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首先把柔软坚硬的槭树折弯,
制造了这古老的作品,世代相传,
这美丽的圆圈中间有颗星辰!
由于俄耳甫斯① 和你,由于竖琴和轴心,
沉重的大理石也能穿越宇宙,
我们看见被重量滞留在原地的石头
像沙上的水一样流动前行。
当大地因响亮的滚动而呻吟,
最杰出的骏马在地狱里把你崇敬,
它们想起曾经快步拉动的大车。
可奥林匹斯② 的车轮是多么缓慢!
你看,它在颤抖,它在逃窜,
火烫火烫,由于你没想到的快速度!
①希腊神话中的诗人和歌手,善弹竖琴.他的琴声可使猛兽俯首,顽石点头。他曾随伊阿宋航海去取金羊毛,一路上借助音乐故胜了不少困难。妻子死后,他追到阴间,冥王被其琴声感动,答应让他把妻子带回人间,条件是在路上不得四顾。当他走到地面时,想回头看看妻子是否跟在后面,结果妻子又回到了阴间。
②众神居住处,太阳神阿彼罗拜天驾着大车从东奔到西,给世界带来光明。
铁
我们忘了土地是多么坚硬:
犁铧的利铁随着牛的慢步,
卷起稻秆,深深地切进
肥田,分开、拱起大块的泥土。
这重活使人双手流血,铁却能容忍。
它比榆树柔软,比岩石坚硬,
任务没完它就挺着,无比忠诚,
在强力中忍耐,不因撞碰而变形。
啊,你们这些,有着爱或才,
自古至今被诅咒或被祝圣的恩人,
我无选择地爱着你们!
如果我敢挑选,被赞扬的新手更博我欢心,
可是我要宣布,人的第一个救星,
是土八该隐① ,第一个凶手的后代。
① 据(旧约· 创世纪》 说,他是世上铁匠的祖师,拉麦和洗拉的儿子。
受苦的力量
布满黑幽灵的铁匠铺响声阵阵。
巨大的锻锤,尖厉刺耳的锯子,
削铁如泥、毫不留情的剪切机,
凶猛的轧钢机冰冷无情的双唇。
一切都在怒吼,在这神秘的地方,
白天是黑夜,黑夜是火热通红的夜间,
人们似乎看到但丁① 仰起脸,
边走边问,带着永远的失望。
这是顺从、悲哀的力量之地狱。
“什么敌人总把我驱使或抗拒?”
它说:“这混乱我一点都没整治?”
可是人,猜测着力量的潜力,
比它勇敢,拥有许多它所不知的秘密,
无限期地把它休息的时间推迟。
①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先驱,著有《神曲》等。
剑
这是什么?这柔韧、锋利、尖锐的铁刃。
它挖的不是土地的腰胁,
劈的不是石头,削的也非树叶,
它用于什么艺术,击打什么坏人?
它是工具吗?不!因为有德者厌恶它:
人们爱的不是沾湿它的汗,
而是它身上最长久的锈斑。
“闪着蓝光红光的铁条,你是啥?”
“我是剑,制造尸骨的工具,
如同雕刻家手中的凿子,
我在国王们手中活动、杀人,随他们的意。
“我每年都得劈掉人类的花朵,
直至那天,肉体用护胸制作,
比铁更硬,由于有神圣的法律。”
致新兵们
只要你们顶着太阳在平原上行走,
只要你们在险路上推着大炮,
兄弟们啊,你们的名,国王们一个不知道,
你们也毫不知晓他们微妙的深仇。
只要你们被遥远的流弹偶然击中,
或者置身于无情盲目的混战,你们
会带着一切皆抛的恐惧,结束一生,
满心渴望,梦想着家乡的泉水淙淙。
我们这些生者,我们也将战斗;
我们将不再换取卑鄙的享受,
哦,徒劳地节俭的农民之子!
