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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7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05

“再过几小时,我就向沃伊利斯汇报。”塔兰斯说,“明天下午,你和你妻子不妨开车出来散散心。”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这儿往东30英里,有座名叫圣泉的小城。那是个古城,有不少的古迹。4点左右你到那儿,我们会去找你的。拉内将开辆鲜红的雪佛莱,车上挂的是田纳西州的牌照。跟着他,我们再找个地方谈谈。”

“安全吗?”

“相信我们好啦。要是我们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头的情况,就取消见面。如果见不着拉内,就说明他们盯得太紧。你可以直接回家。我们不会冒险的。”

“谢谢。你们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家伙。”

拉内把车开来了。“一切正常,没人盯梢。”

“好。”塔兰斯说,“明天见,米奇。”他们握手告别。

“关于我兄弟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塔兰斯。”米奇又说了一遍。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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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正巧下了一阵大雨,又累又湿的麦克迪尔夫妇开着租来的吉普车来到公司的公寓,七里滩上的游客也被雨驱散了。米奇把车停到公寓B单元前。米奇第一次来开曼住的是A单元。两套房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油漆和墙的贴面不同。他们提起行李进了屋。

他们到楼上的卧室里打开了行装。卧室的阳台面对着湿漉漉的海滩。他们说话格外小心,把每间房间和壁橱都细细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空空如也,不过酒柜里的东西倒很丰富。米奇调了两杯朗姆酒。他们坐在阳台上,脚伸进雨里,望着翻腾的大海。远处,朗姆海仔酒吧隐约可见。

“那边就是朗姆海仔。”米奇拿着杯子指着远方说。

“朗姆海仔?”

“我对你提到过的那家。游客喜欢在那里饮酒取乐。”

“想起来了。”艾比打了个呵欠,在塑料躺椅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艾比,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国,第一次真正度上蜜月,而你一到就睡了起来。”

“我太困了,米奇。昨晚,你呼呼大睡的时候,我整夜都在收拾行李。”

风越刮越猛,雨尽情地朝阳台上泼洒。

“走,我们快脱衣服躺到床上去。”米奇说。

艾比惶恐而小心地开着吉普车,徐徐穿行在商业区清晨的车流里。她是肯塔基人,从来没有在道路左侧开过车。米奇盯着后视镜,时而给她些指点。狭窄的一条购物街,两旁的人行道上早已挤满了购物的游客。

米奇指着前面一条小巷,车子穿过了人群。他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5点整,我到这儿找你。”

“千万小心。”艾比说,“我先去银行,然后到公寓附近的海滩上走走。”

米奇关上车门,然后消失在两间小店之问。他又钻进一家T恤衫店,挑了件绿底黄花衬衫和一顶巴拿马草帽。过了两分钟,他走出商店,要了辆路过的计程车。“去机场。”他说,“快点!注意后面,也许有人跟上来了。”

司机没出声,开车从银行大楼前急驶而过,出了城。10分钟后,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了下来。

“有人跟踪我们吗?”米奇问,伸手从口袋里掏钱。

“没有,先生。4.5美元。”

米奇扔过去一张5美元钞票后,急匆匆走进了候机厅。到开曼布拉格的航班9点起飞。在一家礼品店里,米奇买了杯咖啡,躲在架子之间,注视着整个候机厅,没有看见一个可疑的人。

在飞机快要起飞时,他快步跑向跑道,爬上了飞机……

飞机降落后,在那幢四周都用油漆写着“机场”字样的白色小木屋附近,有个衣冠楚楚的当地人正在等着,注视着乘客们匆匆走下飞机。他叫里克·阿克林。汗珠从他鼻尖上直往下滴,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他轻步走上前,“米奇。”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楚。

米奇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车子就在门口。”阿克林说。

“塔兰斯在哪儿?”米奇朝四周看了一下。

“他在等你呢。”

“车子里有空调吗?”

“对不起,恐怕没有。”

韦恩·塔兰斯坐在布拉格潜水客店的一张桌旁,独自饮着可口可乐。他挥着可乐,指了指两把空椅子。

“在圣泉到底出了什么事?”米奇问道。

“对不起,我们实在没法子。他们跟你出了孟菲斯,还有两辆小车在圣泉等着。我们没法和你接头。”

“动身之前,你是不是和你妻子谈过去圣泉的事?”阿克林问。

“我想谈过。我们也许在家里提到过两次。”

阿克林显得很满意。“他们肯定早就在等着你。一辆绿色的云雀车大约跟了你20英里,所以我们才决定取消见面。”

塔兰斯呷了可口可乐说:“星期六午夜,利尔飞机飞离孟菲斯,直飞大开曼,上面有三个人。星期天一早,飞机便离开开曼岛,飞回孟菲斯去了。”

“这么说,他们正在这儿,随时跟踪我们?”

