负起一定的责任。」

「没错。」亚特似乎退缩进内心更阴暗的深处。「不能让那种事在邻近地区发生,对生意有害。」

「黄眼狗酒馆」窗户的厚玻璃闪着邪恶的光芒,壁炉的火焰制造出许多骇人的影子,它们摇摆晃动得恍如酒醉的鬼魂。

酒馆里的酒客无疑是喝醉了,亚特心想,但他们绝不是无害的幽灵。他们大部分都可能身怀武器。「黄眼狗酒馆」经常聚集着风化区里一些凶神恶煞。

玫琳从车窗里打量酒馆。「幸好我想到把手枪带来。」

他努力不要大声呻吟。虽然相处不到一小时,但他对她已经十分了解,所以那个消息并不令他吃惊。

「妳最好把它放在袋子里别拿出来。」他坚定地说。「如果能够避免,我宁愿不要动到枪。它们往往会使场面变得一团混乱、惨不忍睹。」

「我很清楚那一点。」她说。

他想起关于她丈夫死亡的传闻。「我想也是。」

「但在大街上掳走年轻女子并不好看,」玫琳继续道。「我猜解决之道也不会好看。」

他绷紧下颚。「如果奈丽在『黄眼狗酒馆』里,我应该不需要用到枪就能把她救出来。」

玫琳仍然满脸狐疑。「我想不大可能,韩先生。那些酒客看来都像凶神恶煞。」

「所以更不该制造太大的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只要妳遵照命令,我的计划就不会失败,夫人。」

「既然答应依照你的计划行事,我就会做到。」她停顿一下。「除非事情出差错。」

他不得不满意于那薄弱的承诺。黑寡妇显然习惯于发号施令,而非接受命令。「好,开始办正事吧。妳了解妳的任务吗?」

「放心吧,先生。小强和我会把马车停在巷口接应。」

「务必做到。如果我带着奈丽从后门出来时,没有现成的交通工具可以离开,我会很不高兴。」亚特把帽子拐在座椅上,然后开门下车。

拉摩把缰绳交给小强,然后爬下驾驶座与亚特会合。他站立在街道上比佝偻在驾驶座上时,看来更加高大壮硕,宽厚的肩膀遮住马车灯大部分的灯光。

亚特想起先前对拉摩的印象──与其说是车夫,不如说是保镳。

「我有枪,先生。」拉摩对亚特说,好像那样能使他放心。

「你和你的雇主总是全副武装地四处走动吗?」

拉摩似乎很惊讶他会有此一问。「那当然,先生。」

亚特摇摇头。「她却认为我是怪人。算了,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先生。」拉摩瞪着「黄眼狗酒馆」的玻璃窗。「如果他们伤害了我的奈丽,我会要他们所有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怀疑他们有时间伤害奈丽。」亚特开始穿越街道。「说得露骨些,如果绑架她是打算把她卖给妓院,那么歹徒会尽力避免做出降低她身价的事,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恐惧和愤怒使拉摩浑身僵硬。「我懂,先生。听说他们像拍卖赛马那样拍卖女孩子,价高者得。」

「别担心,我们会及时把她救出来的。」亚特平静地说。

拉摩转过头来,从酒馆窗户透出的昏黄光线照在他凄凉的脸上。「如果今晚能平安救出我的奈丽,我希望你知道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先生。」

那个可怜的家伙恋爱了,亚特心想。想不出还有什么安慰的话语可说,他用力握一下拉摩的肩膀。「记住,给我十五分钟,不多不少,然后制造混乱。」亚特开始往暗处移动。

「是,先生。」拉摩走向酒馆,拉开大门消失在里面。

亚特进入酒馆后方的巷子,走不到三步就有一阵恶臭扑鼻而来。狭窄的巷弄显然被当成厕所兼垃圾场。等今晚的这件事结束,他的靴子会极需清洁。

他抵达巷子深处,转过转角,来到一座荒芜的庭院。酒馆的厕所位在庭院一角。厨房门敞开着让空气流通,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

亚特一边走向厨房门,一边拉起大衣衣领遮住脸孔侧面。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他可以冒充成风化区来找乐子的酒醉浪荡子。