可我们将工作.我们将内疚而痛苦,
因为别的青年已把鲜血付出,
也许,我们会有我们伤亡的兵士。
秋的悲哀
炊烟袅袅的屋顶勉强使之欢乐的双眼,
被秋天耕地的犁沟刺得疲倦不堪,
拱形的天空完整无遗地整个儿显现,
用一个光秃秃的圆圈着单调的平原。
已流逝的岁月漫长得令人惊奇,
一片原始森林都应该已经形成,
响亮清越的鸟鸣在那儿颤栗,
和着光亮的树叶在风中唱出的歌。
灿烂的阳光下面,悲哀的诗人
又向造成这块荒凉平地的胳膊追问
阳光犹如星点的绿色森林之夜。
诗人们哭着,在徒劳无益的叹息中,
忘记了出产面包的忧郁的犁沟,面包
丰富了他们梦比别人美丽的大脑。
在深渊里
深深的海底使潜水员的眼睛兴奋:
神秘的春天,五彩的伊甸园,
不停地开花,默默地战颤,
战颤开花在清风中,蓝色深渊的微风。
数不清的闲逛者,蓝天的巨鸟,
在活泼的植物的拥抱中,
在雾蒙蒙如苍白黎明的日子里,
呼吸着海洋的气息,挣脱草木的缠绕。
远离海浪的地方,有根大而沉的缆绳,
为灵魂连结两个世界的桥梁,
坐落在一张藻类和珍珠细沙床上。
因为人类昨天想从天上获取的雷电
如今已被沉入深深的海底,
成了听从人类神圣语言的信使。
前进!
这确实是真的!大地老成这样!
啊!讲讲它如何找到了坚硬的轮廓,
混沌初开的迷雾,大地与日光的拼搏,
上升的草地,宇宙间的海洋。
可怕的长翅蛇.沉重的庞然物,
纯洁的空气,蓝天,玫瑰,夏娃,爱情,
整个世界,不回头,向前进,
地皮数着它缓慢而肯定的脚步!
告诉我,尤其要告诉我世界毫不疲倦,
它向往着,从遥远的过去之深渊,
到未来之美的无法确定的终极。
啊,好奇而冷酷的学者,你已揭起
生机勃勃的大自然尚有余热的襁褓,
你至少要证实这理想,如你感觉不到!
逼真如实的画
她走了!可出于忠贞的爱,我要把她
完整地留在虔诚的肖像画里,
逼真如实的肖像画,什么都不拉下:
她的缺陷(这也同样可爱),她的美丽。
画完了!无情的画布上,
画家理想中的人儿在微笑:
我要的就是她,与真的一模一样,
那种美只有在她身上才能见到。
可是,太阳啊,最熟悉她的朋友,
当我们在一起时,请把最纯的光
照人她的心,以便在她眼中闪亮。
艺术家,你的手既不寻找也不发抖,
来吧,来到镜前,我给你印上
使我爱上她的每一缕阳光。
裸露的世界
化学家四周放着曲颈长瓶,
小瓶小炉和奇怪的蛇形管,
他认真地探研力的无穷变幻,
巧妙地把确定好的约会强加给它们。
他安排它们极其隐秘的爱情,
猜测和晃动它们秘密的诱饵,
让它们结合,让它们突然分手,
成功地操纵它们盲目的天命。
智者啊,你能看见完全裸露的力,
教教我如何在你的曲颈瓶底,
透过色彩,读懂世界的内部。
行行好,把我带进这黑暗的帝国:
我渴望的,正是现实无遮掩的本我;
它的外表很美,但充满痛苦。
约会
天色已晚;天文学家在夜间坚持工作,
他登上塔顶,在寂静无声的天上
寻找着金岛。头被黑夜淹没,
他无终止地看着晨曦发自的远方。
星球一个个飞逝,如被颠起的种子;
厚厚地聚集着的星云闪烁耀眼;
他紧盯着他所跟踪的那颗狂乱的星体,
督促着它,对它说:“千年后再见。”
星体会回来的。它丝毫骗不了
永恒的科学,哪怕一分半秒;
某些人将过世,但人类在等待星体。
人类多变然而肯定的目光在放哨,
尽管星体回来时他们已经云消,
但真理.将独自在高塔上监视。
勇士们
它要去北极体验美好的冬天,
出发了,这条大船!强劲的海风
有力地鼓起船帆,把它高升紧绷,
三根美丽的桅杆支着九条横桁。
船开走了。远处,它沐浴着旧光,
拖着风中飘动的旗帜,如一头长发。
它迈着优美动人的步伐,
驶向北方无垠的海洋。
我用优郁的目光远随着它白色的航迹。
也许,当它结束它的旅程,
四周巨大的坚冰会把它触沉!
