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尼尔斯骑鹅历险记(中文版)》作者:[瑞典]塞尔玛·拉格洛芙/译者:艾茗【完结】 > 尼尔斯骑鹅历险记.txt

第 7 页

作者:瑞典-塞尔玛·拉格洛芙/译者:艾茗 当前章节:150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他朝着年轻的牧羊人投去带有询问眼光的一瞥。那一个已经吃完了,正在系他的口袋。“我不晓得你唠叨了老半天究竟想讲点啥,”他说道。

“嘿,我想知道的也正是这个,”年老的牧羊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几乎一字一句都是耳语般地有气无力地吐出来,眼睛失神地盯着茫茫浓雾,似乎在寻找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住在山下农庄里的那些农民,靠出海打捞为生的渔民,保格霍尔摩的商人,或者是每年夏天都到这里来洗海水浴的浴客,在保格霍尔摩宫廷废墟里漫游的旅游者,每年秋天到这里来猎取山鹑的猎人,到阿尔瓦莱特山上去画羊群和风磨的画家……等等,我真想知道呀,他们这些人当中究竟有没有个把人知道,这个海岛曾经是一只蝴蝶,他曾经摆动着闪闪发光的巨大翅膀飞来飞去。”

“唉呀,”年轻的牧羊人哑然失笑道,“还真说不定有人晓得这一切呢。他们只消哪天傍晚坐在山崖边,听着树林里夜莺的歌唱,从卡尔马海峡放眼远望,他们就会明白这个岛屿非比寻常,是有来历的。”

“我想问问,”年老的那一个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想过给风磨插上巨大翅膀,让它们飞上天。那对翅膀要大得能把整个岛屿从海中托举出来,让这个岛屿也像蝴蝶群中的一只蝴蝶那样翩翩起飞。”

“这也许会成为真事,你说的很有道理,”年轻的牧羊人敷衍道,“因为夏天的夜晚,岛屿上空显得那么深远、那么开阔,我简直以为这个岛屿想要从大海里跳出来飞去哩。”

但是,那个年老的牧羊人在终于使那个年轻人搭腔说话之后,却又不大听他在讲些什么。“我真想知道,”他还是用那越来越低弱的声音说道,“是不是有人能说个明白,为什么在阿尔瓦莱特山上会有这样的一种思念。我一生之中每天都有这种感觉。我想,每一个不得不到这里来谋出路的人都有着牵肠挂肚的思念。我真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明白过来,这种苦苦的思念之所以会缠着大家,那是因为这个岛是一只蝴蝶,他在苦苦地思念着失去的翅膀。”

13.小卡尔斯岛

大风暴四月八日 星期五

雁群在厄兰岛北岬角过了一夜,折转身来朝向内陆飞行。在横越卡尔马海峡的时候南风劲吹,把他们朝北边吹过去。他们仍旧奋力朝向陆地高速飞去。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第一群礁石岛的时候,猛然传来了一阵呼啦啦巨响,就像是千百只巨翅大鸟一齐拍打翅膀飞了过来一样,海水登时变成了黑色。阿卡疾忙停止挥动翅膀,几乎在空中一动不动地僵滞着,然后她赶紧朝海面上降落下去。可是还没有等到雁群落到水面,从西面卷过来的大风暴已经追到他们头上。狂风已经将陆地上的尘埃刮得满天烟尘,把海水卷起来变成泡沫般的水珠,把小鸟推打得无路可逃,现在狂风又将雁群卷了进去,把他们刮得七零八落,翻来荡去地朝着茫茫的大海远飏出去。

这场大风暴实在可怕,大雁们一次又一次地企图折返回去,然而他们却力不从心,随着狂飚往外朝波罗的海飏出去。大风已经把他们推越过了厄兰岛,一望无际、浩森迷茫的大海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他们除了尽量避开狂风的锋头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阿卡一发现他们已经无法折返回去,便想到决不能让狂风把他们扬飏过波罗的海去。所以她设法降落到水面上。大海在汹涌怒号,一时比一时剧烈。巨浪白沫飞溅地从碧绿色的海面上排山倒海而来,而且一浪高过一浪,似乎在比试哪个最有冲天之势,最有拍沫飞溅之势。但是大雁们对于浪峰涛谷倒并不十分害怕,他们反而觉得这是莫大的乐趣。他们不需花力气自己去游水了,而是随着波峰浪谷上下地荡漾,就像孩子们玩秋千一般地兴高采烈。他们惟一要担心的就是雁群不要失散开来。那些被狂风席卷而去的可怜的陆地鸟类忌妒地呼喊道:“你们会游泳的总算逃脱了这场灾难!”

然而大雁们并没有完全脱离险境。最要命的是,在水面上下摇荡不可避免地使他们产生了睡意。他们不断地要把脑袋垂向后去,把嘴喙塞到翅膀底下呼呼熟睡,眼前再也没有比在这种境遇下熟睡更大的危险了。阿卡不停地呼喊道:“大雁们,不许睡着!睡着了就会离群的,而离了群那就会完蛋!”

