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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05

“杜松子加兴奋剂,再兑点儿酸橙汁。”

埃弗里起身去了酒吧,拿回两杯酒。他朝她身边挪了挪椅子,轻轻碰着她的腿,眼光盯着她的胸脯。

“你一个人吗?”他明知故问。

“是的,你呢?”

“也是,晚餐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有。”

“正好,6点开始,‘棕榈’那边有野餐大集会,有最好的海鲜、柔美的音乐和朗姆酒。”

“我就喜欢野味。”

他们贴得更近了。埃弗里蓦地把一只手伸到了她的两膝之问。他笑笑,她也笑笑。这并非全然没有快意,她想,不过眼前还有正事要办。

合唱团的歌声响了起来,晚宴开始了。海滩上的游客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向棕榈酒店。埃弗里和利比宛如一对情侣,手拉着手走进了“棕榈”的院子,在自助餐前排起队。

他们吃吃跳跳,边喝边舞,整整乐了3个钟头。10点时,他已烂醉如泥,她领着他离开舞池,直往邻近的公寓走去。刚到门口,他一把抱住她,又是吻又是摸,足足有5分钟之久。然后他们进了屋里。

“再来一杯。”塔米说,一副浪女的样子。

她和他一杯抵一杯地喝。埃弗里心想,如果她能喝一杯,那他又为什么不能?突然他想小便,说声对不起便离开了。她笑了笑,从两腿当中的桔黄色布条内取出一只小塑料盒,拿出一颗麻醉剂倒进埃弗里的酒杯里。然后,她拿起自己的酒。

“快喝了吧,大汉子。”埃弗里一回来她就说,“我急着要上床了。”

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舌头麻了好久。他又喝了一口,身子开始发软,头晃了两下,终于睡着了。

“好好睡吧,多情的汉子。”她自言自语地说。她把他从椅子上翻下来,拖到床边,把他放到床上,褪下了他的短裤,然后替他盖上了毯子。

塔米在梳妆台上找到了两串钥匙,一共11把。她来到楼下,在厨房和那个面对海滩的大房间之间的过道里,找到了米奇去年11月份发现的那扇神秘的门。这屋子之所以令人生疑,是因为这门是金属的,而且总是锁着,门上还贴着一个“贮藏室”的小牌子。整个公寓里,就这一间贴着标记。

塔米一一试着钥匙,试到第四把,锁打开了。她屏住呼吸,推开门。没有电击,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米奇告诉她推开门后,等5分钟,要是不出什么事再开灯。

她等了10分钟,漫长而可怕的10分钟。米奇曾推测,A单元是供合伙人和信得过的客人住的;而B单元则是给普通律师住的,因此他推测A单元不会有监听装置。10分钟后,她揿亮了灯,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房间大约15平方英尺,白墙,没铺地毯,但里面有不少防火文件柜,塔米数了一下,一共是12只。她慢慢地走到一个柜子跟前,拽了拽顶上的抽屉,抽屉居然没上锁。

她熄了灯,关上门,回到了楼上的卧室里。埃弗里仍在昏睡,鼾声如雷。此刻是10点30分。她打算干上8个小时,明早6点便可结束。

在角落里的一张桌上,三只大的公文箱整齐地排成一行。塔米抓起公文箱,熄了灯,从前门走了出去。停车场内昏暗一片。

从公寓到“棕榈”只有短短的一段路,但她拎着公文箱到达188号房间时,双臂都发酸了。房间在一楼,对着游泳池。她气喘吁吁地敲了敲门。

艾比拉开门,接过公文箱放到床上。“有问题吗?”

“现在还没有,想必他睡死过去了。”塔米用毛巾擦擦脸,开了一罐可乐。

“他人呢?”

“在床上。我们有8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干到6点。”

“你进了那个房间吗?”艾比问,随手递给她一条短裤和一件宽大的棉布衬衫。

“是的。里面一共有12只大文件柜,都没上锁。”

“12只?”

