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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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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作者:约翰·格里森姆 译者:刘锋、苗秀楼、李国基

《陷阶》(原名《法律事务所》)是一部快节奏的小说,涉及到国际财务、法律及件件骇人听闻的谋杀案。 1991年出版后,成为美国第一畅销书。

米切尔是哈佛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却又极端有钱的孟菲斯法律顾问公司。他不知道这家公司是由芝加哥黑手党操纵的,专在合法的外衣下,从事非法的偷税、漏税、走私等活动,联邦调查局一直想渗透其中。从此,他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联邦调查局与黑手党较量的漩涡里……

一部主题鲜明的法律小说

——代序

李辰民

美国作家约翰·格里森姆的《陷阱》(原名The Firm)是一部多主题的社会通俗小说。初读给人的印象似乎主要是揭露黑手党的犯罪活动。然而再从多种角度考量,这部小说的思想远不止于此。它还涉及到司法界的黑暗、金融界的腐败、律师的堕落、金钱的诱惑等等方面。而所有这些思想主题又都是在主人公米切尔·麦克迪尔与其他人物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显示出来的。

米切尔本是哈佛大学法学院的一个穷大学生。由于成绩优异,才华出众,他在毕业前夕就已是美国三大法律顾问公司争相邀聘的对象。就在他对职业选择举棋不定之时,突然杀出一匹“黑马”——田泽西州孟菲斯的一家小小法律顾问公司(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向他发出了邀请的信号。高薪、免费汽车、低价房屋、医疗保险、退休金、度假、服装费等一系列优厚待遇,强烈地吸引着他。经过实地考察,他更感到这家公司人员精干、实力雄厚、财源茂盛。金钱与物质的诱惑,加上渴求赚大钱的心理欲望,使他毅然带着年轻的妻子投入了“本迪尼”的怀抱。

可是,米切尔到达孟菲斯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该公司的两位律师突然“遇难”身亡。他充满欢乐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和灰暗起来。这仿佛是一个不祥之兆,又仿佛是“本迪尼”给他上的第一堂课。米切尔接受“本迪尼”教育的第二堂课,就是他的上司埃弗里向他传授赚钱的门道。用埃弗里的话来说,“律师就是要做研究工作,研究如何钻税法的空子”。埃弗里有其言也必有其行,他曾亲自指导客户偷税漏税达数百万美元。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便乘机收取高额“律师顾问费”,从中大捞油水。埃弗里还给米切尔讲解开账单的诀窍,教他如何干8小时,开12小时的账单,“反正倒霉的是客户”。天真单纯的米切尔认为弄虚作假不道德,是对律师职业神圣感的亵渎,而“本迪尼”的合伙人却告诫他:弄虚作假是律师必备的“第六感”。“律师不过是一张嘴,随时可以卖给出最高价码的人。不论是谁,恶棍也好,混蛋也好,只要付得出高得怕人的费用就成”。

如果仅仅从“金钱至上”的观点来判断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的经营之道,这在西方世界简直是天经地义、无可非议的。对米切尔来说,尽管他看不惯有些律师的行为,在内心也曾产生过金钱与道德的冲突,但只要拼命工作就能赚大钱,这又是完全符合他的心愿的。再说他已经从“本迪尼”那里得到许多实惠。因此,在行动上他没有理由偏离“本迪尼”的方针,更不会背叛“本迪尼”。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在“赚钱”的帷幕后面似乎还隐藏着许多难解之谜:他发现进入本公司的律师中三年之内就死了五个;接着他又发现他的电话被窃听,他到街上去有人在后面跟踪。他开始产生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事实上他已经误入阴谋分子精心策划和设计的陷阱。由于联邦调查局的介入,米切尔终于了解到“本迪尼”骇人听闻的内幕。原来这是一家被芝加哥黑手党操纵、牟取暴利的非法法律顾问公司,只是因为没有被抓到确凿的罪证材料,所以它长期逍遥法外。这家公司每年都要将数以千万计的巨款运往国外,然后再用这些赃款开办各种合法的实业,赚取更多的钱,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公司对每个工作人员都严加防范和监视,凡是泄露公司秘密或想离开公司的,黑手党毫不留情,一律用谋杀手段把他们清除掉。很多跌入陷阱而无法自拔的律师,只好与黑手党同流合污,为公司卖命效力。大把大把的钱虽然到了手,但道德与良知却永远沦丧和泯灭了。

