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身体放进来!”亚当对她喊道,“把你该死的脚从坐垫上拿开!”
佐伊重重地坐回车内,不屑地冷笑着。
他们把这段路叫做土匪路。我爸爸经常在当地报纸上看到关于这条路的消息。这里不时会出现暴力事件,贫穷而绝望。当我们加速前进的时候,外面的风景呼呼往后退,我发现那些人是多么美丽。我会先死,我知道的,不过他们会一个一个地跟在我后面。
我们穿进后街。亚当的计划是去树林里。那儿有一个咖啡馆,还有公园,没有人认得我们。
“在那儿你们可以尽情撒野,不会被认出来的,”他说,“而且也不是很远,我们还可以及时赶回去喝茶。”
“你脑子不正常吗?”佐伊在后座喊道,“我希望每个人都知道我很兴奋,鬼才要喝你那些茶!”
说完,她又钻出车窗,对路上的每一个行人飞吻。她就像出逃的长发姑娘,头发在风中翻飞着,霹雳作响。亚当却踩了个急刹车,佐伊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车顶上。
“见鬼了!”她尖叫着,“你是故意的!”
她整个人瘫坐下来,抚摸着头,小声地呻吟。
“对不起,”亚当说,“我要去加油。”
“贱人。”佐伊骂道。
亚当下了车,从车后绕过去,走向喷嘴和油泵。佐伊好像突然睡着了,躺在后座,吮吸着自己的拇指,搞不好她被撞出脑震荡了。
“你还好吧?”我问道。
“他在追你!”她唏嘘地说道,“他想摆脱我,然后就可以独自跟你一起了。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得逞!”
“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莫非你还留意了不成?”
她重新把拇指塞进嘴里,转过头去不看我。就让她这样好了。我下车,走过去跟窗边的男人说话。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发际下来,到额头,再顺延到鼻梁处。他长得很像我死去的叔叔比尔。
他坐在一张小桌子钱,身体稍稍前倾,“什么号码?”他问道。
“八号。”
他疑惑地看着我,“不,不是八号。”
“好吧,那三号。”
“你的车呢?”
“就在那边。”
“那辆捷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我的老天!”
挡在我们之间的玻璃开始扭曲变形,好像正在承受着他的愤怒,我惊讶而又敬畏地往后退。
“我觉得那个男人是个魔术师。”我告诉亚当。他正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嗯,你说的对。”他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回车里去吧。”
过了一会,我在一片树林里醒来。车停着,而亚当却不在位子上。佐伊睡着了,像个小孩一样摊开四肢躺在后座上。从车窗看出去,密密的树枝间透出来的光线阴森而纤细。我搞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我打开车门,走下车,感觉非常平静。
这里有好多树,各种各样的,有落叶乔木,也有常青树。我觉得非常冷,一定是到苏格兰了吧。
我在周围晃了一圈,摸摸那些树皮和树叶。我觉得饿了,真的,非常饿。如果有一只熊出现,我肯定会把它按倒在地,咬下它的脑袋。或许我该生一堆火,挖一个洞,做一个陷阱,然后等有动物经过时,就会掉进去。我要用树枝和树叶来建造一个小房子,然后一辈子住在里面。没有微波炉,也没有杀虫剂。没有荧光睡衣,也没有夜光的闹钟。没有电视机,没有那些塑料制品。没有头发的造型喷雾,也没有染发剂,更没有香烟。石化加工厂离这里很远很远。在这里,我是安全的,我静静地对自己笑着。真不敢相信,我以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些。这就是我一直以来要追寻的秘密了。
然后我看见了亚当,他看起来好小,好遥远。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我对他喊道。
“你在干嘛?”他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极其微弱,不过很好听。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觉得很明显,我不想让他显得很笨。我爬到树上收集树枝树叶,当然是为了造房子,还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