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问你一些问题,”她说,“从你的名字开始。”
这些花了很长的时间。她想知道所有的信息——年龄,住址,爸爸的电话号码。她还想知道我妈妈的名字,虽然我没觉得有什么必要。
“你自己选吧,”她说,“是让你爸爸来,还是叫警察。”
我决定豁出去了,我脱下亚当的夹克,开始解开衬衫的扣子。雪莉只是眨巴着眼睛。“我生病了,”我告诉她,脱下半边衣服,把一只手伸出来,高高扬起,好让她看见我腋窝里的金属盘,“这是中央植入式静脉导管,用来开展治疗的通道。”
“把衣服穿上。”
“我想让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我还有急性淋巴白血病,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医院。”
“把衣服穿上。”
“你知道什么是急性淋巴白血病吗?”
“不知道。”
“就是癌症。”
但她没有被这个词吓倒,还是给我爸爸打了电话。
我们家的冰箱下面总会有一个污水小坑,每个早晨,爸爸都会用抹布把它擦干净。一天下来,污水就积满了,木地板开始受潮变形了。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觉,爬起来,打开灯的瞬间,我看见三只螳螂吓得一阵快跑,想找个躲避的地方。第二天,爸爸买来黏胶纸,上面放了一些香蕉作为诱饵。不过一只螳螂也没捉到,爸爸说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看到过一些征兆——蝴蝶被关在果酱瓶里,翅膀折皱了;卡尔养的兔子在吃自己的孩子。
然后,我们学校有个女孩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了。然后水果店的男孩被出租车给撞了。然后比尔叔叔得了脑瘤。他的葬礼上,所有三明治的角都打卷了。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的双脚就经常踩在墓地上。
当我注意到自己脊椎骨上的瘀伤时,爸爸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不该太辛苦了,医生还说了很多。那天晚上,树枝猛烈地撞击着我的窗玻璃,仿佛想要进来。我被包围了,我知道。
爸爸来了。他蹲在我的椅子旁边,用手端着我的下巴,让我直视着他,他的表情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悲伤。
“你还好吗?”
他问的是我的身体感觉,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告诉他我看见了窗台上的蜘蛛网。
然后他站起来,望着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雪莉,说道:“我女儿生病了。”
“她跟我说了。”
“那你们不能对她照顾一点吗?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麻木不仁?”
雪莉叹了口气,“你女儿被抓到把东西藏在身上,不付钱就想离开。”
“你怎么知道她不打算付钱?”
“她把东西藏在衣服里。”
“但她还没有离开啊。”
“蓄意偷窃已经是犯法了。在这个年龄,我们有权给你的女儿一个警告。我们以前没有跟你们打过交道,所以只要你过来接她,我们可以不叫警察。但我必须确认,你会很认真地对她进行教育。”
爸爸看着她,仿佛被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需要想很久才能给出答案。
“嗯,我会的。”他回答道。然后扶我站起身来。
雪莉也站起来,“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吧?”
爸爸困惑地反问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是不是要赔钱或是怎么样?”
“赔钱?”
“赔她偷的那些东西。”
“哦,那倒不用。”
“那我可以带她走了吗?”
“你会很认真地教育她的吧?”
爸爸转向我,语气很慢地跟我讲话,仿佛我突然变笨了似的。“穿上外套,泰莎。外面很冷。”
他还没等我下车,就把我往院子的小路上推,一路把我推搡进了家门。他推我坐在沙发里,“坐下,”他说,“快点。”
我坐在沙发上,爸爸坐在我对面的扶手椅上。回家的一路上,似乎让他伤得更深了。他看起来非常生气,气喘吁吁,仿佛几个星期没有睡觉,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泰莎,你到底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偷东西对你来说只是没什么吗?你失踪了整个下午,也没有给我留条,你觉得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