“是的,又高又大。6点前要能弄完就算走运啦。”

在这间单人房里,摆了张大号床。房间中央,端端正正放着一台佳能8580型全自动复印机,此时正开着。它是以高价从岛上办公用品公司租来的,两箱复印纸放在床边,一共一万张。

她们打开第一只公文箱,拿出薄薄的6袋文件。“都一模一样吗?”塔米喃喃自语。她拆开袋子,抽出文件。“米奇说,律师都有第六感官,要是哪个秘书或职员碰一下文件。他们都能嗅出来,因此你要格外小心。不要急,一份一份地复印。一切都必须有条不紊。”

借助自动复印装置,10页一份的文件只用了8秒钟就复印好了。

第一只公文箱里的文件20分钟便复印完毕。塔米把两串钥匙递给艾比,拿起两只帆布提包,又动身到公寓那边去了。

艾比跟着塔米出了门,把门锁好,随即朝“棕榈”门口塔米租来的一部日产车走去。她沿七里滩驱车前行,到了乔治城,找到了大开曼岛上唯一的一家锁店。

“丹特莱先生,很抱歉这么晚还来麻烦您。我给您带来点小礼物。”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朗姆酒。

丹特莱先生从暗处走上前来,接过朗姆酒。艾比把11把钥匙递给丹特莱。他小心翼翼把它们放到杂乱的工作台上。“这不费事儿。”他头也没抬便干了起来。

丹特莱虽说夜里11点还在喝酒,但头脑清醒,手脚利索,20分钟便大功告成。他把两串原配钥匙和它们的复制品交给了艾比。

“谢谢您,丹特莱先生,多少钱?”

“这些钥匙都很容易配,”他慢吞吞地说,“每把一元吧。”

艾比付过钱,匆匆离去。

塔米把第一个文件柜最上面一个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塞进了两个小提包里。她合计了一下,每个柜子有五个抽屉,共有12个柜子,就是说往返得跑60趟;还有8个小时,能行。文件柜里面尽是文件、笔记本、电脑打印清单,更多的还是文件。米奇说,他无法确定哪些用得着哪些用不着,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全部复印下来。

她熄了灯,跑到楼上看了看那个多情汉子。他动都不动,鼾声平缓均匀。

当她提着提包,回到188号房间时,膀子都酸了。艾比去乔治城还没回来,于是她把包里的东西整齐地摊在床上。她喝了口可乐,拎着空包又回到公寓。第二只抽屉和第一只一模一样,她把文件整齐地放进提包里,又上楼去看了看埃弗里,他依然没动静。

塔米第二趟回来时,艾比已印完第二只公文箱里的文件。

“钥匙弄好了吗?”塔米问。

“是的。一切顺利。你那汉子怎么样了?”

“如果复印机不开,你一定听得见他打鼾的声音。”塔米把文件卸在床上,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又动身去了公寓。

艾比复印完第三只公文箱里的文件,开始复印文件柜里的文件。

塔米第三趟回来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上的汗珠直往下滴。“第三个抽屉里的。”她说。“他还在打鼾呢。”

凌晨两点,她们完成了一半,一共有4000多份材料整齐地堆在床上。

她们休息了一刻钟。

5点30分,东方出现了第一缕曙光。她们忘却了疲劳。艾比加速了复印工作,塔米则飞快地走回公寓。这可能是第52趟了。

塔米打开门,径直到了贮藏室,把包装满文件,搁到地上,然后轻轻爬上楼。刚进卧室,她惊呆了。埃弗里正坐在床沿上,面对着阳台,听见她进来,慢慢转过脸看着她。他眼圈肿了,目光呆滞,皱着眉头瞪着她。

塔米本能地解开短裤,做出一副浪女的模样,走到床边。“你醒得早了点儿,我们再睡一会吧。”

他没吭声,目光又回到了窗子上,塔米坐在他身边,抚摩着他大腿内侧,手慢慢滑到了他的腿根处。他一动不动。

“醉了吗?”她问。

没有回答。

“埃弗里,答应我,宝贝儿,我们再睡会儿吧,天还那么黑。”

他侧身倒了下去,头落在枕头上。他咕哝了一声,接着便合上了眼睛。塔米把他的两条腿挪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10分钟后,鼾声又起。她套上裤头,朝“棕榈”跑去。

“他醒了,艾比!”塔米焦急地说。“他醒了,又睡了过去。”

艾比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两人一齐看着床上尚未复印的文件。

“没关系,赶紧冲个澡。”艾比冷静地说,“然后回到他房间去,看看动静,锁好贮藏室的门。等他醒来去冲澡时,打个电话给我。我得把剩下来的复完,我们可以等他出去干活时再来搬回去。”

“那太危险了!”

“是很危险,快去吧。”

五分钟后,身穿黄色三点式比基尼的塔米回到公寓,锁好大门和贮藏室,然后进了卧室,她脱掉泳衣,钻进了被子里。

9点03分时,埃弗里从昏睡中醒来,眯起眼睛看着电子表,足足看了30秒才看清红色数字:9点05分。该死!他本该9点到银行。他骂了声,该死的女人!

