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翻着约会记事本,装作查找的样子。马尔霍兰的办公室,在棉花交易大厦。
“艾比母亲怎么样了?”
“好多了。这个周末我打算去看看。”
尼娜捡起两叠文件。“兰伯特在等着你。”
奥利弗·兰伯特指指长沙发,接着倒了杯咖啡。他挺直着身躯端坐在高背沙发椅上,手里端着杯子,俨然一副英国贵族气派。“埃弗里真叫人担心啊。”他说。
“昨晚我去看过他了。”米奇说。“大夫强行命令他休假两个月。”
“是啊。我找你来正是为这个。今后两个月,我想让你和维克多·米利根一块干。他将主要处理埃弗里的文件,这么说,你也是轻车熟路。”
“太好啦。维克多跟我是好朋友。”
“很好。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上午设法抽个空去看看他。眼下,埃弗里还有些开曼的事务没干完。他常常去那儿,和某些银行家见面。实际上,他本来安排好明天去那里。今天早上,他告诉我,你熟悉那些客户和账目,所以我们想请你去一趟。”
利尔,赃款,公寓,储藏室,账目,一千种想法闪过米奇的脑际。这真是出乎意料啊!“去开曼?明天?”
“是的。事情很急。有三个客户急需各自的账目摘要和其他法律文件。我本想让米利根去,可他定好了明早去丹佛。埃弗里说你可以去一趟。”
“好的,我就去一趟吧。”
“很好。你搭利尔飞机去。星期五夜里坐商业航班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可不,问题多着呢。雷明天要离开监狱,塔兰斯催着要偷得的罪证。50万美元等着交接。而且,他打算好了随时销声匿迹。
“没问题。”
米奇回到办公室,锁好了门。他踢掉鞋子,躺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电梯停在了七楼上,米奇直奔楼梯,冲上了九楼,塔米拉开门,他刚进去,她便关上了。他走到窗前。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他问。
“当然。你们停车场的那个卫兵站在人行道上,一直看着你走到这儿。”
“太妙了,连达奇也跟踪我。”
米奇转身打量着她。“你看来很疲倦。”
“疲倦?我都累死了。过去三周里,我身兼数职。管家、秘书、银行老板、婊子、信使、暗探,什么没干过?单开曼就飞过九次,偷回一吨重的文件。看那么多文件,眼睛都快瞎了。别人上床睡觉的时候,我还得穿上‘清洁公司’的衣服,扮成女佣干六个钟头。我有那么多名字,我只好写在手上,生怕用混了。”
“我又给你弄来了一个。”
“这不足为奇,是什么?”
“玛丽·艾丽丝。从现在起,只要你跟塔兰斯通话,你就是艾丽丝了。”
“我还是写下来吧。我可不喜欢他。他在电话里十分粗鲁。”
“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快说出来听听。”
“你可以离开清洁公司了。”
“为什么?”
“我想,没什么指望了。”
“一星期前我就对你说了,要想从那儿弄出文件复印好,再偷偷送回去而不被逮着,连大魔术师都办不到。”
“你跟阿邦克斯谈过了?”米奇问。
“嗯。”
“他收到钱了?”
“是的。星期五汇过去的。”
“他准备好了吗?”
“说是准备好了。”
“很好。那个伪造商怎么样?”
“今天下午我就去见他。”
“他是什么人?”
“曾经是个囚犯。他和洛马克斯是老交情。埃迪说他是全国最出色的证件伪造家。”
“最好是这样。多少钱?”
“5000美元,自然是现金。新的身分证、护照、驾驶执照和签证一齐弄好。”
“要多久能弄好。”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要?”
米奇坐在那张租来的办公桌上,深深吸了口气,使劲想了想,说:“尽快吧。我本来以为有一周时间,不过现在就难说了。还是尽快弄好吧。今晚能开车去趟纳什维尔吗?”
“可以啊。我很乐意去,有两天没去那儿了。”
“我要你在卧室里安一台带三角架的索尼摄像机,并且买一箱录像带。我要你今后几天不要离开,一直呆在电话机旁。”
“那护照怎么办?”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多克什么的。我有他的电话号码。”
“把号码给我。告诉他我过两天给他打电话。你还有多少钱?”
