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发痛的嘴唇上,就提起白铁桶悄悄走出屋子。
战士们正忙着洗衣服,刮脸,他们刷衣服和鞋子,一个劲儿地抽马合烟,有一搭没一搭
他说着闲话,不时取笑什卡利克几句。中尉听着他们不紧不慢地瞎扯,心里不禁暗暗高兴,
既然到这时候还没有让他去见连长,也没有什么命令,看来还得在这儿待一阵。
谈话始终围绕着一个永世不变的题目,俄罗斯的庄稼汉,尤其是士兵,只要一旦摆脱惊
恐,能缓一缓气,就一定会捡起这个话题。
“有一次,吃过中饭,”帕甫努季耶夫眯起了一只眼睛。“孩子们都不在家。那时候我
姑妈和娘都已经死了。卓伊卡在收拾桌子,而我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她在屋子里忙乎,只是
她两条圆滚滚的腿在转来转去。窗子打开着,窗帘飘动着,院子里飘来一阵阵大粪的味道。
静得出奇。而主要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卓伊卡收拾好碗碟。我说:‘好人儿,咱们也乐一乐
吧?,卓伊卡在房里跑得更加快了,放大嗓门嚷道:‘你们这些公狗就知道这件事儿!你看
看,菜园子还没有锄过,屋子里也乱七八糟,孩子们不知道到哪里发野去了……’‘嘿,我
说,菜园子嘛,当然也要紧。那你就锄园子去吧。我可要对不起,找姑娘们去喽!’那时候
我还年轻力壮,会拉拉手风琴。我的卓伊卡这时奔出屋子。一分钟过去了,没来,两分钟,
五分钟……我正抽着烟,想入非非……嘴角喷出两股烟。我那卓伊卡却一切准备就绪飞一样
跑进屋来,噗通一声横躺到床中央,叫着:‘你这死鬼,叫你闭气、憋死!'……”
屋子一片震天价的笑声,帕甫努季耶夫自己也纵声大笑起来,眯起了由于对情欲的思念
而变得火辣辣的眼睛,手里的剃刀就差没把皮带都割断了。什卡利克正在吃白菜,噎得气都
回不过来。马雷舍夫用拳头在他背上敲了一下子,这位小战士摔下长凳,无意中倒把白菜咽
了下去。卡雷舍夫的鼻孔象马达那样噗昧一声,把桌子上一块洋葱皮喷得飞起来打了个旋落
到地上。就连醉酒以后还未复原的柯尔涅依,阿尔卡季那维奇,虽然羞于开口说话,此刻也
抿起两爿苍白的嘴唇微微地笑了。
柳霞回到屋里来了,她偷偷微笑着,暗地里招呼鲍里斯来到穿堂里。她把奶桶塞到他手
上,让他喝刚挤的鲜奶,她继续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用手替他擦干净沾上牛奶的、刚长出不
久的胡须,小声地告诉他:
“我打听到了军事秘密!”
中尉惊讶地张大了嘴,脸上露出蠢乎乎的半信半疑的神色。
“你们部队还要在这里驻扎一到两天!”
排长夹紧喉咙惊叫一声,一把抱过柳霞就在屋子里打起转来,结果把窗台上的镜子也摔
了下来。
“啊哟!”柳霞惊叫一声,“这可不是好兆头!”
“什么不是好兆头?!”鲍里斯大笑起来,“你相信预兆?你真迷信!旧脑筋!两个昼
夜!这难道还少吗?”
柳霞一声不响地收拾着玻璃碎片。鲍里斯帮着她收拾,一面把帕甫努季耶夫的耍贫嘴转
达给她听。门砰地一响。柳霞把碎玻璃放进栽着花的木桶里,就赶紧往厨房走去。
“全体!背枪集合!”准尉故作精神地用嘶哑的声音吆喝了一声,站定把毡靴后跟一
碰,向鲍里斯报告:“中尉同志,命令到广场集合,汽车正在派来。”
“汽车!什么汽车!不是还待两昼夜吗?……”
“这是谁在胡说?”莫赫纳柯夫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在场的人盯了一眼。战士们耸耸
肩膀。帕甫努季耶夫用一只手指揉着太阳穴,朝着准尉直眨眼。莫赫纳柯夫本想借这个题目
搞点什么花样,但排长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于是解释道:“来了个车队!就是运送俘虏的那
个车队,正派往团里来。徒步行军怕一冬天也赶不上前线部队。”
柳霞倚在门边。白色的头巾散开了,露出了胸前黑色的绸带和连衣裙胸口的开襟。鲍里
斯象个树桩一样直立在厨房中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莫赫纳柯夫的目光似乎在问。
战士们相互埋怨着,咒骂战争,匆匆收拾行装,把中尉一忽儿挤到这边,一忽儿挤到那
边。什卡利克在稻草里乱翻,他在寻找皮带。准尉用毡靴把稻草排起来,勾到了那根象被石
头砸烂的死蛇般的皮带,就用毡靴一挑挑到什卡利克的头上。
“还要给你雇个保姆吧?!”
