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从来不曾写出来,但灵魂之间沟通的途径很多,并且玄妙莫测;在“七个太阳”没有能说出来的许多话当中,有一些会刺痛国王的心,比如用火刻在墙上的死刑判决,这是对巴尔塔萨尔的意料之中的严重训诫,这位巴尔塔萨尔不是我们认识的马特乌斯,而是另一个,他是巴比伦国王,在一次欢宴上亵渎了耶路撒冷教堂的圣瓶,所以受到惩罚,被西罗杀死,西罗是专为执行这一宗教判决而降生的。唐·若奥五世的过错不同,如果他亵渎的是上帝妻子们的瓶子,但她们愿意而上帝又不在乎,那就接着亵渎吧。在唐·若奥五世听起来像丧钟的是巴尔塔萨尔谈到母亲的那一段,他说最感到遗感的是母亲不能看见马芙拉这座最宏大最漂亮的宗教建筑了。国王突然间明白了他的生命短暂,所有的生命都是短暂的,许多人已经死了或者将在马芙拉建造完成之前死去,他本人也可能明天会闭上眼睛,永远也不再睁开。他还记得,他之所以放弃建造罗马圣彼得大教堂正是因为鲁德维塞让他相信了生命如此短暂,他这样说过,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从为第一块基石祝福到建成用了不少于120年的劳动和财富。啊,马芙拉已经吞噬了11年的劳动,至于钱财,那就不应当说了;既然由于我过早地遭受这忧伤的折磨几年之后没有人再把我当作一回事,那么谁能保证建成之日我还活在世上呢;“七个太阳”的母亲,可怜的女人,看到了开头但看不到结尾,一个国王也逃脱不了同样的厄运。
唐·若奥五世现在正在塔楼上一个朝着河面的大厅里,把内待,文书,修士们和一个喜剧女歌手打发走了,他不想看见任何人。他的脸上明显地刻着对死亡的恐惧,对一个强大的君主来说这是莫大的耻辱。但这种对死亡的惧怕不是怕躯体永远倒下,灵魂走开,而是怕在马芙拉修道院建成,其塔楼和钟楼直冲云际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睁着,没有闪着光芒,而是怕那里的雄壮的组钟和歌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耳朵已经没有知觉,不产生共鸣,而是怕不能亲手抚摸庆祝活动中的帐慢,而是怕不能用自己的鼻子闻到银制香炉里的幽香,而是怕成为只是下令建造但不能看到竣工的国王。远处有一艘船在河上航行,谁知道它能不能到达港口呢;天上飘过一块云,也许我们看不到它下雨;河水中有鱼群游动,朝鱼网游去;虚荣的虚荣,这是所罗门说的;唐·若奥五世也说,一切都是虚荣,虚荣就是愿望,拥有就是虚荣。
但是,克服虚荣的办法不是谦逊,更不是低三下四,而是过分虚荣。国王未能摆脱这种思考和痛苦去穿上苦行衣或者退位,而是重新召来内侍,文书和修士们,喜剧女歌手后来也来了;国王问他们,据他们所知,教堂落成典礼是否应在星期日进行;他们回答说根据宗教礼仪书应当这样;于是国王命令计算一下,他的生日是10月22日,哪一年的生日正好是星期天;文书们仔细查阅历书之后回答说,两年之后两者重叠,即1730年。好,马芙拉修道院就在那一天落成,我想这样做,下令这样做,决定这样做;听到这番话以后,内待们走过去吻他们主子的手;你们会告诉我,什么最好,是当世界之王呢,还是当这些人的国王。
若奥·弗雷德里科·鲁多维塞和莱昂德罗·麦洛博士接到紧召唤,往心急火燎的心上浇点水,离开马芙拉,两个人先后到了;马芙拉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们说,工程不如预定的顺利,修道院如此,其第二个房屋群正在垒墙壁,进度缓慢,教堂也是如此,因为建筑要求精细,用石料丁丁卯卯地砌成,不能草率行事,陛下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他能把国家的各个组成部分揉合起来,使之非常和谐并保持平衡。唐·若奥五世皱起眉头,脸色阴沉,这老生常谈的阿决奉承丝毫不能让他宽心;他刚要张口干巴巴地回答,随即又改变了主意,重新把文书们召来,问他们在1730年后他的生日与星期口吻合的是哪一天,看来时间不会隔得很长。文书们绞尽脑汁地计算了一番,才尚带怀疑地回答说,那个日子再次出现在10年以后,1740年。
在场的共8个或10个人,有国王,鲁多维塞,莱昂德罗,文书和本星期当班的贵族们;大家都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仿佛哈雷再生,刚刚解释完善星的周期,人竟然能发现这类事情。但是,唐·若奥五世的想法悲观,他借助于手指很快地进行心算,
1740年,那时我51岁;接着又沮丧地想,谁知道我是否还活在世上呢。在可怕的几分钟里,这位国王飞上了奥里维拉山,在山上遭受着对死神的惧怕和对将受到抢掠的惊恐的折磨,现在又增加了一种嫉妒的感觉,想象着他的儿子已经成了国王,年轻的王后来自西班牙,他们俩一起享受马芙拉的落成典礼的喜悦,而他本人却在圣维森特·德·佛拉山与因为断奶而夭折的小王子唐·彼得罗一起腐烂。在场的人望着国王,鲁多维塞怀着某种科学的好奇心,莱昂德罗·德·麦格对时间规律的严厉满心怒气,文书们怀疑是否算对了闰年,内待们则估量着能活到那个时候的可能性。大家都在等待着。这时候唐·若奥五世说,马芙拉修道院在1730年10月22日落成,不管剩下的时间够不够,不论晴天还是下雨,不论下雪还是刮风,即使世界洪水泛滥或者中了妖术也不得更改。