误入歧途的米切尔,现在面临着道德、法律、金钱的三重选择。他要么丢弃法律与道德,在“本迪尼”的犯罪道路上越滑越远;要么投靠联邦调查局,充当联邦调查局的“内线”,摧毁黑社会的堡垒,以此来维护道德与法律的尊严。他终于选择了后者,决定与联邦调查局合作。但是他并不放弃金钱。他声言要用他提供的绝密文件的复印件换取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高额报酬。他甚至和联邦调查局讨价还价,在钱的问题上丝毫不肯让步。正是在这一点上,作者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美国青年形象。这是一个靠勤奋苦读和个人奋斗成长起来的美国青年。他既有鲜明的道德准则和是非观念,又毫不隐讳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虚假。如果说他在对付“本迪尼”的黑手党徒时表现得过于天真和稚嫩的话,那么他在和联邦调查局的周旋中却变得异常精明、老练,甚至有点狡黠,以至于连经验丰富的特工塔兰斯在他面前也感到束手无策。尤其是当米切尔掌握了黑手党的重要罪证材料,证据在手时,他变得很主动,很强硬,而塔兰斯却显得很愚蠢,很无能。这种反差,使读者感到联邦调查局的虚弱无力和无所作为,相反,米切尔的胆大心细、从容不迫、有勇有谋,却比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高出一筹。作者在作了这些对照描写之后,又进一步揭示联邦调查局的腐败。该局高层人物中竟然出了叛徒,向黑手党提供了米切尔充当“内线”的绝密情报,致使米切尔的生命危在旦夕。要不是米切尔机智敏锐,行动迅速,早就成了黑手党的刀下之鬼。

联邦调查局在关键时刻的出卖,给米切尔上了人生教育的第三堂课。他觉得人世间处处都有陷阱,他再也不相信联邦调查局了。他觉得现在谁也靠不住,一切全得靠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人在经历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人世沧桑后,变得更老练、更精细、更成熟了。他果敢地逃出“本迪尼”大本营,周密地安排了妻子艾比、兄弟雷和助手塔米的去处,又利用他所掌握的银行账号和存取密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本迪尼”存在开曼银行的1000万美元转到自己的名下,然后与妻子、兄弟一起对付来自黑手党和联邦调查局两方面的追捕。黑手党派出100多人布下天罗地网展开猎捕行动,联邦调查局也是大兵压境,局长坐镇指挥,虽然抓米切尔的动机和目的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把米切尔当作重要的猎获物。对于米切尔来说,尽管他恼恨联邦调查局的背信弃义,但他更痛恨黑手党的惨无人道。因此他在逃脱追捕后,仍然给联邦调查局留下了“本迪尼”犯罪活动的所有罪证复印件和录像资料。由于米切尔的大智大勇和他提供的铁证如山的材料,“本迪尼”及其黑手党党魁受到公诉,公司的41名律师和工作人员也受到指控。一个黑手党盘踞的犯罪老窝被捣毁了。正义得到伸张,社会蛀虫受到惩罚。黑手党的首领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苦心孤诣策划和经营了几十年的法律顾问公司,竟然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律师手里。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然而,对于米切尔来说,他并没有尝到胜利者的喜悦。他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回。为了躲避黑手党的报复和追杀,他只得和妻子隐居在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上。他不得不丢弃他所热爱的律师职业,在小岛上隐姓埋名,当一名不为人注目的水手。作者在小说的最后一章为我们描绘了一幅虽然值得庆幸,但又显得异常灰暗、凄凉的景象: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仍然提心吊胆。明天呢?后天呢?也许会被指控,也许会死掉……从这个结尾处,我们似乎看到了作者对黑手党横行美国社会的愤慨以及对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被黑社会葬送了青春所表达的惋惜之情。

《陷阱》这部小说的艺术构思并没有超越传统惊险小说的框架,但在情节结构上仍有许多别出心裁之处。作者采用双线结构,两条并行的线索同时推进:一条是米切尔上当受骗,步步走入陷阱;另一条是“本迪尼”的黑帮们策划阴谋,诱使青年律师上钩。这两条线索通过联邦调查局的介入而扭结在一起,形成了矛盾冲突的高潮。作者特别用了九章的篇幅极写“本迪尼”的薪金丰厚,物质生活条件优越,对工作人员及家属细致入微的关心和照顾,似乎给人造成一种假象:这家公司真正懂得经营,懂得爱护和使用人才。及至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揭开公司底牌后,便在读者心理上造成一种极大的悬念和反差。读者越来越为主人公的命运担忧:米切尔能否走出公司设计的圈套?米切尔会不会从“钢丝”上摔下来?他会不会遭到5名律师“遇难”的同样下场?随着米切尔、“本迪尼”、联邦调查局三角关系的相互纠葛加深,情节发展变得愈加紧张、紧凑、险象环生。然而,作者并不热衷于过分夸大惊险场面和紧张气氛,而是在紧张之中表现出节制,在紧凑之中显示出舒缓。例如小说第40章,描写黑手党追捕到米切尔所藏身的海滨旅馆附近,气氛可说是紧张极了。但就在这种紧张气氛下,作者忽然插入一段自然风光描写:轻柔的海风,宁静的海水,悠然的垂钓者,温情脉脉的情侣……这一切似乎是对紧张氛围的冲淡,又似乎预示着更大的暴风雨的来临。