我的身边,是船长的儿子,
他站在吹向远雾的狂喜的微风中,
冒险的出征在他心里骚动。
欢乐
为了一小时独一无二、永不再来、
前后都浸满泪水的欢喜,
你能够,你应该把生命热爱:
谁没有轮到过幸福?至少也有一小时。
一小时的太阳使全天得到祝福;
假如你的手整个白天忙个不休,
一小时的夜晚仍会使死者羡慕,
他们甚至连一晚的相爱都不能够。
别抱怨,你活着!这就谈不上不幸!
世人,妒忌着你脆弱的心,
将用生命去换取欢笑;
为品尝欢乐,只要这快意长存,
山峰将接受无穷无尽的寒冷,
海洋宁可不眠,沙漠甘受烦恼。
给愿望
你还健在,神圣的愿望,
你拍动翅翼
飞翔在一切事物之上,
一停下就变成欢喜。
好奇的闲逛者,你獭得开口,
懒得让玫瑰开绽?
在事业的故乡,你从今以后
难道再无事可干?
青春的儿子呀,用你的吻
覆盖美的脸,把你的热情
带人真的内心!
还有思想,还有爱情友谊!
愿你的焦渴永远得以平息,
永远重新产生!
致奥古斯特· 布拉歇①
朋友,对动词及其法则的热情
纠缠着咱俩。你用严厉的耳朵
很有学问地辨析探索
古人才与心所拥有的声音。
你知道声音停靠奔跑在哪条小路,
单词在什么固定的法则下变幻颤栗。
而我,没研究这些,只享用其秘密,
我扳着指头把语言点数。
我不自觉地观察着你揭示的法则;
我猜测着词汇,它们神奇的会合,
它们生活的奥秘和选择它们的技艺。
我们互换工作吧,以让夜变得甜蜜:
告诉我蜜蜂的纪律和它的习性,
我将采来蜜糖,让你高兴。
①奥古斯特·布拉歇(1844-1898),法国语法学家和词典学家,著有《法语历史语法》 等。
{意大利速写}
巴马①
温柔的空气无声静寂,
正午的巴马一片安宁;
我只遇到一个教士
在城里拖着他的身影。
他的礼服兼做长袍,
一直垂到他的脚跟。
他戴着长边毡帽。
穿着短裤,拄着粗棍。
这教士独白在马路当中
边走边祈祷,一身黑衣
在柔情微笑的天空印上触目的污渍。
1866 . 10 .巴马
①意大利宗教名城.司丹达尔曾写过著名小说《巴马修道院》。
弗拉·贝阿多·安日里哥①
日出之前,
当眼里还只有
黎明微光的时候,
当太阳照亮和染就慢慢苏醒的激动的麦田。
白天,日光开始增强
玻璃在窗棂下闪烁,修道院里的小圆柱
摸到了麻雀的影子;
月桂和葵花,
开放在水井四周,
向阳光昂首,
把夜雨蒸发,
花园在祈祷。
正是此刻,弗拉·贝阿多
祝福白日染黄他的眼皮,
感到天堂复归
伴着黎明的晨曦。
这会,一道长长的火光,
紫、黄、红、蓝,
穿过小屋的栅栏
给白墙染上珠光,
像一只活泼的蜻蜓
停在纯洁的百合花上。
和尚睁开眼睛,
用这光线作笔,
画着闪亮纤细的天使,
天使们用精巧的翅翼
在圣母像上搭起圆顶。
1866.10.佛罗伦萨
① 弗拉·贝阿多,安日里哥(1400-1455)。意大利画家。
昼与夜
坟墓上端坐着一个光头的兵士,
他抬起国王般的额头,挺着健壮的躯体。
上装和大衣一直落到腰股,
露出肌肉发达的胸部,
那是男子成熟的证明,
在厚盔甲良好的保护下
他的双肩,尽管压过沉重的枪炮,
仍保持着安稳的平衡和明晰的线条。
可他,一只脚后缩,另一只前伸,
总准备向前,就像个保护神,
他没离开静卧膝上的权杖,
回过头,对比我们更强的人把话讲。