塔米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她仍旧闭着眼睛躺着。她祈祷他可别碰她。她感觉到他正盯着她看。

“妈的!”说着,他站起身,试走几步,双脚仿佛灌了铅似地笨重。

浴室在20英尺以外。他一步步挪动着,总算挪到了那儿。

塔米翻了一下身,面对着阳台,她感觉到埃弗里坐到了她身边的床沿上。他轻柔地抚摩着她的肩膀。“利比,醒醒。”他晃着她的肩膀。

塔米给他一个妩媚的微笑,“你真棒,大汉子。”她闭着眼睛柔声说。

他忘记了耳鸣目眩,腰酸背痛,得意起来,昨夜他确实很棒。

“瞧,利比,我们睡过头了,我得去工作,我已经迟到了。”

“没情绪了,是吗?”塔米格格地笑着,心里却巴望他没那个情绪。

“现在不行,今晚怎么样?”

“我一定来,大汉子。”

“好的。我得冲个澡去。”

“出去时喊醒我。”

埃弗里站起身,咕哝了一句,然后锁上了浴室门。塔米溜下床,拨通了艾比的电话。

“他在冲澡。”

“你没事吧?”

“没事,我挺好。”

“你还得在那儿呆多久?”

“10分钟,也许15分钟吧。”

“好吧,利索点。”艾比挂上电话,塔米溜回到了被子里。

10点30分,塔米接过了艾比新配的钥匙。她进了公寓,打开贮藏室的门。五分钟后,她拎着文件离开了公寓。第二趟和第三趟也是同样利索,同样平安无事。最后一趟离开时,她仔细打量了一番,一切都有条不紊,就像没人动过的一样。她锁好公寓大门,拿着空帆布包回到了旅店房问。

她们在床上躺了一小时。

那些堆成了一座小山的证据装进了11只半箱子。2点30分,一名头戴草帽、光着上身的当地人敲了敲门,自报家门说他是从“开曼寄贮货栈”来的。艾比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他扛起箱子,慢慢吞吞地朝行李车走去,把寄贮箱一一安顿在车上。

她俩开着日产车跟在他后面,到了乔治城的寄贮货栈。艾比指定了一个贮藏室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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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塔兰斯坐在11点40分从路易斯维尔经印第安那波利斯开往芝加哥的夜班“灰狗”长途车上。虽然后排上只有他一个人,但车子前面却坐满了乘客。现在是星期五夜里,汽车提前30分钟从肯塔基开出,他深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莫不是乘错了车?莫不是麦克迪尔改变了主意?哎,真叫人费猜疑。都30分钟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突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女人,溜到过道边的座位上,清了清喉咙。塔兰斯侧过头去。哦,是她!他从前见过她,只是记不得在什么地方了。

“你是塔兰斯先生?”她穿着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和一件厚厚的绿色拼花运动衫,一副墨镜遮住了她大半个脸。

“没错。你呢?”

她抓住他的手,有力地握着。“艾比·麦克迪尔。”

“可我等的是你丈夫啊。”

“我知道。他决定不来了,所以我就来了。”

“哦,是这样。我倒是想跟他谈谈。”

“这不,他派我来了。就算我是他的代理人好啦。”

塔兰斯放下书,看着窗外。“他在哪里?”

“那重要吗,塔兰斯先生?他派我来谈生意。你是专门来谈生意的,那我们就谈吧。”

“好吧。把声音放低点。如果有人朝过道走过来,你就抓住我的手,不要出声,就像我们是一对夫妻似的,行吗?谈正事吧,沃伊利斯先生——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什么都知道,塔兰斯先生。”

“很好。沃伊利斯先生快要急疯了,因为他还没有拿到米奇的文件。其实都是正当文件。你明白它为什么这么重要,对吧?”

“我明白。”

“所以我们要那些文件。”

“我们要的是100万。”

“对,正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们得先拿到文件。”

“不对,不是那么回事。交易是这么定的,塔兰斯先生,100万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要求存到我们想存的地方,然后我们再给你们文件。”

“不信任我们?”

“不错,我们不信任你们,沃伊利斯也好,别的什么人也好,我们都不相信。钱得电汇到巴哈马自由港的一家银行的户头上。钱一汇到,我们马上就能得到通知,然后再由我们电汇到另外一家银行。一旦钱到了我们想存的地方,文件就是你们的了。”

“文件在什么地方?”