尽管费尽力气支撑着不要睡过去。可是大雁们毕竟太疲倦了,仍然一只接着一只睡着了,甚至连阿卡自己也差点儿打起盹来。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在一个浪头的顶峰露出一个圆圆的深颜色的东西。“海豹!海豹!海豹!”阿卡死命大叫起来,扇起翅膀就冲上了天空。在最后一只大雁刚刚离开水面的时候,海豹已经到了跟前,张嘴就去咬那只大雁的趾掌。这真是千钧一发之际脱了险。

这样大雁又回到了大风暴之中,而风暴又把他们朝着外海卷过去。大雁拼命往回挣扎,而风暴却一刻不停地劲吹,没有给他们丝毫歇息的机会。他们望不见陆地的踪影,看到的只是茫茫的大海。

他们又放大胆子降落在水面上,可是在波汹浪涌的摇荡下没过多久又都开始瞌睡起来。而他们瞌睡的时候,海豹又游了过来。若不是老阿卡保持着警觉的话,他们恐怕就无一幸免了。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对在这个季节飞回来的大批候鸟来说,它是一场飞来横祸和浩劫。有不少鸟儿被风卷出了航向,降落在远处海礁上被活活饿死,也有不少鸟儿精疲力竭,摔入海里被活活淹死。还有许多在陡崖峭壁上撞得粉身碎骨,也有许多成了海豹的果腹食物。

狂风从早怒号到晚,阿卡不免心惊胆战,生怕她和她的雁群会遭到不测之虞。他们现在已经疲劳得快要死了,然而她却仍看不到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快到黄昏时分了,她更不敢在海上降落了,因为从这时候起海面上会突如其来地有大块大块的浮冰峰拥而至,冰块往往相互挤压碰撞,她担心大雁们会被冰块挤压得粉身碎骨。有一两次,大雁们企图降落在浮冰上。可是有一次狂风把他们扫进了水里,另一次凶残的海豹竟爬上了冰块。

在日落的时候,大雁们又一次回到了空中。他们朝前飞去,心里都在为黑夜的来临而惶惶不安。在这个充满着危险的傍晚,连天色似乎也黑得特别快。

要命的是他们至今还看不见陆地。倘若他们被迫在海上停留整整一夜的话,那么究竟会怎么样呢?他们不是被浮冰挤压得粉身碎骨,就是成为海豹的口中之食,再不然就被大风暴刮得不知去向。

天空乌云层积,月亮躲得无影无踪,黑夜匆匆来到了。整个大自然骤然笼罩上一层恐怖,这使得最勇敢者也会心惊肉战。整整一天来,空中充斥着身陷险境的候鸟所发出的呼救的哀号,当时谁都没有去留意。可是现在再也看不见那些发出啼叫的鸟儿时,这些声音却听起来分外凄厉和悲戚。海面上浮冰彼此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诉裂声。海豹吼出了粗野的捕猎之歌。这天晚上恐怖得简直像要天崩地裂一般。

绵羊群

男孩子骑在鹅背上往下面大海看去。忽然,他觉得风力比方才急骤地增强起来。他抬头一看,就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迎面有一座怪岩嶙峋、巨石峥嵘的峭壁。山脚下白浪冲天,飞沫四溅。大雁们笔直地朝着这座峭壁飞去,男孩子心里暗暗叫声不妙,这岂不是自己甘愿撞个粉身碎骨吗?

他念头一转,想到是不是阿卡没有能够及时看清这个危险。可是还没有等他想好,他们就已经飞到了山跟前。这时他才看清,原来峭壁上豁开着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大雁们鱼贯飞入洞口之内,转眼间一切化险为夷了。

在终于得救而庆幸之余,他们想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眼下是否所有的旅伴都已经安然脱险。当时在场的有阿卡、亚克西、科尔美、奈利亚、维茜、库西和六只小雁,还有雄鹅、灰雁邓芬和大拇指儿。可是左排第一只大雁,从诺尔亚来的卡克西却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如何。

大雁发现除了卡克西之外没有别人掉队,他们就放心不少,因为卡克西年纪大而且头脑聪明。她熟悉他们所有飞行的路线和习惯,她一定知道怎样才能够找到他们。

大雁们开始四处查看这个山洞。洞口还有一线朦胧的光线射进来,他们就借了这一点点亮光仔细环视,这个山洞又大又深,他们为能够找到这样一个舒适宽敞的地方歇息过夜而感到高兴。就在这时候,有一只大雁突然发现,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有几个发亮的绿色光点。“那是眼睛,”阿卡惊呼起来,“这里面有大动物!”他们立即朝向洞口冲出去。可是大拇指儿的目力在黑暗中要比大雁们强得多,他向他们喊道:“不用跑,角落里是几只羊!”