“那当然。说不定他们还派了一两个人跟你和艾比同乘一架飞机到了这里。也许是男人,也许是女人,也许是一男一女。谁知道呢?别忘了,米奇,他们有的是钱。他们的人,有两个我们见过。一个是你在华盛顿见到过的那个金发男人。昨天,我们在岛上的汽车出租店看见他。”

“我想我也见到过他。”米奇说。

“在哪儿?”阿克林问。

“我从华盛顿回来的那天夜里,在孟菲斯机场的一个酒吧。我见他正盯着我,当时我就觉得在华盛顿也见到过他。”

“正是他。他到这儿来了。”

“另一个是谁?”

“托尼·维克勒。他是个罪恶累累的罪犯,为莫罗尔托工作多年,体重300磅,专门干盯梢的勾当,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他。”

“昨夜他到‘朗姆海仔’去了。”阿克林补充说。

“昨夜?昨夜我们也在那儿。”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城的?”米奇喝了口汽水,与其说是汽水,倒不如说是酒更确切。

“星期天夜里。”塔兰斯回答说。

“我很好奇,想问一下,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到岛上来了?”

“四男两女。”塔兰斯回答说。

“你们到底为什么来这里?”米奇问。

“噢,有几个目的。首先,我们想和你把我们的交易敲定。沃伊利斯局长十分焦虑,急着要达成一个你能接受的协议。其次,我们想监视他们,弄清他们在这儿一共有多少人。”

“第三,是想来晒晒太阳吧。”

阿克林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塔兰斯笑笑,然后蹙起了眉头。“不,那倒未必,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我?”

“是的。我最后一次同乔·霍奇和马蒂·科津斯基谈话,就坐在这张桌子上。大约是9个月前,确切地说,是他们被害的前一天。”

“所以你认为他们会对我下毒手?”

“不,还不到时候。”

米奇又要了一杯汽酒。

“听着,塔兰斯。那些人也许正在大开曼寸步不离地跟踪我妻子,我真有些不放心。好啦,赶快谈谈交易吧。”

塔兰斯注视着米奇。“200万没问题,嗯……”

“当然没问题,塔兰斯。我们早就谈好的,对吗?”

“别急,米奇。你把全部文件交给我们时,我们付给你100万,在那时,你就毫无退路了……”

“塔兰斯,这我懂,别忘了,还是我建议的呢。”

“不过,走这一步并不难。其实我们并不想要你的文件,因为那都是合法的。我们要的是非法的文件,米奇。要想把这些文件弄到手那就困难得多了。不过,你要是能弄到,我们就再付你50万。余下的50万到最后一场审判后再付。”

“那我兄弟呢?”

“我们试试看。”

“这种说法不能让人满意,塔兰斯。我要得到你们肯定的回答。”

“我们不能保证交出你的兄弟。他至少还要待7年。”

“但他是我的兄弟,塔兰斯。只要你想得到我,你就得放他出来。”

“我说过我们想想办法,但不能保证。我们无法找到正当、合法的途径把他弄出来,因此我们只好另想别的法子。要是在逃亡中他吃了枪子怎么办?”

“只能让他活着出来,塔兰斯。”

“我们试试看。”

“你打算动用联邦调查局的力量,并派内线去帮助我兄弟越狱,是吗,塔兰斯?”

“是这个意思。”

米奇坐到椅子上,深深吸了口饮料。交易总算敲定了。他呼吸轻松起来,面对着壮伟的加勒比海,笑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你的文件?”塔兰斯问。

“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了呢。它们太合法了,不是吗?”

“我们要,米奇。因为我们一旦得到了文件,也就得到了你。当你把文件交给我们的时候,也就是证明你的决心的时候。”

“10天到15天。”

“有多少文件?”

