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盛宴中:因为假如我写得
拖拖拉拉,恐怕我的缪斯会不免
比人所抱怨于她的更加噜嗦.
但她虽然爱享乐,我却必须指出:
口腹之娱却不是她的大罪过;
也需要端些茶点,这故事确实,
好给人提提神,以免她会太疲倦.
$$$$六十五
孔台味的野禽,外加上几片萨门鱼,
再配上日内瓦的酱油,及鹿肉腰,
还有酒......啊,能再把阿蒙之子喝死
如他那种人我希望能日益减少;
还有光滑的维斯特菲利亚的火腿,
足能让阿比歇斯也颂扬那种味道.
并且还有香槟酒的气泡在澎湃,
好似克柳巴的珍珠在酒里化开了.
$$$$六十六
另外还有天知道什么的德国菜,
什么西班牙菜,野禽肉之馅饼,
香辣肉,及其他我也不懂的美味,
却都是一见就得吃,不管怎么撑;
另外还有些甜食小品,闲来抓一些,
可以缓和一下灵魂,让它安定;
还有松露味道的鹧鸪肉,盖上一层
"卢古拉斯的红袍"(这就是名气).
$$$$六十七
英雄额前的花冠怎会能比得上
这些肉呢?那早成了碎片或是灰尘.
那凯旋门和战利品而今安在哉?
哪儿是无敌战车的胜利进军?
呜呼!都到了胜利终须去的地方,
与饮食同归,再远我也不须追寻.
啊,但你们这些玩弄炮弹的现代英雄,
何时鹧鸪也能蒙受你们的美名?
$$$$六十八
那些松露并不是太坏的陪衬,
尤其是还跟上来"爱情的陷阱",
这道菜的作法可能会很不一样,
要看每个人愿怎样去烹饪;
如照最上乘的法规,则它必须是
有鱼也有肉,那样味道才最美.
即使缺甜酱,仍然可以肯定
还不停有人啄食那个小陷阱.
$$$$六十九
我的头沉迷在了伟大的沉想里:
有多少才能在两道菜上发展!
制造了消化不良的那许多公式
决非我目前的算术所能演算.
自从亚当以苹果作为食物后,
谁想得到烹饪竟变得这样烦难?
它竟从人性的普遍的需求里
一变而成学术,且另有一套名称!
$$$$七十
杯盘叮当作响,嘴巴哆个不停,
就餐的显贵们一路吃得痛快,
太太及小姐在饮食上显得比较斯文,
东尝西品,少得连我也说不出;
年轻人也这样,不敢像成年的老将
可以在口腹之娱上大展宏图,
而是很少想到吃,且比较注意
身旁哪个娇人的莺声燕语.
$$$$七十一
唉,还有许多菜我都必须略过去:
什么"野味"."烧烤肉"."牛肉茶"."肉菜浆",
这些法文字音都是多么清脆悦耳,
我们那浊重的"烤牛排"可是无法比;
在这里,连一根排骨都不便提起,
"就连肉炒卷心菜"也会破坏诗之流畅:
这些我都吃过,可惜都须放弃!
甚至也不能素净地写一下"山鹬".
$$$$七十二
还有水果啊,冰淇凌啊,小吃啊,
及一切把自然精工巧制成的美食,
都是为了got(口味)或gout(痛风),
在就餐之前,您取那法文最为合适;
可在餐后,您的肠胃有时倾向于
证明那朴素的英文字倒更贴切.
您是否有痛风病?我没有得过......
然而可能的:您也会怕得它吧,读者?
$$$$七十三
啊,朴素的橄榄,美酒的良伴,
道也得在我的菜单里略掉?
是的,都要割爱了,虽然我曾在
西班牙.卢加.雅典,对它极喜欢;
在苏尼阿或希梅塔的山巅上,
我经常有幸用它来佐吃面包,
而且席地而坐,和戴奥金尼相同:
本来我的一半哲学就是以他为源.
$$$$七十四
面对这缤纷杂陈的鸡.鸭.鱼.肉.
蔬菜(它们无一不是化装的状态),
客人都依照名次坐下,形形色色,
也与那些肉食一样光怪陆离;
唐璜的座次依着"西班牙风味",......