“幸亏你问了。你一开始给的是五万,对吧?买机票、住旅馆、买行李包、租车,已经花掉了一万。而且我还得花钱,这会儿,你又要摄像机,还要请人弄假证件。干这种交易,钱就不够了。”
米奇朝门口走去。“再来五万怎么样?”
“好。”
他朝她挤挤眼,随手关上了门,心里想,这辈子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单人牢房八英尺见方,角落里有个抽水马桶,里面摆了张双层床。上铺空着,有一年没睡人了。雷躺在下铺上,耳朵上塞着耳机。现在是星期二夜里11点。
看守悄悄地走到雷的牢房门口。“麦克迪尔,”他隔着铁栅轻声叫他。“典狱长要见你。”
“我们去哪儿?”他焦急地问。
“穿上鞋子,跟我走。”
雷扫了一眼牢房,匆匆清点了一下财物: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只大录音机、满满两纸盒磁带,还有几十本书。
看守把一把笨重的钥匙插进门里,把门推开几英寸,同时灭掉电灯。“跟我走,别要那些破玩艺了。我不知道你是谁,先生,不过来帮助你的那些朋友都是头面人物。”
他们到了露天篮球架下。“跟紧点。”看守说。
雷把目光投向黑咕隆咚的监狱四周。远处,高墙黑压压一片,仿佛一座山峰耸立在那里。
看守朝围墙那边指了指。“大约五分钟后,他们会朝那儿竖起梯子。墙顶上的电网已经剪断了。你将会发现墙那边有粗绳子。”
“问几个问题,行吗?”
“快问吧。”
“这些探照灯怎么办?”
“会转过去的。你这儿将是一片漆黑。”
“那上边的枪呢?”
“别担心。它们不会对着你的。”
“见鬼!你肯定吗?”
“得啦,伙计,这种里应外合的差事我也见过几回了,不过这一回典狱长亲自策划了这次行动。他就在那上面。”看守指指最近的一个哨塔。
雷用袖口擦擦额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嘴发干,腿肚子打起了哆嗦。
看守低声说:“另一头有个兄弟接你。他叫巴德,务必照他说的做。”
探照灯又扫了一回,然后熄灭了。
“快跑,兄弟。”那看守说。“快跑。”
雷低头朝前冲着,梯子已经摆好了。他在梯子上使劲往上爬。上头有两英尺宽的缺口。他钻了过去。他抓住绳子往下滑,离地还有8英尺时,他松开手跳了下去。巴德蹲在地上,瞅瞅四周,四周依旧漆黑一团。
“快,跟我来。”
雷跟着他,一直跑到望不见围墙才停下脚步,见前面是一条土路,路边有一小块空地。他们到空地上歇口气。“我叫巴德,挺有趣,是吧?”
“不可思议。我叫雷·麦克迪尔。”
巴德身穿牛仔裤和伪装服,没带枪。他递给雷一支烟。
“还有谁和你在一起?”雷问。
“没有谁,我只是帮典狱长的忙。每当有人越狱,他们通常都找我。我的卡车就在路那边。我给你带了套衣服。典狱长给我的尺寸。希望你能喜欢。”
他们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了两英里,接着上了沥青公路。
“我们这是上哪儿,巴德?”雷终于问道。
“这个嘛,典狱长说他实在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一切随你的便。”
“你可以把我送多远?”
“一夜都行,雷。你就说个城市名吧。”
“我想跑远点,到诺克斯维尔怎么样?”
“行,不过,千万小心。到明天,你的照片就会挂遍十个州的警察局里。”
巴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到座位上。“500美金。典狱长亲手交给我的。你真是遇上得力的朋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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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星期三上午,塔里·罗斯爬上了凤园饭店的四楼,他在楼梯口停下来,缓了口气,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毛直往下滴。他摘下墨镜,用外套袖子擦了擦脸。小腹下面一阵痉挛发作起来,他斜靠在楼梯扶手上。他用手使劲压住肚子,极力忍住呕吐。
痉挛过去了,他总算喘过气来了。他对自己说:勇敢点,伙计,勇敢点,有20万在走道那头等着呢。只要你有那个胆量,进去拿好了,你可以拿了就走。
他的小腿打着哆嗦,但总算挨到了门口,右边第八间房门口。他屏住呼吸,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出现在细细的门链后面,随即门打开了。他走了进去。
“上午好。”温尼·科索热情地说。“来杯咖啡?”