西方现代通俗小说,一般都比较注重情节的惊险、曲折,对人物的描写也特别注重外部动作而忽略心理活动。但《陷阱》的作者在塑造米切尔形象时,却非常重视人物的内心刻画。比如小说第5章写米切尔坐在公司的豪华轿车里观看着街上的行人、车流,想到自己十年之内就能成为腰缠万贯的富翁,他禁不住笑了,仿佛感到昔日寒酸的大学生活已成为遥远的过去,哈佛大学也好像是在万里之外的遥远地方。这些描写十分形象而细腻地刻画出米切尔憧憬美好未来、踌躇满志的一种特有的心态。又如小说第12章写米切尔中计在开曼海滩受到陪酒女郎诱惑时,内心发出了两种声音。一种声音对他说:“逃吧!”另一种声音对他说:“别紧张,没什么要紧,不过玩玩儿。”这两种声音实际上就是他在特定环境里的内心冲突的写照。心理描写的加强,使人物形象变得更实在、更具体、更具有艺术思维价值,也使小说的叙述进入更深的心理层次。

当然,《陷阱》作为作者的第二部著作,在构思上也还有某些不够成熟之处。例如:过早地暴露黑手党的各种阴谋活动,使小说失去悬念的魅力;写米切尔的机智勇敢有余,写他的稚嫩粗疏不足;米切尔夫妇和助手盗窃公司的绝密档案过程中显得过于顺利、圆满,缺少惊险感,似乎把那一群老谋深算、残酷无情的黑手党徒们写得过于无能和简单了。尽管如此,《陷阱》在当今风靡西方文坛的惊险小说中仍不失为一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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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她在阳光里度过了8天,皮肤够黑的了,头发也在回归它的本色。看来她还不曾把它毁掉。她在海滩上走来走去,一走就是好几英里,除了烤熟的海鱼和岛上的水果,别的她什么都不吃。开头几天她睡得很多,后来就不想睡了。

第一晚她在圣胡安过夜,她在那里找到一个经营旅游业的妇人,这妇人自称对维尔京群岛了如指掌,无所不知,她帮达比在圣托马斯岛上的夏洛特阿马利市中心一处家庭旅馆里找到一个小房间。达比要求住地附近街道狭小,人群拥挤,车辆来来往往。夏洛特阿马利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家庭旅馆座落在山坡上,与海港相距4个街区,她的小房间是在三楼上面。窗子已有裂缝,没有百叶窗,也没有窗帘,第一个早晨她在阳光中醒来,她走到窗口,眼前是雄伟的海港。她看得呆了。大小不等的十几条海船纹丝不动地停泊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它们随便自在地排列延伸直到天边。近处的码头附近,上百只帆船散落在港口里,好像是要把庞然大物的豪华旅游船拒之门外。帆船下面是清澈柔和的蓝色海水,波平如镜。海水轻柔地环绕着哈瑟尔岛,水色渐远渐深,成为靛蓝,到接近地平线时便成了紫罗兰色。连绵不断的一长条积云延伸在海天相接处。

她的手表放在旅行包里,至少在6个月之内她不打算戴它。但是她却不由自主地看一眼手腕。她打开窗子,街道上传来喧嚣的市声。热气流进来,室内好像一间桑拿浴室。

她会对这里习惯起来的。她的房间虽小,却也干净。没有空调机,但电扇工作得很好。大部分时间都有自来水。她决定在这里逗留两三天,也许一星期。通向海港的几条街道沿街紧紧相挨着数十幢房子,她寄宿的这个家庭旅馆就是其中的一幢。就目前而言,她欢喜嘈杂人群和热闹的街市,这儿安全。她可以漫步其间寻找她所需要的一切。圣托马斯是个出名的购物城市,她想到这下买来的衣服可以保存下去了。

更加豪华舒适的房间有的是,但是现在有这一间就可以了。她在迈阿密看到过报纸,在机场的电视机上看见了热闹激动的场面,她也知道马蒂斯已经失踪。如果他们现在还在追踪,那就纯粹是为了复仇。如果在她经过这番绕来弯去的旅程之后,他们还能找得到她,那么,他们就不是凡人之躯了,而她也永远摆脱不了他们。

他们已经不在她的背后,她相信这一点。她呆在这个小房间里,一连两天,不曾远离一步。购物区不过数步之遥。一共四个街区长,两个街区深,那是一个大迷宫,数百家自成一格的小店,出售的货物,应有尽有。人行道上和小巷里挤满了熙来攘往的从大船上下来的美国人。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旅客,戴一顶宽边草帽,穿一件色彩缤纷的短裤。