低处,峭壁旁狭窄崎岖的小路上,
有个巨人,那是昼,在那儿卧躺,
他竖着脑袋,面容焦虑粗暴,
肩膀抬得与眼睛一般高。
他肘靠在后面,把另一只手臂
伸到前面;这就是他非凡的姿势。
同时,他还露出皱纹深深的肚子
和高低不平、令人赞叹的背脊;
他把左踵放在右膝之上,
抬起将从黑暗中醒来的眼睛。
旁边,这个可怕的女人在熟睡,
她克制着自己让别人把她遗忘,
费了好大的劲,那副麻木的模样
使人难以相信她顽固的肘竟能碰到大腿,
这是夜。她在昨天与明天之间想,
脸在黑暗中俯在手掌上,
她把猫头鹰藏在弯曲的腿下,
肩靠着面具旁边的岩石。
她徒劳地把背对着她的兄弟,
昼的回忆纠缠着她的休息。
——啊!大师,当你把恐俱注入这石头,
你知道闭上眼睛远远不够,
做梦,也是受苦,这你知道,
为了大家都活着,谁都不要睡觉。
1866.10.佛罗伦萨
在一组古群像前
幸福啊,古希腊的孩子,
他的命真好!
他是爱情的果实,
他有着天生的欢笑,
他的血管里流着两股高尚的血。
是潘① ,友善粗暴,
创造了他的声音和心:
把笛子放在他的嘴上;
孩子吹笛,牧神弹唱,
林中在讲授日课。
进行使人健壮的训练,
他柔软的肌肉变得坚硬;
他将公正,他将强劲:
体校使他腰粗腿壮,
画廊派② 使他思想高尚。
共和制的演说家,
反对可憎的波斯人,
他将用雅典语说话,
为了他的城市和众神,
英勇的士兵,他将去赴汤蹈火
1866.10.佛罗伦萨
①希脂神话中的山林、畜收神,他爱好音乐,创制了排箫。
②即斯多葛派,提倡禁欲主义。
油画板
天刚放亮,厄洛斯①
就在坦佩山谷② 与轻风玩耍;
他最好的箭——也是最坏的!
从他的金箭袋里落下。
箭翼已经折断:
可更令人恐怖,
像是花朵,在阳光下亮闪,
箭头凌空插进晨露。
啊!美女们,湿草地
孕育着巨大的热情!
美人呀,别光着脚
在坦佩山谷里起舞。
1866.10.佛罗伦萨
①希措神话中的爱神,即罗马神话中的丘比特。他携带弓箭在空中飞翔,谁中了他的金箭谁将得到爱情;谁中了铅箭谁将失去爱情。
②希腊山谷,在奥林帕斯山和俄萨山之间。
悉思多桥①
第伯河② 边,一片乱糟糟的屋子
在太阳下比夜间的柏树还要黑,
它们把脚仲进流逝的黄水,
拖得长长的垃圾总是泡在水里。
一根排水管从那儿伸出,沿着粗糙的墙,
在石头上挖出一道绿色的长痕;
有条拴着铁链的小船左右摇晃,
生锈的铁环啃着坚硬的水泥也随之摆动。
可离水二十步的地方,有块狭窄的空地,
在一片参差不齐、可怕的破屋当中,
在葡萄架下建起了一座幽深的天堂,
那儿,常春藤紧紧地缠绕着葡萄架;
喜欢冒险的葡萄疯狂地生长;
红色的橙子,白色的柠檬,
精心地搭配,可爱地带着笑容;
假如我的目光能穿透这片金色,
我能看见鸽子在安逸无声地相啄,
而在河的对岸,在屋子上方,
法尔耐斯③ 大宫殿的绿廊
四季空空,没有爱情,凄然高耸。
1866.11.罗马
①罗马桥梁,横踌第伯河两岸。
②意大利河流,全长396公里,流经罗马。
③罗马宫扭,文艺复兴时期著名建筑之一,在第伯河左岸。
圆形剧场
当巨大的火山口,从中心到边缘
充满斜影,皓月在慢慢地扩展,
皎洁的月,美丽而明亮,
它上升着,改变着大地的模样,
把蓝色的雾气混人这团阴影。
子夜,圆形剧场,天,极为纯净!