“在孟菲斯一家小型货栈寄存着。总共有51份,全都装了箱,你们会很满意的。”

“你们?你也看到了那些文件?”

“那还用说,我也帮了忙。8号箱里的东西会让你们惊讶不已的。”

“噢?是什么?”

“米奇弄到了三份埃弗里的文件,这些文件好像有问题。其中两份处理的是达恩·莱恩有限公司的业务。我们了解到,这是黑手党手下的一家公司,在开曼岛注的册。它是1986年用非法转移到那儿的1000万美元创办起来的。文件上的业务是由该公司出资兴建的两大建筑项目。保准你们一看便放不了手。”

“你怎么知道它是在开曼岛注册的?又是如何知道注册金是1000万美元?明摆着,文件上不会有这些内容?”

“对,是没有。不过我们另有证据。”

塔兰斯捉摸着这“另有证据”,车子行了6英里的路程,他也没想出个名堂。很明显,除非他先付100万,才能见到这些证据。于是他也就不再想了。

“我不能肯定,在拿到文件之前,我们是不是能按你们的要求汇钱。”塔兰斯这是相当无力的虚张声势。艾比心领神会地笑了。

“难道我们还得闹玩儿不成,塔兰斯先生?干嘛老是吵来吵去,何不把钱给我们得啦?”

一个留学生模样的阿拉伯人晃荡着走过过道,进了洗手间。塔兰斯愣了一下,然后盯着窗子。艾比像个真正的情人似地拍着塔兰斯的臂膀。哗哗的水声仿佛低矮的瀑布一泻而过。

“这事还要等多久?”塔兰斯问。艾比此刻没再碰他。

“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的100万美金啦?”

“明天。”

艾比看着窗外,压低声音说:“今天是星期五,下周二东部时间上午10点,你们从曼哈顿化工银行电汇100万到自由港的安大略银行的户头上。这是正当、合法的电汇。大约只需要15秒。”

塔兰斯蹙着眉,听得很费劲。“假如曼哈顿化工银行没有我们的户头呢?”

“现在没有,但不等于说星期一没有。到华盛顿找个人,办理一下简单的电汇,不会难倒你们吧?”

“当然不会。”

“很好。”

“可是为什么选在化工银行?”

“是米奇的交待,塔兰斯先生。相信他好啦,他在做什么,心里是有数的。”

塔兰斯不屑地哼了声,装出个笑脸。他们陷入了一阵沉默,汽车向前行进了两英里,他们各自想着下一个问题和答案。

“好吧。”塔兰斯小声地说,“我们何时能拿到文件?”

“那笔钱一旦顺利地汇到自由港,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星期三上午10点30分之前,一份联邦快递包裹会寄给你们在孟菲斯的办事处,里面会有详细说明和一把贮藏室的钥匙。”

“这么说,我可以告诉沃伊利斯先生,星期三下午之前我们能拿到文件啰?”

艾比耸耸肩,没说什么。塔兰斯感觉到这问题问得真蠢。他赶忙想了个漂亮的问题。

“我们需要你们在自由港的账号吗?”

“我早写在纸上了,车子一停我就给你。”

一切细节都谈过了,塔兰斯伸手从座位下面拿出书来,一页一页地翻着,假装在看。

“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能谈谈你提到的别的证据吗?”

“当然。”

“在哪儿?”

“问得好。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要先拿到另一笔钱,50万美元,作为回报,我们会给你们足够的证据,好让你们能够起诉他们。你问的别的证据属于这下一笔交易。”

塔兰斯翻过一页。“你是说你们已经弄到了那些……那些肮脏的文件了?”

“不错,我们弄到了一批肮脏的文件。”

“在哪儿?”

她温柔地笑着拍拍他的胳臂。“肯定不在那个小型贮藏室里。”

“你们已经弄到手了?”

“可以这么说吧。想看两份吗?”

他合上书,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当然。”

“我想也是。米奇说要给你10英寸厚的达恩·莱恩有限公司的文件。什么银行存单、公司执照、备忘录、细则、高级职员名单、持股人名单啦,电汇凭据、洛克致乔伊·莫罗尔托的信件、核算工作底稿啦,还有百来份有趣的小证据,准能让你一看就忘了睡觉。这些都是妙不可言的材料啊,当然全都是复印件。米奇说,单是从达恩·莱恩材料里,你们或许就能列出30个起诉状来。”

塔兰斯一字不漏地听着,深信不疑。“我什么时候能看到材料?”他急切地问,声音压得很低。

“等雷一出监狱就行。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没忘吧?”