不是女人,我说过,而是指一盘菜,
不过又如女人一样,装璜隆重,
谁若要尝一下,那也是其乐无穷.
$$$$七十五
因为奇怪的巧合,他的座位正好
排在奥罗拉和阿德玲夫人之间,
这,对一个有心及长了眼睛的男人,
要他从容用餐我想的确很困难.
并且我们刚才提到的那次会议
也让他不易振作起来左右逢源;
因为阿德玲对于他很少谈话应合,
她那一双慧眼好似已把他看透.
$$$$七十六
我有时几乎以为,眼睛能听;
至少可以肯定:不怕耳朵远离,
有的事还是瞒不了娇柔的美人,
我真不清楚那消息她怎样得来?
这就似天体的运行不管怎样响,
而人类却一点听不见那样奇怪:
不知异性如何会听到一大篇话?
虽然它没有用一句言语表达.
$$$$七十七
奥罗拉对他也是半答不理,这自然
使一个殷勤的骑士极不舒服;
这是一切侮辱之中的侮辱之最,
它好象暗示:你不屑于她一顾.
唐璜尽管并不自命风流,
可也不太喜欢受到这种摆布;
好象好好一只船竟然驶入冰川,
并且还受过那末多良言相劝.
$$$$七十八
对他空洞的俏皮话,她或者是不答理,
或是敷衍一两句,仅是为了礼貌.
谁要是自认为得到了奥罗拉青睐,
那是瞎想:她极少旁顾,难得微笑.
这女孩子真是活见鬼!这可是因为
谦卑,白痴,心不在焉,或是骄傲?
天知道!可阿德玲的眼睛中充满着恶意
却得意洋洋,表明她言而有中.
$$$$七十九
她那样子似乎在说:"我早说过",
我不想推荐这种得意的方法,
因为有时候,据我所知,它会让
无论是朋友或情人都感到极难堪,
而为了维护绅士的面子,就必须
要把一个玩笑用假当真去办,
表示他也会预言过去或未来,
因为谁都怕在这一方面的不光彩.
$$$$八十
所以唐璜就致力于献一些小殷勤,
虽不多,却对准了心中的对象,
叫精明的女性足以清楚地看到,
他愿意多多亲热,而不愿意冷场.
奥罗拉终于(据史家说是这样,
很可能不足确凿,大概凭推想)
把思想放出了它甜蜜之牢笼:
她微笑了一两回,不论是否在听着.
$$$$八十一
她由回答转而变为有答有问,
这对于她倒是极少见的;本来阿德玲
一直认为自己的预见很有把握,
现在却很担心她由冰解而到调情;
据说物极必反,谁都不能阻止
事物由这一端朝着那一端运行.
但在这里,阿德玲未免想入非非......
奥罗拉并不是调情的那一种人.
$$$$八十二
可唐璜却有一种讨人喜欢的作风,
一种"骄傲的谦卑",如果这说得通;
他屏声静气地听女人讲话,
好象那每个字都是一条法令.
他运转于严肃及诙谐之间,
懂得何时应该拘谨,何时该放纵;
他还会以话引话,让别人畅谈,
同时却令人看不出是他在引线.
$$$$八十三
奥罗拉未加细察时,曾把他及那伙
献殷勤的花花公子看成了一块,
但是她觉得,他却比细语的小白脸
或是高声卖弄的才子都更有头脑;
她开始心欢,(啊,大事常常起于小节!)
因为唐璜对骄傲人的奉承之道
不是在于恭维,而是在于俯首听命,
外加小心的异议更让人高兴.
$$$$八十四
并且他也长得漂亮,......这一个特点
是女人一致赞赏的;不过让我
遗憾的是:它却经常是把夫妻们
引向诉讼的纠纷......这情况只能
让法院研究了,因为我们
已经闲扯了半天,不便再多说.
大家知道:自古美丽的容颜害人,
却又总比圣书给人的印象深.
$$$$八十五
奥罗拉看书的时间比看脸之时候多,
难得年纪这么小竟这般圣贤;
在智慧神和格拉西之间她更倾慕前者,
尤其是爱看她印在书本上面.
