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微笑着走过来,表情很可爱,仿佛司各特给了她一个热身。“你不是应该凡事都说‘好’吗?”
“卡尔先提出来的。”
佐伊皱起了眉,“他们家里有些K粉-一种高效麻醉剂,学名叫氯氨酮。]。都安排好了,你可以带上卡尔一起去。他们会给他一些东西玩,游戏机之类的。”
“你跟杰克说了。”
“跟他说什么?”
“我的病。”
“我没有。”
佐伊的脸一下子地红了。她把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好让自己不用看我的眼睛。
我可以想象她是怎样告诉杰克的。她来到他们家,让他们卷了一只大麻烟,坚持着要吸第一口,然后深深地吸着,两个男孩都看着她。然后她把烟递给司各特,说道:“嘿,你还记得泰莎吗?”
然后,她告诉了他们。她可能还撒了几滴眼泪,司各特用手臂拥着她。杰克把烟拿过去深深地吸着,好让自己别去想这件事。
我抓起卡尔的手,转身就走。我要远离佐伊,远离集市。我推搡着卡尔,走下货摊后面的楼梯,沿着河岸的牵道-沿河岸拖船时所行的纤路,纤道。]走着。
“我们要去哪里啊?”卡尔苦着脸向我抱怨。
“闭嘴。”
“你吓到我了。”
我俯视着他的脸,可我并不在乎。
我有时会做这样的梦:我在家里走来走去,出入各个房间,但没人认出我来。我在楼梯上遇见爸爸,他礼貌地对我点点头,仿佛我只是来打扫屋子的清洁工,或我们家其实只是个旅馆。卡尔疑虑地看着我走进自己的卧室。房间里面,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另外一个女孩住在里面。她穿着花朵图案的裙子,红嘟嘟的嘴唇和脸蛋,皮肤紧致光洁,像一个可爱的红苹果。我想,那是另一个自己吧。是那个健康的我,那个杰克很想拥有的我。
在现实里,我拖着我的弟弟朝河岸的咖啡馆走去,在那里可以俯视河面。
“没事的,卡尔,”我对他说,“我们去吃冰淇淋,喝点热巧克力和可乐。”
“可是你不能吃糖,我会告诉爸爸的。”
我更用力地拽着他的小手。前面咖啡馆方向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睡袍,望着河面。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卡尔说:“我想回家。”
但我想让他看路上的老鼠,让他看风把树叶从树枝上撕扯下来,看人们怎么逃避困难,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比那个一边吐着口水,一边甩动着她傻乎乎的金发在后面追着我们的佐伊更加真实。
“走开。”我头也没回地对她说道。
佐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为什么你要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严重?”
我推开她,“我不知道,佐伊。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好像不是秘密吧。很多人都知道你的病,杰克根本不介意,倒是你刚才的表现让他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佐伊定定地看着我,“我发现你很喜欢当一个病人。”
“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想当一个正常人。”
“是啊,你说得对。很了不起。你羡慕我吗?”
“每个人都会死的,”佐伊说道,仿佛死亡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念头,她根本不介意。
卡尔扯了扯我的衣袖,“你看。”他说。
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已经趟进河水里,他在浅滩上戏水,用手掌击起水花。他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笑了,露出几颗金灿灿的牙齿。我感到脊梁骨一阵发麻的刺痛。
“想游泳么,美女?”他对我们喊道,他有的口音带点儿苏格兰腔。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苏格兰呢。
“去跟他一起游泳啊,”佐伊对我说道,“为什么不去?”
“你在叫我去吗?”
她不怀好意地对我笑着,“是啊。”
我往咖啡馆门口看了看,坐在门口的人们也正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他们会认为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精神失常,疯子。我把裙子卷起来,塞进内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