他找到后楼梯,一步两阶地奔向二楼。他在楼梯平台上听到两个男人在争吵。激烈的争吵声是从幽暗走廊旁的一扇房门后面传来的。

「听我说,她是上等货。我们可以用两倍的价钱把她卖给蔷薇街的那个老鸨。」

「我跟人家说好了,我不能说话不算话。我得顾虑到我的名声。」

「我们这是做生意,大笨蛋,不是在玩有规则得遵守的绅士运动。赚钱才是重点,听我说,我们把她卖给蔷薇街的妓院老板可以拿到更多──」

争吵被一楼爆发的骚乱打断,惊叫和吶喊在楼梯间里回响。亚特认出最响亮的那个声音是拉摩发出的。

「失火了!厨房失火了!大家赶快逃命,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亚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走向房门,然后是类似桌子翻倒的重物落地声。

他停在进入走廊后遇到的第一扇房门前,伸手尝试转动门把。门把一转就动。他把门推开一半就暂停下来。直觉告诉他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人。他走进房间,让房门虚掩着。

「拉警报!」拉摩的吼叫声从楼下传来。「厨房里的烟现在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二楼走廊里的第二扇房门猛地打开。躲在暗处的亚特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房里的灯光照出他们粗陋的衣服和不确定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壮汉没有特定对象地问。

「你听到叫声了。」瘦子徒劳地想绕过壮汉。「失火了,我可以闻到烟味,我们得离开这里。」

「女孩怎么办?她太值钱,不能丢下她。」

「她不值得我赔上性命。」瘦子终于挤到走廊上,拔腿就往前楼梯跑。「如果你不嫌麻烦,你可以去背她出来。」

壮汉犹豫不决地回头瞥向点着灯的房间。「真要命。」

不幸的是,贪婪胜出。壮汉转身回到小房间,一分钟后扛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出来。

亚特来到走廊上。「让我帮忙你英雄救美。」

壮汉愤怒地横眉竖眼。「别挡路。」

「抱歉。」亚特让开。

壮汉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向前楼梯。亚特伸出一只脚,同时用手刀朝壮汉的肩颈要害处砍了一下。

壮汉大吼一声,左臂和大部分的左侧身体都麻木起来。他被亚特伸出的那只脚绊到,头往前地倒下。他放开奈丽,伸出右臂,徒劳地试图阻止自己摔倒。

亚特在壮汉倒地前及时接住奈丽,扛起她走向后楼梯。楼下传来人们试图从厨房门逃出的吵闹声。

一个人影出现在狭窄的楼梯上。

「人救到了吗?」拉摩问,接着看到亚特肩上的女孩。「奈丽!她死了!」

「只是睡着了。可能是被下了迷药。快,老兄,我们得快一点。」

拉摩二话不说地转身下楼,亚特紧跟在后。

抵达一楼时,他们显然是最后一批撤出酒馆的人。厨房里浓烟弥漫。

「你在炉灶里倒了太多煤油。」亚特在观察后说。

「你没说该倒多少。」拉摩不悦地回嘴。

「算了,有效就好。」

他们匆匆穿过庭院转进巷子。有几个人在街上徘徊,但惊慌的气氛在迅速消散。只有烟没有火使失火的假象打了折扣,亚特心想。他看到一个男子,可能是酒馆老板,迟疑不决地走回酒馆。

「动作快。」亚特命令。

「是,先生。」

马车就停在亚特指示的地点。至少那个女人遵守了命令。小强手持缰绳坐在驾驶座上,车门在亚特接近时猛地打开。

「你把她救出来了!」玫琳喊道。「谢天谢地!.」

她伸手帮忙亚特把奈丽弄进狭小的门口,拉摩跳上驾驶座接过缰绳。

亚特把奈丽送进车厢后准备跟进去。

「不要动,抢人的王八蛋,不然我要朝你的背脊开枪了。」

亚特认得那个声音──那个瘦子。

「拉摩,快走!」亚特纵身跃进车厢,在身后带上车门。

他伸手把玫琳从座椅拉到地板上,以免她的侧影出现在窗口而成为目标。但不知何故,她极力抗拒。马车突然启动时,亚特感觉到她在拚命挣扎。她举起手臂,他瞥见她手里的小手枪,距离他的耳朵只有几吋。

「不要!」他大吼,但知道为时已晚。他放开她,用双手摀住耳朵。

白光一闪,在小小的车厢内,枪响有如炮声般震耳欲聋。

亚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马车颠簸前行,但伴随的车轮和马蹄声只是遥远的嗡嗡声。他睁开眼睛,看到玫琳焦急地注视着他。她的嘴唇在动,但她说的话他连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他,她的嘴巴开了又闭。他明白她在问他是否安好。