删除了那些带感情的语句之后,这道命令很快下达了,它更像向历史发布的一个庄重声明,如同众所周知的那种声明一样,上帝,我把灵魂交到你的双手之中,请收下;不对了,先生,原来上帝不缺胳膊,巴尔托洛梅乌·洛伦索神父犯了亵渎罪,让“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脱离正路,走上歧途,其实只消去问一下圣子,他有义务知道上帝有几只手;对此唐·若奥五世补充说,现在我们要知道子民们有多少只手,这些子民和手都在干什么,我命令本王国全体地方法官差人把其辖区内能找到的所有工人集中起来送到马芙拉,不论是木工,石匠还是力工,不惜以武力迫使他们脱离其行业,不得以任何借口留下,不考虑他们的家庭、有人待哺养或者原先承担的义务,因为除了神的意志之外没有什么高于国王的意志,而没有任何人可以援引神的意志,即使援引也无济于事,因为前面已经说过,下令采取这一措施正是为了神的意志。鲁多维塞庄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证实了化学反应的规律性;内侍们相视微笑,国王就是国王;莱昂特罗·德·麦洛博士无须承担这新的义务,因为他的地区没有一个人不在直接或间接在为修道院服务的行业干活。
命令下达了,人们来了。有些人自愿而来,他们有的为高薪俸的许诺所动,有的因为喜欢冒险,也有的为了摆脱感情纠葛,但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迫而来。在广场上贴出了告示,由于志愿者人数太少,地方法官带领巡警到街上去,闯入各家各户,推开后院的栅门,到田野上去,看那些不肯走的顽固家伙们藏在哪里,到傍晚时分凑集了10个,20个,30个男人,如果按到的人比押送的人还多,就像对付苦役犯或奴隶一样用绳子把他们捆绑起来,捆绑的方式各异,有时把他们的腰部用绳子串起来,有时用临时制作的脖套,有时还捆住脚踝连起来,各处都能见到同样的场面。根据陛下的命令,你们到马芙拉工地去干活吧;如果地方法官热心尽职,不论是年轻力壮的还是弱不禁风的,甚至刚过孩子年龄的都不能幸免。人们先是拒绝,设法逃避,提出借口,妻子快分娩了,母亲年迈,有一堆儿女,墙垒了一半,家里没有吃的,休闲地该耕种了;如果陈述这些理由,不等你说完巡警便下手了,胆敢反抗就遭受殴打,许多人被押着上路时鲜血淋漓。
女人们跑着,哭着;孩子们更是嚎叫声震天,好像地方法官们到处为军队抓丁,捉人前去印度。捉到的人们集中到贝拉塞洛里科或者托马尔的广场,集中到莱里亚,集中到波乌卡或者穆依塔镇,集中到陆地边界或海滨的无名小村,集中到行刑台四周,教堂前地,集中到圣塔伦和贝雅,集中到法鲁和波尔蒂蒙,集中到波尔塔莱格雷和塞图巴尔,集中到埃武拉和蒙特莫尔;在塞乌斯和瓜达,在布拉冈萨和雷阿尔镇,在米兰达、沙维斯和亚马兰特,在维亚纳斯和波沃亚斯,在山区和平原,在国王陛下权力所到之处,人们都被捆绑在一起,只有在绑得太紧致使他们相互绊倒的情况下才肯松一松;随处可见女人和孩子们向地方法官苦苦哀求,设法用几个鸡蛋或者一只母鸡贿赂巡警,这些可怜的东西丝毫不起作用,因为葡萄牙国王征税收的钱是黄金,是绿宝石,是钻石,是胡椒和肉桂,是象牙和烟草,是蔗糖,而海关是不收眼泪的。如果有空闲的时间,有的巡警还在抓的人的妻子身上享受一番,为了不失去丈夫,这些女人忍气吞声;但是,后来看到男人还是走了,并且占了便宜的家伙们在嘲笑她们,她们气急了,诅咒你家五代,让他们得麻风病全身都烂掉吧,让你母亲当妓女,让你女儿当妓女去吧,让尖极从你嘴里针进去,从屁股里出来吧,混帐东西,混帐东西,混帐东西。阿尔加尼的一群人已经上路,不幸的女人送到镇外,一边走一边叫,叫声让人心碎,唉呀,我亲爱的好丈夫啊;另一个女人大声叫着,唉啊,儿子,我老了,不中用了,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和安慰呀;怨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近处的群山也顿起怜悯之心,纷纷呼应;被抓的人们上路了,即将在转弯处消失,他们眼泪汪汪,感情脆弱的更是泪流满面;这时响起一个高昂的声音,原来是个因为上了年纪末被抓走的农夫,只见他爬上这些下等人当作布道台的土堆,大声喊道,发号施令的人多么神气呀,贪得无厌呀,无耻的国王呀,没有公理的祖国呀;他刚刚喊完,巡警走过来朝他脑袋上就是一根,老人就死在了土堆上。
国王无所不能。他坐在王位上,根据需要,要么在夜壶里排泄,要么在修女身上发泄;不论在这里,那里或者更远的地方,只要国家利益需要,他就是国家,他就下达命令,让贝纳马科尔所有健康的甚至不那么健康的人都赶来为我的马芙拉修道院干活,之所以建造这座修道院是因为圣方济各会会主们从1624年就提出了要求,他们让王后怀上了女儿,这女儿将来并非成为葡萄牙国王,而是出于本王朝和个人的利益成为西班牙王后。而那些男人们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国王,国王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些人;他们即使不愿意也得在士兵和巡警押送下前来,性情温和或者已逆来顺受者可以松绑,上面说过,敢于反抗者要绑上,而那些心怀歹意先表示自愿前往后来又企图逃走的人则一直捆绑,尤其是有人得以逃走以后他们的景况更糟。他们穿过田野,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真正的道路不多,有的还是当年罗马人修建的,几乎总是在人们用脚踏出来的小路上行走;天气变化无常,让人望而生畏的烈日,滂沱的大雨,刺骨的寒冷,国王陛下却在里斯本等待着每个人都履行其义务。