战士们的行装不多。终究磨蹭不到哪里去,很快收拾定当。
开始告别,大家都去和女主人握手,七嘴八舌,众口同声。这类事已习以为常了:一路
进军途中,宿营地不断变更,如果没有两千次,少说也有千把次了。
“快一点啦!快…点啦!斯拉夫弟兄们!”准尉不知为什么情绪不好,不断把一枚硬币
往上抛。“汽车可不是马匹——不喜欢等人!”
战士们抽上烟,一个个往街上走去,毡靴踩得厨房里到处是稻草。屋子走空了,显得冷
冰冰地。柳霞用背撞开门,奔进房去。
“我是不是还需要请求原谅?”
鲍里斯一边往军用挎包里塞信件和毛巾,一边失神地用眼盯着莫赫纳柯夫。
准尉咕噜了一句什么,把帽子压到耳朵上,将一枚硬币直扔得碰着天花板,但没能接住
它,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鲍里斯目送着战士们离开暖和的住地,然后在准备进房间之前,又站定了一会儿,好象
正置身在悬崖边上。终于猛地背上挎包,理了理军大衣的门襟,推开了房门。
柳霞坐在凳子上,脸朝向窗外。连衣裙上的钮攀和钮扣脱开了,黑色的攀带朝两边翘
着。鲍里斯给柳霞把钮扣扣上,系上攀带,摸了摸她的手。该说点什么,最好是说几句笑话
之类。但一句笑话也想不起来。
“大家在等你呢!”柳霞用一种家常的平静语调说道。
“是的。”
“那就走吧!我不送你了!我做不到。”她的下巴在手上贴得更紧了,压出了一个深深
的小窝。柳霞的神态,那抿得紧紧的嘴唇,和频频颤动着的睫毛叫人看了既感动,又不免想
笑。她此刻的样子就象一个在毕业晚会上撤娇使气的女学生。
时间在过去。
“这可怎么办呢?”鲍里斯倒了倒脚,把腰间的挎包整了整。“我该走了”。他重又倒
了倒脚,又整了整挎包。柳霞不作声。她的下巴压得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脸颊往上堆起,鼓
成一团,加上微微翘起的鼻子,鼻翼由于生气而张大着,稚气的翘睫毛跳动得更利害了。袖
口又脱了开来;辫梢也不知怎么会掉在窗框的湿淋淋的凹槽里。
“唉,你呀!你呀!这有什么办法呢?”鲍里斯心里嘀咕着,把她浸湿的发辫拧干,小
心翼翼地把辫予放到柳霞高高弓起的背上。
“这可不是我的过错……”鲍里斯说道,把手放在她坦露的脖颈地方。发辫下面毛茸茸
地散发着温暖,就象一只鸟窝,手指可以感觉到她皮肤的战栗。“我的小宝贝!”鲍里斯心
里呼喊着,他强自克制着才没有扑下身子去亲吻这惹人怜爱的温暖的肌肤。
“当然,”柳霞感觉到他终于克制住了冲动,就说了一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立
刻让它们忙个不停:她整了整饰带,又伸手摸摸喉咙,把手指并拢使劲掐了一下,使皮肤都
变白了,“谁也没有过错”。
“那么再见了……”鲍里斯笨拙地,就象新兵上操似地向后转身,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通
向穿堂的门,在门旁站了一会儿,扫视了一下厨房,好象在等待什么。
谁也没有拉下东西。
“稻草也没有收拾好。弄得乱七八糟就拔脚走了。总是这个样……好吧,还有什么
呢……临别相送再远,无非多流眼泪……”鲍里斯把稻草踢到厨房的角落里,就动身追赶自
己的部队去了。
***
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向广场集中。靴于踩过雪地好象踩在白菜帮子上一样发出咯嚏咯嚓的
声音。村里的居民都烧稻草,白蒙蒙的烟雾象云朵一样弥漫在村子上空。村子座落在两座树
木葱茏的小山丘中间,正当一条小河分岔的宽阔河滩地,河水下行,汇人一条更宽的河道。
河对岸一带都是农舍和菜园子,中间有一座小教堂。
鲍里斯觉得很奇怪,在这以前他怎么会没发现有这座教堂。河对岸一带遭受过战火洗
劫。教堂的圆顶也被掀掉了。可供大车通行的木桥已经烧坏,拦杆都倒塌了,河里的冰炸成
了碎块,黑乎乎的,冰窟窿直往外冒气。村庄里也还有人升着炉火,烟往两个方向飘过去:
一部份沿着河道飘散,一部份飘向峡谷,这令人难以忘记的可怕的峡谷,收尸车队已经开辟
了一条通向那里的走雪撬的路,峡谷的入口是通向河边的。
德寇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不在河的这边防御,却要开进荒野,钻进峡谷地带,反而
企图从那里突围呢?战争自有它出人意料的地方,有它超乎常规的一面。有时候整排、整连
被打掉了,但有一两人竟毫发无伤。有时候炮弹、炸弹把整个村落都搞成一片瓦砾,可就在
村子正中央有一间小农舍安然无恙。周围是一片废墟,农舍却连窗干部没有震坏一扇!