但"美德"即便严格约束,也不及
"老年"的天然禁锢那样勒得紧;
就是苏格拉底,嘉言懿行的范本,
也承认他喜欢美(虽然很谨慎).
$$$$八十六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正是这样
达到了苏格拉底的审美的高度,
并且追随着他,完全出于无邪;
真的,如果那庄严的智慧之父
在七十高龄还对美抱着幻想,
那我不理解何以有人要说少女糊涂.
请注意:当然她爱美应不越礼,
这对我来说早就是不言而喻.
$$$$八十七
还请注意:正如伟大的考克勋
(可参见利吐顿),每到我发表了
两个意见,而开始看来它们好像
冰火不容时,那经常是后者最好.
或许我还有第三点藏在兜里,
如果......那就是个对不起的玩笑.
但一个作家要前后都一致,
那就不能期望他写出现存的事实.
$$$$八十八
如果人人都不免自相矛盾,
我怎能避免冲撞他们的每一位?
甚至于违背我自己?......但这是瞎说,
我从不否定自己,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是怀疑一切的,什么也不会否定,
真理之源固清,可下游就污秽,
并且要越过"矛盾"的许多运河,
以致使它常常要藉"虚构"才通过.
$$$$八十九
寓言,神话,诗歌,小说,全都是假的,
可是只要播种在适宜的土壤里,
它们也能够由假变真;真奇怪,
虚构的故事中连乾坤也可以转移!
据说它能让现实较易于忍受.
可现实是什么?谁能知道它的底细?
哲学吗?不成,它否定了太多的事物;
宗教呢?行,可究竟哪个教派才算数?
$$$$九十
显然,必然是有千百万人信错了,
或也许最后却证明大家都很正确.
天保佑我们!因为我们的事业
总是需要神圣的明灯来给照明.
现在正是新先知出世的时刻了,
不然就让老的再拿新启示来告诫:
一千多年的意见早已经磨损完,
必须让天界充实一下才显灵验.
$$$$九十一
又来了,为什么我偏偏要和玄学
纠缠不清?无人比我更讨厌
任何形式的争吵了.但是不知
应该怪我的命呢,还是怪我的愚蠢,
我总还是经常为了现在.过去.
或是未来的牛角尖,碰得头昏.
其实凡是有争吵,我都两不得罪,
因为我信奉的教门是长老会.
$$$$九十二
可我虽然只是一个温和的教徒,
谦卑有如玄学家,并且公正得
就像艾尔顿审判疯人的时候一样......
在政治上,我却坚持我的责任:
那就是要约翰.牛看一下下层情况.
每当我看到那群恶棍当权者
在违法乱纪之时,我就义愤填膺,
我的心沸腾得就象赫克拉一样.
$$$$九十三
可我之所以要把政治呀,策略呀,
信仰呀,时时引为本诗之话题,
不仅是因为藉此可以换换花样,
并且还打算对道德有所裨益;
因为我的宗旨就是要剖洗这社会,
为这只幼稚的鹅填满了真理.
本诗既要迎合一切人的口味,
现在,我想要开始谈一下鬼.
$$$$九十四
从此我可要避免无聊的争论了!
天哪,我从此绝不会让任何诱惑
再"将我愚弄得难以忍受"了;
是的,我一定要全面改弦易辙.
唉,人们硬要说我的缪斯的议论
是有害的,这实在让我难以琢磨;
照我看,她只是费力而不讨好,
议论越多,就越没人听她那一套.
$$$$九十五
你可曾见过鬼!冷酷无情的读者?
没有;可你听说过?......我懂,但请你
先不要抱怨在这儿会浪费时间吧,
因为你还未尝到后面之乐趣.
也不要以为我必然会嘲笑这类事,
或者竟要以一笑而置之不理;
那神秘的幽灵世界确实并非虚构,
我相信鬼是存在的,而且有理由.
$$$$九十六
真的?你笑了;......随你便吧,我可不笑;
我要不是真心想笑,就笑不出来.
我说我相信有鬼出没的地方......
那么,会在哪儿?这个我可不想转述;
因为我宁肯这类事被人忘掉,
大英雄也对鬼魂感到恐怖.
总之,一说到鬼,我就有些不安,
连哲学家霍布斯都惴惴不安.
$$$$九十七
夜是幽暗的(我却总是在深夜作歌,
有时如一只夜枭,有时如夜莺),
智慧女神的一只鸟站在我的桌前
尽管高声飞绕,怪凄厉地歌吟;
墙上,古画的人物对我怒视,
啊!但愿他们别看得那么阴森.