“我可不是来喝喝咖啡的。”他把公文包搁到床上,瞪着科索。
“你总是这么紧张,何不放轻松点?你不可能被发现的。”
“闭嘴,科索。钱呢?”
温尼朝一只包指指,脸上笑容顿失。“说吧。”
“好吧。你们的人,麦克迪尔,已经拿到了100万。另100万也快到手了。他交出了一堆本迪尼文件,声称还有一万多份。”他腹股沟一阵剧痛发作了,他坐在床沿上,摘下了眼镜。
“说下去。”
“过去六个月里,麦克迪尔跟我们的人谈过好多次了。他还要出庭作证。然后作为受到保护的证人逃之夭夭,当然是和他老婆一起。”
“另一批文件在什么地方?”
“见鬼,我怎么知道?他可没说,不过,很快就要交出来了。给我钱,科索。”
温尼把皮包扔到床上。罗斯抓住装钱的皮包,走了出去。温尼笑笑,随即锁上了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拨通了拉扎洛夫家里的电话。
塔里·罗斯快到电梯间时,从黑暗处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拖进了一个房间,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另一只手重重揍在他肚子上,接着又是一拳。他倒在地上,眼睛直冒金花,口吐鲜血。
他被扔进一把椅子里,灯一齐亮了起来。三名联邦调查局的同事死死瞪着他。沃伊利斯局长走上前来,看着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你这个叛徒,你这卑鄙的败类!我简直无法相信,罗斯!”
罗斯咬着嘴唇,啜泣起来。
“他是谁?”沃伊利斯问道。
哭声更响了。没有回答。
沃伊利斯朝罗斯左边太阳穴猛打一拳。罗斯痛得尖叫起来。“他是谁,罗斯?说!”
“温尼·科索。”
“我知道是温尼·科索!你对他说的是谁?”
罗斯脸上泪水和血混在一起。他颤抖着,还是没有回答。
沃伊利斯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地扇着。“告诉我,科索想要什么。”
罗斯蹲下身子,头耷拉着。哭声渐渐小了。
“20万美元。”数钱的特工说。
沃伊利斯蹲了下去,几乎是哀求地对罗斯说:“是麦克迪尔吗,罗斯?请你,请你告诉我,是不是麦克迪尔?告诉我,塔里,告诉我,是不是麦克迪尔?”
塔里坐直身子,用手指揉了揉眼睛。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清清嗓子,接着咬紧嘴唇,正视着沃伊利斯,点了点头。
德法歇没时间等电梯,他顺着楼梯跑到四楼,直奔拐角处,一头撞进洛克的办公室。半数合伙人都到了:洛克、兰伯特、米利根、麦克奈特……另一半也都通知过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充满了屋子。德法歇坐在会议桌顶端,其余的人围桌而坐。
“好啦,伙计们,现在还没到往巴西跑的时候,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今天上午,我们查实:他的确已经向联邦调查局交待了很多;他们付给了他100万现钞,并且答应再付100万;他手里有某些据说是致命的文件。这消息直接来自联邦调查局内部。我在这儿说着的同时,拉扎洛夫正带着一支小队伍在飞往孟菲斯的途中。看来,还没给我们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据我们的内线,联邦调查局一位高级官员说,麦克迪尔掌握着1000多份文件,他正准备交给联邦调查局,不过到目前为止,还只交出了一小部分。所以我们认为,如果我们能制止事态的发展,我们就能平安无事。很明显,他们并没有拿到多少,要不然早带着搜捕证开到这里来了。”
德法歇面带慈善的笑容,看着一张张焦虑不安的脸。“我说,麦克迪尔现在在哪儿?”
米利根开了口。“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刚刚跟他谈过话,他没起半点疑心。”
“太妙了。按照计划,三小时后,他将动身去大开曼,是吧,兰伯特?”
“是的。大约在中午。”
“伙计们,飞机永远也到不了那里。飞机在朝开曼岛飞去的途中将永远消失。连尸体的影子都没法找到。那很惨,但非干不可。”
洛克问:“那一万份文件呢?”
“你是在假设他有一万份文件,我倒是怀疑。也许他是在欺骗他们,然后再想办法偷到更多的文件。他要是有一万份文件,那联邦调查局怎么至今还没拿到?”