大雁们适应了洞里阴暗的光线之后,才看清楚那确实是几只羊羔。大羊的数目同他们自己差不多,另外还有几只羔羊。有一只大公羊长着又长又弯的犄角,看样子像是他们的领头羊。大雁们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意。“幸会,幸会,荒原上的朋友,”他们招呼说。但是大公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句欢迎的话也不说。

大雁们以为,大概是羊儿们不乐意他们擅自闯进山洞里来。“我们擅自闯到你们的屋子里来,这是很不对的,”阿卡连忙解释道,“可是我是出于无奈,我们是被大风刮到这里来的。我们已经在风暴中受了整整一天的磨难,倘若我们能在这里借宿一夜,那我们太领情不过啦。”她说完之后,在很长时间里没有哪只羊答腔。然而,可以清楚地听到有几只羊在深深地长叹。阿卡知道,羊的秉性扭捏怕羞,脾气也有点古怪,可是这些羊的表现却并不是如此,真是叫人弄不明白。终于,有一只拉长了脸、愁眉不展的老母羊开口说话了,她用凄苦的腔调说道:“唉,不是我们当中有人不让你们在这里借宿,可惜这是个不吉利的住所,我们不能像早先光景好的时候那样殷勤待客啦。”

“啊哟,你们千万不要因此而费心,”阿卡说道,“要是你们知道我们今天遭了什么样的罪,那么你们就会明白我们只消有块立足之地安生睡上一夜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阿卡这么说了,老母羊便站起身。“唉,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们随便在多大的风暴里飞来飞去,也比留在此地要好得多。不过你们先不要走,我们把家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请你们吃饱了肚子再说。”

她把他们领到一个盛满清水的大坑前面,水坑旁边有一大堆谷糠和草屑。她请他们吃个痛快。“去年冬天这个岛上天寒地冻,雪很大,”她说道,“饲养我们的那些农夫给我们送来了稻草和燕麦秆,使我们不至于饿死。他们送来的吃的东西就剩下这些了。”

大雁们马上跑到那堆草料上面啄食起来。他们觉得运气挺好,所以胃口奇佳。他们也都留意到了那些羊儿一个个都心神不宁,不过他们知道,羊通常是容易受到惊吓的,因此他们并不真的相信会有什么危险。他们放开肚皮饱食一顿之后,就像往常一样站好姿势准备睡觉。这时,那只大公羊却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大雁们觉得,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有哪只羊长着那么长、那么粗的犄角。他身上别处也很引人瞩目。他有着高大而凸起的前额、机灵的眼睛和威严的神态,仿佛他是一只英武扬威、勇不可当的野鱼

“我不能不负责任地让你们睡过去,而不对你们说清楚这里非常不安全,”他说道,“所以我们如今无法款待客人借住留宿。”阿卡终于明白过来这是真情实况。“既然你们认为必须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只好告辞了,”她说道,“但是你们不妨先告诉我们一下,究竟是什么使你们这么受折磨?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甚至连我们到了哪里也弄不清楚。”

“这是小卡尔斯岛,”公羊说道,“它在果特兰岛外面,在岛上居住的只有羊和海鸟。”

“大概你们是野羊吧?”阿卡问道。

“那倒不是,”公羊回答说,“其实我们同人类也没有多少关系。不过我们同果特兰岛上有个庄园的农夫商量好了,双方约定成俗,遇到多雪的冬天他们就给我们送来饲料,我们就让他们牵走一些这里太多的羊儿。这个岛非常小,所以没有足够的草料来养活我们,而我们还在愈生愈多。不过我们一年到头都是自己过日子的,我们不住在有门有锁的棚屋里,而是居住在这样的山洞里。”

“你们也住在这里过冬吗?”阿卡惊异地问道。

“是呀,我们住在这里过冬,”公羊回答说,“这里山上一年到头都有很好的草料。”

“我觉得,你们的生活听起来要比别的羊儿更好一些,”阿卡说道,“那么你们现在遭到了什么飞来横祸呢?”阿卡问道。

“去年冬天冷得出奇,大海也结了冰。有三只狐狸就从冰上跑了过来,从此一直就在这里长住下来。在这以前,这个岛上是没有食肉野兽居住的。”

“哦,原来如此,难道狐狸也敢对你们这样的大个儿下手吗?”

“唷,倒也不是,在白天是不敢的,因为在大白天我可以自卫,还可以保护我的伙伴,”公羊说道,晃了晃他的大角。“可是他们在晚上趁我们睡在山洞里的时候偷偷地来袭击我们。我们尽量整夜整夜不阖眼睛,可是总难免要睡上一会儿。等我们一睡,他们马上就扑过来了。他们已经把别的山洞里的羊都咬死了,那里的羊群同我的羊群大小差不多。”

“说起来心里也难受,我们竟是这样没有能耐,”老母羊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们的日子真难过呀,倘若我们是有人看管的家羊,说不定风险还会小一点!”

“那么你们觉得今天晚上那些狐狸会来吗?”阿卡问道。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老母羊回答说,“昨天晚上他们也来了,叼走了一只羊羔。看样子只要我们还有活着的,他们就一定会来。他们在别的地方就是这么做的。”

“不过,让他们这样横行下去,你们很快就会全都被消灭掉的,”阿卡说道。

“是呵,用不了很久,小卡尔斯岛上的绵羊群就会绝迹的。”老母羊说道。

阿卡站在那里举棋不定。回到大风暴里去的滋味实在叫人吃不消,而呆在有这样的不速之客登门拜访的地方,情况亦不见得会有多妙。她沉思了片刻之后,回头转向大拇指儿说道:“我不知道你肯不肯像以前许多次那样帮助我们,”她问道。

