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看起来大吃一惊,“她摔倒了吗?”
“没有。她已经两个礼拜没有出门了,所以在发脾气。”
她走过来低头看着我,她的胸部大得惊人,当她伸手想要拉我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胸部的两团肉球滚来滚去。她的手大得像一只网球拍。“我叫菲丽帕,”她说,仿佛在解释什么。
她领着我走到客厅,让我坐下。然后,她正对着我,弯下身跟我说话。
“今天感觉不大好吗?”
“难道你感觉很好?”
爸爸严厉地瞪了我一眼,我才不在乎呢。
“有没有觉得呼吸急促,或是反胃?”
“我打了止吐针,你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病历。”
“不要怪她,”爸爸急忙圆场,“她最近总是腿痛,别的没什么。上个星期过来的护士说她的情况还比较稳定。那个护士好像是叫肖安,她对泰莎的治疗情况比较了解。”
我用鼻子发出鄙夷的声音,爸爸试图缓和气氛,我却一点也不在乎。上次肖安在这里的时候,爸爸还请她留下来吃晚饭,傻得要命。
“治疗小组本来是计划让肖安负责到底的,”菲丽帕说道,“但总会有些意外状况。”她又把注意力转向我,不去理睬爸爸和他可悲的求爱计划。
“泰莎,你的手臂上有一大块瘀伤呢。”
“我爬树擦到的。”
“这说明你的血小板含量很低。你这个星期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我不要输血!”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要给你验血。”
爸爸断给她一杯咖啡,不过她没要。换作肖安,肯定会接受的。
“我爸爸根本应付不来,”爸爸郁闷地走回厨房时,我对菲丽帕说道,“他做的事情总是错的。”
她帮我脱下衬衫,“然后你是什么感觉呢?”
“我感觉很想笑。”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和消毒喷雾,戴上无菌手套,举起我的手臂,从而更好地清洁腋下植入的静脉导管。我们俩都等着它干。
“你有男朋友吗?”我问她。
“我有丈夫了。”
“他叫什么名字?”
“安迪。”
她好像不大习惯大声说出丈夫的名字。我经常跟不同的人聊天,可很少有人能很好地介绍自己。不过他们倒是都想了解我的情况。
“你相信上帝吗?”我又问。
她往后坐了一点,皱起了眉,“这叫什么问题!”
“你相信吗?”
“呃,我想我愿意去相信吧。”
“那天堂呢?你相信有天堂的存在吗?”
她把一个消毒针头从包装袋里取出来,“天堂听上去很不错。”
“但并不表示它就一定存在。”
她严肃地看着我,“那我们应该希望天堂存在。”
“我觉得是个大谎言。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好像很在意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安,“那人的灵魂和能量呢?到哪里去了?”
“就消失了啊。”
“我想告诉你的是,”她说,“我们有一些互助小组,你在那里可以找到跟你状况一样的朋友,相互支持。”
“没有人和我情况一样。”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是感觉,是事实。”
我举起手臂,让她在静脉导管的位置抽血。我就像半个机器人,皮肤下面植入了一些塑料和金属。她把血液抽入注射器中,然后又把注射器扔掉,因为第一个注射器被盐溶液的污染了,真是浪费啊。这些年来,我被抽掉的血应该已经有满满一身体了吧。她又拿另一个注射器抽了一遍,然后把血转移到试管里,在试管的贴标上用蓝色笔潦草地写上我的名字。
“搞定了,”她说,“那我先走了,再过差不多一小时我会打电话告诉你检验结果。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你的药还够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一些过来?”
“我什么都不需要。”
她胖胖的身体离开椅子,站起身来,严肃地俯视着我。
“也许你不知道,社区里有很多互助小组。比方说,我们能够让你重新开始上学,尽管课程不是像原来的学校那样全日制,或许只上几个星期。但却能让你活得更像一个正常人,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地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