“噢,对啦,雷。”

“噢,对啦。他必须越狱成功,塔兰斯先生,不然的话,你就可以忘掉本迪尼公司这件事。米奇和我将带上这少得可怜的100万美元,远走高飞。”

“我正在办这事。”

“最好加把劲。”这并不只是要挟,他心里清楚。他又翻开书,眼睛盯着上面。

艾比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公司的业务名片,丢到书上。名片的背面,是她写好了的账号:自由港安大略银行477DL-19584。

“我要回自己的座位去了,下周二的事都清楚了吧?”

“没问题,下一站你要下车?”

“嗯。”

“上哪儿去?”

“回肯塔基娘家。我和米奇分居了。”

艾比说着走开了。

迈阿密海关门前排着12条骚动不安的长队,塔米站在当中。她穿着短裤、草鞋、背心,戴着墨镜和草帽,那装扮和刚从加勒比海滩归来的游客毫无二致。她的前面是一对脾气暴躁的新婚夫妻,他们背着成包的免税烈酒和香水,显然正在争吵。她的身后是两个崭新的皮箱,里面装满了足以能起诉40名律师的文件和证据。她还背了个旅行小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牙刷,俨然一副游客的样子。

大约每过10分钟,那对年轻夫妻便往前挪动几步。塔米拖着行李跟在他们后面。排了一个钟头,她总算到了关卡口。

“没有什么要申报的吗?”检查员用蹩脚的英语喊道。

“没有。”她回敬道。

他朝两只大皮箱示意了一下。“里面是什么!”

“纸。”

“纸?”

“纸。”

“什么纸?”

“法律文件。我是个律师。”

“好,好。”他拉开旅行背包的拉链,朝里望了一眼。“好。下一个。”

她小心翼翼地拉着行李箱。一名搬运工走过来,把两只箱子装进一辆推车里。“B大厅44门,去纳什维尔的三角洲282航班。”塔米边说边递给他一张5美元的票子。

星期六午夜时分,塔米和三只旅行箱平安到达了纳什维尔。她把它们装进车里,离开了机场。在布伦特伍德郊区,她把车子停到了指定的停车点,然后分批把皮箱拖进了单人房的公寓里。

屋子里除了一只租来的长沙发,连一件家具也没有。塔米把皮箱里的文件取出后,逐一整理起来。米奇要她列出一份清单,每一份文件,每一笔银行单据,每一次合作内容都要记下来。

塔米整整清点了两个小时。她坐在地板上,认认真真地做着记录。三趟大开曼之行,弄来的文件,屋子里都快摆不下了。星期一,她还要去一趟。

她感到又困又累,好像过去两周里只睡了三个钟头。可是米奇叮嘱过这是十万火急的事,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

别名阿尔弗雷德的塔里·罗斯,坐在华盛顿风园饭店休息厅最暗的一个角落里。他心想,见面将要绝对简短。他呷着咖啡,等着他的客人。

突然,客人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背对着墙坐了下来。他名叫温尼·利科,纽约来的恶棍,帕伦博家族的人。

“别紧张,阿尔弗雷德。这地方没人看得见。”

“你想要什么?”阿尔弗雷德轻轻地问。

“想喝一杯。”

“这可不是喝一杯的时候。我走啦。”

“坐好,阿尔弗雷德。别紧张,伙计。这儿没别人。”

“你想要什么?”他再次轻轻地问。

“不过想了解一点情况。”

“那可是要破费的。”

“一向如此。”一名招待走了过来,温尼点了酒。

“我的朋友登顿·沃伊利斯好吗?”温尼问。

“去你的,科索。我走啦,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好啦,老兄。别紧张,我只是要了解点情况。”

“那就快说。”阿尔弗雷德扫了一眼店堂。

酒来了,温尼美美地喝了一口。“孟菲斯出了点麻烦。有些老兄很有些担心。听没听说过本迪尼公司?”