那是不用说的,小男孩回答说他很乐意这样做。

“可惜你又要彻夜不睡了,”大雁们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醒着不睡过去,直到狐狸来的时候就把我们叫醒,好让我们飞出去,”男孩子虽然并不太乐意不睡觉,可是这比起承受大风暴的苦楚还是要强一些,因此他答应不睡着。

他走到洞口,将身子缩到一块石头背后去避避大风,就这样睁眼守卫着。

男孩子在那里坐了半晌,大风暴似乎渐渐减弱了势头。天空开始清朗起来,月亮的清辉开始在波海上闪烁起来。男孩子走到洞口朝外看去。山洞在半山腰里,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山路直通到洞口。他就在那里守候着狐狸。

还不见狐狸的踪影,可是有些东西倒叫他一见就更加心惊胆战。在峭壁底下的狭长海滩上站着几个庞然大物,他们也许是巨人,也许是石头,或者说不定就是一些人。他起初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他却又觉得自己分明没有睡着。他把这些巨大的人形怪物看得一清二楚,要说是看花了眼那也不可能。他们有些人还站在海滩上,有些人已经上了山,似乎打算往上爬。有的长着大大的圆脑袋,而另外一些人根本没有脑袋。有的人只有一只胳膊,而另9卜些人前后都长着大瘤子。男孩子从来还投有见到过这样的怪物。

男孩子站在那里,被那些怪物吓得走了神,险些儿忘记了自己是来看守狐狸的。不过他的耳际忽然响起了利爪在石头上抓挠的声响。他看到三只狐狸顺着山路跑上了陡坡。这时他才想到他有正经事情要干了,反而镇静下来,一点也不害怕了。他一转念想到,只去叫醒大雁,而不顾羊儿的死活,是于心不忍的。他觉得一定要用另一种法子。

他脚步如飞,急忙奔进洞里,用力摇晃大公羊的犄角,把公羊摇醒,与此同时,一个箭步骑到山羊背上。“快站起来,往前冲!我们要叫狐狸尝尝厉害,”男孩子说道。

他尽量不弄出声响。不过狐狸大概还是听到了动静,他们跑到洞口就站定身子商量起来。

“他们一定在里面,还有的在走动哩,”有只狐狸说道。

“我怀疑他们都还醒着,”另一只说道。

“哼,往里面闯!”再有一只说,“反正他们对付不了我们。”

他们往洞口深处探了探,又站定身躯,用鼻子嗅嗅味道。

“今天晚上我们抓哪个?”

“哼,就抓那只大公羊,”最后一只狐狸说道,“以后对付别的就不在话下了。”

男孩子端坐在公羊背上,看准了狐狸正在悄悄地溜进来。“笔直朝前冲!”男孩子向公羊咬了咬耳朵。大公羊猛地用力将头朝前一顶,就把第一只狐狸顶回了洞口。“朝左边冲,”男孩子把公羊的大脑袋扳到正确的方向。公羊用犄角狠狠一戳,击中了第二只狐狸的腰侧。那只狐狸一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才稳住身形站了起来,匆匆逃走了。男孩子本来也想让第三只换一下子,可惜那只早已逃跑了。

“我想,他们今天晚上尝到了滋味!”男孩子说道。

“是呀,我想也是这样,”大公羊笑呵呵地说道,“现在你快在我的背上躺下来,钻到我的绒毛里去吧!你在外边挨了整整一天大风吹,现在该暖和暖和身体,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了。”

地狱洞四月九日 星期六

第二天大公羊背上驮着男孩子在岛上四处转悠,让他看看岛上的风景。这个岛原来就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礁,四周峭崖壁立,顶部平坦,宛如一幢巨大的房屋。大公羊先带着男孩子去看了看山顶上水草丰茂的草地。男孩子不得不承认,这个岛似乎专门是为羊群生活而存在的。山上除了羊儿喜欢吃的酥油草和气味芳香的青草之外,几乎不长什么别的杂草。

但是登上山顶,从峭壁边缘放眼眺望,还可饱览美景。首先可以看到整个大海,蓝色的大海沐浴在日光底下,烟波滚滚,微浪徐徐,只有在靠近一两个岬角处才拍打得溅起白色飞沫。正面朝东是果特兰岛,那边整齐的海岸望不见尽头。朝西南方向是大卡尔斯岛,外貌和小卡尔斯岛大同小异。公羊走到峭壁边缘,男孩子从陡壁往下俯视,他看到峭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鸟窝,而在底下蓝色的海水里,黑海番鸭、绒鸭和海鸠在悠然自得地捕食小青鱼。

“这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男孩子说道,“你们羊儿住的地方可真美呵!”