也有几伙人相遇的时候。一些人从北方来,另一些从东边来,前者是贝内拉人,后者是普罗恩萨新镇人,他们在波尔图德莫斯碰到一起了,当中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地方在地图上的位置,也不知道葡萄牙的形状,是方的是圆的还是尖的,是可以通过的桥还是绞索,不知道在挨打的时候该喊叫还是躲到一个角落。两队混编成了一队,看守们已精通此道,前边是一个贝内拉人,后边就是个普罗恩萨人,这样一来造反就不容易了,并且显然有利于葡萄牙人了解葡萄牙;你家乡怎么样呀;谈这些的时候就不想别的事了。当然,有人在路上死去除外。此人可能是突然患病,口吐白沫而死;或者更简单,只是栽了一跤,倒下时拖住了前边和后边的伙伴,这两个人突然发现与一个死人挂在一起,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也可能在旷野里得了病,胳膊和腿僵硬,就躺在担架上走,直到在前边死后草草埋在路边,在脑袋前面插上个木头十字架;如果有运气死在居民点,还能举行一下最后的宗教仪式,这时候所有的流放犯们都坐在地上,等待事情处理完毕。这个躯体走了那么多菜瓜路已经精疲力尽,这个躯体已经被绳子磨得皮开肉绽,这个躯体因为吃得比原来的可怜饭食还少而皮包骨头。晚上睡在草棚里,修道院门口,或者废弃的拱门下边;如果上帝愿意,天气晴朗,就睡在露天,这样就把自由的空气和受押解的人们结合在一起,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长篇大论地探讨这些哲学问题。早晨,太阳升出以前很久,陛下的劳工们便起来了;这样也好,因为这正是最冷的时候;他们饥肠辘辘,冻得瑟瑟发抖,好在押送的巡警给他们松了绑,因为今天我们将进人马芙拉,否则像巴西奴隶或者牲畜一样挂着的这群衣衫褴褛的人会造成极坏的影响。远远望见修道院白色的墙壁的时候,他们没有呼喊,耶路萨冷,耶路萨冷,耶路萨冷,由此可见把那块巨石从佩洛·比涅罗运往马芙拉时那个教士的话纯属谎言,他说这些人是新远征十字军的士兵;这些连其圣战为何物都不知道的人算什么十字军士兵呢。押送巡警下令停下,以便让他们带来的人在这个高处欣赏一个他们即将在其中生活的地方的全景,右边是我们的大黑船来往的大海,它们是水上之主;前方,往南看,是美丽无比的辛特拉山,它是国民的骄傲,让外国人眼馋,假若上帝再创造一次世界,这里会成为美好的天堂;那边,洼地深处,就是马芙拉了,学者们说此地名称自古如此,但迟早有一天人们会加以纠正,称它为死亡,焚烧,铸造和抢掠;这不是我说的,我只不过是个听命于人的区区巡警,不敢如此造次,而是后来的一位本笃会修士说的,他以此为由没有来参加这个庞然大物的落成典礼;但是,我们还是不要提前说后来的事吧,到工程完成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里;对于时间上的不一致请你们不要介意,从来没有人教授我们说话,我们从父辈那里学来了这些错误,况且我们正处于过渡时期;现在你们已经看到了等待你们的是什么,继续往前走吧,等把你们交出去之后我们再去押来更多的人。
不论从哪里来,要到工地去的人必须横穿马芙拉镇,在子爵府的阴影下经过,在“七个太阳”家门口经过,尽管有族谱和纪事,我们对两者都已了解,托马斯·达·席尔瓦·特莱斯,塞尔维依拉新镇子爵;巴尔塔萨尔·马特乌斯,飞机制造家;随着时代车轮的转动,我们会看到谁将赢得这场战争。没有人打开子爵府的窗户观看这群穷光蛋,子爵夫人想到他们散发出的气味就够了。“七个太阳”家的小窗户倒是打开了,布里蒙达走过来观看,没有什么新奇的,有多少队人已经在这里走过了呀,但是,只要在家她总是来看看,也是一种迎接来到这里的人的方式吧;晚上巴尔塔萨尔回来的时候她就说,今天有一百多人从这里经过;请原谅没有学会严格记数的人说得不准确,很多,很少,正如人们说年龄一样,我30多岁了;巴尔塔萨尔说,我听说一共来了500人;有那么多,布里蒙达感到吃惊;其实他们两人当中谁也不知道500究竟是多少,况且数目是在世间万物中最不精确的;人们说500块砖,也说500个人,砖和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被认为在500和500之间不存在的差别,要是有人头一次听不懂这一点,那就不值得给他解释第二次。
