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会不会去?”
“你们俩可以一起来。”
她看起来有点为难,“去医院做什么?”
“我最近又开始头痛了,医生让我做一个腰椎穿刺。”
妈妈靠过来亲吻着我,她的气息温暖着我的脸。“你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卡尔回来了,手上拿了一个1英镑的硬币。“女士们,看仔细了哦。”他说道。
但我不想看。我讨厌那些东西凭空消失。
在妈妈的卧室里,我站在衣柜的镜子前面,把T恤掀起来。以前,我看上去像一个丑陋的小侏儒。皮肤是灰色的,如果用手去戳我的肚皮,会感觉像一个过度发酵的面包团,非常柔软。我的手指会整个地陷进里面去,这都是类固醇-又叫肾上腺皮质素。]的作用,是大剂量地使用脱氢皮质醇-一种糖皮质激素。]和地塞米松-又叫氟美松,一种抗炎药。]的结果。它们都是有毒的,会让你长胖,变难看,脾气变坏。
自从我不再服用它们之后,我就开始急剧地消瘦。现在,我的腰非常细,我的肋骨一根根地暴露出来。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小,一点点地消失。
我坐在妈妈的床上,给佐伊打电话。
我向电话那头的她问道:“做爱到底意味着什么?”
“怎么这么问呢?”她回答道,“你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
“现在?”
“很孤独,胃也痛。”
“哦,是这样的!”佐伊说,“我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自己的身体被人从里面打开。”
“有点。”
“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好的。”
“为什么我总是很想哭呢?”
“你把它想得太严重了,泰莎。做爱不过是跟男生相处的一种方式而已,只是为了让身体暖和起来,让自己感觉更有魅力罢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奇怪,好像在笑。
“你又喝酒了么?佐伊?”
“没有!”
“你在哪里?”
“听着,我马上要走了。告诉我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来制定一个计划。”
“我把那个清单取消了,我觉得很傻。”
“不傻啊,很有意思的!不要放弃啊。至少你可以利用最后的生命来做一些事情。”
我挂上电话,在脑海里数到五十七下,然后拨打999。
一个女人的声音,“这里是应急服务专线。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没吭声。
那个女人又说:“请问您有什么紧急状况吗?”
我说:“没有。”
她说:“您确认没有紧急状况吗?可以留下您的地址吗?”
我把妈妈的地址告诉了她,并确认没有紧急状况。我在想妈妈会不会收到一张罚单之类的,我希望会。
我又打给电话号码咨询台,问到了撒马利坦会-“撒马利坦会”(TheSamaritans)是一个以英国为本部的慈善团体,对处于危机中的民众提供全天候救助。他们也是一个名叫"救助者国际"(BefriendersInternational)的世界性组织的一部分。]的电话。我慢慢地拨着号。
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喂,”她的声音很温柔,可能是爱尔兰人,“喂,请问是谁?”她再次问道。
我不好意思浪费她的时间,便说道:“一切都糟透了。”
“呃,”她有点儿困惑地回应道,声音像是从喉头发出来的,让我想起了爸爸。六个星期前,我也听见爸爸的喉头发出这样的声音。当时,医院的咨询医生问他是否听明白他刚才所说的话。当时我还在想,爸爸肯定没有明白,他哭得那么凶,怎么可能听明白呢?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的女人提醒我。
我想告诉她,但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我把话筒贴在耳朵上。我觉得,要谈论这么重要的事情,两个人必须贴得足够近才行。
“你还在吗?”她发问了。
“不在了。”我说完,挂上了电话。
六
爸爸握着我的手。“让我来替你承担痛苦吧。”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