连长菲利金现在手里有了机动车辆,觉得自己简直象个统帅,一下子不可一世起来。他
好象是从远处,居高临下地在打量鲍里斯,似乎在掂量着鲍里斯身上和自己身上发生变化的
程度。菲利金手上紧紧绷着一双铬揉革手套,从哪个方面看都肯定是女式手套,他指手划脚
地在发号施令:谁上哪辆车,车与车之间保持多少距离。
战士们高高兴兴,说着俏皮活登上了汽车。没有人会比刚睡了好觉、吃饱喝足的战士更
心情舒畅,何况他们知道这次不用劳动双脚,可以乘上汽车赶路。
不知从哪儿来了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黄色皮袄,围着花头巾的乌克兰姑娘。雪白的牙齿、
丰满的体态,简直是从战前的招贴画上飞下来的美女。
没有一个士兵经过姑娘们身旁的时候会无动于衷。每个战士都要作点表示:有的说一句
悄悄话,有的伸手拍拍她们的肩膀,而有的人居然想把手伸进她们的皮袄。
乌克兰姑娘们尖叫着,抵御这些步兵们的进攻:“去你的吧!俄罗斯佬!”“嚼舌头
的,真该死!”“去,去,哎哟,真烦人!”“快走吧!快走吧!”但是明摆着的是,这些
姑娘也不愿意放开这些俄罗斯佬,她们也喜欢这种闹哄哄的打情骂俏。
鲍里斯还没有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震动,只觉得那没有干透固而冻硬了的领子象一圈箍
一样卡着脖子,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那硬梆梆的领子使他感到呼吸也困难;脑子里象
塞了一堆乱草,几乎转动不了,思考力迟钝得每一转念似乎脑瓜就会叽叽嘎嘎响,但是眼
睛、鼻子、耳朵、特别是那颗心,经过昨天一夜的快速运转,现在倒是能转动自如,剧烈地
工作了。他的眼睛看得见那个伪警察家还在冒烟的农舍,看得见被烈火烧得蛾曲的杨树,鼻
子闻得到那烧焦尸体的令人窒息的臭味——村民们这一场火,把这个叛徒内奸,连同他的骟
猪、家畜、奶牛和全部家当都化为灰烬:如果有谁真正惹恼了这些温顺的、善良的人们,那
就发抖吧,乌克兰人是很少发怒的,但一旦动怒就不可收拾。火烧的现场传来抑制得低低
的、不带哀诉的哭声,警察的妻子和孩子们,上帝保佑,总算幸存了下来,没有被烧死,但
他们没敢放声大哭,不敢诉怨。
就这样,他的眼睛、嗅觉、听觉活动着,紧张地在搜寻着什么,至于究竟在搜寻什么,
倾听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心却一个劲儿地收缩着,收缩着,好象马上就会找到一个角
落,就在那里安顿下来,或者相反,就在那里爆裂,或者停止跳动。但是距离停止跳动还远
着呐,倒是悲伤和忧愁就在眼前,可是中尉暂时还不会理解这一点。他忙忙碌碌围着汽车跑
前跑后,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个姑娘绊红的面颊。“好一个红苹果!”他惊
叹了一声。从前他不要说伸手去摸,即使是带点非分之想对姑娘瞧上一眼他都不会有胆量。
连长菲利金从心底深处对排长身上在这短短时间里的变化感到震惊,不由得热情地惊叫起
来:
“好哇,鲍里斯,有男子气概!”