“40份到50份。小的大约有一英寸厚,大的这张桌上也放不下。办公室里的复印机没法复印,我们只好老是想别的办法。”

“或许我们能帮你复印。”阿克林说。

“或许不能。要是需要的话,我会请你们帮忙的。”

“你打算如何交给我们呢?”塔兰斯问。阿克林再次退避一旁。

“很简单,韦恩。等文件全部复印好了,我想要的那100万也到了手,我会交给你们一把钥匙,你们自己可以开车到孟菲斯地区的某间小屋子里去取。”

“我对你说过,我们会把那笔钱存到瑞士银行的。”塔兰斯说。

“现在我不想把它存到瑞士银行了,行吗?到时我再告诉你转汇的方式。这事必须严格照我说的办。从今以后,是我的脖子套到了绳索上,因此你们都得听我的。”

塔兰斯笑笑,望着码头咕哝了一句。“这么说,你信不过瑞士银行啰?”

“应该说,我心里有更理想的银行。别忘了,塔兰斯,我成天都和非法转移货币的人打交道,钱藏在国外哪家银行更妥当,我是行家。”

“是这么回事。”

“我什么时候能看看那个有关莫罗尔托的笔记本。”

“等我们拿到了你的文件,付过第一笔钱再说。我们会尽量告诉你一些情况,不过,主要还得靠你自己。我们还要经常联系,当然,这相当危险,也许还得再坐几次长途车。”

“好,不过下次我可要坐在过道边上。”

“当然,当然。一个身价200万的人,当然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座位。”

“我不可能好好去享受那些钱的,韦恩。这你是知道的。”

刚出乔治城三英里,在去博登镇那狭窄而蜿蜒的路上,米奇看到了他。那人蹲在一辆旧大众车后面,车子的引擎罩支了起来,似乎是发动机出了故障。他的穿着像个当地人,皮肤晒得黝黑,样子极像为开曼政府或银行效力的英国佬。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像是在检修车子,其实眼睛盯住了从左侧呼啸而过的三菱吉普。他就是那个北欧人。

米奇本能地把车速放慢到每小时30英里,故意等着他。艾比转身望着路上。狭窄的公路紧挨着海岸线绵延了五英里,然后转了弯,大海便看不见了。几分钟后,那辆大众车从一个弯道呼啸着跟了上来,尾随着麦克迪尔的吉普车。跟踪的人没有料到米奇的车开得如此慢,他怕自己被发现了,蓦地放慢车速,拐上了第一条通向海边的车道。

米奇加大油门,朝博登镇急驶而去。在小镇上,他又转向南开,不出一英里便到了海边。

此时是上午10点,阿邦克斯潜水客店的停车场上有一半的地方已停满了车子。两艘早班潜水船半小时前起航了。麦克迪尔夫妇匆匆走向酒吧,亨利正在那儿给玩多米诺的人斟啤酒,散香烟。

巴里·阿邦克斯靠在一根柱子上,望着他的两只潜水船消失在海岛拐角之外。麦克迪尔夫妇走上前去,米奇轻声地把妻子介绍给了阿邦克斯先生。他既不客气也不粗鲁。他们开始朝小码头走去,一名水手正在码头边的一艘30英尺的渔船上作着出航的准备。阿邦克斯朝他喊了一阵旁人听不懂的命令,显然,那年轻水手不是耳朵聋,就是不怕这位老板。

米奇站在俨然一副船长派头的阿邦克斯身边,指了指离码头50码的酒吧,问:“酒吧里那些人,你都认识吗?”

阿邦克斯皱起眉头,看着米奇。

“有人一直跟踪我。”米奇说。

“都是老常客。”阿邦克斯说,“没有陌生人。”

“今天早上,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外地人?”

“你瞧,这地方的生意就指靠招引外地人了;我哪搞得清谁是外地人,谁不是外地人?”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胖胖的红发美国佬,体重有300磅?”

阿邦克斯摇摇头。那水手从从容容地把船倒出码头,朝天际驶去。艾比坐在一只带垫子的小凳子上,她的脚边有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套崭新的潜水装备。看起来,他们要去做一次潜水之行,或许还要钓钓鱼。大老板答应亲自陪同,当然是出于米奇的再三恳求。米奇说,一定要和他谈谈他儿子的死因。

站在开曼海边一幢住房的二楼阳台上,那北欧人远远眺望着两只戴着通气管的头在水里蹿上蹿下,忽而躲到渔船后面不见了。他把望远镜递给托尼,托尼一望便烦了,把望远镜还给了他。一个身穿黑色泳衣、迷人的金发女郎站在北欧佬身后,她接过望远镜望了起来。他们都对船上的水手很感兴趣。

托尼开了口。“我真不明白,他们如果有重要事要谈,干嘛要让那小伙子在场?”