“是呀,这儿地方倒确实很美,”大公羊说道,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喟然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独自一人在这里走动的时候,千万要留神脚底下的裂缝,这山上有好几处很大的裂缝啊。”他继续说这座山上有好几个地方都有又宽又深的大豁口,最大的一个叫做地狱洞。“要是有人失足掉了下去,那就没命啦。”大公羊警告说。他的提醒非常及时,不过男孩子觉得他这番话似乎是话中有话,专门讲给他听的。

然后大公羊驮着男孩子来到了海滩上。男孩子这一下才恍然大悟,那些在昨天晚上害得他惊恐不已的巨人原来竟是一些巨大的石柱,大公羊把它们叫做“海滩上的中流低柱”。男孩子越看越不愿意离开。他觉得倘若真是有妖魔摇身一变变成了石头的话,那么他们就是这么奇形怪状的。

尽管海滩上景色也很美丽,男孩子还是更喜欢山顶。因为在这里有些惨不忍睹的景象,遍地可以见到羊的尸骸,大概狐狸把羊叼来之后就是在这里饕餮大嚼的。在这里他看到了肉被吃光后剩下的完整的骨架,也有血肉狼藉的半片尸骸,更有些连一口都没有吃过的尸体完整躺在地上。这些残暴的野兽扑向羔羊只是为了取乐,只是为了猎取和杀戮,历历惨象看了叫人心如刀割。

公羊在尸骸面前没有停住脚步,而是默默地走了过去。可是男孩毕竟不能对这些惨象熟视无睹。

公羊又往山顶上走去,当他走到山顶上后他停住脚步,语重心长地说道:“随便哪个聪明能干的人看到了这些惨状都不会无动于衷的,除非狐狸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狐狸也要求生存呀?”男孩子说道。

“不错,”大公羊正色说道,“那些除了能够使自己活下去之外不再滥杀滥捕的动物,当然可以活下去。然而这些坏蛋却不是,他们是伤天害理的罪犯。”

“这个岛的主人,那些农夫们,应该到这里来帮助你们嘛,”男孩子话锋一转说道。

“他们划着船来过好几回,”大公羊回答说,“每回来的时候,狐狸都在山洞和地缝里躲了起来。农夫们找不到他们,没法子开枪。”

“老人家,您总不见得想叫我这么一个小得可怜的人儿去对付那些连您和农夫们都制服不住的无法无天的家伙吧。”

“有的人虽小但是心眼灵巧,照样也能干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大公羊若有所指地说道。

他们不再多谈这件事,男孩子走到正在山顶上觅食的大雁旁边坐了下来。他虽然不愿意在公羊面前露出声色,其实他心里却为羊儿的不幸遭遇而暗暗难过,他想要帮助他们一下。“我起码可以找阿卡和雄鹅莫顿商量商量这件事情,”他思忖着,“说不定他们能给我出个好主意。”

过了不久,白雄鹅就驮着男孩子越过山顶的平地朝着“地狱洞”那边去了。

雄鹅无忧无虑地在宽阔的山脊上信步漫游,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他是那么令人注意地又大又白。他没有在小丘或者其他隆起的高处背后躲躲掩掩,而是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奇怪的是,他似乎在昨天的大风暴中遭受过折磨,但是却没有因为身子不利索而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他走起路来右腿一瘸一拐,左边的翅膀耷拉在地上,好像折断了一样。

他的行动漫不经意,似乎四周一点危险都不会有的。他不时从地面上啄食一根草茎,也不向周围打量一番。男孩子四又八仰地平躺在鹅背上,眼睛仰望着蓝色的天空。他现在骑鹅的技术已经非常老练,不仅能够坐,而且能站在或者躺在鹅背上。

雄鹅和男孩子都那么逍遥自在,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三只狐狸爬上了山顶。狐狸们很明白,要在开阔地带谋害一只鹅的性命,那几乎是不能得逞的事情,因此起初他们并没有打算去猎捕雄鹅。但是他们反正也在闲逛,就跳进了一条很长的裂缝里,打算偷袭一下雄鹅试试。他们行动得小心翼翼,雄鹅一点也没有瞅见他们。

狐狸们快要走近雄鹅时,雄鹅想试试看能不能飞起来,他拍打了几下翅膀,但是怎么也飞不起来。于是狐狸们恍然顿悟过来,原来这只鹅是不会飞的。他们就比先前更加兴冲冲地追赶上去。他们不再在裂缝里躲闪迂回了,而是一口气直窜上山顶。他们尽量利用土丘和凸出的高处掩护,不被雄鹅发现,继续向他步步逼近。这样狐狸终于悄然无声地靠近了雄鹅,只消一个箭步就能把他逮住。三只狐狸便一齐纵身扑向雄鹅。

雄鹅谅必在最后一刹那才发觉了动静,因为他朝旁边一闪身,狐狸扑了个空。但是这并没有缓解险情。因为雄鹅只抢先跑出了几步路,而且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是这个可怜虫还是拼命往前飞跑。

男孩子倒骑在鹅背上朝着狐狸大呼小喊道:“你们这几只狐狸,吃羊肉吃得浑身肥膘,胖得连只鹅也追赶不上!”他的呼喊激怒了那三只狐狸,他们暴跳如雷,不顾一切地往前直窜。

那只白鹅径直朝向那个大豁口飞跑过去,他来到豁口边上翅膀一挥就飞了过去,而狐狸差一点就能够抓住他了。

在飞过了“地狱洞”之后,雄鹅还是和方才一样大步流星地匆匆飞奔。可是还没有奔出几公尺远,男孩子就拍拍雄鹅的颈脖说道:“现在你可以停下来啦,雄鹅。”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见身后传来了疯狂的嚎叫和利爪抓挠岩石的声音,随后又听见身体坠到谷底的沉重响声。狐狸却再也不见踪影了。

第二天早上,大卡尔斯岛上的航标灯看守拣到了一块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的桦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行字:“小卡尔斯岛上的狐狸掉进了‘地狱洞’里。快去抓!”