今天进了工地的人都集合起来,随便找个地方睡觉,明天进行挑选。像砖头一样。如果不能用,又是承重砖,就留在那里,最后用在不大重要的工程上,总会有人用;但如果是人,就打发他们走,不论什么时候都打发他们滚蛋,你没什么用,回家去吧;于是他们就走了,不认识路,迷失方向,成了流浪汉,死在路上,有时候偷窃,有时候杀人,有的也能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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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有幸福的家庭。西班牙王家是一个。葡萄牙王家也是一个。前者的儿女和后者的儿女成亲。他们那边来的是马利安娜·维托里娅,我们这边去的是马丽娅·巴尔巴腊,至于新郎,就像我们常说的那样,分别是这里的若泽和那里的费尔南多。这都不是仓促商定的,婚事早在1725年就已经定下来了。多次商谈,许多使节来往,反复讨价还价,全权使节来回奔波,讨论婚约条款,一次次拖延,姑娘们的嫁妆;这类联姻不能草草行事,一蹴而就,像粗话说的那样两个人点点头便同意姘居;直到现在,即5年之后,才要交换公主,把这个给你,把那个给我。
马丽娅·巴尔巴腊已满17岁,圆月型的脸,前面已经说过,满脸麻子,但她是个好姑娘,就一位公主而言音乐上颇有造诣,至少多门尼科·斯卡尔拉蒂大师给她上的课没有白费,大师陆同她前去马德里,不再回来。等着她的新郎比她小两岁,就是那个费尔南多,西班牙国王表上的第六位,作为国王名胜于实,这些情况只是顺手写来,免得有干涉邻国内部事务之嫌。从这个邻国,也顺便说一句,它与我国历史有着紧密的联系,从这个邻国要来的是年仅11岁的小姑娘马利安娜·维托里娅,她虽然年龄小,却有过一段痛苦的生活经历,只要说这一点就够了,她曾准备与法国的路易十五结婚,但被其拒婚,这个词似乎过分,毫无外交风度,但能用什么其他词呢,一个年仅4岁的孩子到法国王室生活,接受教育以便结婚;两年后却被打发回家,因为出于还愿或者负责此事的人的利益突然变卦,说王室必须很快有继承人,而这可怜的小女孩生理上尚未成熟,不能满足这个需要,除非在8年左右之后。可怜的孩子被送回来了,清瘦纤细,吃得极少,送还的借口找得也不高明,说是让她探望父母,即菲力浦国王和伊莎贝尔王后;这样她就在马德里留下来,等待找一个不那么着急的未婚夫,找到的就是我们的若泽,现在不满15岁。关于马利安娜·维托里亚的娱乐没有多少好说,她喜欢布娃娃,最爱吃糖果,这也难怪,正是那个年龄,不过是个灵巧的猎手;长大成人之后喜欢音乐和书籍。有的人管事很多,知识很少。
在婚姻历史上有许多站在门外的人,所以,为了避免产生嫉妒,现告诫各位,凡遇婚礼,洗礼亦然,非请勿去。当然,若奥·埃尔瓦斯没有被邀请,他是“七个太阳”在里斯本生活,尚未认识布里蒙达并与其结合之前的朋友,还曾在“期待”修道院附近他与几个半流浪汉睡觉的茅屋里给“七个太阳”让出一块地方,这事我们还都记得。当时他已经不年轻,现在是60岁的老人了,突然感到怀乡噬咬着心灵,急于返回出生和洗礼的地方,这正是年事已高,再没有其他期盼的人的希望。要迈开双腿上路,他却又犹疑不定了,这倒不是怕腿不得力,对这样年岁的人来说他还硬朗得很,而是担心阿连特茹省那无边的旷野,谁也难免遇到坏人,该记得“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在佩贡埃斯松林出的事吧,不过那一次倒霉的是打劫者,他留在那里,要是同伙后来没有把他埋葬,就只好留给乌鸦和狗去吃了。但是,实际上任何人都不知道未来如何,等待他的那个地方是好是坏。在若奥·埃尔瓦斯当年当兵的时候和现在过着还算平静的流浪生活的时候,谁会告诉他,葡萄牙国王前往卡伊亚送一个公主接另一个公主的路上,你陪伴国王的时候到了;是啊,谁能这么说呢。谁也没有对他说,谁也不曾预见到,只有偶然之神知道,它从遥远的地方来挑选并挂上命运之线,两个王室是外交和王国利益的命运之线,老兵则是怀乡和无依无靠的命运之线。如果有一天我们能解开这些线团,那么就能理顺生活之线,达到最高的智慧,如果我们非相信这种东西存在不可的话。
显然,若奥·埃尔瓦斯既不乘轿式马车也不骑马。前面已经说过,他有两条善于走路的腿,那就让他迈开双腿步行吧。但是,不论他在前面还是在后面,唐·若奥五世总是陪伴着他,同样,王后和王子王女,即亲王和公主,以及进行这次旅行的世界上的所有权势都在陪伴他。这些至高天上的先生们永远想不到他们会护送一个流浪汉,保护他即将完结的生命和财产,但是,为了不完结得太早,尤其是生命,这是非常宝贵的,那么若奥·埃尔瓦斯就不宜闯入王室队伍之中,人们都知道,士兵的手动作灵活,但是,愿上帝为他们祝福,如果想到国王陛下也非常宝贵的安全遇到危险,他们的手也是很重的。