一年半以来她第一次买了一本小说。她躺在小床上,花两天时间看小说。天花板上的电风扇送来阵阵清风。她发誓在50岁以前不看任何法律方面的书报。至少每小时一次,她要走到开着的窗口,细细观看港口。有一次她数了一下,等待停靠码头的海船有20艘。

第4天早晨,她整理好东西,装进新买来的旅行袋里,登上轮渡,到达相距20分钟航程的圣约翰岛的克鲁斯湾,她坐上一辆计程车驶在北岸路上。车窗是开着的。风吹进后座。

驾驶员在马霍湾驶离了公路,慢慢朝水边开去。她从上百个小岛中选中这里,因为这里是未经开发的地方。这处海湾上只有五六所海滩屋和小别墅。驾驶员在一条绿树成荫的狭路上停下,她付掉车钱。

房子就建在朝海里伸去的山脚上,纯粹是加勒比建筑式样,红瓦房顶下面的白色的木头框架,几乎就建在斜坡上,看来分外悦目。她走下一段小径,再上几步踏阶到了房子。单层房子,两间卧室,一个前廊面向海水。房金每周两千,她租用一个月。

她把行李包放在小书房的地板上,走到前廊上。海滩就在她下面30英尺处。海浪静静地卷到岸边。

沙滩上有几个人在休息。她要赶快换上一条比基尼,走向海水。

天已快黑,计程车终于在小径边上停下。他走下车来,付掉车钱,车子在他身前开走,看不见了,他已看见灯光。他有一只行李包,他走在通向房子的小径上,前门没有上锁。灯光亮着。他看见她在前廊,喝着冷饮,古铜色的皮肤跟本地人一样。

她在等他,这一点可是非常重要。她看见他立即露出笑容,把饮料在桌子上放下。

他们在前廊上接吻,难解难分。

“你来得晚了,”她说道,两人拥抱在一起。

“你这地方可不容易找到,”格雷说道。他在抚摸她的脊背,它是全部裸露的,直到腰际,一条长裙从那里开始,遮住了两腿的大部分。

“这儿不美吗?”她说道,纵目海湾。

“美极了,”他说道。他站在她的背后,他们一同看见一条帆船漂向海上。他捧住她的双肩。“你真迷人。”

“我们去散步。”

他赶快换上一条短裤。他们手牵手,慢慢地走。

“你提早离开了报社,”她说道。

“我吃不消了。自从那篇大新闻以后我每天写一篇新闻,但是他们还嫌少。基恩要这个,费尔德曼要那个,我一天工作18小时。昨天我就说了声拜拜。”

“我一星期不看报了,”她说道。

“科尔辞职了。他们把他推出来承担罪责,但是不见得会对他控诉。我认为总统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他只不过是个傻瓜,无能为力。你看到过韦克菲尔德的消息吗?”

“是的。”

“维尔马诺、施瓦布和爱因斯坦都被起诉了,但是他们找不到维尔马诺。马蒂斯,当然,已经被起诉了,还有跟他一起的4个人。以后还会有别的人被起诉。前几天我突然明白了,白宫并没有了不起的掩盖行为,所以我也没劲了。我想这件事情把他的再次当选送了终。”

他们走着,都不说话,天更黑了。她已经听得够了,他也说腻了。天上有半个月亮,静静的海水映着月光。她的手臂围在他的腰际,他把她拉得更紧。

“我想死你了,”她轻声说道。

他深深吸气,不发一言。

“你在这儿待多久?”她问道。

“我不知道。两星期,也许一年。全看你了。”

“一个月怎么样?”

“我可以住一个月。”

她朝他微笑,他的膝盖发软了。她朝海湾看去,看见了海湾中央的月亮的倒影,帆船在一边慢慢过去。“我们就过一个月,好吗,格雷?”

“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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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坐落在密西西比河畔沿河大街棉花路中央的那幢五层楼房,是100年前一个棉花商和他的儿子们建造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这座无人问津、废弃了的房子屡经修缮,后于1951年被一个名叫安东尼·本迪尼的税法律师买了下来。雄心勃勃的本迪尼重又把它修葺一新,更名为本迪尼大厦,同时开始招兵买马,搜罗了一批律师。

本迪尼对这幢楼房极其珍爱,一味地娇它、惯它、宠它,每年都给它添上一层奢华的外表,把它修建成了一座堡垒:大大小小的门窗封起来了;雇用了全副武装的卫兵保卫它和它的占用者们;增设了电梯、电子监视装置、保安设施、闭路电视、健身房、蒸汽浴室和贮藏室,五楼上还有个能眺望迷人河畔风景的合伙人餐厅。

本迪尼创建的这家公司20年后成了孟菲斯最富有的法律顾问公司,无疑也是最神秘的一家公司。严守秘密是本迪尼最热衷的规矩。公司里聘用的每一个律师都受过训示:快嘴快舌乃万恶之源。这里,一切都秘而不宣:工资、津贴、晋升,尤其是客户情况。年轻律师们被告诫说,泄露公司的生意,会延缓“圣杯”——合伙人资格——的赏赐。没有什么能从沿河大街上的这座堡垒里泄露出去。

