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而那蓝色的.吟风弄月的一群,
满脑子(或帽子)糊着上一期
《英国评论》的诗文,也都配置了
她们最高贵的蓝色,向他讨趣;
她们以拙劣的法文或是西班牙文
向他打听一点这两国作家的信息:
是俄语呢,还是卡斯提语更轻柔?
他在旅行之中是否看见了伊里安?
$$$$五十一
坦白说,唐璜的学问有点儿肤浅,
在文才上更谈不上一个朱甘色,
如今一经这女界的博学鸿儒
加以会审,倒使得他措手不及;
他的事业从来是在战场.情场
或官场,再加上舞场上的职责,
这让他远远离开了灵感之泉;
如今他才发觉:这泉水如此之蓝!
$$$$五十二
但是,他还是零星回答,还带着
谦虚.自信.及泰然自若的样子,
这使他的才学增加一种神韵,
让他每有议论都好像精深之至.
那位神童阿拉敏塔.史密斯小姐
(她十六岁时就将《愤怒的赫久里斯》
翻译成愤怒的英文,)带着一种娇态,
把他的隽语均在小本子记下来.
$$$$五十三
唐璜懂得几国语言,......这自然是
意中事,......又套用得及时而巧妙,
这挽救了他在才女心目中的声名,
她们只可惜他不擅长吟咏之道.
如果再有这一项,那他的成就,
对她们来说,可真正无比高超.
曼尼式小姐与扶利斯基太太
尤其希望被西班牙诗歌唱出来.
$$$$五十四
但是,他应付得很好,每一类
社交的核心都把他看成候补,
并且,像班柯镜中闪现的那样,
不管在大小宴会上他都有福分
见到一万个当代作家擦过身,
这也无异于各时代之平均数;
此外还有八十"现存最伟大的诗人",
由于每本无聊杂志都有几位.
$$$$五十五
唉呀!那所谓"现存最伟大之诗人"
仅才两个五年,就要像拳击大王
必须显显身手,以显示其名不虚传,
虽然说他们的名气只是闭门造车.
就是我,尽管我并不知道,也准不愿
在群丑之间作一个跳梁的皇上,......
就是我,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也都被人
尊称为诗国中伟大的拿破仑.
$$$$五十六
可《唐璜》就是我的莫斯科战役,
《法列罗》与《该隐》则成了我的来比锡
和圣让山;而那美妙的蠢才联盟,
既然"大师"已倒下,又能够东山再起.
可我虽倒,也要倒得像我的英雄,
要么有生杀大权,真正为君王治理,
要么去到一个荒岛去当苦囚,
宁愿让叛徒骚塞作我的看守.
$$$$五十七
司各特在我之前称名于诗坛,
接着有穆尔.甘培;可如今缪斯
变得虔诚起来,在郇山上漫步,
与她结伴的诗人几乎全都是教士.
而彼加沙在罗莱.保莱牧师的鞍下
亦开始摇摆着颂神诗的步子:
他给这匹神马安上高跷走路,
真如一个毕斯托尔......"我用剑打赌!"
$$$$五十八
可是,就在这园地里,他亦胜过
那矫揉造作死费力的园丁,
他把用来酿酒的葡萄都榨为酸醋,
他那沉闷的缪斯已成为中性;
啊,那个黑太监哪里会拥有歌喉,
倒像匹牛,每一行诗均要死耕:
那康拜西式的罗马兵的吼叫
至少好过希伯来人过火的嚎叫.
$$$$五十九
还有我那文雅的尤菲斯,据言:
他恰似乎是一位"讲道德"的"我",
但是,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
难以两全,或是冒充任何一个;
还有人以为柯勒律治是诗圣,
华兹华斯也会有捧场的(两三个人),
还有那嗓音嘹亮的傻瓜蛋兰德
竟把骗子骚塞的鸭子作为天鹅.
$$$$六十
可叹济慈让一篇批评文送了命,
正当他指望写出伟大的作品;
尽管晦涩,他却曾经力图描绘出
希腊的神灵,幻想他们在如今
该讲些什么,尽管他不懂希腊文.