吉奥·埃尔瓦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里斯本,于1729年的这个一月初经过阿尔德加莱加,在那里逗留了一些时间,观看从船上卸下路上用的车辆和马匹。为了弄个明白,他不断询问,,这是什么呀,从哪里来的,谁做的,谁要用它们呀;这样问虽非故意但似乎有点放肆,但对这位尽管肮脏而外表可敬的老人,管理马匹的任何佣人都会认为应当回答;在信任感增加了之后,从财物管理人那里也能打听到情况,只要老奥·埃尔瓦斯表现出一副慈祥的样子,他不大会祈祷,但装装样子却绰绰有余;如果得到的不是令人高兴的回答,而是推搡,无礼和拳头,那么人们就会猜想一下有哪些话没有说,最后清算写历史的时候犯下的错误。这样,唐·若奥五世在1月8日渡过那条河开始其伟大旅程的时候,在阿尔德加莱加等候他的车辆有200辆以上,包括暖阁马车,旅行马车,双轮单座越野马车,四轮马车,拉货车,轻便马车,有些来自巴黎,其他的是特地为这一次旅行在里斯本制造的,还不算王室的桥式马车,它们都刚刚涂过金,天鹅绒重新换过,车缨和垂饰也都梳理得整整齐齐。王室马厩的马近两千匹,贴身护卫和护送的一团部队所乘马匹还不计算在内。阿尔德加莱加是前往阿连特茹的必经之路,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这么多人的队伍,只要看一看服务人员的小小清单就能领略一二,厨师222人,王宫卫士200人,专司开启帷帘的仆人70个,保管银器的仆人103个,马厩仆人一千多个,其他仆人和肤色深浅不同的黑奴不计其数。阿尔德加莱加成了人的海洋,要不是有些贵族和其他先生已经先行上路前去埃尔瓦斯和卡伊亚,这里的人会更多;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所有的人同时出发,那么到亲王们结婚的时候,最后一位客人才刚刚走进温达斯·诺瓦斯呢。
国王乘双桅帆船来了。在圣母像前祷告之后下了船,同时上岸的有唐·若泽亲王,唐·安东尼奥王子,还有为他们效劳的仆人们,他们是卡达瓦尔公爵先生,马里亚尔瓦侯爵先生,阿莱格雷特伯爵先生,王子先生的一位陪同绅士以及其他先生,称他们为仆人无须奇怪,因为做王室仆人是一份荣耀。平民百姓们让开一条通道,若奥·埃尔瓦斯也在其中,他们高声欢呼,国王,国王,因为唐·若奥五世是葡萄牙国王;如果他们不是这样喊的,那么只能从粗嗓门的语调中分出既有欢呼声也有嘘声,但愿没有人辱骂,也难以想象有人对国王不恭,尤其是葡萄牙国王。唐·若奥五世到市政厅文书家里下榻,此时若奥·埃尔瓦斯已经第一次失望了,他发现还有不少乞丐和其他流浪汉也跟着王室队伍,想得点残羹剩饭或者施舍。不要着急。有他们吃的就有他吃的。就凭这一点他也不虚此行。
凌晨,天还没有亮,约摸五点半钟,国王启程前往温达斯·诺瓦斯;若奥·埃尔瓦斯比国王先走了一步,因为他想亲眼从头到尾看看这声势浩大的队伍,而不仅限于出发的混乱场面,车辆各就各位,礼仪官下达命令,骑马的车夫和步行的车夫大呼小叫,众所周知,这些人的嘴永远不肯闲着。若奥·埃尔瓦斯不知道国王还到亚塔拉伊亚圣母教堂去望弥撒,所以队伍耽搁了一些时间;天已经大亮,他放慢了脚步,最后停下来,他们怎么还不来呢,他坐在一条壕沟旁边,有一排龙舌兰挡住了早晨的凉风;天阴着,云层很低,他裹紧外衣,把帽檐往下拉一拉遮住耳朵,开始等待。一个小时过去了,也许一个多小时,路上行人稀少,完全不像有喜庆活动的样子。
但是,喜庆气氛从那边过来了。远方传来号声和鼓声,若奥·埃尔瓦斯身上那老军人的血液沸腾起来,已经遗忘的激情突然重新出现了,就像看到一个女人走过一样,对她的激情仅仅记得一点儿,但由于她完尔一笑,1或者晃动一下裙子,或者理一理头发,一个男人就会感到连骨头都酥了,带我走吧,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听到战争召唤时也是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过来了。若奥·埃尔瓦斯只看到了马匹、人和车辆,不知道车里面是什么人,车外面是什么人,但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有个心地善良而喜欢做好事的贵族在他身边坐下来,这种人还是有的;这位贵族属于那种对王室和官职了解得一清二楚的人,让我们注意听他说些什么吧,喂,若奥·埃尔瓦斯,已经过去的是中尉,号手和鼓手,这些人你都认识,你曾经是从事艺术的人嘛;现在过来的是王室起居官和他手下的人,他负责安排一路上的住处;那6个骑马的是邮递侍从,负责传递情报和命令;现在走过的四轮双座马车上乘坐的是国王、王太子和王子的忏悔神父们,你想象不出车上载运的罪孽有多重,但忏悔者对自己的惩罚要轻得多;然后过来的是服装仆人的四轮双座马车,你何必大惊小怪呢,陛下不是你这样的穷光蛋,你只有身上穿的这点衣服,奇怪,只有身上穿的这点衣服;现在你也不要吃惊,这两辆四轮双座马车上坐满了耶稣会的牧师和神父,10年河东10年河西,有时候是耶稣会,有时候是约翰会,两个都是王,但这些侍祭们兴趣永不减退;既然说起来了,就继续说下去;正在走来的是马厩次官的四轮双座马车,后面那三辆乘坐的是宫廷法官和王室贵族们,接着是王子公主们的内待乘坐的轿式马车;现在要注意了,现在开始应当仔细看了,正在走过的这些空着的轿式马车和暖阁车是为表示对王家的恭敬而安排的;后边骑马走过来的是马厩长官;关键时刻来到了,若奥·埃尔瓦斯,跪在地上,正在走过的是国王,唐·若泽王太子和唐·安东尼奥王子;在你眼前经过的正是国王,国王要去打猎了;你看,多么了不起的陛下呀,多么无与伦比的仪态,表情多么可亲而又庄重呀,上帝在天作证,你不要怀疑,啊,若奥·埃尔瓦斯,啊,若奥·埃尔瓦斯,不论你还活上多少年,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无比幸福的时刻,永远不会忘记你曾跪在这紫罗兰下看见唐·若奥五世乘轿式马车经过,你要牢牢记住这个场面,啊,你三生有幸啊;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他们已经过去了,走远了,后边骑马的是马厩的6个仆人,这四辆暖阁车是陛下的寝车,再后边是外科医生的双轮单座越野马车,既然有那么多人照顾灵魂,也必须有人来关心肉体;再后面就没有多少可看的了,7辆备用的双轮单座越野马车,7匹备用马,一位上尉率领的骑兵卫队;还有25辆双轮单座越野马车,里边乘坐的是国王的理发师,餐具保管人,宫闹仆从,建筑师,王室小教堂牧师,医生,药剂师,文书处官员,专司开启帷帘的仆人、裁缝、洗衣妇、厨师长、厨师,等等,等等,还有两辆运载国王和王太子服装的四轮马车;殿后的是26匹备用马。