“拉扎洛夫来干什么?”房地产专家邓巴问。
“这个问题真蠢。”德法歇呵斥道,“首先,把麦克迪尔干掉,把损失减到最小程度。其次,对本公司进行整顿。”
洛克站起身,盯着兰伯特说:“要确保麦克迪尔坐那架飞机,要万无一失。”
塔兰斯、阿克林和拉内默默地坐着,怔怔地听着桌上的扬声器电话。沃伊利斯正在华盛顿向他们如实解释已经发生的事情。一小时内,他将动身来孟菲斯;他几乎绝望了。
“得接他过来,塔兰斯,要快!科索还不清楚我们知道了塔里·罗斯的事,但他知道麦克迪尔有一批文件要交给我们。他们随时都可能把麦克迪尔弄走。你得去接他,现在就去!知道他在哪儿吗?”
“在他的办公室。”塔兰斯说。
“好的,很好。把他接过来。我两小时内就到。我要和他当面谈谈。再见。”
塔兰斯挂上了电话,立即拨了另一个号码。
本迪尼公司总机接了电话。
“请接米奇·麦克迪尔。”韦恩说。
“请稍候。”
米奇的秘书说:“麦克迪尔先生办公室。”
“我要对米切尔·麦克迪尔说话。”
“对不起,先生。他在会客。”
“听着,小姐。我是亨利·雨果法官,他本该在15分钟前到达法庭,我们正在等他。事情很急。”
“可他日程表上今天上午没有这个安排啊。”
“是你负责安排他的活动吗?”
“噢,是的,先生。”
“那就是你的过失啦。赶快让他接电话。”
尼娜跑到米奇的办公室。“米奇,有个雨果律师打来电话,说你应该马上去法庭。你最好跟他说一下。”
米奇跳起身,抓起电话,脸刷地变得惨白。“是我。”他说。
“麦克迪尔先生,”塔兰斯说,“我是雨果法官。你迟到了,赶快来这儿。”
“是,法官。”他抓起上装和公文皮箱,朝尼娜皱皱眉头。
“对不起。”她说。“我没看到你的日程表。”
米奇冲出大门,直奔购物中心找到一部电话。他拨通了联邦调查局孟菲斯办事处。
“请韦恩·塔兰斯接电话,我是米奇·麦克迪尔,有急事。”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了塔兰斯的声音。“米奇,你在哪儿?”
“行啦,塔兰斯。出了什么事?”
“你在哪儿?”
“反正我出了那幢楼,雨果法官,眼下平安无事。出了什么事?”
“米奇,你得赶快来这里。”
“我才不干傻事,塔兰斯,除非你给我说清楚。”
“是这样,我们,呃,我们出了点小问题。出了点小漏洞,你应该——”
“漏洞,塔兰斯?你是说漏洞?跟我说清楚,塔兰斯,我要挂掉电话了。”
“别挂!听着,米奇。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我们一直在接触;钱和文件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小漏洞?塔兰斯,把漏洞的事告诉我,快点。”
“米奇,是我们的一个高级官员出卖了情报。今天上午我们在华盛顿一家饭店逮住了他。他把你出卖了,得了20万赃款。我们也很震惊,米奇。”
“噢,我很感动。塔兰斯,想必你想让我立即到你的办公室去,从你那儿得到安慰吧。”
“沃伊利斯中午要到这儿,米奇,他想见见你。我们要把你带出城去。”
“你想让我投入你们的怀抱寻求保护!你真是个白痴,塔兰斯。沃伊利斯也是个白痴。你们全都是白痴,我真傻,竟然信任你们这帮人。你是不是在追踪电话,塔兰斯?”
“没有!”
“你撒谎!我挂电话了,塔兰斯。坐好别动,30分钟后,我从另一个地方给你打电话。”
“不行!米奇,听我说,你要是不来,只有死路一条。”
“再见,塔兰斯。坐着等电话。”
突然,那个北欧人从一棵盆栽树后一步跨出,紧盯着他。“在这儿!”北欧人朝门厅那边的一名同伙嚷道。
“叫警察!”米奇边嚷边跑,那两个大汉一齐奔过门厅。
他的背后有个服饰店,他走了进去,一个不足19岁的小伙子站在柜台后面。店里没有一个顾客。一扇边门通向尤宁大街。
“那扇门锁了吗?”米奇平静地问。
“是的,先生。”
“想不想合法地挣1000美元现金?”米奇匆匆点出10张百元大钞,扔到柜台上。
“噢,当然。”
“没什么不合法,明白吗?我发誓,不会让你有麻烦的。把那扇门打开,约20秒钟后,等两个男人跑到这儿,你就对他们说我从那扇门跑出去,跳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计开心地笑了,他收起了钱。“好的,没问题。”
“试衣室在什么地方?”