这家拥有41名律师的税法顾问公司,其规模在孟菲斯居第四位。它的律师既不登广告,也不求引人注目。他们是个小集团,从不结交外面的律师。他们的妻子一块打网球,玩桥牌,结伴到商场买东西。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倒像个大家庭,一个相当殷实的大家庭。

星期五,上午10点,公司的大轿车在沿河大街停了下来。米切尔·麦克迪尔先生走下车,客气地谢了司机,注视着车子渐渐远去。这是米奇第一次乘坐高级轿车。他伫立在人行道上靠近街灯的地方,欣赏着静谧的本迪尼公司那古雅、别致、多少有些儿庄严的楼房。他即刻意识到,他会喜欢这儿的。

拉马尔·奎因出了正门,走下门阶,挥手向米奇打着招呼。

“你好,米奇。晚上过得好吗?”他们像久别的老友似地握着手。昨晚,是他到机场接他们,并把他们安顿在南方大酒店的。

“好极了。那家酒店真棒。”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人人都爱‘皮博迪’①。”

①南方大酒店的绰号,原文为“豌豆身段”。

他们步入前厅,只见一块小告示牌上写着:欢迎贵宾米切尔·麦克迪尔先生。一个衣着考究但长相平平的接待员含着微笑,热情地对他说,她叫西尔维娅,需要什么的话,对她说一声就行了。他向她道了谢。拉马尔领他进了一个长长的过道,开始带他参观,对他讲起了全楼的布局,边走边把他介绍给那些秘书和专职律师的助手们。二楼的主图书室内,一群律师围坐在大会议桌旁,正吃着精致的糕点,喝着咖啡。客人进来时,大家立刻静了下来。

奥利弗·兰伯特起身欢迎米奇,把他介绍给大伙。屋子里大约有20来个人,大多是公司的普通律师。拉马尔解释过:那些合伙人太忙了,要过些时候在午餐会上再和他见面。他站到了桌子的一端,这时兰伯特请大伙静一静。

“先生们,这位是米切尔·麦克迪尔先生。大家久闻其名,今日才有幸见到他本人。他是本公司今年聘入的头号人选,可以说是我们的头号‘敦请英才’。纽约和芝加哥那帮大老爷们也在打他的主意,鬼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呢。因此,我们这家在孟菲斯的小公司,要想聘到他,还得好好动动脑筋。”大伙笑着点头称是。客人局促不安起来。

“再过两个月,他就要结束在哈佛的学业,以优异成绩毕业。他是《哈佛法律评论》的副主编。”米奇看得出,这引起了大伙的极大兴趣。“他在西肯塔基读的是本科,并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于该校。”这可不那么吸引人。“他还打了四年橄榄球,低年级就开始打四分卫。”这下,大伙可真给震住了,看着他,仿佛在看乔·纳马思①,一脸毕恭毕敬的神情。

①乔·纳马思(1943—),美国著名运动员,后改拍电影。

主事合伙人兀自滔滔不绝地说着,米奇颇尴尬地站在他身旁。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他们选人如何如何严格,而米奇又是怎样怎样的合适。米奇双手插在口袋里,脑子开起小差来了。他一一审视着众人。他们年轻有为,日子过得富裕;着装好像有严格的模式,不过与纽约和芝加哥的也没有什么两样。那是些深灰或海军蓝全毛西服,白色或蓝色的挺括的活领棉布衬衫,丝绸领带。衣着既不狂放,也不拘泥。整洁是必须做到的。也不能蓄胡留髭,头发不能过耳。虽然也有两个邋遢鬼,但大多数都仪表堂堂。

兰伯特的话总算快收尾了。“拉马尔将带米奇参观办公室,我想大家可以找机会和他聊聊,一定要热情相待。今晚,他和他那可爱的——我说可爱的,一点也不夸张——妻子艾比将到幽会餐馆吃大排。不消说,明晚在我那里举行公司晚宴款待他们两位。到时,希望你们都给我规矩点。”然后,他看着米奇笑着说:“米奇,要是拉马尔让你烦了,告诉我一声,我们再给你找个称职一些的。”

米奇和大伙一一握手道别,并尽量多记住一些人的名字。

“我们开始参观吧。”屋里空了之后拉马尔说,“这,不用说,是个图书室。一楼到四楼,每层都有和这一模一样的图书室。我们也在图书室开大会。每一层的藏书都不一样,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研究工作将你带到哪一层。我们有两名专职图书管理员。我们还广泛使用缩微胶卷和胶片。公司规定,研究工作只在这幢楼里做。我们一共有十余万册藏书,比某些法学院还多呢。”