若奥·埃尔瓦斯,你见过如此浩浩荡荡的队伍吗;现在你到乞丐群里去吧,那是你应当去的地方;不用感谢我好心好意地为你—一介绍,我们都是同一个上帝的孩子。
若奥·埃尔瓦斯加入到流浪汉的队伍里,成了他们当中对王室了解最多的人,人们对他并不非常欢迎,由100个人分施舍与由101个人分不一样,但他肩上打着一根像长矛似的曲柄拐杖,并且走路和举止颇有些军人气概,这伙人最后害怕了。走了半莱瓜之后,大家都成了兄弟。他们到了佩贡埃斯,国王已经在吃晚餐,吃的是顿便饭,站着吃,有绿头鸭炖报材果,小馅饼,摩尔式什锦菜,只不过塞塞牙缝而已。但马匹却换了。这群乞丐聚集在厨房门口齐声念起天主经和圣母颂,最后还喝到了一大锅汤。有些人因为今天已经吃上了饭,就留下来消化胃里的东西,他们皆属鼠目寸光之辈。另一些人虽然已经吃饱,但知道现在的面包解不了昨天的饥饿更解不了明天的饥饿,于是就继续跟着已经上路的美味佳肴。出于本人纯洁和邪恶的种种动机,若奥·埃尔瓦斯跟他们一起上路了。
下午4点钟,国王到了温达斯·诺瓦斯;5点钟,若奥·埃尔瓦斯到了。不一会儿天黑了。天气阴沉,仿佛一伸手便能摸到乌云,好像我们曾这样说过一次;吃夜宵的时候分发了食品,老兵希望提供的是干粮,那样他可以到哪个屋檐下或者躲到一辆农家用车下面独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吃,如果可能,尽量远远离开这群饿汉,他从心里讨厌他们之间的谈话。若奥·埃尔瓦斯愿意独处一隅似乎与风雨欲来无关;不要以为某些人行为怪痹,他们一生离群索居,喜欢寂寞,在下雨和吃硬邦邦的食品时更是如此。
过了几个小时,若奥·埃尔瓦斯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只感到干草哗哗作响,有个人端着一盏油灯走过来。从袜子和裤子的颜色和质地,从斗篷的布料,从鞋上的花结饰,若奥·埃尔瓦斯发现来者是个贵族,并且马上认出,正是在土堆上向他提供了那么可靠的情况的那个人。贵族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看样子满脸怨气,我跑遍了整个温达斯·诺瓦斯,到处找你,若奥·埃尔瓦斯在哪里,若奥·埃尔瓦斯在哪里,谁也回答不出来,为什么穷人们之间不互相通名报姓呢,现在总算找到你了,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国王为这次路过此地下令建造的宫殿是什么样子的;你看,10个月的时间里日夜施工,为了夜间施工就用了1
多个火把;在这里干活的人在两千以上,包括油漆匠,铁匠,雕刻匠,样接工和力工,还有步兵和骑兵;你知道,砖石是从三菜瓜远的地方运来的,运输车达500辆之多,还有一些小型车辆,所需的一切都要运来,石灰,梁,木板,石料,砖,瓦,销钉,五金部件;拉车的马达200多匹;比这里规模更大的只有马芙拉修道院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见过,但应当修建,值得;还有花的钱,我私下告诉你,不要外传,为建这座宫殿和你在佩贡埃斯看到的那一座共花了100万克鲁札多;当然,若奥·埃尔瓦斯,你想象不出100万有多少,但是,你太吝啬了,有这么多钱你也不知道怎么用,而国王非常会用,他从小就学会了;穷人不会花钱,有权有势的人才行;你看那结构和油漆及绘画多么豪华,有红衣主教和大主教的住处,为唐·若泽先生准备的是拥有客厅和卧室并带华盖的下榻之处,唐娜·马丽娅·巴尔巴腊公主的房间也完全一样,仅仅是为了在这里路过的时候住一位;两边的厢房一个是王后的,另一个是国王的,这样他们住得更随便,免得挤在一起;不过,从大小来说,像你这样的床并不多见,好像你睡在整个大地上,像头猪似地打鼾,在干草上伸开胳膊,叉开两条腿,身上盖着外衣;若奥·埃尔瓦斯,你身上的气味可很难闻,等着吧,要是我们再次见面,我送给你一瓶匈牙利香水;我就告诉你这些事,不要忘了国王凌晨3点启程前往蒙特莫尔,要想跟着他你就不要睡着。