啊,可怜的诗人!多乖戾的运命!
他那心灵,那天庭中的火焰一丛,
竟让一篇文章把自个吹熄.
$$$$六十一
想要称霸诗坛的死人和活人
名单倒很长,可谁也没有赢得
他所求的,甚至不可以明确知晓
谁将会胜利.而时光悄悄流过,
连脑子或枯肠都已经蔓生野草,
至于称霸的机会呢,仍是太少!
他们熙熙攘攘,真如那三十帝王,
将罗马的一段历史弄得很肮脏.
$$$$六十二
这是文学界之后期的罗马帝国,
它的事务都由近卫军来把持;
啊,可怕的行业!你要是想去高攀,
就得不断敷衍士兵的邪欲,
像敷衍吸血鬼似的;但如一旦
我愿意回到国内,并且乐于刻薄,
我要与那些蛮子兵较量一番,
让他们见识一场真正的笔伐.
$$$$六十三
我想我有一两招论辩的伎俩
足让他们吃不消;不过又何必
与这些小螺丝钉们斤斤计较?
确实,我亦没有如此大的火气,
何况我的本性不会厉声厉色,
我的缪斯哪怕是咒骂得最厉害
也是带着微笑的,然后她还会
请一个安退下,谁也不会得罪.
$$$$六十四
我提到唐璜处在现在的诗人
和蓝色女士的危险的绝境里,
在那荒原上,他过得不是很出色,
并且很快地就倦于这些良友,
并且在受到白眼前及时退出来;
这反让他更舒畅地登高一层
和当代崇高的精神有了来往,
也变成太阳之子......一道光线.
$$$$六十五
早晨他忙于公务,......这分析起来
就如所有公务那样是一场空忙,
终至令人怠倦;而"怠倦"最容易传染,
也是最毒的涅索斯的衣服,
它让我们躺在沙发上,恹恹地
谈论各项事务,无不厌恶和绝望;
当然为祖国除外,......可祖国现今
并没有变好,尽管它早该改进.
$$$$六十六
下午,他忙着拜访,吃饭与打拳,
或是无所事事,直到夕阳西下
就骑马于那美其名曰"公园"的
植物的木桶间周游,虽然那儿
花和果合起来还不够蜜蜂一咬,
但那终究是唯一的"花荫亭下"
(如穆尔所说的),使时髦的淑女
能漫游其中,感受些清新空气.
$$$$六十七
然后就换装,就晚餐,世界苏醒了!
于是灯火闪耀,于是车轮忙转,
马车飞腾驰过了大街和广场,
快如流星.主人家粉画了的地板
整洁光滑,里外都是张灯结彩,
然后铜门轰隆隆拉开,让上千
幸运的少数人一并进来欢腾,
在那由金箔装点的人间天堂里.
$$$$六十八
高贵的女主人就站在里面,
三千次屈膝礼亦不累倒;
啊,那唯一令女孩子深思的舞......
华尔兹,连错步也可以促成恋爱.
客厅.吸烟室与大厅里水泄不通,
迟到的宾客已经罚站了一长排,
连公爵和夫人也只能按步往上攀,
每次只可以在梯阶上移动一下.
$$$$六十九
有人真有福气:在把满座的高朋
扫过一眼后,便独自找一个角落:
或是当道的门口,或是偏远的闺房,
如杰克.霍诺,安安稳稳地落了座;
让世界乱纷纷去吧,他却在一旁
满怀悲悯.或满脸不屑地望着,
或许还赞赏,或许纯作壁上观,
在夜深后还稍微打着呵欠.
$$$$七十
但这样可不行,也许以后还能通融;
凡活跃的人们,像唐璜,都得
在这一片珠宝.羽毛和绫罗绸缎的
灿烂的海洋中,航行须小心谨慎,
以求达到他认为稳妥的地方:
或是消溶入妙曼的华尔兹舞曲,
或是更骄傲地.以灵活的战术
跳着功夫老道的八人方阵舞.
$$$$七十一
或者,假若他不跳舞,而更喜欢
一位阔小姐,或是他邻人的新娘,
那么该请他注意,别让人立即
太明显地看出他将追求的对象.