他们绕过那张狭长的会议桌,来到十几排书架的中央。“10万册呢。”米奇咕哝道。

“可不,每年我们几乎要花50万美元用来保护、增补以及购置新书。那些合伙人对这点总是牢骚满腹,不过谁都不曾想过削减经费。这是全国最大的私立法学图书馆之一,我们为此而自豪。”

“的确不错啊。”

“我们力图使研究工作轻松愉快。你知道的,研究工作枯燥无味,找资料往往要浪费很多时间。头两年,新来的人要在这儿花许多时间,所以我们尽量把它布置得赏心悦目。”

在里头的一个角落里,堆满书籍的工作台后坐着一名管理员。他自我介绍后便领他们参观了一下计算机房。十几台终端机摆在那儿,准备随时协助查找最新研究资料。他主动提出为他们演示一下,拉马尔却说日后再来看也不迟。

“他是挺好的一个人。”出图书室时拉马尔说,“我们每年付给他4万薪水,仅仅叫他管理一下这些书籍。这数目真高得惊人啊。”

确是高得惊人,米奇心里想道。

二楼其实和一楼、三楼、四楼没有丝毫的不同。每层楼的中央是秘书们的天地,那儿摆满了秘书桌、文件柜、复印机和其他一些必不可少的设备。在楼层的一侧是图书室,另一侧,是小型会议室和办公室。

“这儿,你见不着一个漂亮的秘书。”在他们注视着秘书们干活的当儿,拉马尔说,“这像是公司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奥利弗·兰伯特想方设法地雇用一些年纪较大、又没有姿色的人做秘书。当然,有些秘书在这儿干了20年了,她们忘掉的法律知识比我们在法学院学到的还多呢。”

“她们似乎太丰满了。”米奇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可不。这大概也是一种策略吧,好让我们规矩一点。追逐女色是绝对禁止的,不过就我所知,至今还没发生过那样的事。”

“要是出了那种事怎么办呢?”

“谁知道呢。秘书当然要被解雇,律师想必也要受到严惩,说不定连合伙人的资格也要给取消。谁也不想以身试法,何况是跟这群母牛呢。”

“她们穿着倒挺漂亮。”

“可别弄错了。我们雇用的都是最出色的法律秘书,薪水是本城哪家公司都不能比的。我们看重的是经验和成熟。兰伯特从不雇用30岁以下的人做秘书。”

“每个律师配一名秘书?”

“嗯,等到你升为合伙人了就再配一名。那时,你也确实会再需要一名的。纳森·洛克就配了三名,全都有20多年的工作经验,但洛克还是整天让她们忙得不亦乐乎。”

“他的办公室在哪?”

“四楼,那是严禁入内的。”

米奇正要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拐角处的办公室都是25英尺见方,由资历最深的合伙人享用,拉马尔解释说。他称它们是“权势办公室”,语气中含着期盼。它们是按各人的喜好装饰的,费用不用自己出。直到使用者退休或死了,才被让出来。那时,它们又成了年轻一些的合伙人竞相争夺之处。

拉马尔揿了揿其中一间的按钮,他们走了进去,随手关好了门。他见米奇踱到窗前,凝望着沿河大道那边缓流不息的河水,于是说道:“哈,景色不错呀。”

“这间办公室如何才能得到?”米奇一边痴痴地望着一只彩舟在那通往阿肯色的桥下徐徐行进,一边问道。

“得花时间。到了这儿后,你很快会富起来的,但也很忙,难得有闲暇常景的。”

“这是谁的办公室?”

“维克多·米利根的。他负责税务,是个好人呢。他原本是新英格兰人,在这儿干了25年了,已把孟菲斯看作他的家乡。”拉马尔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屋子里来回踱着。“硬木地板和天花板还是盖这幢楼时铺上去的,有一百多年了。楼里大多铺了地毯,但也有好几处,地板还是完好的。来这以后,是全铺上地毯,还是用小块地毯,随你的便。”

“我喜欢地板。那是块什么地毯?”

“大概是波斯古董吧,我也弄不清。那张桌子是他曾祖父用过的,他曾祖父大概是罗德岛的法官。他是这么说的。他这人爱胡吹,你压根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在讲真话,什么时候是在吹牛皮。”

“他人呢?”

“度假去了,也许吧。他们和你谈过假期的事吗?”

“没有。”

“头五年里,每年你有两周假期,自然是带薪的。等成了合伙人,就有三周,再往后你就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公司在韦尔有幢木结构的别墅,在马尼托巴的一个湖畔有幢小木屋,在大开曼岛的七里滩有两套度假公寓。这都是不收费的,不过,你得提前预订。合伙人优先,但合伙人中也有个先来后到。公司上下的人都特别爱开曼群岛,那真是个国际性的逃税圣地。我想米利根这会儿正在那儿,没准正戴着水肺潜水呢,还美其名曰干公务。”

在一门税法课上,米奇曾听说过开曼群岛,知道它们在加勒比海的某个地方。他正要问清确切地点,但还是决定自己去查明白。

“就两个星期?”他问。

“哎,不错。那有什么问题吗?”