吉奥·埃尔瓦斯不知不觉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5点多了,天正下着雨。借着凌晨的微光,他明白了,如果国王准时出发,现在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用外衣裹住身子,像还在母亲肚子里时那样蜷起双腿;在干草的热气中,在干草受到人体烘烤发出的香味中,他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有些贵族,甚至算不上什么贵族的人,尽量掩饰本身天然的气味,当时用假玫瑰香水涂抹假玫瑰的时代尚未到来,否则这些人会说,多香的气味呀。若奥·埃尔瓦斯究竟为什么产生了这些念头,他本人也不知道,怀疑是在做梦或者醒着胡思乱想。最后他睁开眼睛,睡意完全消失了。大雨滂沱,雨点直落下来,哗哗作响。可怜的两位陛下,不得不在这种天气里赶路,子女们永远不会感谢父母为他们所作的牺牲。唐·若奥五世走在前往蒙特莫尔的路上,只有上帝知道他正在以什么样的勇气与艰难因苦搏斗,雨水在地上形成股股急流,道路泥泞,条条小河里都涨满了水;只消想象一下那些先生们、内侍们、忏悔神父以及其他神职人员和贵族们多么担惊受怕,人人都会为他们提心吊胆;估计号手们早把号塞进了袋子里,以免发出硬咽的声音,鼓手们也不需要舞动鼓糙,让人们听见沉闷的响声,雨下得太大了。那么,王后呢,王后怎么样了呢。这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阿尔德加加,带着公主马丽娅·巴尔巴腊,还有唐·彼得罗王子,这是另外一位,和头一个王子同名,以及弱不禁风的女人们,弱不禁风的孩子,他们都备受环天气的折磨。人们还说苍天总是向着权高位重的人,看看吧,下雨的时候它对谁都一视同仁。
这整整一天,若奥·埃尔瓦斯都是在暖暖和和的酒馆里度过的,用一碗又一碗的葡萄酒浇着陛下食品库往他旅行袋里装的肉食。一般来说尾随着的乞丐们都留在了镇里,等天不下雨时再去追王室队伍。但雨偏偏不肯停。夜幕降临的时候,唐娜·马丽娅·安娜随从人等的头几辆车才开始进入温达斯·诺瓦斯,与其说是王室车队倒不如说像溃散的败军。马匹都筋疲力尽,难以拖动四轮车和轿式车,有的还在驱赶之下勉强地走着,有的还戴着嚼环就死在路上。马夫和佣人们晃动着火把,粗声叫嚷,场面极为混乱,王后的全体陪同人员都前往预定的住处似乎已不可能,于是许多人只得返回佩贡埃斯,最后在那里安顿下来,上帝会知道他们多么狼狈不堪。这是个灾难深重的夜晚。第二天一数,发现马死亡达几十匹,那些累死或者断了腿留在路上的还不算在内。贵妇们有的头晕,有的昏厥,男人们则在大厅里轻轻晃动着斗篷以掩饰身体的疲乏,而雨仍然淹没着一切,仿佛上帝心中充满了不肯告诉人类的特殊的怒火,背信弃义地决心让洪荒时代重演,并且这一次要彻底毁灭世界。
王后本想当天清晨继续赶路,前往埃武拉,但人们告诉她这样做很危险,况且许多车辆不能按时来,会有损队伍的尊严;禀告陛下,道路无法通行,国王经过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糟糕,现在雨从白天下到晚上,从晚上下到白天,一直不停,怎么办呢,不过已经向蒙特莫尔地方法官下达命令,让他召集人整修道路,填上泥坑,铲平斜坡,今天是11日,王后陛下在温达斯·诺瓦斯休息一下,住在国王下令建造的宏伟的宫殿,一切都很舒适,和公主一起开开心,作为母亲最后再嘱咐她几句;喂,我的孩子,在头一个晚上男人们总是很粗鲁,当然其他晚上也是那样,不过头一天晚上最糟糕,他们对我们说得好听,一定非常小心,一点儿也不会疼,可说完以后呢,我的天,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马上就开始像看门狗似地哼哼直叫,叫个不停,但愿不是这样,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忍受,直到他们达目的为止,有时候他们也会力气不支,出现这种情况时千万不要嘲笑他们,那是对他们最大不过的污辱,我们最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因为头一天晚上不行就是在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晚上,谁也免不了受这份罪,现在我打发人去叫斯卡尔拉蒂先生,让我们消遣消遣,忘掉生活中这些可怕的事情,孩子,音乐是很好的安慰,祈祷也一样,我觉得,如果祈祷不是一切的话,音乐确实是一切。
就是嘱咐女儿和弹起钢琴的时候,若奥·埃尔瓦斯被征去整修道路了。这些倒霉的差事并不是总能逃过的。为了避雨,一个人从这个房檐下跑到另一个房檐下,突然听到一声喊叫,站住,原来是个巡逻兵,从语气上马上就能分辨出来,盘查来得突然,若奥·埃尔瓦斯来不及装出老态龙钟的模样;巡逻兵发现他头上的白发比预料的还多时还稍稍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他奔跑灵活,最后下了决心,能这样跑动的人必定能用铁锹和尖嘴锄干活。若奥·埃尔瓦斯和其他被抓到的人到了荒野,道路已经看不见,到处是泥坑和沼泽,那里早有许多人正在从比较干燥的小山丘运送土和石块,工作很简单,从这里挖,往那边倒,还有时要开渠排水,每个人都浑身泥浆,像泥土幽灵、木偶或者稻草人,不一会儿若奥·埃尔瓦斯就和他们完全一个模样了;还不如当初留在里斯本,可不论人怎样想方设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返回童年时代。整整一天他都干这种艰苦的活计,雨小了,这是最大的帮助,要是夜里再来一阵大雨毁坏这一切的话,填平的道路毕竟更坚固一些。唐娜·马丽娅·安娜躺在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是随身携带的厚羽绒被下面,伴着雨声送来的困倦睡着了,睡得很香;由于因人而异、根据上床时的环境和心思不同而不同,同样的原因并不总是产生相同的效果,所以唐娜·马丽娅·巴尔巴腊公主彻夜难眠,一直听着沙沙的雨声,也许是从母亲嘴里听到的那番话让她惴惴不安。走过这一段路的人当中,有些睡得好,有些睡得不好,视其劳累程度而定,至于住处和饭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出于对这些干活的人们的重视,陛下不在这方面有所计较。
