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是——是我第一回,”特德自己觉得好笑起来。 “这是我第三回啦。”
“等得真心焦。在你感到和她最亲近的时候,他们偏偏把她带走了。”
“很快就完事了。”“可是我照理应该呆在她身边。我们用的是自然分娩法。”
“嗯。”
“你也是吗?”
“请别见怪,不过那都是胡扯。上麻药,没一点痛苦,孩子就生下来啦。”
“可这种方法太原始了。”
“噢,是吗。”
“那你不想上她那儿去喽。”
“我要去的。过几天,半夜里,我会去的。”
他们彼此再没啥可说啦。特德相信自己的主意正确,可是烦躁不安;那个人也相信自己的主意不错,却轻松平静。接待员对特德说可以上去了,他就登上产妇楼。从理论上说来,乔安娜正在那儿等待他的帮助。一路上他在重温自己该完成的各项任务:计算她的挛缩时间,帮她呼吸,跟她闲聊分散她的注意力,用湿布敷在她的额上,蘸水润她的嘴唇。应该由他来控制局面。他会忙得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他走进房间,看到乔安娜正由于挛缩在床上扭曲着,这就是前面说的他试图教她正确呼吸、领受了她那一句“去你的”的时候,也是隔壁床上的女人用西班牙语尖叫的时候。护士把他推在一边。这都违反了课上讲的作法。
费斯克医生终于驾到,高高的个子,一头金发。他同特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上走廊里去等。”几分钟后,护士招手特德再进来,这时费斯克医生点点头,走了出去。
“快了,”护士说。“下次挛缩,我们就叫她使劲挤压。”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乔安娜。
“平生没吃过这么大苦头。”
又是一阵挛缩,他鼓励她挤压,在好几阵强烈挛缩和挤压之后,他看到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慢慢地显露,这是婴儿的头顶心,是他亲生孩子的最初迹象。局面完全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只能感到惊愕和敬畏。
“克莱默先生,”费斯克医生回来了。“我们得进去生孩子啦。”
特德吻了乔安娜一下,乔安娜勉强地笑了笑,他就跟着费斯克医生走进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
“我怎么干你就跟着怎样干,克莱默先生。”
特德扮起医生来啦。他把手擦洗干净,穿上一件蓝色大衣。他站在那儿,穿着医生的大衣,望着镜子里自己乔装打扮过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只是演戏,根本无力左右局势;这时,他突然被他一直拒不承认的恐惧压倒了。
“你能经得起吗?”
“大概能够。”
“你到了里边不会昏过去吧?”
“不会。”
“要知道,允许父亲进入产房以后,这儿有人提出了一种理论说,有些男人目睹妻子生产以后,会短期丧失功能。”
“噢。”
“他认为这些人不是给分娩过程吓坏了,就是对妻子的痛苦感到抱愧。你知道,他们干的好事……”
费斯克医生盥洗时的表现实在与众不同。
“总之,这个理论是否正确,我们还没有确凿可靠的证据,但是值得推敲,对吗?”
“这我说不上来。”
“得了,克莱默先生。别昏过去——也别丧失功能,”费斯克医生说着笑了;但是特德的脸由于紧张变得僵硬而没有表情,他并不欣赏医生这种知情人的笑话。
他们走进产房,乔安娜正准备经历这一过程的**,但是却狼狈地躺在那里。她象是进行某种古怪的献祭仪式,一条被单把她腹部以下遮住,双脚搁在悬镫里,房里挤满了人:医生、护士,还有三个见习护士呆在那儿瞧着双腿悬在半空的乔安娜。
“好啦,乔安娜,我叫你挤压你就挤压,叫你停你就停,”医生说道。课程里教过这个动作,两口子在家里练习过。特德暂时感到宽慰,因为总算听到了熟悉的东西。
“克莱默先生,呆在乔安娜旁边。你往这里看。”他指指桌子上方的一面镜子。
“喂,使劲,使劲!”医生喊道,接着一切都进行得极快——乔安娜随着阵痛袭来尖叫着,她试图在阵痛的间歇中作深呼吸并聊事喘息,接着特德一边抱住她,她一边使劲往下挤压。“亲爱的,你尽量想‘出来’!”特德照本宣科地跟她说,她就在他的抱持下使劲、使劲;最后孩子哭着出生了,乔安娜也在哭,特德吻着乔安娜的前额、眼睛和泪水;房里其他的人终究不是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他们都喜形于色,连那位大医生都在微笑,孩子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被放到一边去过磅和作其他测试;这时特德克莱默俯视着威廉克莱默,把他的四肢、手指和脚趾都数了一遍,确认并非残缺,这才宽心。
他们在产后休息室轻声地交谈:分娩的细节,要打电话通知的人,特德要干的家务琐事,后来她想睡了。
“你真了不起,乔安娜。”
“这次我总算生出来了。下次我给你邮购一个。”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他上楼到育婴室去最后看一眼躺在纸板盒里的孩子。孩子睡着了,一个小不点儿。
“晚安,小家伙,”他高声说道。想让自己感到象真的一样。“我是你的爸爸。”
他下楼去打了几个电话。在以后的几天里,他在医院的时候,孩子的存在是个现实。除此之外,他在上班或在家时,眼前老是出现那个娇小的脸庞,使他深为感动。
他没能当好课程中谈到的那个通力协作的丈夫,然而排除交通阻塞的功绩是不能一笔勾销的,还有抱住乔安娜的那一刻,就在分娩的时候抱着她也是如此。
后来,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想回忆他俩是否真正亲近过,他提醒乔安娜分娩时的情况。
乔安娜说:“我不记得你当时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