“也许他们是在谈潜泳和钓鱼的事吧。”北欧佬说。

“我不明白,”金发女郎说,“这事非同寻常,阿邦克斯一向不上渔船,他喜欢潜水。肯定是有什么重要原因,否则他是不会和两个新手在一起待上整整一天的。一定有事。”

“那小伙子是什么人?”托尼问。

“一个打杂的而已。”金发女郎说,“这种人,阿邦克斯有一大把。”

“能找他谈谈吗?”北欧佬问。

“行,”托尼说,“让他尝点甜头,他肯定会说出来的。”

“我去试试看。”女郎说。

“他叫什么名字?”北欧佬问。

“凯恩·鲁克。”

凯恩·鲁克费了好大劲才把船靠到了朗姆角的码头上。米奇、艾比和阿邦克斯爬出船舱,向海滩走去。凯恩没被邀请一起去吃午饭,他留下来,懒洋洋地洗着甲板。

离岸边一百码的一片树林的浓荫里有个酒吧,里面又暗又湿,窗子上钉着木栅条,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嘎嘎作响的吊扇。顾客静静地坐在各自的桌边,悄悄地聊着自己的事儿。

米奇三人面北而坐,前方就是大海。他们点了啤酒和牛肉饼夹乳酪,都是典型的岛上食品。

“这家酒吧挺有特色。”米奇轻声说。

“是与众不同。”阿邦克斯说道,“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是毒品贩子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他们在这一带有许多漂亮的房子和公寓别墅。他们坐私人飞机来这儿,把钱存到那些一流的银行里,然后住上几日,检查一下他们的房产。”

一位女招待端来三瓶牙买加啤酒。阿邦克斯身子前倾,两手托着腮帮,头低着。这是店里顾客交谈的习惯做法。“这么说,你认为你走得了?”阿邦克斯问。

米奇和艾比不约而同把头向前靠过去,在桌子中央碰到了一起。“不是走,是跑,我想我是跑得了的,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阿邦克斯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耸耸肩说:“可我又帮得了什么?”他喝了第一口酒。

此时,艾比看到一个女人在偷听谈话,那女人背对着阿邦克斯。她是个结实的金发女郎,一副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看上去,她一直在眺望着大海,耳朵却在吃力地听着这边。他们三人的头碰到一起时,她坐直身子,拼命地听着。

艾比用指尖猛地戳了一下米奇的腿,他们顿时住了口。戴墨镜的金发女郎听听没什么声音,便埋头喝起啤酒来。

星期五,韦恩·塔兰斯明显改善了他的衣着。草鞋、紧身短裤和太阳镜不见了;那双苍白的腿如今被太阳烤得发红。在开曼布拉格呆了3天之后,塔兰斯和阿克林住进了大开曼的柳林汽车客店,注视着米奇夫妇和其他相关人员的行踪。星期三上午,他们约米奇见面,但米奇拒绝了。

星期四晚上,米奇和艾比正在通往博登镇公路边的餐馆津津有味地吃着烤脂鱼时,特工拉内突然来到他们面前。他说,塔兰斯一定要见米奇一面。

塔兰斯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肯德基炸鸡店,他原以为这地方肯定是门可罗雀,可是,他想错了。

店堂里挤满了百来位游客,啃着松脆的炸鸡块。

塔兰斯和阿克林坐在拥挤的餐馆里,紧张地注视着门口。米奇走进店里,排队,买了一盒炸鸡块,到他们桌边坐了下来。

“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塔兰斯问。

米奇啃着鸡腿。“我一直在岛上。到这种地方见面,实在太蠢,塔兰斯,人太多了。”

“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啰!像上次在鞋店一样。”

“好了!你星期三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星期三我很忙。再说,我不想见你。有人跟踪我吗?”

“当然没有。要不然拉内在门口早就揍你了。”

“这地方让我不安,塔兰斯。”

“你为什么要去见阿邦克斯?”

米奇揩揩嘴,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我想钓鱼,想潜泳,他正好有条船,于是我们就做了一笔生意。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塔兰斯?是在潜水艇里跟踪我们的吗?”

“阿邦克斯说了些什么?”

“噢,他说的可多啦。喂,来杯啤酒。是什么人跟踪我们的?”

“他们干的。你知道?”