“在那边,先生。”
“把门打开。”米奇说着溜进了试衣室。
这时,北欧人和他的同伙冲了进来。“上午好。”他说,“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往这边跑过来?中等个儿,深灰色西装,红领带。”
“看见了,先生。他刚刚跑过去,从那扇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他妈的!”门推开又关上了。店堂里一片寂静。小伙子走近试衣室。“他们走了,先生。”
“很好,到门口去,注意看两分钟。要是看见他们了,就告诉我。”
两分钟后,他回来了。“他们走了。”
“太好啦。我要一件黄绿色的运动衣,一双白色鹿皮鞋,好吗?再好好看着门口。”
“好的,先生。”他边吹口哨,边挑着衣服和鞋子,然后从门底下塞了进去。
“多少钱?”米奇在试衣室里问道。
“噢,我看看,就给500美元吧?”
“好的。请替我叫辆出租车,车一到门口,就告诉我。”
塔兰斯在办公桌周围徘徊。他查到电话是从购物中心打来的,可是拉内赶到时已为时太晚。40分钟后,从内部通讯装置传来了秘书的声音:“塔兰斯先生,麦克迪尔的电话。”
塔兰斯拿起话筒。“你在哪儿?”
“在城里,不过不会久呆。”
“听着,米奇,光靠你自己,你活不了两天。他们将派一批歹徒来捉你的,你必须让我们帮助你。”
“塔兰斯,我现在无法信任你们。我想不出这是为什么,只是有这么一种可怕的感觉。”
塔兰斯对着话筒直喘粗气,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些文件如何?为了它们,我们付给你100万了。”
“塔兰斯,你给100万,我也给了文件。当然,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就是保证我的安全,对吧?”
“把其余的文件给我们,米奇。你说,它们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你想走就走吧,但要把文件留下来。”
“不成,塔兰斯。现在,我可以躲起来。如果你得不到文件,你就不能起诉。如果莫罗尔托不被起诉,也许他们会放了我。我给了他们一场惊吓,但没造成伤害。说不定哪一天他们还会请我回来呢。”
“你可真的不能那么想。他们肯定要追捕,直到找到你为止。如果我们拿不到那些文件,我们也会追你的。就是这么一回事,米奇。”
“那我还是把赌注押在莫罗尔托身上。如果你们先找到我,又会出现漏洞的,自然只是个小漏洞而已。”
“你简直疯了,米奇。要是你认为你拿了100万还可以平安无事,你就大错特错了。就是你走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把你找到,千万别那么干,米奇。”
“再见,韦恩,雷问你好。”
电话挂断了,塔兰斯抓起话筒,朝墙上砸去。
米奇扫了一眼机场墙上的壁钟,又给塔米打了个电话。
“你好,塔米,真不忍吵醒你。”
“没事儿,这张鬼床弄得我简直没法睡。什么事?”
“惹了大麻烦了。拿枝笔,仔细听着。我没时间了,我在逃跑。”
“你就只管说吧。”
“首先,给艾比打个电话,她在娘家。告诉她放下手里一切活儿,赶紧出城。叫她沿着54号州际公路一直开到西弗吉尼亚的亨廷顿机场,再从亨廷顿飞到莫比尔。到了莫比尔,租一辆车,沿10号州际公路往东开到格尔夫肖尔斯,再从182号公路东行到佩尔迪多滩,然后用拉切尔·詹姆士的名字住进佩尔迪多滩希尔顿饭店。要她就在那儿等着。听明白了吗?”
