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能告诉他呢?
他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背,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手掌很厚实,缓缓地来回轻抚着。我们同意做朋友了,可这是朋友该做的吗?
他的体温渗透了毯子的纹路,进入我的外套,我的背心,我的衬衫,直达我的皮肤。我的心是如此的疼,我完全没有头绪。我的身体变得如此敏感。
“住手。”
“什么?”
我把他的手甩开,“你离我远点好吗?”
一时间,我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仿佛一个很小的东西被打碎了。
“你希望我走?”
“是的。永远都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穿过草地,跟卡尔道别,然后掉头朝篱笆那边走去。要不是他的花束还放在我椅子旁边,我会感觉他从来没有来过。我把花束捡起来,递给卡尔,那朵橙色的小花朝我点点头。
“这束花送给小鸟。”
“太棒了!”
卡尔把花束放在潮湿的泥土上。我和他并肩站着,一起望着那个坟墓。
二十
爸爸过了好长时间才发现我不见了。我希望他能快点,因为我的左腿已经失去知觉了,我要赶紧动一动,以免生出坏疽什么的。我费力地让自己蹲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无袖套衫,盖在头上,又用一只手把它塞进鞋子中间,这样一来我的屁股有了个好点的地方可以坐了。我坐下的时候,壁橱的门“嘎吱”地开了一点点。我吓得提心吊胆,觉得这个声音太响了,后来就停了。
“泰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爸爸踮着脚走在我房间的地毯上,“妈妈来了。你听见我在叫你吗?”
从壁橱微微张开的缝隙间,我看见爸爸满脸狐疑,他把床上拱起的被子掀开,发现什么也没有。他又把被子拎起来,试图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人。他刚刚早饭时才见过我,莫非以为我会一下子就缩成很小的人了?
“见鬼!”他不爽地说道,用一只手抚着脸,仿佛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走到窗前,朝院子里望着。在他旁边的窗台上,有一只绿色的玻璃苹果,是我在给表姐当伴娘的时候得到的。我当时十二岁,刚刚被诊断出白血病。我还记得我当时光着头,包着一条花朵图案的头巾,大家都说我看起来可爱极了,其他小姑娘的头发里都插着真正的花。
爸爸拿起那个玻璃苹果,对着早晨的阳光。苹果中间有一些棕色的乳霜状的东西,仿佛一个真正的苹果中间的果核,这应该是玻璃工人在制作的时候放进去的。爸爸拿着苹果缓缓地旋转着。我曾经透过那个绿色的苹果去看外面的世界——很小,很平静。
我可没想到爸爸会擅自动我的东西。卡尔在楼下大声嚷嚷着电视天线又松了,他的声音都传到楼上来了,我觉得爸爸现在应该去处理这件事情。我还觉得他应该下楼去告诉妈妈,说他叫她过来的唯一原因是他想念她,希望她回来。不过爸爸可不是一个愿意承认失败、接受惩罚的人,所以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把苹果放下,走到书架前面,用手指拂过我一排排的书,好像在弹钢琴,而他还期待着奏出美妙的旋律。他又扭过头去看CD架,拿出一张,看了看封面,又放回去。
“爸爸!”卡尔又叫喊起来,“画面完全看不清楚,妈妈也不会弄!”
爸爸叹了口气,朝门走去,但他经过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床上一团糟的被子拉平整。他看着我墙上写的字——所有我会怀念的东西,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他摇了摇头,弯腰从地上捡起我的T恤,叠好放在我的枕头上。然后,他注意到我床的侧边抽屉没有完全合上。
卡尔正在上楼,“我的电视节目都开始了!”
“快下去,卡尔!我马上就过来。”
但他没动,他坐在我的床边,用一只手指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些写着字的纸,上面是关于我的清单的内容。我对已经做完的事情的感想——做爱,对每件事说“好”,嗑药,犯法,以及余下事情的计划。他要是知道我计划在今天做第五件事情,他肯定会抓狂的。我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扯下橡皮圈的声音。这些声音让我觉得很吵很难忍受。我挣扎着坐起来,准备跳出壁橱,把爸爸扑倒在地上。但这时,卡尔的出现挽救了局面。他推门进来,爸爸慌忙把东西塞回抽屉,“砰”地把抽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