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同看法的话,他会疑心我站到了新娘一边。记得第一回时我高高兴兴的,还以
一种达观的口气来劝慰他。“哦,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我说,“说不定到头来还
是桩好事呢。毕竟不能说她欺骗了小娃娃,他不是已经二十六岁了吗?”
“我是二十六岁,”彼得没好气地说。
因此这一次我干脆就不开口,心想今晚让彼得把这番牢骚早点发泄出来未必不
是件好事。我站起身来端给他一点冰淇淋,他把这看作是对他表示同情的举动,他
搂住我的腰,心事重重地拥抱了我一下。
“天哪,玛丽安,”他说,“幸亏你理解我,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大
多数女人都不理解这一点,你的脑子真清楚。”
我倚到他身上,抚摸他的头发,他吃着冰淇淋。
我们在公园大饭店后面一条小路上下了车,我们的车常常停在那儿。沿街走去
时,我挽住了彼得的胳膊,他低头朝我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也朝他笑了--我很
高兴他不再像刚才开车时那样气鼓鼓的了--他又把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我正
打算用我的另一只手来按住他的手,忽然意识到那样一来他准会抽回胳膊,再用他
的这只手来按我的另一只手,这就像孩子在下课时做游戏了。于是,我只是深情地
捏了捏他的胳膊。
我们到了公园大饭店,彼得为我打开了玻璃门,他一向都是如此。在这类事情
上,彼得是十分注意的,他也为我开车门。有时我不禁想他也许会喀的一声立正致
敬呢。
在等电梯时,我在电梯门边的落地镜中看了看我们俩的形象,彼得身穿一套颜
色比较素净的夏装,绿色偏褐,剪裁得体,更衬托出他瘦削精干的身材,他身上其
他物件也都十分相配。
“不知伦来了没有,”我对他说,眼睛斜过去望着镜子,一边朝镜中的他说话,
觉得自己差不多同他一样高。
电梯来了,彼得对戴白手套开电梯的女侍者说“劳驾,顶层”,电梯平稳地升
了上去。公园大饭店其实是个旅馆,但在顶层有个酒吧,那是彼得最喜欢的去处之
一,他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喝杯酒,正因如此,我才约伦在这里会面。在这么高的
地方你会对垂直高度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这在城市里是不大容易体会到的。酒吧照
明很好,不像许多类似的场所昏昏暗暗的,活像是在下水道里面。这里又很干净,
几乎从来没有烂醉如泥的人,也没有乐队或者歌手,因此你自言自语的声音也听得
见。这儿的座位也很舒服,里面的装修古色古香,使人想起十八世纪,酒吧里的侍
者都认识彼得。恩斯丽有回告诉我说一天她来这里时,有人威胁说要跨过围廊的外
墙跳楼自杀,不过那很可能也是她编造出来的故事。
我们走了进去,酒吧里没有多少人,所以我一眼就瞧见了伦,他坐在一张黑色
的桌子旁。我们走上前去,我把彼得介绍给他,他们握了握手,彼得的态度有点生
硬,而伦却十分热情。侍者立刻就过来了,彼得又点了两份杜松子酒。
“玛丽安,见到你真高兴,”伦说,他从桌子对面俯过身来吻了吻我的面颊。
我想他这个习惯一定是从英国带回来的,因为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他胖了一些。
“英国怎么样?”我问。彼得一脸不痛快,我希望他多谈些,好让彼得快活起
来。
“还行吧,不过人太多。每回出门,总可以撞上一两个这边过去的人。因此也
根本不用到那边去了,那地方挤满了讨厌的旅游者。不过,”他转过头来对彼得说,
“我还是挺舍不得离开的,我在那儿有份好工作,其他方面也不坏。不过,等那些
女人一追起你来,你可就得小心了。她们总想要同你结婚,你只好打了就跑,先下
手为强,趁她们没逮住你时就开溜。”他笑了,露出一口又白又亮的牙齿。
可以看出,彼得脸上由阴转晴了。“玛丽安跟我说你在搞电视,”他说。
“不错,”伦说,一边望着自己方方的指甲,他的两只手大得不成比例,“眼
下我没事儿干,不过我想在这儿找个事应该不会困难。有我这种经历的人还是需要
的。搞搞新闻报道之类的事。我倒很想在这个国家搞个好好的时事评论节目,我是
说真正一流水准的。不过这里官僚习气太重,要做点事不知要费多少手脚。”
彼得来了兴致,他也许认为,有心搞新闻报道的人脾气是不会古怪的。
忽然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我掉过头去,站在我身后的是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年
轻姑娘。我正打算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只听见彼得说:“哦,是恩斯丽,你没跟我
说她也要来啊。”我再定睛一看,果然是恩斯丽。
“嘿,玛丽安,”她气喘嘘嘘的,捏着嗓子说,“你没告诉我这是个酒吧呀,
真希望他们不要看我的出生证才好。”
伦和彼得都站起身来,我别无他法,只好把恩斯丽介绍给伦,她在桌旁一张椅
子上坐了下来。彼得一脸迷惑不解,他见过恩斯丽,但并不喜欢她,因为那回她跟
他大侃了一通解放“本我”的理论,使他疑心她持有他所谓的那种“华而不实的激
进”观点。彼得在政治上是保守派。她那回还把他的某个看法斥之为“老生常谈”,
使彼得大为生气,他回敬说她的某一说法“粗野无礼”。我想他这会儿一定看出她
别有用心而来,但眼下还无从得知她究竟有何意图,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先不想拆
她的台,他需要证据。
侍者又来了,伦问恩斯丽要喝点什么。她犹豫了一番,然后怯生生地说:“嗯,
请来一杯姜味汽水,行吗?”
伦满面笑容地看着她说:“玛丽安,我听说你有了个新伙伴与你同住,可你没
告诉我她是这么年轻啊。”
“我对她留心着,”我没好气地说,“准备给家里这边的年轻人呢。”我心中
对恩斯丽恼火透了。她使我陷入到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她这不是在骗人吗?我可
以拆穿她的把戏,告诉伦她其实比我还大上几个月,已经大学毕业;或者默不作声,
那就等于帮她行骗了。我十分清楚她的企图,她把伦看作是可以猎取的目标,这是
先来进行侦查的.因为她预感到我是不乐意介绍他们相互认识的。
侍者端来了姜味汽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向她要出生证明看。不过我转而一想,
凡是有经验的侍者都知道,作这种打扮的姑娘尽管显得十分年轻,但如果不到十八
岁,是决不敢进酒吧要姜味汽水的。他们怀疑的往往是那些穿得老气的少年人,而
恩斯丽打扮得一点不老气。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套棉布夏装,白底上打着粉红和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