那个航标灯看守人真的去了。

14.两座城市

海底的城市四月九日 星期六

这是一个安谧而晴朗的夜晚。大雁们不情愿栖身在山洞里,而宁可露宿在山顶上。男孩子躺在大雁们身边的低矮干枯的草丛中。

那一夜月色溶溶,皎洁的清辉映亮了大地。男孩子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他躺在那里思索着自己究竟离开家有多久了,算来算去竟然出门在外已经有三个星期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记起今天晚上是复活节前夜。

“今天晚上所有的巫婆都要从蓝魔山上出来,骑着扫烟囱的扫帚回到家里来啦。”他思忖着,而且暗自好笑起来。因为他对小水妖和小精灵心里都有点害怕,但是对巫婆却一点也不相信。

要是今天晚上巫婆果真骑着扫帚飞出来的话,那么他早就应该看到她们了,天空中月色明亮,哪怕有个最小的黑点在空中移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他们面朝天躺着遐想的时候,忽然有一幅美妙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那轮明月圆而不残,高高悬在天宇。有一只大飞鸟挡在月亮前面。那只大鸟不是从月亮边上飞过,而是在月亮的正中,仿佛是从月亮中飞出来的一样。在明晃晃的月亮衬托下,飞鸟呈黑色,双翅从明月的一侧边缘伸展到另一侧。他飞翔得如此悠然洒脱,而且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男孩子觉得他就是画在月亮上的一只鸟。他的身体很小,颈脖细长,两条细长的腿向下垂着。从样子上来看,谅必是一只鹳鸟。

过了片刻,那只白鹳鸟飞落在男孩子身边,竟然是埃尔曼里奇先生。他弯下身来,用嘴喙碰碰男孩子想把他叫醒。

男孩子立即坐了起来。“我没有睡着,埃尔曼里奇先生,”他说道,“您怎么半夜三更还在外面忙碌?格里敏大楼里情况怎么样?您愿意同阿卡大婶谈谈吗?”

“今天晚上月光太亮了我睡不着觉,”埃尔曼里奇先生回答说,“所以我就飞了一段路到卡尔斯岛上去找你,我的好朋友大拇指儿。我从一只海鸥那里听说你今天晚上在这里。我还没有搬回到格里敏大楼去,而是住在波隆美①。”

①波兰北部地名。

埃尔曼里奇先生的到来使男孩子喜出望外。他们俩像老朋友重逢一样聊个没完,无话不谈。最后白鹳问男孩子是不是有兴趣出去转转,趁溶溶的月光之色骑在他背上去兜兜风。

行呀,男孩子当然愿意,只要白鹳能把握住时间在日出之前把他送回到大雁们身边就行。白鹳答应了,于是他们就动身出发。

埃尔曼里奇先生重新朝着月亮飞去,他们越升越高,大海在他们身体底下愈来愈往下陷。这次飞行异常轻松平稳,仿佛他们在空中凝滞不动了一般。

男孩子觉得这次飞行时间短得难以令人置信,因为刚过了不大一会儿,埃尔曼里奇先生就降落下来了。

他们降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海滩上,周围是一片大小均匀的细沙。沿岸有很长一排流沙堆积成的沙丘,顶部长着蓬蒿。沙丘虽然并不高,但足以挡住男孩子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到内陆。

埃尔曼里奇先生站到一个沙丘上,蜷起一条腿,把颈脖往后一歪,嘴喙塞在翅膀底下。“我要休息一会儿啦,”他对大拇指儿说道,“你可以在海滩周围走动,但是千万不要跑远了,免得你没法回到我的身边。”

男孩子打算先爬到一座沙丘上去看看海岸的内陆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刚迈出一两步路,脚上的木鞋鞋尖就踩到一个硬崩崩的东西,他弯下身去一看,原来在沙堆中埋着一枚小铜钱。那枚铜钱铜绿斑驳,锈蚀得几乎穿孔了。它实在太破残了,男孩子根本无意去拣起来,而是一脚把它踢开。

可是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完全惊呆了。就在离开他两步的地方,赫然矗立起一座黑黢黢的城墙,城门洞旁边还筑有碉楼。

就在他弯下腰去之前,眼前还是一片波光潋滟的大海,而转眼之间竟然树起了一道筑有碉楼和雉谍的城墙。就在他眼皮底下,方才还有海藻缠绵,现在竟然大开着城门。

男孩子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妖魔鬼怪在作祟。可是,他想这没有什么可害怕的。这并不是他一直为之提心吊胆的那些夜里出来吃人吸血的凶魍恶魑。城墙和城门都巍巍壮观,他很有兴致去看看城墙背后的究竟。“我一定要去看个明白不可,”于是他大步跨进城门。

