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刚转过街角,就远远地看见斯塔福拎着一只箱子,朝着停在他们房子前面的汽车走去。他正要从路边走开时,她赶上了他。“杰里,”她叫道:“怎么回事?”她指指后座,上面堆满了装着书和衣服的纸箱。“塞莉昨天晚上没有告诉你吗?”他郁郁寡欢地说。“昨天晚上我不在这里。”她莞尔一笑。“我回来想冲洗一下,换件衣服,然后去图书馆。”“那好,你去问她吧,”他说,猛地把头朝房子那里点了一下。“她在里面。我得去赶飞机了。”莉亚轻轻地打开房门。她叫了一声:“塞莉,你在家吗?”看见她的室友脸都哭肿了,莉亚就住了口。“莉亚,别管我,我实在气坏了。““行了,你还真气得不轻。”她试图拥抱塞莱斯蒂娜,后者把她推开。“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那个混蛋。几个星期之前他还答应我的,现在就这么走了。”她用手抹着眼泪,说“记得你问我究竟觉得杰里怎么样,那天请琼·阿德利吃饭他没有来,我为什么还能容忍吗?”“当然记得。你说我不会明白的。”塞莱斯蒂娜平静下来了:“这一次我想你会明白的。”莉亚点点头,坐下来。她一直很善于聆听别人说话。“我第一次遇见杰里时,他看上去那么幼稚。在某些方面,我肯定就像格雷厄姆当时感觉到的那样:一种在教导比自己年轻的人有关性的愉悦时所感到的兴奋和激动。杰里看上去那么幼稚,没有经验……那么无助,我想该用这个词。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情人,在某些基本方面来说,他还需要一位母亲。记得我们曾经有一次谈论什么是理想的关系吗:情人加朋友加同伴?我们成为情人之后不久,杰里渐渐变得开放起来——就像一朵鲜花,一个花瓣一个花瓣地绽放。然后,他倾吐了他全部的生活故事。知道吗,他的父亲是个虔诚的五旬节派教会的教徒。他讲方言,是一位创始论者。在他们家里,他父亲甚至不准他们用‘进化’这个词。我成为他的红颜知己;这本来是成为同伴的一个不坏的开端。杰里谈了他个人的愿望和抱负,谈论科学研究对于他的意义、他计划在专业做什么事情、他甚至谈论了他挑选导师的根据。这时,我意识到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朋友就需要那样。”莉亚看上去若有所思:“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告诉你干吗?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友谊。”她过来抚摸莉亚的头发。“杰里和我具有非常相似的需要优先考虑的事情:我们都想在学院里谋得一个职位,都想在科学上有所建树,获得荣誉。因此我们达成一项协议,或者至少我认为我们达成了协议。杰里同意继续在他的实验室里工作直到我获得博士学位。至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去寻找相互离得不太远的工作,例如,如果他在伯克利获得一个职位,那我可以在斯坦福找一份工作。至少我们曾经是这么想的。”塞莱斯蒂娜的声音变得十分愤怒。“昨天晚上,杰里垂头丧气地回来,宣布说有人提供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还记得克劳斯,杰里说的那个在哈佛研究癌症的人吗?那个连康托都想要给他留下印象的人?杰里说克劳斯给他提供了一份博士后工作,从下个月开始。他决定接受了。这样他就可以与克劳斯的网络‘接通’,方便以后找工作。他就是这么说的:‘接通’。你猜我怎么对他说的?‘你可以接通一个网络,同时堵塞一个联系。’他说,‘塞莉,我们可以一起度周末。我会从波士顿飞回来,你也可以到哈佛去看我。’我说:‘我会去吗?如果我太忙,去不了哈佛呢?假如星期二或者星期四,我渴望要有个伴呢?”“那他怎么说?”“不记得了,”塞莱斯蒂娜咕哝着。“他看上去很内疚,甚至还落了几滴眼泪。他要我相信他……我告诉他收拾东西,立即走人。他作了一个承诺,可私底下他始终保留灵活的选择权。行,我告诉他:‘现在我让你充分选择。’”“杰里问:‘你是说再也不理我了?’我对他说如果要我立即回答,那答案就是‘是的’。他恳求我再好好想想。”“你想过了?”“是的。”“在你下定决心之前,作一点心理分析对你不会有坏处的。”莉亚善意地劝告说。“你说你和杰里在科学文化方面有许多共同语言,你大概是通过你们的性生活来了解杰里的……”“噢,得了,莉亚,说真的:你不会认为人们真的会那样吧,是吗?”“噢,没错,塞莉,就是这样的。以你与勒夫金的关系为例。显然,你的投入到其中去的感情,纯粹是一种移情:把你的恋父情结投射到一位合适的年长男人身上。”“请你等一等。”塞莱斯蒂娜抗议说。她的声音中混杂着恼怒和愉悦。“‘移情’、‘投射’全是你那些课程里面的心理术语吧?”“正是。”莉亚把这个话题置于一旁。“忘掉勒夫金——”“你说‘忘掉勒夫金’,”塞莱斯蒂娜哼了一声。“告诉你一个消息。他下个星期要来了。即使他不露面,”她接着说,“我也怀疑我是否会忘记第一次与他一起吃饭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