我们往上攀爬,跟着火把的红光,
小心地用脚触探倒塌的门廊,
圆柱的角落里伸手不见五指。
走过狭窄陡峭、迷宫般的阶梯,
我们终于来到了最高的平台。
从那儿,极目广阔乌黑的天际,
整个地区尽收眼底,落日时分,
它变换了哀伤的颜色却变不了睡意。
就在下而,如同荒凉的竞技场中的一点,
有个胆怯的士兵.一见动静就叫声震天。
啊!在那上面.尽管时间和老天作梗,
尽管有这轮廓永在的巨大围墙
和它的高度所显示的超人的力量,
我怎么会毫无察觉是谁征服了我的灵魂?
可是,自由的我,感到我的歌声在奔跳:
如同为享受美好季节而出生的雏鸟,
在纯净的空中,用不听话的翅膀
拍击着巨大的化石骨架。
这些人真棒!可与我究竟又有何干?
尽管如此,他们本来叮以建造
从罗马到巴比伦的高架大道,
建它三层,再点缀三重圆柱,
以便支撑起人类所有的重量,
但愿他们已在上面绕过百趟,
不用换气,容易得就像小孩子
在纺织机周围捻羊毛,
愿他们已在四周竖起几千个神灵,
我不会向没有爱情的力量致敬!
1866.2.罗马
阿拉各里阶梯①
人们在那儿造了一座阶梯,
它比祖先的梯子更为实际,
它的每个踏步
真的都通往天际。
为了这神圣的阶梯,
建筑师照自己的心意
选了整个自然界里最为辉煌的材料:
他选了无敌的大理石,
这些名石的残块,
粗人不长眼的铁镐
把它们砸碎了当石灰,
在推倒的庙前
它们闪闪发亮,
克拉克兄弟② 和布鲁杜③
在广场上把它们践踏!
他把大理石堆砌起来,
这著名家族的勇敢的后代,
他的祖先曾看着对面的众神,
在俄萨山上滚动着拍利翁山④ 。
尽管一帮极脏的乞丐
和头脑狂热的家伙,
在巨大的砖石上面
互相寻找着跳蚤;
尽管虔诚者在那儿拖步慢行,
把玩具当做偶像,
人们仍看见英雄们的身影,
就像在卡皮托利山⑤ 上一样!
1867.1.罗马
①罗马古迹。
②克拉克兄弟俩是公元前2世纪罗马的行政官和演说家,他们曾建议颁布土地法.制止罗马贵族大借吞并土地。
③罗马徽王塔干的侄儿。公元前阅9年,他发动革命,把塔干赶出罗马,建立了共和国。
④据希腊传说,巨灵们试图把拍利翁山和俄萨山抓到奥林波斯山上(一说把俄萨山和奥林波斯山搬到拍利翁山上),以便冲上山去。
⑤罗马七座名山之一,山上有朱庇特的庙宇。
阿比亚路①
在粗野禁欲的时代,人们会去死,
当他再没有什么可等待、可后悔,
人们焚烧死者,只留下他们的骨灰,
以便人类的一切都不遭腐烂之耻。
在墓穴的夜把潮湿阴暗的山峰
永远安在人们头顶之前,
在信念混杂着希望与惊恐,
把可疑的永恒放人坟墓之前。
坟墓决不是一个可憎的去处:
罗马人走出加佩门② ,
行走在阿比亚路上,几乎没看见
这些用眼尾随着他们的古证人。
温暖的太阳把石板染得金黄;
在这笑声朗朗的乡野,
这些虔诚宁静的墓碑,就好像
邀请生命作一次幸福的停歇!