“他们?哪个他们?你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跟踪我的人这么多,会撞车的。”

“是那帮坏家伙,米奇,从芝加哥、孟菲斯、纽约来的那帮家伙。你要是再不老实点,那伙人明天就能把你杀了。”

“这我就糊涂了。就算他们跟踪了,我能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潜泳去?钓鱼去?算了,塔兰斯。他们跟踪我,你们跟踪他们,你们跟踪我,他们跟踪你们,要是我来个急刹车,至少有20只鼻子要撞到我的屁股上。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见面,塔兰斯?”

塔兰斯愠怒地看了看周围。

米奇盖上炸鸡盒。“你瞧,塔兰斯,我太紧张了,一点胃口也没了。”

“别紧张。你出公寓时没人跟踪。”

“是啊,向来没人跟踪我,塔兰斯。想必霍奇和科津斯基来见你时,也没人跟踪吧,在阿邦克斯客店没人跟踪,在潜水船上也没人跟踪,进了棺材更是没人跟踪。这么想,可不太好,塔兰斯。我走了。”

“好吧。你坐几点的飞机?”

“问这干嘛?是不是打算跟踪?你们是跟踪我,还是跟踪他们?他们要是跟踪你们,怎么办?万一我们都弄糊涂了,搞不清谁跟踪谁了,怎么办?”

“算啦,米奇。”

“飞机早上9点40起飞。我设法给你留个座位。”

“什么时候可以拿到你的文件?”

米奇拿起炸鸡盒,站起身。“大约一周吧,给我10天时间,还有,别再在公共场所见面,塔兰斯。别忘了,他们只杀律师,对愚蠢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并不随便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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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星期一上午8点,兰伯特和洛克通过了五楼的铁门,穿过狭小的房间和办公室构成的迷宫,来到德法歇的办公室。他正在里面等着。他们一进屋,他就连忙把门关上,朝椅子指了指。昨夜他又喝酒了,两眼通红,头昏脑胀。

“昨天,我和拉扎洛夫在拉斯维加斯见了一面。我极力向他解释了你们迟迟没解雇那四名律师的原因。他答应再考虑一下,不过同时要你们绝对保证林奇、索雷尔、邦汀和迈耶斯这四个年轻人只能处理合法文件,别的一概不能让他们沾边。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可真是个好人,对吧?”兰伯特问。

“噢,是的,确实不错。他说,连着6个星期来,莫罗尔托先生每周都要过问公司的情况,看来他们都很紧张。”

“你怎么对他说的?”

“我对他说,一切平安无事,至少目前是这样;漏洞也堵好了,目前不会有什么问题。看来他不大相信我的话。”

“麦克迪尔有什么情况?”洛克问。

“这一星期,他和妻子在一起过得愉快极了。你们见没见过艾比穿比基尼的模样?整整一周,她天天都穿。可漂亮了!我们还拍了几张照片,不过是闹着玩儿。”

“我可不是来看照片的。”洛克抢白说。

“未必吧。他们和阿邦克斯在一起呆了一整天。他们在水里玩,还钓了鱼,谈了很长时间。至于谈些什么,我们不清楚。我们无法接近他们。不过,我对此事很怀疑,非常怀疑。”

“我看不出有哪儿不对头。”兰伯特说,“除了钓鱼、潜水,他们还能谈什么呢?当然,也许会谈霍奇和科津斯基的事?就算他们谈了,那又有什么不对之处呢?”

“他从来不认识霍奇和科津斯基,奥利弗。”洛克说,“他为什么对他们的死这么感兴趣?”

“别忘了,”德法歇说,“头一次见面时,塔兰斯就告诉过他,他们并非死于事故。所以他就扮起福尔摩斯,找线索去了。”

“他连蛛丝马迹也别想找到,对吧,德法歇?”

“绝对找不到。我们干得干净利落,没留半点痕迹。噢,当然,还有几个问题悬而未决。不过,开曼警方是回答不出来的,麦克迪尔也一样。”

“那你担心什么?”兰伯特问。

“因为芝加哥的人担心,奥利。何况,他们付给我这么多钱,不就是让我在这儿保持警觉吗?除非联邦调查局不管我们,否则人人都得保持警觉,明白吗?”

“他还干了些什么?”

“平常的度假活动,做爱,晒太阳,喝朗姆酒,逛商店,观光。我们派了3个人去岛上,他们有两次没盯上他。不过我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我一贯说的,你不可能一天24小时把人盯得死死的,偶尔也得放松一下。”

“你认为麦克迪尔如何?”

