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所以,不是因为你害怕被我传染?很多人都会躲着我,因为他们觉得我会把癌症传染给他们,或者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坏事,得癌症是应有的报应。”
他警觉地否认道:“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好。那我们什么时候骑车出去玩呢?”
他站在台阶上,脚在地面上磨来磨去,看起来有点尴尬。“其实我还没有正式的驾驶执照,所以不应该载人。”
我理解,我能想出一百万个理由来证明坐他的车不是个好主意。因为可能出事故,因为可能没我想象得感觉那么好,因为我没法跟佐伊交代。还因为我做这件事的愿望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来得强烈,因为我不想让驾驶执照成为唯一的障碍。
“你有备用的头盔吗?”我问他。
笑意又慢慢地浮现在亚当的脸上。我超喜欢这个表情!我刚才说过他丑陋来着?现在的感觉完全变了。
“在车棚里,我还有备用的夹克。”
我禁不住地朝他笑了,我感觉自己勇敢而坚定,“跟我来吧。趁着天还没有下雨。”
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其实不会下雨。”
我们走到房屋侧边的车棚里,拿上头盔和夹克。可是,正当他帮我拉上夹克的拉链,正当他告诉我他的车可以开到每小时九十公里时,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和拖鞋的女人走进院子里来。
亚当对她说道:“回到房间里去,妈妈。在外面会着凉的。”
但她还是径直朝我们走过来,她的脸上有我见过的最悲伤的表情。仿佛她曾经差点溺水而死,浪潮在她的脸上留下了这种痛苦的印记。
“你要去哪儿?”她问亚当,她压根没有看我一眼,“现在出门还太早了吧。”
“骑车出去一下而已,不会在外面呆太久的。”
她的喉头发出一种轻微的好笑的声音,亚当焦急地望着她。“快进去吧,妈妈。等你洗个澡,换件衣服。我就已经回来了。”
她表情凄凉地点点头,开始往回走。然后,停下脚步,仿佛想起了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来,第一次用正眼看着我——一个陌生人在她家院子里。
“你是谁?”她问我。
“我住在隔壁,过来找亚当玩。”
她脸上的神色更加悲伤了,“哦,我猜也是这样的。”
亚当走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肘部。“回去吧,”他说,“你应该进屋去了。”
她让亚当推着她在小路上朝着后门走去。她走上台阶,然后又转身看着我。我和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望着。然后她便进屋了,向厨房走去。我不住地想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们俩会讨论些什么。
“你妈妈还好吗?”亚当走回院子里时,我问他。
“我们走吧。”他回答道。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呼啸着下坡冲刺的快感,也没有在高速公路上将头伸出窗外的那种兴奋。感觉更加接近大自然,就像冬天的海滩,风从海面上咆哮而来。头盔上装有一层透明塑料的眼罩。我把它放下来了,但亚当没有,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说:“我喜欢风吹到我眼睛里来的感觉。”
转弯时,他让我身体倾斜一点。他还跟我说,因为我是第一次坐摩托车,所以他不会开全速。但即便只有一半的速度,我已经觉得快要起飞了。如果开到全速,我们说不定真的会飞起来呢。
我们离开街道,远离那些街灯柱和房屋。商店,工业区,木头加工厂,通通被我们甩到了身后,我们远离了一切跟城镇相关的建筑和设施,似乎来到了某种边界。树木,田园,广阔的空间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躲在亚当微微弯曲的脊背后面,闭上眼睛,想象他会把我带到哪里去。我想象马儿在驰骋,鬃毛在风中飞舞,呼出来的气息热腾腾的,奔跑起来的时候鼻孔闪闪发光。我以前听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仙女被一个神仙抓了,坐着敞篷双轮马车被送去一个黑暗而危险的地方。
车停下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睛,感到很意外——一辆满是泥泞的车子停在双排车道上。还有两辆大卡车也停在那儿,另外还有两辆小轿车,一个卖热狗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