它们不能提供永恒的王国,
却是个坚固的藏身地,列着家族
古老的名字:梅戴吕斯③ 为女儿建的墓
成了加艾塔尼们④ 的堡垒。
如今,虽然咒语成堆,
新人新神也大打出手,
这里的废墟仍然够高,
足以用影子遮掩行进的军队。
白色的躯体,眼中含愁,
沿着道路排躺在两边,
在真正的死者眼里,黄沙与镐头
造成的黑暗比腐烂更甚。
在衰伤使之扩大的周围乡间,
游荡着古时候的牧人和牛羊,
有时,在夭上,在坟墓上面,
站起一只黑狗,犹如母狼。
1867.1.罗马
①从罗马到布林迪林的一条古道,建于公元前312 年,路的两边都是坟墓,现遗迹尚存。
② 罗马城门。
③④均为意大利著名家族。
鱼市场
在罗马,每星期二,矮胖的姑娘
和高大乌黑的农民,前往市场
出售他们从第伯河里捕来的鱼。
他们搭起小棚,遮风挡雨,
用两块断裂的门拱,其中一块
破旧不堪,久久地迟疑,落不下来,
就像个睡者,摇摇晃晃,却没栽倒。
货架上排列着长长的石条,
湿琳淋的鱼淌着水在那儿蹦跳,
那些长石,是某个帝王破旧的墓碑;
黏稠的地面布满鱼鳞鱼鳃;
这些鱼肉,在空气中散发着恶臭,
当着老主顾的面一块块腐烂,
凄凉的门拱下白天也一片漆黑,
路灯在那儿睡觉,神色伤悲,
所有的角落都布满污黑的垃圾;
狭窄明亮的马路在远处消逝;
许多家庭主妇,拿着皮夹,
在杂乱恶心的货物中翻检,
争讨着她们看中的鱼块的价钱。
然而,阳光下,砖石中插着的三个柱头,
一千八百年过去,依然雪白如旧,
那是科林斯① 凿刀的丰功伟绩,
它们保留了此地光荣的真迹!
1866.11.罗马
①古希脂最富的城市之一,公元前146年被罗马人摧毁,恺撒在那儿建立了罗马人的殖民地。
古胸像
走廊的两边都是石头垒成的围墙,
大理石从常春藤里露出脸庞,
对怜悯的眼睛展现其巨大的灾难。
曾被圣化为英雄和神灵的古人
倒在地上,带着庄严的神色,
头滚在一边,远离了身体,
可这魂,虽然已离开了脑袋,
似乎仍在最模糊的雌像边跳动,
或者说,给它灌输思想的艺术家,
正庄严地把思想注入整个身躯:
——从肩到镜,从手指到脚趾,
阿波罗① 拉起弓箭把太阳投掷。
——看着这绷紧雕像神经的剧痛,
我感到竟技搏斗的力量还在心中。
——这年轻的躯体,仍白得像桦树干一样,
是多情的那喀索斯② ,对水自赏。
我认出了你,神圣的人的样子,
阿芙洛狄特③ ,是你!欲望猜出了你:
野蛮人损伤了你嘴上的线条,
可你挺着美丽的酥胸对我微笑。
——哦,是你,墨勒阿革洛④ ,追猎野猪的人。
你一动不动地站在紧身袍中!
这光滑的胸和完美的臂是属于你的;
这挺直的脖子支撑着没有皱纹的额头。
——这些胸像碎片,我称之为安第努斯⑤ :
唯有他这么英俊,这么有力。
——也许,那另一个线条马虎的胸像,
是庆贺自己回归的荣耀的酒神,
系着葡萄藤,靠在欢迎者身上,
唯有他男性的身体肥胖得像女人。
似乎从创造者手中诞生的时候,
这些断头的伟人并非更完美,
顽强地生活在这一点点材料之上,
残缺的他们比完整时更美!