“我知道他在撒谎,纳特。在鞋店的那件事上,他说了假话。你们不信,但我确信不疑,他是自觉自愿走进鞋店的,因为他想和塔兰斯谈谈。”

“但你拿不出具体的证据,德法歇。”

德法歇的头又开始疼了,再发火可就真的疼得受不住了。“不错,奥利,如果你是指像霍奇和科津斯基干的那种事的证据,我们确实拿不出,因为他们的谈话被我们录了音,但麦克迪尔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他还是个新手。”纳特说,“当上律师才8个月,能知道什么?1000多小时,他都花在‘玩命文件’上了。况且,他处理的客户没一个不是合法的。麦克迪尔接触的文件,都是经埃弗里极其谨慎地挑选过的。”

“米奇实在也没有什么可提供的,因为他新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奥利补充说。

德法歇轻轻揉着太阳穴。“这么说,你们真是聘用了一个真正的大笨驴。这样吧,我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联邦调查局猜到了我们最大的客户是谁呢?假如霍奇和科津斯基对他们透露的情况又足以证实这一点呢?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联邦调查局把这一情况告诉了米奇呢?这一来,你的这只笨驴就成了一个十分精明的知情人,而且是个相当危险的知情人。”

“你打算如何证明这一设想呢?”

“目前,我们加紧了监视,连他妻子都在24小时监视之中。我已经给拉扎洛夫打了电话,要他再派些人马来,我们需要几个生面孔。明天我就去芝加哥,当面向拉扎洛夫,也许还要向莫罗尔托先生汇报。拉扎洛夫说,莫罗尔托先生在调查局收买了一个内线,这家伙跟沃伊利斯很亲近,又愿意出卖情报,但是要价太高。他们想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你要向他们汇报麦克迪尔的情况?”洛克问。

“我将把我知道的、怀疑的全告诉他们。我担心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在这里坐等事实,要是真等到了,恐怕就为时太晚了。拉扎洛夫肯定想谈谈除掉米奇的计划。”

“是初步计划吧?”奥利怀着一线希望问。

“早过了初步阶段了,奥利。”

纽约市沙漏酒家坐落在第46大街和第9大道交汇的街角附近,面朝第46大街。这爿又小又暗、只有20个座位的店堂,很像是从墙上打进去的一个窟窿。它的菜价昂贵,而且每顿饭限时59分钟,正因为这样,所以名噪全城。每张餐桌上方的墙上,都挂着一个沙漏器,里面的白沙默默地堆积起一分分一秒秒。59分钟一到,由女招待兼任的计时员便走上前来请食客开路。百老汇那帮人常来光顾,店里总是高朋满座,老顾客也只好在人行道上排队等候。

拉扎洛夫爱上沙漏酒家,是因为它适合秘密交谈,当然不是长谈,得在59分钟内结束。

拉扎洛夫先到,这时用不着等位子。根据他的经验,下午4点人很少,星期四尤其如此。他点了杯葡萄酒。女招待把他座位上方的沙漏挪好,开始计时。他坐在靠近门口的餐桌旁,面朝着大街。他58岁了,身子有点发福。他上身支在红色方格桌布上,注视着第46大街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谢天谢地,图伯蒂尼总算准时到了,只浪费四分之一的沙。他们客气地握握手,这当口,图伯蒂尼不屑一顾地扫视了这狭长的小餐馆一眼。他望望拉扎洛夫,脸上闪过生硬的一笑,眼睛盯着靠窗的座位。坐在那儿,他只有背对着大街。那真是极其令人恼火,也很危险。不过,他的车子就在外面,车里有他的两个弟兄。他决定还是做得大度一点好,于是灵敏地绕到小餐桌那边,坐了下来。

图伯蒂尼温文尔雅。他37岁,是另一个黑手党家族头目帕伦博唯一的女婿。他长相很英俊,瘦削的身段,黝黑的皮肤,一头漆黑的短发梳得油光滑亮,很潇洒。他也点了红葡萄酒。“乔伊·莫罗尔托老兄好吗?”他问,脸上绽出笑容。

“很好。帕伦博先生呢?”

“还是老样子,身体不好,脾气更是不好。”

“请代我问候他。”

“那当然。”

女招待走过来,看了看沙漏器。“我只喝点酒,”图伯蒂尼说,“不吃什么了。”

拉扎洛夫看了看点菜单。“煎黑鱼,再来杯红葡萄酒。”

图伯蒂尼瞟了车里的手下人一眼,他们像是在打盹儿。“芝加哥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我们只是需要弄点情报而已。我们听说,你们在调查局里面有一个很可靠的内线,而且此人跟沃伊利斯很接近,是吗?”