壁炉里的火已经越来越暗.越小了,
这时我也感到,我写得太晚了:
$$$$九十八
所以,尽管我不惯于白日作歌
(那时我总还有其他的事情盘算,
如果我也有所盘算);我说,
这时我不由觉着午夜的寒战;
啊呀!再谈鬼岂不是要把鬼引来?
我想最好把它留到白日再谈.
如果您责备我不该这么迷信,
您最好先身历其境,再来说别人!
$$$$九十九
在两个世界之间,生命正如孤星一样
飘忽于晨昏两界,在天地的边缘.
对于我们自己我们能知道些什么?
对于未来知道得更少!时间的狂澜
奔流不息地永远向前,远远地冲走
我们的泡沫;旧的破灭了,新的又出现,
无数世代的浮沫不停地激起;而帝国
排成起伏的坟墓,仿佛波浪滚滚而过.
$$$$第 十 六 章
$$$$一
古波斯留传下三件有利的事,
那就是拉弓,骑马,及诚实;
这都是贤明的塞鲁斯王的遗训,
至今现代的青年仍师法于他.
他们也都有两根弦的弓,
骑术之精,更是剽悍且又泼辣,
至于求真,或许不如前人高明,
可他们夸起口来却最有本领.
$$$$二
造成这一结果.或是这一缺陷的原因......
"因这缺陷的结果必然有其来源",
在这里我尚没有时间去探索;
可我至少可以自慰于这一点,
就是我所知道的诗神里,
我的缪斯,不论怎样德行失检,
绝不会浮于词藻,她表达之内容
无疑比任何作品均更为真诚.
$$$$三
上下古今她畅所欲言,并且也
毫不避讳,所以这篇诗就有了
一大堆极为稀奇古怪的评论,
您在别的作品里绝对看不到.
的确,这里有些甜中带苦;但是
这稍许的苦涩不会让您发牢骚,
呀!也许您倒会诧异它是这么少,
因为我这故事的确是"兼容并包".
$$$$四
可在她所陈述的一切真事中,
最真的应算她要讲的这段事.
那是讲闹鬼的,我说过.可这又
能怎么样?我只知道那确是事实.
你可曾到过天涯海角,一切地方?
假如你称不上万事无所不晓,
最好叫你那卑微的怀疑打住,
想想吧!哥伦布也曾被人怀疑.
$$$$五
有人或许会引经据典,以特宾
或是蒙茅斯.乔弗利的史书为例,
这些史家自然是无上的权威,
所记的神灵显圣更是无可置疑.
但是圣.奥古斯丁失于他们自己
让人都要虔信不可能的奇迹,
因为它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
凡是排斥"不可能"的自然沉默.
$$$$六
因此,世人啊,请不要吹毛求疵吧,
要虔信,......如果不像真的,你该信;
你要下决心信它......即使绝不可能,
接受一切而不怀疑,这总是最聪明.
请细想(我绝不亵渎):大圣大贤
都把比较神圣的怪事叫做福音,
并且对它的争论越多,它就越是
根深蒂固,凡真理岂不都是如此?
$$$$七
我仅想转述约翰生的这句话,
他说,六千年的历史证实,
一切民族都这么确信:人世间
亡故者的幽灵不时也会显现;
这事虽然奇怪,但更可怪的是,
不管这一信仰如何荒诞不经,
它好象有一种更有力的支持,
尽管世世代代的人痛加驳斥.
$$$$八
晚宴已结束,夜会接近了尾声,
酒肴都已谈论完,女人都被浏览过,
贵高宾客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舞兴阑珊,歌声沉寂,就连最后一个
薄薄的裙裾都不见了,就仿佛
那卷卷的白云已经在天边隐没;
而客厅里再也看不到锦簇辉煌,
仅有残烛闪烁,和漏进的月光.
$$$$九
欢乐的一天消逝了,
好像一杯香槟酒饮剩一点点,
已经不见初斟时那欢乐的泡沫;
或是像哲学体系留下一个疑团;
或者就如一瓶苏打水迸发完了
明亮的水花,只剩得气息奄奄;
或是像被风暴落在后面的波浪
已经失去了劲风的鼓舞的力量.
$$$$一十
或者像一剂鸦片,带给你的
是不安的睡眠或是失眠,或者像......