1866.11.罗马
①太阳神。
②希借神话中的美少年。他只爱自己.不爱别人。爱神阿芙洛狄特惩罚他使他爱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最后憔悴而死,死后变成水仙花。
③希脂神话中的爱与美女神,即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
④希腊神话中卡昌冬王俄纽斯和阿尔奉亚的儿子,曾参加狩猎卡日冬野猪和觅取金单毛的远征。
⑤希腊美男子,深受意大利王哈德里安的宠爱,后为了国王的利益自愿掩死河中。国王把他列人众神行列之中,为他造碑塑像。
大理石
使别墅变得可爱的
除了绿茵茵的草地,
地平线的绚丽,
和静水的美梦。
除了甜蜜的空气
和深绿的老树,
还有碧蓝的天上
大理石诚实的光芒:
阿提卡和托斯卡那
用宏伟明亮的白天浸泡的东西,
帕罗斯大理石,美如肉体,
彭代里克大理石,透明澄澈。
在阳光下一片虹彩,
嵌着精美水晶的白大理石;
如同勇敢的圣女
用锤子圣化的雪块!
去磨光古老的红大理石,
蓝大理石,蜿蜒着金纹的
黑金大理石,去磨光
坚硬的云母大理石。
黄色或血红色的大理石,
佛罗伦萨和苏斯的绿大理石,
以及只有强劲的胳膊
才能磨光的热那亚大理石。
让它们离开采石场的黑夜,
去充当忧郁的王宫的阴影:
我更爱明亮的天上
白色的大理石,石中的百合!
年轻,耀眼,圣洁,
天才把它加工,
唯有它能够结合
材料与纯洁的理想!
1866.11.鲍尔凯斯别墅
圣· 让· 德拉特朗广场
十一月,正午之际,
我漫步在这空旷、
巨大的广场,原野上
这块无边无际的平地。
左边,一条引水渠道
延伸在荒漠的褶皱上,
它在群山中隐消
直到目不能及的地方;
它像个老司酒官
人的焦渴根本难不倒他,
它以一个巨拱开始在我脚下,
以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山… …
右边是果园,是平坦的屋顶,
是葡萄树、白墙和青松,
远方,是萨宾① 山峰,
轮廓从容、刚劲。
如同蓝色的湖底,
隔着宁静美丽的水,
被遮被掩,却没失去光泽,
它似乎在增大,变着样子。
如同罗马的乡野里,
在空气的精美长巾下
显得更温柔更宏大,
平原明亮的天际。
这神奇的空气堪称一绝,
它微妙而又温暖:
春天在此结束,如同新春
在梦中等待着四月。
1866.11.罗马
①意大利高山,在罗马郊外。
特朗斯戴魏里区① 的妇女们
星期天,在博谷,姑娘和妇女
穿厌了六天的破衣,
勇敢地换上了漂亮的衣裳。
这可再不是祖先耀眼的服装:
人老了,衣物也退色发白;
然而活泼的红色仍使她们欢快:
好像从旗上剪下来的头巾
在她们棕色的皮肤上熠熠亮晶。
又粗又圆的手臂从肥大的袖中伸出;
衬裙清楚地显出她们宽阔的臀部;
丰满的胸和弯弓的背
轮廓清晰,线条优美;
脖子坚定地竖着,粗糙的胸衣
开着月形大口;作为自豪的首饰
一根银箭,穿过沉重光滑
泛着蓝光的密发。
长长的铜坠子在耳边闪亮;
弯弯的眼睛,充满阴影,就好像
这些黑湖映照、雾气茫茫的山谷。
这些强壮健美的女人真是好看,
当她们全都成群结队,搭肩携手,'
沿着巨坡在阳光下优雅缓慢地行走。
1866.12.罗马