不少热心肠的先生都常常后悔于
自己的"急躁",因为它,在以思考
而著称的民族中是个不好的先导,
这里人们要上钩,也爱先思考.
$$$$七十二
如能设法,在晚餐时坐在她的身边,
如已被人抢先,就坐在对面飞眼;
啊,那芬芳的时刻啊!它的香魂
常常在我们的心头秘密飘荡,
而且老揪住"记忆"的尾巴不丢,
提醒我们曾经是多么风流香艳!
呀,多情的种子怎能够详述
在一场舞会里他忧喜的起伏?
$$$$七十三
但我的劝导仅适用于普通人,
只有他们才须又追逐.又防备.
又观望:甚至他们竟枉费心思,
只要一言过犹不及,就满盘皆输.
至于天之骄子呢,那自然例外,
他们仅凭仪表堂堂,或者别有风味,
或对战争.机智或无智的名声,
就能如愿(或早已变成不愿)以偿.
$$$$七十四
我们的英雄既然处处非同凡人,
年轻.漂亮.高贵.富裕.又来自外国,
自然啦,像其他奴隶一样,他必得
付一笔赎金才能逃脱那不放过
如此显贵人物的各种埋伏.陷阱.
有人说做诗之苦,叹人悲凉的生活
充满丑恶.疾病.痛苦.但他们可曾经
看到过年轻的贵族怎样度过的一生!
$$$$七十五
他们虽然年轻但精神却早已衰老,
青春来得豪华,挥霍得更是无度:
他们的精力在无数粉臂间耗掉,
钱找犹太人借,家产都归于债主;
上下两院看到他们夜里投的票
不是奉承暴君,就是赞助了民主;
而在投票,宴饮,赌博,狂嫖之后,
他的家祠中又会多一位"神主"的骨头.
$$$$七十六
"哪里是世界?"杨格活到八十岁时
慨叹说:"哪里是那诞生我的世界?"
呀,哪里是八年前的世界?一转瞬
就不见了,像那玻璃球般地碎裂!
闪一闪就消失了,没等你多看上一眼,
那绚烂的大世界便悄悄地溶解掉:
国王.王后.要人.演说家.爱国人士
与花花公子,都一起随风飘逝.
$$$$七十七
哪里是伟大的拿破仑?天晓得!
哪里是渺小的卡色瑞?鬼能说!
啊,哪里是格拉坦.古兰.谢立丹,
那名震法庭或是议院的一群议客?
哪里是岛国人人爱戴的公主?
哪里是多难的王后与她的灾祸?
哪里是殉身的圣徒:五分利公债?
那些地租呢?怎么一点也收不进!
$$$$七十八
哪里是布拉梅?倒台了!韦斯雷呢?
破产了.哪里是惠伯瑞?罗米力?
哪里是乔治三世与他的遗嘱?
(这倒是一时不易弄清的谜.)
哪里是"凤凰"四世,我们的"皇鸟"?
听说到了苏格兰去听骚尼
拉提琴去了,......请听那"搔我,搔你,"
好一场皇上痒.忠臣挠的把戏.
$$$$七十九
哪里是甲勋爵?哪儿是乙夫人?
还有那些尊贵的小姐与情妇们?
有的像陈旧的歌剧帽,置于高阁,
结了婚,又独身,或是又结了婚,
(这就是时髦的三部曲).哪里是
都柏林之呼喊?......及伦敦的质询?
哪里是戈伦维尔们?照例转向.