阿尔弗雷德本能地摇摇头。先不要承认,等弄到了漂亮的小情报再承认听说过也不迟。

温尼又美美地喝了一口。“听我说,那里有个家伙叫麦克迪尔,米切尔·麦克迪尔,他在公司供职,不过我们怀疑他在和你们的人暗中勾搭。懂我的意思吧?我们认为他在向联邦调查局特工出卖本迪尼公司的情报。只要你弄清楚是真是假就行了。”

阿尔弗雷德一本正经地听着,尽管做到这点很不容易。他太了解麦克迪尔了,连他最喜欢孟菲斯哪家旅馆也清楚。他知道麦克迪尔至今已和塔兰斯谈过五六次了,而且明白,也就是星期二,麦克迪尔就要变成百万富翁了。探听到这点情况,易如反掌。

“我试试看吧。我们还是谈谈钱吧。”

温尼点了支烟。“好吧。阿尔弗雷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事很严肃。给你20万现金。”

阿尔弗雷德放下杯子,从后口袋里摸出手帕,使劲擦擦眼镜。“20万?现金?”

“是的。我们上回付了你多少?”

“75,000美元。”

“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事相当严重,阿尔弗雷德。你能办成吗?”

“能。”

“什么时候?”

“给我两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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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距4月15日报税日还有一周,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公司那帮工作狂们紧张的弦绷到了极限,他们开足马力为个人手上的案子做最后的冲刺,紧张地替自己的客户抵减或冲销应有的费用,生怕报税资料遭退件,生怕15日前做不出报表,不得不另做延期表,承受罚款和损失。不到6点,公司的停车场上便停满了车子。秘书们每天的工作量加到了12小时。很少有谁说话,即便说,也是三言两语。

妻子不在家,也就用不着回去,米奇不分昼夜地忙碌着。桑尼·卡普斯的案子出了点纰漏,他对埃弗里又是责怪又是斥骂,因为他得交45万税金,而总收入不过才600万。于是,埃弗里和米奇又一道查核了全部卡普斯卷宗。米奇弄出了两笔减资,这才把数额降到32万。卡普斯表示他想到华盛顿另找一家税法顾问公司。

离期限还有6天,卡普斯约了埃弗里在休斯敦会面。利尔飞机已准备停当,埃弗里午夜就出发。米奇开车送他到机场,一路上领受了不少教导。

凌晨,1点30分刚过,米奇回到了公司。三辆奔驰,一辆拜尔和一辆詹格零零落落停在停车场上。守卫替他开了后门,米奇乘电梯上了四楼。像往常一样,埃弗里的门锁上了。合伙人的办公室总是锁着。可以听到走廊尽头米利根咒骂电脑的声音。

米奇屏住呼吸,将一把钥匙塞进埃弗里办公室的门锁里。门把转动了,他进了屋,打开所有的电灯,走到那张小会议桌前。厚厚的卷宗堆放在桌上。

米奇坐下来,继续研究卡普斯卷宗。联邦调查局那本笔记上说,卡普斯是个合法的生意人,和该公司至少打了八年交道。联邦调查局对桑尼·卡普斯不太感兴趣。

一小时后,走廊尽头的说话声停住了。米利根关上并锁好了门,下楼去了。米奇连忙检查了四楼的办公室,接着又查了三楼。全都空无一人。此刻将近3点。

埃弗里办公室墙边靠近书架的地方,立着四只文件柜。米奇注意了好几个月,从未见谁动过它们。他走到文件柜边。四只柜子都锁上了,这也在料想之中。他挑出两把小钥匙,每把只有一英寸长。他试了第一把,正好塞进了第一只柜子,他打开了柜门。

从塔米偷运到纳什维尔的文件的清单上,米奇熟记了不少开曼公司的名字,这些公司的资金来路不正,如今摇身一变都堂堂皇皇了。他翻着顶层抽屉里的卷宗,跃至眼前的是这些熟悉的名字:达恩·莱恩有限公司、东角有限公司、处女湾有限公司、内陆承包商有限公司、南海湾有限公司。他在第二、第三只抽屉里发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卷宗里装着的尽是开曼银行贷款文件、电汇单据、担保证书、契约、抵押契约以及1000来份别的文件。米奇对达恩·莱恩和南海湾特别感兴趣。塔米的清单上登录了许多有关这两家公司的文件。

米奇挑了份南海湾公司的卷宗,里面装的是蒙特利尔皇家银行的电汇单据和贷款文件。他走到四楼中央的复印机前,打开电源,等机器预热的当儿,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周围空寂无人;他顺着天花板望去,没发现一个闭路电视镜头。在此之前,他便检查过不知多少次。“计费文号”指示灯亮了,他输入了莱蒂·普兰克夫人的文件号。她的纳税报表正摆在二楼他的办公桌上,借它的名复几份文件有什么不可。他把文件放到自动复印架上,三分钟就复印好了,一共188份。这笔复印费记到了莱蒂·普兰克的账上。他把复印过的卷宗送回埃弗里办公室,又拿出一叠南海湾公司的文件回到复印机前。这回他输入格林马克合伙公司的文件号,用这个号码,他可以复印91份。