在幽深的城门洞里,身穿色彩华丽的绣花宽袖大氅的卫兵把锋刃很长的斧钺撂在身边,蹲坐在那里掷骰子。他们玩得那样起劲,连身边走过的男孩子都没有顾得上去盘问一番。男孩子就这样毫不费力地通过了岗哨。

城门里面是一处广场,地面上镶着平整的大石板。广场四周高大而漂亮的房屋鳞次栉比,房屋之间一条条窄长的街巷四通八达。

城门前广场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男人们个个披着皮毛滚边的长大氅,里面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斜插羽翎的小圆帽,胸前挂着精致的金挂链。他们个个都是服饰鲜美,俨然国王公侯一般。

女人们头戴尖顶帽,身着紧袖小袄和长裙。她们的穿戴也很讲究,但是远不及男人们那样富贵华丽。

这一景象就像男孩子的妈妈曾经从那个大木箱里拿出来给他看的古老的故事书里所描写的一样。男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但是这座城市本身要比那些男男女女更值得一看,每幢房屋都有一堵山墙临街。山墙上布满了彩画浮雕,使人觉得它们是在竞相比美,夸富争豪。

一个人仓促地看到许多新奇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是来不及一下子全都记在心里的。不过男孩子事后仍旧记忆犹新,他看到了阶梯模样的山墙,墙上一层层全是耶稣和他的使徒们的雕像。他看到了整个墙上一个神像壁龛接连着另一个神像壁龛。他看到了用绚丽斑斓的彩色玻璃镶嵌而成的山墙,他还看到了用黑白两色相间的圆形和矩形大理石镶嵌的山墙。

男孩子在细细观赏,对这一切赞叹不已的时候,心里忽然想到恐怕时间来不及了。“这样的东西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我以后恐怕也见不到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往城里奔跑,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那些街道都是又窄又长的,不过并非像他所熟悉的城市那样空荡荡的,不见什么人影。这里到处是人。老太婆们端坐在自己家门口纺线,她们不用纺车而只用一个纺锤。商人们的店铺就像集市上的货摊一样朝街敞开着大门。所有的手工艺匠人都在露天干活。有一个地方在熬鲸油。另一个地方在鞣皮革。还有一个地方是狭长的打麻绳的场地。

倘若男孩子有充裕时间的话,他说不定能够把这些手艺都学个七八成。他看到了兵器匠怎样用铁锤敲打出薄薄的护胸铁甲。他看到了金银首饰匠怎样把宝石镶嵌到戒指和手镯上去。他看到了铁匠怎样锻冶自己的铁块。他看到了鞋匠怎样给红色软皮靴上鞋底。他看到了纺金线的匠人怎样拉出细如发丝的金线。他也看到了纺织匠人怎样把金丝银丝织到布面上去。

不过男孩子没有时间久留。他只能匆匆向前跑去,尽量多看一些,免得错过这一良机。

高高的城墙绕城而过,把整个城都圈在城墙之内,就像是庄园的围墙把耕地圈起来一样。在每条街巷的尽头处,他都能见到这座雉谍林立、碉楼高耸的城墙。城墙上头戴闪闪发光的铁盔,身上铠甲锃亮的武士在游弋巡查。

当他穿过了全城之后,便来到了另一个城门,那个城门外面是大海和港口。男孩子一眼看到了那种船头和船尾都有高高的船舱,而划桨的位置设置在中间部分的那种老式船只。有些船靠岸停泊着正在装卸。还有一些船只正在抛锚。港口里搬运夫和商人摩肩接踵、来往如梭。到处都是喧哗繁忙的热闹景象。

但是男孩子知道在这里也不能耽搁太久。他赶紧又折回身来朝向城里跑去。他来到了市中心广场。广场上,大教堂巍然屹立,教堂的三个钟楼高耸云端,深邃的门洞里各式各样的塑像排列成行。连每垛墙壁上也都林林总总布满了塑像,没有一块石头是不经过石匠雕凿成精美装饰的。从那敞开的大门看进去,里面的气派更是金碧辉煌。金光灿灿的十字架,金子铸造的祭坛,连牧师们都身披金丝嵌织的锦绣法衣!和教堂遥遥相对的一幢大楼,屋顶四周有雉堞围绕,中央有一座尖塔高耸入云,那是市政厅。在教堂和市政厅之间,环绕广场有精美的画栋雕梁的华厦精舍,更是美不胜收,它们的靠街山墙更是一垛比一垛精美和富丽。

男孩子奔跑得又热又累。他觉得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城市的精华所在,所以便放慢了脚步。现在他拐进来的这条街道谅必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到这里来购买鲜美服饰的。他看到那些小店铺门前站满了顾客,商人们在柜台上把一匹匹花团锦簇的绫罗绸缎、嵌金线的锦绣织物、颜色变幻莫测的天鹅绒、轻盈的纱巾和薄如蝉翼的抽纱花边都展示出来。

在此以前,男孩子疾步奔跑的时候,街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从别人身边一掠而过时,人家还以为是一只灰色小老鼠哩。但是,他此刻慢慢地沿着街走的时候,有个商人一眼看到了他,便向他招起手来。