中尉正想说句玩笑话来回答这位军校的老同学和战场上的老朋友,但终于没来得及回
答,因为就在这时候,柳霞从那破旧的微微倾倒的农舍里直向车队飞奔过来,头上胡乱披了
一条羊毛头巾,脚上还穿着那双黑色的便鞋,一条大辫子在背后甩动着。她奔到跟前,就当
着众人的面亲吻着鲍里斯,然后就往汽车上爬,战士们拉她上车,那件漂亮的黄色连衣裙胁
下裂了个日子,鞋子也掉了一只……柳霞把曾经在她家里住宿过的所有战士都吻了个遍,这
些人对她来说都已经变得那么亲近。她高声他说着,要他们照顾好中尉,当一一嘱咐完毕,
她又淘气地笑了起来,还叮嘱不要再给什卡利克喝酒了……
在别处宿舍里借宿的战士们羡慕得惊叹不己,他们坚持要求柳霞也要想着点他们。柯尔
涅依·阿尔卡季那维奇替她脱下一只鞋子,把里面的雪倒掉。柳霞扶着马雷舍夫的肩膀,只
用一只脚站着,说着玩笑话应付那些战士,目光却一直在寻找鲍里斯,他一会儿被找到了,
一会儿又从她视野里消失,她嘴里不断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孩子,愿上帝保佑你!”柯尔涅依·阿尔卡季那维奇给柳霞穿上鞋子,说道。卡雷舍
夫给柳霞整了整头巾,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车队就象站立了好久的马队一般,猛然开动了。鲍里斯把柳霞一把拉过来,紧紧地搂在
怀里,军用挎包的搭扣刮着了她的鼻于,她只觉得鼻子很痛。
“中尉!中尉!”司机煞住车,催促着排长,“车队开走了,我不熟悉路线。”
从旁边驶过的汽车上的士兵们,嘻嘻哈哈地叫唤着什么。
“从前还兴祷告一下,”柳霞说道,手指拨弄着他军大衣的领子。“可是我们又不信
教。我们是无神论者……要不然能象老古派的乡下女人那样大哭一场也好……可我们又都在
学校里念过书。都不行!”
“是呀,是呀!那可不行!”鲍里斯回头看着一辆辆汽车,含含糊糊他说着,轻轻地把
她推开。“还哭哪!你都冻僵了!回去吧!”
他跳进司机舱,砰地关上铁皮的车间,却又立刻把它打开,想请求她原谅这样粗鲁地和
她告别:我一定使她感到受了委屈……当然……难道可以说这样的话……但是汽车进足了劲
儿吼了起来,猛地一冲就疾驰而去,把排长一下子摔在座椅的靠背上,柳霞被抛在后面了,
隐没在尘雾之中。她就这样永远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一个恫然若失的,困惑不解的柳霞。
战士们在汽车上旁若无人地唱着,叫喊着,吹着口哨。烟蒂还在踩脏了的雪地上冒烟,
路面上空一串串青灰色的烟圈还在打转,而车队却已经驶出村子爬上了斜坡,领头的一辆汽
车已经马上要驶进森林了。
“地址!”柳霞失声喊了一下,就飞跑起来。“我的妈呀:地址!……”
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地追赶着车队。但两条腿怎么追得上汽车呢……
那辆正面象猪脸那样的外国汽车在松树林子的边缘擦过一根又一根松树的枝干,于是高
处的雪纷纷落下。就象舞台上降下帷幕一般,遮蔽了生命和万物,松林静悄悄,一片冷漠,
林子深处幽暗无光,就是在那里,游击队员们吊死过那个色迷心窍的外国鬼子。
柳霞站住了。
要地址有什么意思呢?要来何用?时间放慢了脚步,停止了一个夜晚,现在重又飞跑起
来,它毫不留情地计算着人的生命的每一分钟,每一小时。夜晚过去了,它带来了新的一
天。一切都已经难以补救,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一切都曾经有过,一切都已经过去。
另外一个车队从柳霞身旁驶过。战士们指指点点,议论雪地,议论农舍,议论柳霞的
腿。柳霞已经没有力气向他们挥手打招呼,只会摇摇晃晃弯下整个身子作礼,嘴里反复说
着:
“愿你们全都平安……愿你们全都平安……”
她回到家里时已经差不多冻僵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鞋予冻得象石头似地敲在地上咚
咚直响。头发上都是雪花。湿辫梢冻成了冰,象一个铅锤敲打着她的背。柳霞连衣服也没有
脱,就象一头小狗呜鸣咽嗥叫着,钻进被窝,下意识地希望还能感觉到昨夜的余温。
这房子已经被后勤部队的战士占用了。一名年过中年,然而身形矫健的中士,敲了下房
门,走进房间就解释起来:
“刚才门开着。我们以为房子没有人住……”
“住下吧!”
柳霞一面抖落脚上的鞋子,一面用力把被子拉上来盖在身上,她想紧紧地靠着些什么。
她牙齿打着战,从她麻木的嘴里发出一声声越拖越长,越变越细,越来越沉痛压抑的哀号。
她那乌黑幽逢的眼睛里出现一种变幻莫定的闪亮,无动于衷的眸子好象结了一层闪闪烁烁的
冰花。眸子的里面似乎已经掏空,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外壳。
牧童与牧女
(苏联〕阿斯塔菲耶夫著
夏仲翼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