“倒不是。纽约的那些公司至少有三星期。”那口吻仿佛一位不知度过多少奢侈假期的评论家在对假期评头论足。其实,他差远呢,除了三天蜜月旅行,以及一次横穿新英格兰之行,他还不曾度过什么假,更不用说出国了。

“另外还有一周假,不过不带薪。”

米奇点点头,似乎是说那还差不多。他们离开了米利根的办公室,继续参观,在各个地方都受到热烈欢迎。

一小时前,凯·奎因把孩子留给了保姆和佣人,到“皮博迪”和艾比共进早中饭。凯像艾比一样,也是在小镇长大的,大学毕业后,嫁给了拉马尔。拉马尔在范德大学攻读法律时,他们在纳什维尔住了三年。拉马尔挣了许多钱后,她便辞了工作,14个月里就生了两个孩子。既然职也辞了,生孩子的大业也完成了,她大部分时光便泡到了园艺俱乐部、乡村俱乐部、家长与教师联谊会和教堂里。虽说有那么多钱,日子过得富裕,她照例端庄贤淑,不娇不艳。不用说,不论丈夫有多大的功名成就,她是铁了心要一如既往了。艾比与她交上了朋友。

吃过面包和鸡蛋,她们坐在酒店的门厅里,一面喝咖啡,一面看鸭子在喷泉池里嬉游。凯提议浏览一下孟菲斯城,再到她家附近吃顿迟中饭。也可以买些东西。

“他们提到过低息贷款没有?”她问。

“提过,头次见面就说了。”

“你们搬过来后,他们就希望你们买房子。刚离开法学院,人们大多买不起房子,因此,公司就以低息贷款给你,但抵押权归公司所有。”

“怎么个低法?”

“我也不清楚。我们搬到这儿已有7年了。打那以后,我们买了两次房子。反正很划算,真的。不管怎么说,公司也要你有个家,这可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这又是为什么呢?”

“有几个原因。首先,他们想吸引你到这儿来;公司很挑剔,通常只招收他们想要的人。不过,孟菲斯可不是人人都争着来的地方,于是他们就得提供更多更好的待遇。其次,公司十分苛求,尤其是对年轻律师。他们工作强度大,常加班加点,每周要干80个小时,在家的时间很少。这对夫妻双方都不容易,公司对此很清楚。他们的理论是:有牢固的婚姻才有快乐的律师,快乐的律师才会有高效率。说到底,根本的一条是赚钱,不停地赚钱。”

“还有一个原因。那些男人们——全是男人,没一个女的——对自己的富裕很是得意。所以,公司中每个人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应当有富翁的派头。要是哪个律师还住在公寓里,这对公司来说是很不体面的。他们希望你拥有一座房子,五年之后,再换一座更大的房子。要是下午有空,我带你到几个合伙人家去转转。看了他们的家,你是不会介意每周干80小时的。”

“这我早已习惯了。”

“那很好。不过,法学院的情况与这儿的情况是无法相比的,税收季节,他们每周有时要干100多个小时。”

艾比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她对此很有感触。“你工作吗?”

“不。我们大多不工作。钱有的是,我们也就不必非得工作不可。再说,丈夫是顾不上照看孩子的。当然,要是你想工作,那也并非什么不许可的事。”

“谁不许可?”

“公司。”

“我倒希望不是这样。”艾比暗自重复着“不许可”这三个字,不过也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

凯呷了一口咖啡,看着池中的鸭子。一个小男孩从母亲身边走开了,站在喷泉池旁。“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凯问。

“大概过两三年吧。”

“生孩子是受到鼓励的。”

“谁鼓励?”

“公司。”

“公司干嘛要管我们是否有孩子呢?”

“还是希望家庭稳固呀。谁家刚生了孩子,那可是件了不起的事儿。他们又是送鲜花又是送礼物到医院里,简直把你当女王看待,可有趣啦。”

“听起来公司就像个大兄弟会。”

“更像个大家庭。我们的社交全都围着公司转。这很重要,因为我们没一个是孟菲斯人。我们都是外来户。”

“那挺好。不过,我可不喜欢谁来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工作,什么时候不该工作,什么时候该生孩子。”

“别担心。大伙彼此照应,相互关怀,公司对这些事是不插手的。”

“我倒有些怀疑呢。”

“放心,艾比。在公司里,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他们个个都很了不起。孟菲斯是座很美妙的古城,适于生活、生儿育女。生活费用比大城市低得多,节奏也慢得多。你们也许想去大城市,可我呢,宁可呆在孟菲斯,不想去大城市。”