第二天一早,王后的队伍终于离开了温达斯·诺瓦斯,落在后面的车辆已经赶上来,但并不是全都如此,有一些永远丢在路上,有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好,不过一切都显得七零八落,布帘湿透了,金饰和彩带褪了色,如果太阳还不肯露面,这将是人们见过的最凄惨的婚礼。现在雨是不下了,但寒冷折磨着人们,冻得皮肉生疼;虽说戴着皮手筒,披着斗篷,但不乏手上生冻疮者,当然我们指的是贵妇们,她们冻得瑟瑟发抖甚至伤风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队伍前头是一伙修路工,他们坐在牛车上,只要有泥坑、涨满的小溪或者坍塌的地方,他们便跳下去修补,但车队也要停下来在荒凉的大自然中等待。从温达斯·诺瓦斯和其他地方征召来了成双成对的牛,不是一对两对,而是数十对,为的是把常常陷入泥淖的双轮单座马车、四轮双座马车、四轮马车、轿式马车拖出来;卸下骡子和马,套上牛,拉出来,卸下牛,再套上马和骡子,在这过程中人们大声喊叫,鞭子声阵阵,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王后的桥式马车陷入泥潭,泥水淹没了车线,用了6对牛才拖出来;当时在场的一个被地方法官从其家乡征召来的人说,这真像我们在马芙拉运那块巨石一样,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却被他旁边的若奥·埃尔瓦斯听见了。这时那群牛正在卖力,人们可以松懈一下,于是若奥·埃尔瓦斯问道,伙计,你说的是什么石头呀;对方回答说,是一块像房子那么大的石头,从佩洛·比捏罗运到了马芙拉修道院工地,我是在它运到马芙拉的时候才看到的,不过还帮了点忙,当时我正在那里;那么大的石头呀;简直是巨石的母亲,这是一个朋友说的,他把石头从采石场运去的,后来就回家乡去了,我很快也回来了,不想干那种活计了。一头头牛都陷到肚子那么深,表面看来没有用力,似乎想顺顺当当地让烂泥放手。轿式马车的轮子终于挨着了硬地,被拖出了泥坑,在一阵欢呼声中王后露出笑容,公主招招手,唐·彼得罗王子还是个孩子,尽量掩饰由于不能像鸭子似地在泥淖里浮游而感到的不快。
一直到蒙特莫尔,道路都是这个样子,距离不到五菜瓜,却用了8个小时,并且人和牲口各用各的特长,不停地干活,精疲力尽。唐娜·马丽娅·巴尔巴腊公主很想打个纯,从一夜痛苦的失眠中恢复过来,但桥式马车的颠簸、卖力气的人们的呼喊、来来回回传递命令的马蹄声搅得她那可怜的小脑袋昏昏沉沉,痛苦不堪;我的上帝,为了一个女人出嫁就要费这么大的事,造成这么大的混乱吗,当然,这个女人是公主。王后一直嘟嘟嚷嚷地祈祷,与其说是驱除有限的危险不如说是为了消磨时间;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过了不少年,早就习惯了,“所以有时能打个盹,不过马上就清醒过来,接着若无其事地从头开始祈祷。至于唐·彼得罗王子,暂时还没有什么话可说。
但是,若奥·埃尔瓦斯和提到巨石的那个人后来又接着谈起来,老人说,马芙拉有我一个多年前的朋友,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当时他住在里斯本,有一天突然不见了,这种事也常发生,也许他返回家乡了;要是他回到家乡,也许我见过,他叫什么名字;他叫“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失去了左手,留在战场上了;“七个太阳”,“七个太阳”巴尔塔萨尔,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们在一起干过活;我太高兴了,说到底这世界很小,我们俩来到这里,在路上碰到,竟然有共同的朋友;“七个太阳”是个好人;他也许死了;不知道,我想不会,他有那样的女人,叫什么布里蒙达,人们从来弄不清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有那样女人的人会使劲活着,即使只有一只手也不会轻易死去;他那女人我不认识,“七个太阳”倒是有时有些奇怪的念头,有一天他竟然说到过离太阳很近的地方;那是喝多了吧;他说那话的时候我们都在喝酒,可谁也没有醉,也许我们都醉了,我已经忘记了,他说他曾经飞过;飞过,“七个太阳”曾经飞过,这我可从来没有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