可除了像它自己,什么也不像;
本来人心的动向就难以度量.
这好比古泰雅人的紫色王袍,
已经有人知道它是怎样染上
那颜色:用的是胭脂虫还是贝壳?
暴君的王袍就这样零星烂掉!
$$$$一十一
盛装参加宴会是一种灾难,
可会后要卸装,这件事也够可悲:
我们的睡衣就会如涅索斯的魔衣,
一披上身,心头就不免有苦涩味.
泰塔斯曾经感叹他虚度了一天,
我们难忘的日与夜尽管够可贵,
(两者我都有,并且颇难得!)
可谁能说他过的时光大有收获?
$$$$一十二
唐璜在回屋就寝时,觉得烦躁,
并且像受了伤害,因为他认为:
奥罗拉的眼睛比阿德玲所说的
(常常称为忠告!)更晶莹.明媚;
如果他确知怎么回事,也许他
会尽兴发挥,人生于世"的哲理......
对于一切人,这法门倒也很现成,
除了急需时,......所以他只叹息了一声.
$$$$一十三
他叹息之后,下一步办法就是
怅对明月:这是人间一切叹息
历来的堆栈;而这时,幸好月亮
月华如水,在像英国这种天气
是非常少见的.唐璜此刻的心情
很适于向月之女神吟哦:"啊,你!"
这是多情却不自私的呼号,
倘若再加以说明,便成了陈词滥调.
$$$$一十四
不论是情人,诗人,骚客,天文家,
牧童,村夫,或任何可以赏月的人,
均能观月而神往,我们从这里
就会获得伟大情思(但小心:
有时亦受凉,除非是我易感冒),
啊,曾向月之女神倾诉了多少秘密!
她主宰海上潮汐与人的头脑,
主宰心灵,假如诗歌的话可靠.
$$$$一十五
唐璜感到有点惆怅,他的心灵
都坠入沉思,一点也不想睡觉;
此时,湖中波浪拍出的喋喋声
挟着午夜的所有神秘,袭进了
他居住的那哥特式的房屋;
他窗下的一棵柳树的枝条
在月光下摇曳,而他却倚在窗前,
望着它忽明忽暗地闪烁.
$$$$一十六
不知是在桌上或是梳妆台上
(这一点的确没有弄清楚,......我所以
要交待它,因为凡是可拿出
事实的地方,我都要毫厘不差),
一盏灯在闪烁,而他呢,正倚着
一座镶满哥特风格装饰的壁龛:
石刻,彩色玻璃,与一切被"时间"
在祖先的屋宇遗留下的妆饰品.
$$$$一十七
由于月光如水,虽然有些冷峭,
房门还是被他敞开,借着月色
走入了一排幽暗沉郁的画廊;
它很长,上面挂着古代许多的名作,
那都是骑士与淑女:男的英豪,
女的,既然是名门,自然也贞洁;
然而这些死者的画像在幽光下
未免显得凄凉.阴森且又可怕.
$$$$一十八
那狰狞的武士与壁画上的圣徒
在月光之下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当你由于自己脚步的微弱的回音
频频回顾时,从那尸灰瓮里
似乎有声音苏醒;原来由画框
拘住的那些奇形怪状也惊起,
似在问:你怎么敢到这里游荡?
这儿除去死亡一切都在安息.
$$$$一十九
还有墓中美人往日的妩媚,
星光下闪动着那凄凉的微笑.
在画布上,她们早已埋葬的发卷
仍在飘扬,而她们的梦一样的眼睛
在凝视着我们,或像幽洞的晶石,
让人看进去只觉得死影憧憧.
唉,一张画即是陈梦:它的金框
所镶进的人物早就改变了模样.
$$$$二十
每当唐璜想到世事之无常,或想到
情人之时(这两个辞儿本来同义),
在那古堡中,除了他的喟叹与
脚步的凄凉回音外,悄无声息,
但突然他听到,或者仿佛听到
一种怪响......是老鼠?啊,这种东西
在壁毡后或啮咬,或嬉戏,
那嘎嘎声会令人们毛发悚立.
$$$$二十一
但那不是老鼠......啊!竟是一个僧人
戴着念珠与头巾,穿着黑法衣,
忽而出现在月光下,忽而没入思绪,
脚步走得沉重,听来却无声息.
