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宽容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杰里。这次我要说的是个法国人,德里达(Derrida)。不过,这个想法的由来无关紧要。阿德利教授,”她继续以一种与斯塔福同样诙谐的风格说,“既然你已经听了20秒钟的巴赫汀,那我就用5秒钟的时间来说明一下解构主义:揭开说话的人所使用的语言中被掩饰或者‘被抑制’的意思。”莉亚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讲课,让我来解析你们这几位科学家整个晚上的谈话。”她看着她的三位听众,逐一看着他们,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琼,开始的时候,在解说你们的昆虫研究、资深作者的问题,以及你为什么认为一个化学教授把名字加在一篇论文上很合适的时候,你总是说‘我们’。”“那我该怎么说?”“为什么不可以用第一人称单数‘我’呢?”“但是我们——”她立即打住,缩了回去。“在科学界从来不这么说。我们所受的教育就是在科学论文或者在演讲里,不要那样做。哪怕没有任何合作者,”“可谁是那个‘我们’?你在对谁说话?是某个想像中的科学团体?还是尊贵的由校长或者政客或者编辑组成的‘我们’?我怀疑事情是否真的就那么简单。在我看来,那个‘我们’实质上是根据听众而定的。如果是一次演讲,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听众,从你的合作者——比方说塞莱斯蒂娜·普赖斯和你的学生,到专业上地位与你相等的同行。对于塞莱斯蒂娜来说,你想在所有人的面前表明你对她的成就和贡献的肯定和赞扬。可是在有权势或者有广泛影响的大人物面前,在那个有一天将会提名你为国家科学院院士的人面前,情况又是怎么样呢?他应该知道你才是那位真正的资深作者。我敢说,对于他来说,这个‘我们’就意味着一些别的意思。在这里,‘我们’的确切意思是,‘不管怎么说,你我都知道那其实是我的想法。’——”“等一等,莉亚,你这么说不公平。”莉亚举起手来。“别急,琼,不要把它当成你个人的事。假设这真是一堂课,现在‘我们’实际上真的是表示‘我们’。不同的听众会如何诠释你所说的‘我们’呢?当然,在写作的时候更加困难:你根本不了解读者的身份。它始终在变化。那个‘我们’就相当有趣了:如何理解它,就取决于听众对你的研究的投入,以及你花了多少工夫让他们投入了。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了没有?”塞莱斯蒂娜始终保持沉默,她的眼睛像在网球比赛中那样在她的教授和莉亚之间来回移动。琼·阿德利最后终于打破沉默。“其实,那只是说说而已。在现实世界里是不一样的。我们全都知道我们所说的意思。”她皱着眉头。“告诉我,是什么促使你下决心进入文学批评领域的?”“这可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事。在奥伯林大学读二年级时,我把专业从英国文学转到了女权主义研究。我父亲大发雷霆。他说:‘你将来靠什么养活自己?这个专业比英国文学还要糟糕。’”“你怎么说的?”莉亚耸耸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告诉他这实际上是一门关于权力关系的学问。目前,当代批评理论中最激动人心的运动是后结构女权主义。这就是我在论文里面所要探讨的。伍尔夫(VirginiaWoolf)和对话主义对我正合适。我们看看究竟谁能够在大学里面得到更加好的职位,是塞莉还是我。”“你这是第一人称复数,抑或是另外一种类型的,高级的‘我们’呢?”说完,琼·阿德利又急忙加了一句。“别介意。这个问题很愚蠢。”莉亚久久地凝视着她。“实际上,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