“是又怎么样?”

“我们需要此人弄点情报。我们在孟菲斯有个小机构,联邦调查局的人拼命想渗透进去。我们怀疑有个雇员也许在跟他们合作,但又逮不着他的把柄。”

“逮着了又怎么样?”

“剜出他的心肝喂耗子。”

“很严重,是吗?”

“是很严重。我们感觉到调查局的特工似乎注意到那个小机构了,因此都很焦虑。”

“好吧,假设那个内线的名字叫阿尔弗雷德好了。”

“好,我想知道我们的雇员是否在与联邦调查局的人合作,只需要阿尔弗雷德给我们一个很简单的答案,是或不是就行。”

图伯蒂尼盯着拉扎洛夫,呷了口酒。“阿尔弗雷德专门提供简单答案。他更喜欢做是非题。我们只用过他两次,都是在万不得已的紧要关头,而且两次都是‘联邦调查局特工要来这儿,还是上那儿’这个问题。他极其谨慎,我想他不会提供太多细节。”

“他的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

“那么,他肯定能帮我们一把。如果答案是‘是’,我们采取相应行动;如果是‘不是’,那个雇员就能保住性命,照旧干他的活儿。”

“阿尔弗雷德要价相当高。”

“我想也是。多少?”

“听我说,他在调查局干了16年,前途无量。这就是他如此小心谨慎的原因,否则损失就太惨了。”

“多少?”

“50万。”

“哇!”

“当然,我们也得赚点介绍费。毕竟,阿尔弗雷德是我们的人。”

“只赚一点?”

“很少一点,真的。大多数都得给阿尔弗雷德。要知道,他每天都和沃尹利斯谈话,他们的办公室只隔一个门。”

“好吧,50万就50万。”

图伯蒂尼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微笑,尝了口酒。“我想你撒谎了,拉扎洛夫先生。你说孟菲斯是家小机构。那不是实话,对吧?”

“对。”

“叫什么名称?”

“本迪尼公司。”

“莫罗尔托老头子的女儿嫁给了本迪尼。”

“对了。”

“那雇员叫什么?”

“米切尔·麦克迪尔。”

“这事大约要两三个星期。见阿尔弗雷德可不容易。”

“好吧,尽可能快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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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员工们的妻子出现在公司大门口,对公司来说,是极不寻常的。自然,她们很受欢迎,大伙都这么说,可就是难得有谁被邀请过。艾比就这么冲进了大门,到了接待厅里,她既没受到邀请,也没跟哪个打声招呼。她强调说必须立即见到丈夫。接待员打电话到二楼告诉了尼娜。不一会儿,尼娜便急匆匆地来了,向她解释说,米奇正在会客。艾比回答说,叫他出来!她们一起冲向他的办公室,艾比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等着。

米奇又一次目睹着埃弗里临行前的忙乱场面。埃弗里朝电话里嚷嚷的当儿,秘书们你碰我,我撞你,忙不迭地打点手提包。埃弗里要去大开曼呆上两天。他解释说4月15日在当地银行里有件急事必须要他亲往处理。

这时,尼娜走了进来,看着米奇。“麦克迪尔先生,你太太来了,她说有急事找你。”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米奇茫然地看着埃弗里,秘书们愣住了。

“什么事?”他问。

“她在你办公室里等你。”尼娜说。

“米奇,我得走了。”埃弗里说,“明天给你打电话,但愿一切正常。”

“好的。”米奇默默地跟着尼娜穿过走道,到了办公室。艾比坐在办公桌上,他关好门,上好锁,仔细地看着她。

“米奇,我得回家一趟。”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爸爸刚才打电话到学校告诉我,医生发现我妈的肺里长了颗肿瘤,明天要做手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很难过。”米奇没有抚摸她。她也没有哭。

“我必须回去。我已经向学校请好假了。”

“去多久?”这是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艾比盯着墙壁。“不知道,米奇。我们得分开一段时间。眼下,好些事情都让我厌烦。我需要点时间。我想那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我们好好谈谈。”

“你太忙了,没工夫谈,米奇。6个月来,我一直想跟你谈,可你根本不听。”

“你要离开多久,艾比?”

“不知道,我想那得看妈妈的情况,不,那得取决于好多事情。”

“你在吓唬我,艾比。”

“我会回来的,我保证。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一星期,也许一个月。我需要理出一点头绪。”

“一个月?”