男孩子起初惴惴不安,想要闪身躲避开去。可是那个商人却殷勤地频频招手,满脸春风地朝他微笑,大概是为了要把他吸引过去,那个商人还抽开了一块非常好看的锦缎放到柜台上。

这时候整条街各家店铺里的人都瞅见了他。不管他眼睛朝哪个方向看过去,总会有兜销货物的商人殷勤备至地朝他频频招呼。他们把那些有钱的顾客撇在一边,顾不得理会他们,而专门来招待他,要他光顾。他看到那些商人怎样匆匆忙忙地跑进店铺里,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了他们最上乘的货色。他也看到,商人们在把货物放到柜台上的时候,双手因为慌乱和激动而悚然发抖。

男孩子脚不停步地往前走去。有一个商人甚至跨过柜台追了出来,把一些银丝嵌织的绸缎和色彩斑斓的丝织壁毯铺开在他的面前。男孩子乐不可支,不禁对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唉,卖货的商人呵,像他这样一个身上莫名分文的穷光蛋,怎么买得起这样贵重的东西呢?他停住脚步,摊开空空的双手,要让大家都知道他身上一无所有,不要再来纠缠他了。

可是那个商人却竖起了一根手指头,连连朝他点头,而且还把那一大堆贵重物品统统推到他的跟前。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所有这些东西要卖一个金币?”男孩子捉摸起来。

那个商人从身边掏出一枚很小的、已经磨损得残缺不全的小钱币,也就是说价值最小的那种,朝着男孩子晃晃。那个商人急于要做成这笔买卖,他又在那堆贵重物品上加了一个又大又重的银杯子。

这时候男孩子开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起来。他明明知道自己身无分文,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要摸摸口袋。

所有别的商人都围聚在旁边,看着这宗买卖能不能成交。当他们看到男孩子开始摸衣服口袋的时候,他们便纷纷转身回去,翻过柜台拿出大把大把的金银首饰向他兜售。大家都向他比划,只消出一个小钱就全部卖给他。

可是男孩子把背心和裤子的口袋统统翻了个底朝天,让他们亲眼看看他身上的确一文钱都没有。这些气派不凡的商人一个个眼泪汪汪的,都要哭出来了,其实他们远比他富有得多。男孩子眼看着他们伤心难过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他认真地思索起来,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帮帮他们的忙。他脑筋一转,忽然想到方才他在海滩上见到过的那枚铜绿斑驳的铜钱。

他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他挺走运,一跑就来到了刚才进城来的那个城门。他穿过城门,一口气奔到海滩上就开始寻找方才还在海滩上的那枚浑身铜绿的铜钱。

他倒真的找到了,但是当他拣起铜钱要迈步奔回城里去的时候,他的眼前却只有一片大海了。别的东西蓦然消失了,城墙不见了,城门不见了,卫兵、街道、房屋统统化为子虚乌有,只剩下一片大海。

男孩子这下着急得非同小可,泪水哗哗地涌出了眼眶。他起初本来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才见到了那些奇怪的景象。可是后来就把起初的疑心全忘记干净了。他一心只想着城里的一切是多么美丽。而当这个城市消失掉的时候,他不禁伤心起来。

就在这时候,埃尔曼里奇先生醒了过来,并且走到了男孩子身边。但是男孩子却没有听见他走过来。白鹳埃尔曼里奇先生不得不用嘴喙去碰碰他,让他知道身边有人来了。

“我想你也同我一样,方才在这里睡了一觉,”埃尔曼里奇先生说道。

“哦,埃尔曼里奇先生!”男孩子恍惚地呼喊起来,“方才还在这里的那座城市是哪一座城市呀?”

“你看见了一座城市?”白鹳愕然地反问道,“你大概是像我说的那样,睡熟了还做了个好梦。”

“不是的,我没有做梦,”他向白鹳讲述了方才亲身经历的一切。

埃尔曼里奇先生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还是认为,大拇指儿,你在海滩上睡着了,那一切不过是梦幻之境。但是,我不想对你隐瞒,所有鸟类中最有学问的那只鸟渡鸦巴塔基有一次对我讲起过,从前在这个海滩上曾经有过一座名叫威尼塔的城市。那座城市极其富有,那里生活好极了,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像它那样金碧辉煌。可惜,那座城市里的居民不知自爱,放纵了自己,骄奢淫逸无所不为。巴塔基说,恶总是有恶报的,上苍给予威尼塔城的惩罚是:在一次海啸中这个城市被大水淹没并且沉入了海底。城里的居民并不会死去,整个城市也完好如初。但是要每隔一百年,这个城市才在某个晚上从海底浮出水面,把它的旧日豪华风貌展现在陆地上,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只不过一个小时。”

“对呀,一定是这么回事,”大拇指儿说道,“我亲眼见到的正是这座城市。”

“但是一小时过去了,如果威尼塔城里没有一个商人能够把随便什么东西买给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话,这座城市就会重新陷入海底。大拇指儿,你身边只要有一枚很小很小的铜钱付给商人,威尼塔城就会在这里的海岸上一直保留下去。那个城市里的居民也可以像其他的人一样有生有死啦。”

“埃尔曼里奇先生,”男孩子说道,“现在我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您今天晚上半夜里把我接到这里来。您以为我能够拯救那座古老的城市。可惜事与愿违,我心里非常难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