① 罗马第伯河左岸的古街区。
纳沃那广场
我们喜欢在纳沃那广场漫步。
啊!脚踩到的哪是单调的柏油马路,
而是海一般喧闹的粗糙路面。
菜农在那儿搭起帐篷,度过整个冬天,
夏季,孩子们在蓝色的水中玩耍,
躲在用尾巴托起海豚的海种下。
广场正中,出现一片混乱,人们看见
棕搁树旁,海生植物中间,
有只巨狮正在石洞里喝水;还看到
一匹马张大鼻孔在往前奔跑;
屹立空中的纪念碑,枕着一打故事,
四个保护神守在两边,做着无意义的姿势。
我们喜欢这命运不等的大竞技场,
破屋靠在公爵的府邸旁。
尤其是市日,我们怀着爱情
来到此地细细地找寻,
在污垢上散发着香气的贺拉斯① 。
马西尔、费辛⑧ 或纪诺特③ 的珍贵书籍,
在小锅、上衣、匕首、果干
和钥匙中间,这些三嘴灯,
佛罗伦萨的式样,灯杆又长又细,
挂着一大束钳子和熄灯罩,
这些名诗人真诚的火烛,在夜里,
使我们相信,我们像他们一样在思考。
1866.12.罗马
①罗马奥古斯都统治时期著名诗人和文艺评论家。
②费辛(1433-1499),意大利人文主义者,翻译过柏拉图的奢作。
③纪诺特(1635-1688),法国诗人,曾用时绪的文体写过许多悲剧,后受到波瓦洛的指责。
{孤独}
最初的孤独
人们看见几个小家伙
总在阴郁的学校里哭泣;
别人在翻筋斗做游戏,
他们却呆在操场角落。
鞋总擦得那么亮,
罩衫熨烫得很平,
裤子也总是笔挺;
一副娇嫩听话样。
强壮者叫他们小妞。
狡猾者叫他们傻瓜;他们交出玩具,那么听话
日后不会去做买卖。
最胆小的人也戏弄他们
馋鬼成了他们的朋友;
同学们都以为他们富有,
因为他们对钱物不在乎。
他们在老师的眼皮下抖颤,
老师的影子给他们带来不幸。
这些小孩本来不该出生,
童年对他们来说太为艰难!
啊!完不成作业,
听不懂功课!
被惩罚被训斥,
遭受种种耻辱!
一切都使他们惊恐遭殃;
白天,是钟声,夜里,
当老师终于离校时,
是大宿舍的凄凉。
颤巍巍的幽光
照着铁床上的被褥;
沉睡者尖厉的呼噜
像冬天坟墓上的寒风。
当别人昏昏睡着,
在梦中坐牢进监,
他们想着星期天,
想家,醒了一宵。
他们想起小的时候,
曾深埋在晃荡的摇篮里,
舒舒服服地酣睡,有时,
母亲把他们从床上抱起。
母亲们啊,已故的罪人,
你们离他们万里迢迢!
这些出生了的生灵
缺少难言的照料。
人们给了他们衬衫,
和他们必需的被子:
除了你们,别人送的东西
不能给他们以温暖。
可你们多么狠心,
他们不会把你们忘记,
小脑袋埋在枕底,
他们呜呜地哭个不停。
十四行诗
二十岁的男子最傲慢挑剔:
他不屑一顾最先遇到的女孩,
却钟情最美的人儿!满怀真心的狂喜,
他把昨日才生的愿望当做了情爱。
不久,他便开始尝到了苦头,
大眼睛迷人的魅力慢慢衰减,
其他姑娘,却用曾被蔑视的内秀,
把最隐秘最珍贵的宝藏显现。
人们从来只知道改变不幸:
到了相信只能爱一个姑娘的年龄,
他已从她那儿学会了受难。
而后,当他发现许多姑娘都很可爱,
他却觉得挑选情人已为时太晚,
他的心啊已无力再度张开。
爱的衰亡
秋天临终的叹息,掠过湖边
畏寒的灯芯草,
叹息中,飘来一阵微响:是凄愁的水面
在与柳树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