「不好。」他说。他这会儿耳鸣得厉害,无法确定自己的音量有多大。他希望他在大吼大叫,因为他真的很想大吼大叫。「可恶,我一点也不好。我只能希望妳没有使我永远地耳聋。」

XXXXX

黄春菊、接骨木花和醋的气味从敞开的门口飘出来。玫琳停下脚步,探头望进小小的蒸馏室。

充满烧瓶、研钵、研杵、大大小小的罐子,以及各种药用干燥花草。蒸馏室总是让玫琳想到实验室。她的姑姑穿着大围裙俯身察看一个冒着气泡的烧瓶,很容易被误认成疯狂的炼金术士。

「蓓妮姑姑?」

「等一下,亲爱的。」蓓妮头也不抬说。「我正在浸泡。」

玫琳不耐烦地在门口徘徊。「抱歉打扰妳,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问问妳的意见。」

「没问题。再过几分钟就好。这种药水的药效完全视花可以浸泡在醋中的时间而定。」

玫琳交抱双臂,斜倚在门框上。姑姑在调制药剂时催促她是没有用的。拜蓓妮之赐,玫琳十分肯定她们家拥有全伦敦最多种类的镇静剂、补药、药膏和其它药方。

蓓妮对她的药剂非常狂热。她声称自己有神经衰弱的毛病,总是在实验新药治她的病。她也很喜欢诊断其它人的类似毛病,然后根据他们的体质为他们调配特殊的药方。

蓓妮花了许多时间研究治疗神经疾病的各种煎剂和调剂的古老配方。她熟识伦敦的每个药师,尤其是少数那几个贩卖稀有梵萨药草的药师。

玫琳如此容忍姑姑的嗜好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蓓妮的药方往往成效惊人。奈丽那天早上喝的药草茶对她过度紧张的神经产生了神奇的镇静作用。

第二个原因是,没有人比玫琳更了解偶尔像这样分散一下注意力有多么必要。将近一年前那个深夜发生的事,足以对最强韧的神经造成极大的负担。过去几天的恼人事件只有使情况更加恶化。

四十出头的蓓妮是个文雅纤细、生气勃勃、心思敏捷的迷人女子。多年前她曾经是社交界的宠儿,但在嫂嫂依莎去世后,她放弃社交界的光辉绚烂,接手照顾哥哥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好了。」蓓妮把烧瓶移离火焰,用滤网把瓶里的药水滤进一个盆子里。「现在得让它冷却一小时。」

她一边转身,一边在围裙上擦手,银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满意的光彩。「妳想要跟我谈什么,亲爱的?」

「韩亚特恐怕会说到做到地在今天下午来拜访我们。」玫琳慢条斯理地说。

蓓妮耸起柳眉。「他不是打算来拜访我们,亲爱的。他想要拜访的是妳。」

「就算是吧!但重点是,昨晚送我们平安回家后,他直截了当地说有些问题要问我。」

「问题?」

玫琳缓缓吐出口气。「关于我怎么会那么了解他和他的事业。」

「不然还会是什么。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费尽心血隐藏他私生活的许多层面。然后在某个夜晚,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突然把他叫出他的俱乐部,要求他帮忙搭救她的女仆。在这过程中,她告知他她很清楚他不但是『梦幻阁乐园』的神秘业主,也是一位梵萨师父。任何与他相同处境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惴惴不安。」

「他不大高兴是可以确定的,我不指望我们会相谈甚欢。但在他昨夜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之后,我觉得今天拒绝见他会很无礼。」

「的确。」蓓妮说。「听来韩亚特昨夜成了英雄,拉摩整个早上都在歌颂他的功德。」

「拉摩说的轻松,我却得在今天面对他,和向他解释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事业细节。」

「我想象得出来那会有点尴尬。」蓓妮目光敏锐地看了她几秒。「妳焦虑不安是因为妳昨夜乐于利用他的技能,却不知道今天下午该如何面对他。」

「他是梵萨人。」

「那并不代表他就是恶魔。并非所有的『梵萨学会』会员都像迪伦伟。」蓓妮上前一步把手放在玫琳的手臂上。「妳只要看看妳父亲就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话虽如此,但是──」

「妳的记录里没有任何资料显示韩亚特有邪恶的倾向,对不对?」

「对,但是──」

「这就是了,他对昨夜显然相当通情达理。」

「我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蓓妮耸起道眉。「那可未必。直觉告诉我,韩亚特存心刁难时可以非常难缠。」

