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拔了几根草,放在手背上,张开手指让它们掉下去,“那天说的话,我很抱歉。”
“没关系。”
“是我说得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必要再说了,真的。我们不需要讨论这个问题。”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还在玩弄那些草,没有抬头看我,“我喜欢跟你一起玩。”
“是吗?”
“嗯。”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做朋友?”
他抬起头来,“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觉得跟我交往有意义了吗?”
看着他脸红起来,眼神慌乱,我觉得很满足。或许爸爸说的对,我的脾气真的变坏了。
“嗯,我觉得有意义。”他回答道。
“好吧,我原谅你了。”
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温暖。
卡尔跑过来,满身泥巴,手里拿着小铲子。他看起来就像殡仪馆里勤奋工作的小男孩。“坟墓挖好了。”他说。
亚当帮他把小鸟铲起来。小鸟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看起来很沉的样子,它的伤口也很明显——脖子后面一道很深的红色伤口。他们俩抬着小鸟,朝坟墓走去。小鸟的头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卡尔边走边跟小鸟说话:“可怜的小鸟,来吧,安息吧。”
我把毯子裹在身上,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把小鸟倒进坑里。它的一只眼睛还朝上望着我们。它看起来很安详,甚至很满足,它的羽毛显得更黑了。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卡尔问。
“永别了,小鸟?”我建议道。
他点点头,“永别了小鸟,很高兴认识你。祝你好运。”
他铲了一铲泥土,盖了上去。但小鸟的头还露在外面,仿佛还想要再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那些蛆虫怎么办?”他问道。
“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不会闷死吗?”
“那留一个气孔吧。”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建议,于是把小鸟头旁边的泥土刨松,然后又铺平整,他给蛆虫留了一个气孔,还插了根树枝。
“泰莎,你去找点石头来,我们来装饰一下它的坟墓。”
我立刻照他说的去做,开始去找石头。亚当留下来跟卡尔在一起。他告诉卡尔白嘴乌鸦是一种很友善的动物,所以这只乌鸦一定有很多的朋友,它们会感谢卡尔这么用心地埋葬它。
我觉得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发现了两块形状非常完美的圆石头,还有一个蜗牛壳,一片红树叶,一片柔软的灰色羽毛。我把它们都捧在手上。这些东西真是可爱极了,我的身体倚靠在棚子那里,闭上眼睛。
可我犯了一个错误,不该闭上眼睛。现在,我的感觉就像掉进了黑暗中。
天旋地转。全身发冷。蠕虫爬来爬去,白蚁在蛀木头。
我努力让自己把注意集中到美好的事物上来。我睁开眼睛,看见苹果树粗糙的树干,蜘蛛网泛着银光,我温暖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那些石头。
但所有温暖的都会慢慢变冷。我的耳朵会掉下来,眼睛会融化,我的嘴巴会被封住,嘴唇会像胶水一样紧紧粘在一起。
亚当出现在我眼前,“你还好吗?”他问道。
我努力专注地呼吸。吸入,呼出。可是,当你越是关注呼吸的时候,它越是给你带来相反的效果。我的肺将要变得像纸扇那样干燥。呼气,呼气。
亚当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泰莎?”
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没有触觉,也没有听觉。什么也看不到,完全无止境的空虚感。
卡尔跑过来,“你怎么啦?”
“没什么。”
“你脸色很差。”
“我弯腰的时候头有点晕。”
“要我去叫爸爸过来吗?”
“不用。”
“你确定没事吗?”
“去把坟墓弄好,卡尔,我没事。”
我把刚才搜集来的东西交给他,他接过去便跑去干活了。亚当还在我身边。一只黑色的鸟沿着篱笆低低地飞过。天空上夹杂着粉红色和灰色。呼吸。吸气,吸气。
亚当问道:“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