我的朋友民权党呢?还是在野党.
$$$$八十
哪里是卡罗琳和弗兰西丝们?
离了婚,或是正走着这个过程.
啊,《晨报》!你灿烂的.一大串宴饮
和舞会的编年史啊!仅有你能
告诉我们马车打破窗子,或者其他
时髦的怪事,......请说一下在那海峡中间
现在是什么潮流?有的死了,有的飞了,
有的搁浅大陆:只怨时光把人催.
$$$$八十一
那一时决定迷住慎重的公爵的,
终于年轻的世家子弟打得火热;
有的阔小姐不谨慎,上了骗子的当,
有的少女变成太太,有的未出阁
而成为母亲,有的则花颜凋零,
总之,这一切变化真叫人迷惑.
这本来并不稀奇,但有一点奇怪:
这些普通的变化来得太快.
$$$$八十二
别说七十岁是老年吧,在这七十年里
我所见到的人世沧桑,从帝国
以至于最卑微的生灵,已远远比
普通一百年的变化多得多.
我知道万事无常;可如今,连变化,
尽管变不出新的花样,都太难测;
看来人世间没有一件事能够永恒,
唯一的例外就是:民权党当不了政.
$$$$八十三
我看到雷神似的拿破仑怎样
缩小为沙特恩.我见过公爵大人
(别管是谁吧)变成愚蠢的政客,
比他那副呆相(假如可能)更愚蠢.
可现在,我该升旗扬帆,朝那新的
题目行驶了.我见过,并且颇寒心:
看国王先是被吹嘘,然后又被哄,
至于哪件事较好,我也不太清楚.
$$$$八十四
我见过乡绅们贫穷得不名一文;
我见过琼娜.苏斯考特;我见过
下议院变成为敛赋税的圈套;
我见过小丑戴上了王冠去治国;
我见过已故王后的那一段惨史;
我见过一个会议什么坏事都做;
我见过有些民族,像负荷的疲驴,
一脚踢开过沉的负担......上层阶级.
$$$$八十五
我见过小诗人和大块文章家,
及滔滔不绝的(并非永恒的)演讲家;
我见过公债券与房地产交锋,
我见过乡绅们号丧得像娃娃;
我见过骑马的奴才践踏人民,
好象踢过了一片无言的平沙;
我见过约翰牛拿麦酒换水酒,
他好象鄙视自己是一只蠢牛.
$$$$八十六
可时光不回!唐璜,别放过!别放过!
明天就有另一场戏,同样的快活
和短暂,又被同样的怪物吞噬.
"生活是个坏演员",莎氏道;那么,
"坏蛋们,演下去吧!"千万不要管
你做的是什么,只看你是怎么说;
要虚伪,要察言观色,别表现出
你的本人,只要学别人依样画葫芦.
$$$$八十七
可是我将怎样叙述我们的主人翁
在那被一切人夸赞(和撒谎)为
"道德的"国度中所遇到的一切呢?
对于某些事情,我想顶好闭住嘴,
因为我不愿写一本《阿塔兰提斯》;
但是,由此明确一下也好,各位:
你们不是一个明白道德的好民族,
不须诗人说,你们也心中明白.
$$$$八十八
我仅写唐璜所见到和所遭遇的,
在这范围内,自然也还要遵照
社交的礼节给予适当的节制;
请记住这篇故事无非是捏造,
绝不是说我或我认识的亲友;
虽说每个酸腐文人只须把笔调,
稍微一转,就不免有(他否认的)影射,
然而我却不会,我有话总是直说.
$$$$八十九
至于他是被哪位圣明的贵夫人
捕获到而娶了她的第几位千金,
或者娶了一位更有价值的大家闺秀
(我所说的价值是指陪嫁来的财运),
从事于给地球正当地增加人口,
(这应该感激你们可怕的合法的婚姻!)
或者,是否因为他的殷勤过于离题,
他只能赔偿损失,坐上了被告席......
$$$$九十
那还是在未来的不可知数.