玫琳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妳说的也许对,蓓妮姑姑。韩亚特昨夜非常合作。」

「我相信妳下午一定可以把一切解释得令他满意。」

玫琳想到昨夜他送她到家门口时,冷酷坚决的眼神,刚才的释然立刻消失无踪。「这我可没有把握。」

「妳的问题只不过是神经过度紧张。」蓓妮拿起桌上的一个蓝色小瓶子。「来,喝茶时在茶里加一汤匙,妳马上就会恢复正常。」

「谢谢,蓓妮姑姑。」玫琳心不在焉地接过瓶子。

「我不会太过担心韩亚特。」蓓妮说。「我认为他最关心的是,妳会不会泄漏他『梦想商人』的身分。这也难怪。他目前出入的都是一些极其势利的社交圈。」

「对。」玫琳柳眉微蹙。「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像是那种会在意上流社会想法的人。」

「当然是为了物色妻子。」蓓妮自信满满地说。「如果他是生意人的秘密泄漏出去,他的寻觅范围会大幅缩小。」

「妻子?」玫琳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韩亚特为了物色妻子而隐瞒从商事实的想法,为什么令她大吃一惊?那是非常合逻辑的推论。「那当然。我没有想到那个可能性。」

蓓妮心照不宣地看她一眼。「那是因为妳最近都在忙着幻想有什么可怕的阴谋,和把最稀松平常的小事认定成不祥之兆。难怪妳神经紧张到睡不着觉。」

「也许吧!」玫琳转身准备走开。「有件事是可以确定的,我必须说服韩亚特相信我绝对不会泄漏他的秘密。」

「我相信足智多谋的妳很轻易就可以做到,亲爱的。」

玫琳走进书房,把蓝色小瓶子里的药水倒进窗边的盆栽里,然后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韩亚特。

蓓妮说的没错。韩亚特昨夜非常合作。他还展现了相当有用的技能。也许她可以劝诱他在未来帮更多的忙。

XXXXX

亚特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心不在焉地用拆信刀轻敲着靴子。他望着坐在书桌对面的健壮男子。

从他还没有任何重大的生意事务可以处理时起,雷亨利就是他的办事员。亨利可以说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其实韩卡尔用得着亨利的地方也不多。亚特敬爱父亲,但不容否认的是,卡尔对投资理财毫无兴趣。妻子去世后,他对管理韩家剩余财产的那一丝牵挂也完全俏失。

亨利和亚特被迫无奈地看着亨利所有的明智建议,都被沈溺在吃喝嫖赌里的卡尔所漠视。到最后还是亨利到牛津通知亚特,卡尔不仅在一场赌博纠纷的决斗中丧命,还把韩家的财产败光了。

只身在这世上,为了生存,亚特也只有投身赌场。与父亲不同的是,他对玩牌很有一套本领。但赌徒的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有天晚上,亚特在牌桌上遇到一个赢得既有条理又有效率的年长绅士。其它人玩牌时红酒是一瓶接一瓶地喝,老绅士却是滴酒不沾。其它人都以时下流行的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把牌拿起来后随手扔下,赢家却密切注意手中的牌。

亚特在牌局中途悄悄退场,因为他看得出来到最后他们都会输给这个身分不明的绅士。陌生人终于拿起他羸得的钱离开俱乐部,亚特尾随他来到街上。

「先生,我必须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学会像你那样玩牌?」他在陌生人正要爬进等候的马车时问。陌生人用深思熟虑的冷静眼神把亚特打量了整整一分钟。

「代价非常高昂。」他说。「很少年轻人愿意付出那种代价。如果你真的有心,明天可以来找我。到时我们再来讨论你的未来。」

「我没什么钱。」亚特苦笑道。「事实上,我现在比在牌桌上遇到你之前更穷了。」

「只有你在看到势之所趋时懂得放弃。」陌生人说。「你可能有潜力成为优秀的徒弟。我会期待明天上午与你见面。」

亚特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来到陌生人的家门口。他一进门就看出这是学者而非职业赌徒的家。他很快就发现夏佼济是个本身爱好又受过训练的数学家。

「我只是在实验特定数字在一连几手牌里出现的或然率,」他解释。「我对在牌桌上谋生没有多大的兴趣。在我看来太不可预测。年轻人,你呢?打算一辈子在赌场里度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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