米奇的办公桌上还有18份纳税报表等着签字。所有18个档案号码都被派上用场,复印南海湾及达恩·莱恩证据的费用自动记到了它们的账上。文号还是不够用,他又从卡普斯卷宗和拉马尔处理的文件里各“借”了三个。

这套影印监测系统是由几条线路连接三、四、五楼各个不同单位的电脑所组成的。三楼的计费中心里有台电脑记录下每个号码影印次数及费用,讯号通到五楼的一监测电脑里,哪台复印机用什么文件号复印了多少份文件,五楼上的人都一清二楚。

4月15日下午5时,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关起了大门。6点时分,人去楼空。两英里外,一家海鲜馆里的宴会厅,每年4月15日都会被预订下来作为庆祝场所之用。每个律师和合伙人,都会出席宴会。今天也是如此。每个人尽管疲惫不堪,但心情异常兴奋,大有喝个一醉方休的架式。而公司有关生活节制有度的规定在今晚破例一次。

依墙而放的餐桌上摆满了几盘盐水虾和生牡蛎。一个大木桶里装满了冰镇啤酒。每年都由罗斯福主持开瓶仪式。他将和其他人一样,喝到夜半更深,烂醉如泥,然后兰伯特叫辆出租车送他回家。

米奇拿了瓶啤酒朝钢琴边一张桌子走去,拉马尔端着虾跟过来。他们看着同事们纷纷脱掉外套,解开领带,猛喝啤酒。

“都弄完了?”拉马尔吞下一只大虾问道。

“是的,昨天做完了。桑尼·卡普斯的案子,是埃弗里和我一起到下午5点了结的。”

“一共多少?”

“25万。”

“啊?”拉马尔拿起酒瓶,一仰脖喝了一半。“他可从来没交过这么多,对吗?”

“是的。他还在生气。这家伙,真不可思议。他从生意中净赚了几百万,还在为交5%的税闹翻了天。”

“埃弗里怎么样?”

“有点担心。上星期,卡普斯让他上休斯敦去找他。情况不太妙。卡普斯就交税的事大发其火,一个劲地责怪埃弗里,说他打算另请高明。”

“我想他一向都这么说。再来瓶啤酒?”

拉马尔拿来了4瓶。“艾比的妈妈怎么样?”

米奇从拉马尔的盘子里拿了只虾,剥了起来。“眼下,她还没事,医生切除了她的部分肺。”

“艾比好吗?”

“她很好。”

“她走了两个星期了。我们都很担心。”

“事情会解决的。她只是想分开过一阵,没什么大不了,真的。”

“老婆离家出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连她自己都没说,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不错,她是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个把月吧。她对我在公司上班的时间不太能适应。”

“你想过把工作节奏放慢点吗?”拉马尔问。

“没有,为什么要慢下来?”

“米奇,我们算是好朋友,对吧?我是替你担心。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头一年是赚不到100万的。”

噢,能赚到,他心里想。上星期我就赚到了100万。自由港的那个户头10秒钟内就从1万猛增到101万。15秒后,结了账,那笔钱已平平安安地汇到一家瑞士银行。

米奇喝完第二瓶,又开了一瓶。“我知道,拉马尔,不过我不打算慢下来,艾比总会适应的,情况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凯想让你明天去吃顿大排,怎么样?”

“好的,但有个条件:不谈艾比。她回娘家看她妈去了,会回来的。行吗?”

“好吧,听你的。”

埃弗里端着一盘对虾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他开始剥虾子。

“我们正在谈卡普斯呢。”拉马尔说。

“那可不是让人愉快的话题啊。”埃弗里说。米奇看着剥好的虾子慢慢堆成了一小堆,便伸手抓起一把,塞进了嘴里。

埃弗里用疲惫的目光看着米奇,他两眼通红,极力想找点合他口味的东西吃,于是连壳嚼了起来。“要是头没去掉就好了,”他边嚼边说。“有头的味道好多了。”

拉马尔又去拿来几瓶酒。不一会,屋子里喧闹起来。

10点整,即兴演唱开始了。

米奇说声对不起便上洗手间去了,一名打杂工替他开了后门。他到了停车场上。从这里可以听到里面热闹的歌声。

去年今宵,乔·霍奇和马蒂·科津斯基不也在这儿和大家同乐?