唯有他的袍服沙沙轻响,
而行迹飘忽得如司命的妖女;
当他缓缓地经过唐璜的身边,
转脸一瞥,露着晶亮的一只眼.
$$$$二十二
唐璜吓得发傻;他曾经听人说
有一个幽灵在这古老的寺院中,
但如许多人一样,并没放在心上:
这类老宅第难免招惹谣言,
再被"迷信"的造币厂加以铸造,
便使鬼故事变为货币而流传;
但谁曾见过它?正如纸币流通开
就不见黄金.这,这可是那鬼怪?
$$$$二十三
一次.两次.三次,他来回地徘徊
谁知道他是来自下界或是天上?
唐璜惊愕地注视着,不能出声,
亦动转不得,呆立得像座雕像.
他觉到自己的头发根根耸立,
又如一丛蛇麻木地盘在脸上.
他想开口说话,却不能张口,
否则他想问问这高僧意欲何为.
$$$$二十四
僧人第三次走过,半天都不见回转,
它消逝了......但到了哪儿?真纳闷:
长廊阴森森,杳无人迹却也没有理由
相信这影子用什么奇术隐遁.
这里门户虽多,按物理的定律,
不管它高矮如何,要想出入门,
并不困难;可唐璜却无法解释
那个怪影是如何消失了身形.
$$$$二十五
他呆立着,也不知多久,却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提心吊胆,浑身乏力,
只瞪眼看着鬼魂出现的地方,
又过子一会才逐渐恢复了体力;
他本可将这段事当做一场梦,
他却不能梦醒.他告诉自己
他醒着,便终于若有所失,
踉踉跄跄地返回到自己的卧室.
$$$$二十六
屋中一切仍是原样:他的烛火
仍在燃烧,而且不是那种蓝火,像蜡烛
通常对鬼所表现的那种同情;
他揉揉眼睛:它也依然执行职务.
他拿起一张旧报纸来读:不错,
他能如往常一样读得很清楚.
他读了篇篇攻击国王的文章,
还有一段对名牌鞋油的称颂.
$$$$二十七
这使他觉到人间味道:但他的手
在发颤,他关上门;在读了一段
关于霍恩.吐克的文章之后,
便慢慢地脱下衣服,上床安眠.
在床上,他舒适地陷在鸭绒枕里,
将才见的景象尽在脑中盘算,
这不是鸦片剂,但一丝倦意
逐渐加浓,因此他昏昏地睡去.
$$$$二十八
他准时醒来,而且可以意料到
他还是想着那个怪客亦或幻影,
并考虑着他能否宣布这件事,
那当然会令大家嘲笑他迷信;
他想得愈多,这问题越把他难住,
而此时,他的准时不误的仆人
(因为若稍慢些主人就无法忍受),
敲门告诉他:到了梳妆之时候.
$$$$二十九
他梳洗着,如许多青年人一样,
他经常在这方面需要讲究一番;
但今晨他花的时间却较少,
很快地把镜子放到了一边.
发卷未理好,任它散在额际,
衣服也未照款式扣得严紧,
连他的领带的难解的结
都几乎有一毫,偏了些.
$$$$三十
他走入餐厅以后,便呆呆坐下,
对着茶杯和碟子静默地出神,
或许他半晌都意识不到这饮料,
他的手被滚烫的饮料触疼,
这才使他惊觉并拿起了羹匙.
谁都可以看到,他是如此魂不守舍,
一定发生了事故,......阿德玲
首先看到了,但亦猜不到实情.
$$$$三十一
她抬眼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
她也脸色苍白垂下眼睛,
又嘀咕些什么,但是无关宏旨.
享利勋爵边吃边边怪甜饼
黄油不太多.费兹甫尔克公爵夫人
弄着面纱,又狠狠凝视了唐璜一阵,
亦一言不发.奥罗拉稍带惊讶,
大而黑的眼睛打量着他.
$$$$三十二
而他仍是旁若无人,默不作声,
直到每个人都觉到有些奇怪.
阿德玲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吃了一惊说:"哦,是的......不,但是......
是的."家庭医师这时正好在场,
他医术很精,立即表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