好了,去吧,我的歌啊,稍过一会儿,
我再为你装上同样多的脚韵,
只为了使那些颠倒白黑的人
表现他们如何变本加厉地
任意攻击一部崇高的作品.
这倒也好!我宁可孤立,也不愿意
将我的自由思想和王位交换.
$$$$第 十 二 章
$$$$一
若说黑暗的中世纪,最黑暗的
我看该数人一世中的中世纪!
那是......我真说不请它是什么,
它使人徘徊在智与愚的边缘,
却浑然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时有点像白纸落上了墨迹,
字字触目惊心:而我们已然不再
豪迈象当年了,头发都已经半白;
$$$$二
对于青年嫌太老;若与孩子厮混,
或和花甲为伍呢,三十五岁又觉
有点太年轻.我奇怪人们怎能
活得下来,那生活自然够厌烦:
爱情还若即若离,但结婚已太迟,
别种追求呢,那幻象早已经暗淡.
只有金钱才真正是纯洁的憧憬,
它尤其在初创时闪耀着光芒.
$$$$三
啊,黄金!为什么说守财奴可怜?
只有他们的乐趣才从不变味儿;
黄金辖制一切,仿佛铁锚和缆索
将其他大小的乐趣都锁在一块.
你们或许只看到一个节俭人的
粗茶淡饭,就暗中笑他这个吝啬鬼
何以竟然爱财如命;但你们可不懂
一点点干酪渣能引出多么美的梦.
$$$$四
爱情使人伤神,酒色更伤身体,
野心箭拔弩张,赌钱则倾家荡产;
可积财呢,起初慢些,以后加快,
每一次受苦都给它添上一些,
(只要耐心等待)......它可是远胜过
爱情.美酒.筹码.或是要人的空谈.
黄金呀!我还是爱你而不喜欢纸币,
那一叠银行纸币真像一团雾气.
$$$$五
是谁在掌握世界的枢纽?谁左右
议会,不论它倾向自由或是保皇?
是谁将西班牙赤背的爱国者
压迫得作乱?使旧欧洲的杂志和报章
一齐怪叫起来?是谁使新旧世界
或喜或悲的?是谁让政客打着油腔?
是拿破仑的亡灵吗?不,这应该问
犹太人罗斯察尔德,基督徒巴林!
$$$$六
这些人和那位真正大方的拉菲特
才是欧洲真正的主人.每一笔贷款
不仅是一宗投机生意,并且足以能
安邦定国,或是把王位踢翻.
甚至连共和国都难逃:哥伦比亚的股票
已有些卖给了交易所的大老板.
连你那银质的泥土啊,秘鲁!
都难免受到犹太人的折扣的痛苦.
$$$$七
为什么说守财奴可怜?我还是要
问问这句话:的确,他过得简单,
可圣徒和犬儒学派也这么过,
却得到了赞誉;凡是苦行的基督徒
也都因为同样的原由被列入圣册,
那为什么偏偏责备富人的刻苦?
或许您会说:这对他太不必要,
我认为他的克己倒更值得称赞.
$$$$八
啊,他才是你们的真正的诗人!
热情,纯真,眼中闪烁着灵感的光,
他掂着一堆堆黄金;请想一想吧,
仅是黄金梦就曾经引诱过多少国
远涉重洋!就在那幽黑的矿井
金锭对他闪着光环,钻石发着火,
还有翡翠的柔光给眼睛以安慰,
以免守财奴看那宝石看得太辛苦.
$$$$九
大洋的两岸全是他的;从锡兰.
印度或是遥远的中国开来的船只
无一不为他卸下馨香的货物;
他的葡萄园像朝霞一样红艳;
他的谷车将道路压得呻吟;
他的地窖可以作为国王的宫殿;
但他呢,对感官之欲一概抛弃,
只克勤克俭......作理智之上苍.
$$$$一十
或许他心里自有伟大的计划,
设医院啦,盖教堂啦,或是创办学堂
以便死以后在一座大楼的檐下
将他的尖削的脸面高高雕出.