“不知道,米奇。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和妈妈在一起。”

“但愿她平安无事。”

“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大约一小时后我就动身。”

“好的,千万小心。”

“我爱你,米奇。”

他点点头,看着她开门走了。他们没有拥抱。

五楼上,一名技师倒回了录音带,然后揿下了直通德法歇办公室的“紧急情况”按钮。德法歇立即来了,带上耳机听了一会儿。“倒带!”他命令说,又默默地听了一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2分14秒之前,在二楼他的办公室里。”

“见鬼,她要离开他,是吧?在这之前没谈过分居或离婚的事?”

“没有,这种事还从没听他们谈过。”

“知道了,问一下马尔库斯,他以前听到过什么没有。再听一下磁带,以免漏掉了什么。见鬼,真是活见鬼。”

艾比说是去肯塔基,可并没真的去那儿。在距纳什维尔还有一小时的路程时,她离开40号州际公路,折向北,上了13号公路。她一直注视着身后,没发觉什么可疑的人。在离肯塔基州界不远的克拉克斯维尔小镇,她突然折向东,开上了12号公路。一小时后,沿着一条县级公路进了纳什维尔城,转眼间红色标致车消失在市区的车流之中。

艾比把车子停到纳什维尔机场停车区,然后到了候机厅。在一楼洗手间里,她换了装,把齐肩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巴,戴上墨镜,把衣服、高跟鞋、连袜裤统统塞进了一只帆布运动包里。

离开孟菲斯5个小时后,艾比走到三角洲航空公司登机门前,出示了机票。她要了个靠窗的座位,注视着夜幕低垂的忙碌的机场。她有点不安,喝了口葡萄酒,看着《新闻周刊》。

两小时后,飞机抵达迈阿密。她下了飞机,匆匆走过机场。

来到开曼航空公司的登机门前,她出示了往返机票,以及必要的出生证、驾驶执照。

在拥挤的屋子里,艾比坐在角落里,除了一个年轻的父亲带着娇妻和两个孩子盯着她外,再没别人注意她。开往大开曼的飞机30分钟后就要起飞了。

一开始,事情很棘手,之后埃弗里锐气大增,在乔治城蒙特利尔皇家银行大开曼分行一干便是7个钟头,到下午5点才离开。迎宾会议室里还堆积着很多电脑打印清单和账目摘要,他打算明天再来看完。他需要麦克迪尔。可事态发展到了这步田地,不得不谨慎行事,削减米奇的旅行安排。此时,埃弗里又累又渴,而海滩上,人们正在及时行乐,热闹无比。

在朗姆海仔酒吧,埃弗里端起一杯啤酒,从人群中挤来挤去,到了院台上,想找个座位。就在他走过多米诺骨牌的时候,格林伍德事务所的塔米神情不安地走到人群当中。她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注视着埃弗里。她穿着棕黄色皮鞋和比基尼,乳房高耸。她虽然40岁了,但依旧招来20多双饥渴的眼光。她要了杯汽水,点了支烟,边抽烟,边看着埃弗里。

他是条色狼,长得一表人才。他一边呷着啤酒,一边扫视着50码之内的每一个女人,末了,他盯上了一个,她是个年轻的金发女郎;他正要下手,突然她的男人来了,他只好又啜着啤酒,继续搜寻。

塔米又要了杯汽水,她起身朝院台走去。那色狼立刻盯住了她丰硕的乳房。

“坐在这儿可以吗?”她问。

埃弗里欠欠身,伸手拉拉椅子。“请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在成堆男人中,她挑上了他。他本可找年轻些的女人,可此时此地,最能撩人魂魄的,就算她了。

“我叫埃弗里·托勒,从孟菲斯来。”

“见到你真高兴。我叫利比,利比·洛克斯,伯明翰人。”这会儿她又成了利比。她有个妹妹叫利比,她母亲叫多丽丝,她的真名儿是塔米。

“什么把你引到这儿来了?”埃弗里问。

“没什么,不过找乐儿。今儿早上到的,住在‘棕榈’。你呢?”

“我是个税法律师,说了你也许不信,我是来出差的。每年总得来几趟,真是活受罪。”

“你住哪儿?”

埃弗里指了指。“我们公司在那边有两套公寓。很不错的。”

“是很漂亮。”

“想去看看吗?”

她像个女生似地格格笑着。“再说吧。”

埃弗里对她笑笑。“你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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