去年,他还是哈佛的毕业生,而今,他却成了百万富翁。

一年的世事沧桑,真是不可思议!

米奇转身走开了。

子夜时分,出租车把这些全城最富有的律师拖回家。

就在此时,城区另一头的沿河大街上,两辆一模一样的蓝黄间杂的福特牌搬运车停到了大楼门口,车两侧醒目地漆着“清洁公司”的字样。达奇·亨德里克斯拉开了停车场大门,示意车子开进去。两辆车停在停车场后门口,车上下来8个身穿运动衫的妇女。她们卸下吸尘器、扫帚、拖把、卫生纸筒和装满消毒剂瓶的小桶。她们走进大楼时,轻声交谈着。根据上头的命令,她们每次清扫一层楼,从四楼开始。守卫们密切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女人们根本不理会这些守卫,她们叽叽喳喳,忙着倒垃圾桶、擦家具、擦洗卫生间。其中一个新来的女工干得比谁都慢。她左顾右盼,趁守卫不留神,一会拽拽办公桌抽屉,一会摸摸文件柜。她是个有心人。

这是她第三个晚上来这儿干活,她差不多把这里的底细摸清了。头天晚上,她在四楼找到了托勒的办公室,忍不住暗自笑了。

她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和一双破网球鞋,衣服上的徽章上绣着“清洁工多丽丝”。

当二楼完成一半时,一名守卫让多丽丝和另外两个清洁工苏西和夏洛蒂,跟他去一趟。他们进入电梯,到了地下室。他打开一扇厚重的钢门,领她们走进一间分成12个单间的大屋子。每张小桌子上杂乱地堆满了东西,一台大电脑占据着桌面。到处都是计算机终端,四周墙壁摆满了黑色文件柜。墙上没有窗子。

“工具在那边。”守卫指了指一个壁橱说。她们把吸尘器和消毒剂拿出来,开始工作。

“别碰桌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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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米奇系好耐克气垫运动鞋的鞋带,坐在电话边的长沙发上等着。10点半整,电话铃响了。是艾比打来的。

没有“甜心儿”、“宝贝儿”和“亲亲”一类的问候,对话分外的冷淡。

“你妈怎么样?”米奇问。

“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不过伤口痛得厉害。她精神倒是挺好。”

“听了这消息,真让人高兴。你爸呢?”

“老样子,总是忙。”

“你工作怎么样?”

“4月15日过了,没出什么灾难。每个人情绪都很好。16日有一半人外出度假,公司里一下子安静多了。”

“我想你一天只工作16小时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这种时候吵架是不明智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妈妈还需要我照顾两个星期,爸爸恐怕帮不了什么忙。今天我给学校打过电话了,告诉他们这学期我不打算回去了。”

“这学期还有两个月,你两个月都不回来?”

“至少两个月,米奇。我确实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我们还是别再吵了,好不好?我没心思跟你吵。”

“好,好,好。”

“我有事了,妈妈要上床了。”

“明晚还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的。老时间。”

艾比把电话挂了,没说“再见”,也没说“我爱你”。什么都没说,挂了就是挂了。

米奇穿上白色运动袜,套上白色长袖T恤衫,锁上门,一路小跑着上了黑森森的街道。西城区初级中学在东草溪地东面六个街区远的地方。红砖教室和体育馆的背后是棒球场,再往前,便是足球场。足球场四周是碳碴铺成的跑道。这是当地爱慢跑运动的人最喜欢的运动场所。

不过在深夜11点可没人爱去,特别是没有月光的夜晚。跑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用了8分钟跑完了一圈,然后开始步行一圈。走过南面的看台时,他从眼角瞟见了一个人影。他继续往前走着。

“喂。”

米奇停住脚步。“嗯。什么人?”

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说:“乔伊·莫罗尔托。”

米奇朝看台走去。“别开玩笑了,塔兰斯。有人跟踪我吧?”

“没人跟踪。拉内正在那边一辆亮着灯的校车里。你来时,他闪了绿灯。要是红灯闪了,你就赶紧回到跑道上去。”

他们走到看台顶上,坐在黑暗里的凳子上,他们注视着学校里的动静。校车一溜儿整齐地停在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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