或许他想要解放人类,就用那
把人类已夷为牲畜的矿物;
或许他想做全国最大的富翁,
或许狂喜于自己谋略的成功.
$$$$一十一
不管财迷的行为根据是否
所有这一切,或其一,或竟一无是处,
只有笨蛋才将这种"迷"叫作病.
请看你一生所迷恋的那些事物,
战争.狂饮或许爱情:请问这是否比
"斤斤计较臭铜钱"更让人舒服?
或更造福人类?瘦削的财迷啊!
问问浪子的儿子,谁是好父亲?
$$$$一十二
一包金币是多么美!钱柜是多么美!
想想这其中装的硬币.金条与现洋!
(并不是那种武士头的老金币,
那些头与头盔的价值还比不上
给它的薄薄镀金呢!)这是十成的
纯金的金币啊,币面有一圈金光
围着一个呆板.庄重.稳妥的人物,
是啊,现洋本是阿拉丁的灯烛.
$$$$一十三
"爱情啊,你统治军营,宫廷,森林,
因为爱情是天堂,天堂即是爱情",
诗人如此歌唱.至于可否当真,
却很难说(诗歌通常难于证明).
或许那"树林"倒还沾一点边际,
至少它和"爱情"协调;但宫廷
与军营是否肯接受爱情的摆布,
我可很怀疑(犹如地主怀疑收租).
$$$$一十四
但如果爱情统治不了,金钱倒行;
金钱也统治树林,并且把它砍倒.
如果没有钱,军营冷落,宫廷一空,
如果没有钱哪,马尔萨斯都会发警告:
"千万别结婚".因此,连爱情都不免
受到金钱控制,就如月亮控制着海潮.
至于"天堂就是爱情"呢,为什么不说
蜂蜜就是蜡?依我看婚姻才是天国!
$$$$一十五
除去婚姻,岂不是一切爱情都遭禁?
虽然说婚姻也该算爱情的一种,
但不知为何,人们却从来没想到
把这两个辞用一个意思融通.
爱情可以与婚姻并存,并且该
永远这样.结婚没有爱情倒成;
但爱情而没有结婚登记却成了
可耻的罪恶,得另给个称谓.
$$$$一十六
但如果说,宫廷.军营和树林里
所招募的不全是忠诚的丈夫,
却有的居然觊觎邻居的娇妻,......
我想这说法定是诗人的笔误.
奇怪的是,它竟出自我的好友
司各特之笔:因为他的道德风范
早已有口皆碑,我的杰弗利最近
还向我推荐过,......上句话就是范本.
$$$$一十七
好了,即使说我现在不成,至少我
得意过,并且是在我的少年时代;
少年得志最为好,因为那时对成功
最感必要,它给了我所要的东西;
也别管那些是什么,它已是我的了,
现在毋须过多申辩,确实,最近我已
为那成功付出了应有代价;
但尽管这样,我还是不会后悔.
$$$$一十八
在我那笔版权官司里,有人申诉
是诉诸于后世,亦或是未出生的泥土
(这儿,他们以对生儿育女的信仰
名之曰后代,或后来世界的支柱).
在我观来,对于快要溺毙的人
乱抓这一根芦苇可有些靠不得;
由于很可能后代不知他们,
犹如他们也不知后代,我坚信.
$$$$一十九
不相信吗?我即是后代......你也是,
但我们记得了谁?不满一百人.
倘若再把记得的名字写出来,
恐怕写到一打就会写不准确.
普鲁塔克也不过给几十人作传记,
却亦使你们的史家满怀气愤:
十九世纪的米特弗真熟识希腊,
指出那古希腊人写的全为谎言.
$$$$二十
啊,文雅的读者和泼辣的作家!
(你们全是好人,差别仅在程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