凯付过账,她们乘坐奎因家崭新的梅塞德斯轿车离开了“皮博迪”。

餐厅(大伙就是这么平常地称呼它的)位于五楼的西头,下面就是沿河大道。一排8英尺高的窗户一溜儿嵌在面河的墙上。河上景色诱人:拖船、轮船、方驳船穿行河中,码头和桥梁静卧水边河上。

那餐厅是静谧的本迪尼公司那帮有才干、有抱负、称得上合伙人的律师们的圣地。他们每天聚集在那里用午餐。午餐是杰西·弗朗西斯——一个大块头、性情暴躁、上了年岁的黑女人——做的,伺候他们用餐的是她的丈夫罗斯福。有时,他们早上也聚到那儿,边喝咖啡吃点心,边讨论公司的事务;逢到什么特别大的生意或庆祝收入特好的某个月份,他们偶尔也在傍晚时到那里去喝上一杯。总之,那不是一般的人可以随便去的地方。

米奇和拉马尔·奎因、奥利弗·兰伯特以及罗伊斯·麦克奈特同坐一桌。主菜是上等大排,配菜有清炒黄秋葵和水煮笋瓜。他战战兢兢地吃着,时而小心翼翼地聊上几句,还硬想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这谈何容易。四周尽是德高望重、飞黄腾达的律师,个个都腰缠万贯,身穿时髦华丽的用餐礼服。置身其中,米奇仿佛坐在圣地上。幸好拉马尔也在场,他心神才宁静了一点儿。

见米奇吃完了,奥利弗·兰伯特揩揩嘴,缓缓站起身,用匙敲着茶杯说:“先生们,请安静一下。”

餐厅里顿时静了下来,20多位合伙人一齐面向主餐桌。他们取下餐巾,注视着客人。每个合伙人的办公桌上都有一份他的档案。两个月前,他们无记名投票,把他推为头号人选。他们知道,他天天锻炼,跑4英里的路。不嗜酒,也不抽烟,对硫化物天生过敏。他有辆蓝色马自达,有个疯母亲,她曾经一刻钟内三次动手伤人。他们还知道,哪怕在生病的时候,他也从不服比阿斯匹林更烈的药。他们知道他渴望工作,如果要他干,一周干100个小时他也不在乎。他们都很喜欢他,何况他一表人才,体魄强健,既有聪明的头脑,又有运动员的身材,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大家知道,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特别嘉宾米切尔·麦克迪尔。他即将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哈佛——”

“听呀,听呀!”两个哈佛校友嘀咕起来。

“没错,谢谢。本周末,他和妻子艾比作为我们的贵宾下榻‘皮博迪’。在300名学生中,米奇将以前五名的优异成绩毕业,许多单位争着要他。我们希望他能来我们公司,不用我说,诸位会在他离开之前跟他聊聊的。今晚,拉马尔和凯夫妇宴请他们,明晚由我请客,请各位务必出席。”

凯最爱去的是东孟菲斯一家别致的时髦餐馆,那是阔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餐馆里吊满了数以千计的蕨类植物。自动电唱机一味地播放着60年代初期的乐曲。台克利鸡尾酒斟满高脚玻璃杯。

“一杯足够了。”凯告诫说。“喝酒我可不怎么行。”

她们要了洛林糕,品味着台克利酒。

“米奇喝酒吗?”

“很少,他是个运动员,特别爱惜身体,偶尔喝杯啤酒或葡萄酒,烈性酒从来不沾。拉马尔呢?”

“也差不多。不过,在法学院那阵子,他简直是掉进啤酒桶里了,可他太胖了,不能再喝。公司对酗酒深恶痛绝。”

“这一点倒是深得人心。不过,他们管这些干嘛?”

“因为律师见了酒就像吸血鬼见了血,他们喝起酒来,像鱼喝水似的。酗酒可把从事这个职业的人给坑苦了。干他们那一行,压力太大,太紧张,也就是说,他们时不时得喝上几杯提提神儿。这帮家伙也不是滴酒不沾,但他们能适可而止,健康的律师才能拼命地工作,赚大钱,你瞧,又是赚钱。”

“我想,那倒也合情合理。米奇说没有一个人跳槽的。”

“这个公司相当稳定,我们来这儿的七年里,没一个离开公司另谋他就的。他们给的钱多,对雇员又是那么关怀备至。他们可不招收有私人收入的人。”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们不聘用有其他收入的律师。他们要的是穷得丁当响的年轻人。这关系到忠诚与否的问题。要是你只有一个经济来源,你将会对这一来源全力以赴。公司要求绝对忠诚。拉马尔说,跳槽的事,提都不曾有人提过。他们各自都过得富足愉快。真要是有谁想跳跳槽,他可是再也找不着一家有这么高薪水的公司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和米奇吸引过来的。他们对付高薪很自豪。”

“为什么没有女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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