“是的。”
“第二,我需要你乘飞机飞往孟菲斯。我给多克打过电话,护照之类还没弄好。我骂了他,但骂也没用。他答应干个通宵,明早一定弄好。明早我不在,你去一下,把证件取来。”
“是的,先生。”
“第三,乘飞机回到纳什维尔那幢公寓里去,守在电话旁等着,无论如何不要离开。”
“明白了。”
“第四,给阿邦克斯打个电话。”
“好的。那你的旅行安排呢?”
“我会去纳什维尔,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塔米,告诉艾比,她要是不跑,一小时之内就只有死路一条。叫她赶快跑。”
“好的,老板。”
米奇匆匆走到22号门,登上了10点04分到辛辛那提的三角洲航班。手上拿着一本杂志,里面夹满单程机票,全是用信用卡买的。一张是去塔尔萨的美国航空公司233航班,10点14分起飞,用米奇·麦克迪尔的名字买的;一张是去芝加哥的西北航空公司861航班,10点15分起飞,用米切尔·麦克迪尔的名字购买的;一张是去德拉斯的联合航空公司的562航班,10点30分起飞,也是以米切尔·麦克迪尔的名字购买的;最后一张是去亚特兰大的三角洲航空公司的790航班,11点10分起飞,购买者的名字还是米切尔·麦克迪尔。
到辛辛那提的机票是用现金购买的,用的名字是萨姆·福蒂尤恩。
拉扎洛夫走进四楼的办公室,看着一颗颗低垂的头。德法歇像个受罚的孩子似地看着他。合伙人们注视着鞋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们找不到他。”德法歇说。
拉扎洛夫可不是那种轻易叫嚷咒骂的人,他对自己临危而不乱的能力颇为自豪。“你是说他刚刚才离开这儿吗?”他冷冷地问。
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好啦,德法歇。现在这么办,把你所有的人都派到机场去,每一班客机都要检查一下。他的车呢?”
“在停车场。”
“好极了!他是徒步离开这里的,徒步走出了你们的小堡垒!去查查每个出租车公司。现在,这里一共有多少合伙人?”
“出席的16人。”
“两人一组,分头到迈阿密、新奥尔良、休斯敦、亚特兰大、芝加哥、洛杉矶、圣弗兰西斯科和纽约等城市的机场去,查遍这些机场的每一个角落,要住在这些机场,吃在这些机场,密切注意这些机场的国际航班。我们明天再派增援人马去。你们很熟悉他,那就设法把他找到。好啦,他妻子呢?”
“在肯塔基州的娘家。”
“去把她抓来,但不要伤害她,带回来就行。”
“要不要动手销毁文件?”德法歇问。
“等上24小时再说。先派个人到大开曼把那里的凭据毁掉。要抓紧时间,德法歇。”
办公室里一下子空无一人了。
沃伊利斯在塔兰斯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大声发号施令,12名中尉军官不停地记录着。“封锁机场,检查所有航线,通知各大城市所有办事处。立即与海关联系。有没有他的照片?”
“无法找到,先生。”
“要找一张,赶快找到一张。今天夜里,必须贴到各城市的联邦调查局办事处和海关的墙上。他竟敢跑了,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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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星期三下午两点刚过,汽车离开了伯明翰。雷坐在最后一排,审视着每一个走进车厢找座位的人。他戴着墨镜,一顶棕色帽子扣在头上。
一个矮胖的肤色黝黑的太太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朝她笑笑,用西班牙语问:“您是哪里人?”
“墨西哥人。”她自豪地说,“您会讲西班牙语?”
“是的。”
一路上,他们用西班牙语聊了两个小时,汽车不知不觉间到了蒙哥马利。
汽车后面有两位特工詹金斯和琼斯正驱车紧跟着。上司对他们说,这只是例行监视,要是跟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尽量别跟丢了。
从亨廷顿飞往亚特兰大的班机还要过两小时才起飞,艾比坐在候机大厅内的一个角落里,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只随身携带的旅行挎包。
她不清楚米奇此刻是死是活。塔米说,他害怕了,不过倒很理智、清醒,也许他正飞往纳什维尔,而塔米本人则飞往孟菲斯。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但她深信,米奇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到佩尔迪多滩去等?她从不曾听说过佩尔迪多滩这个地名,她肯定米奇也不曾去过那里。
两小时后,乘客登机了。艾比坐在通道旁的位子上。她系好安全带,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迷人的金发女郎。她看看艾比,然后望着别处,走到后面的座位上去了。
对,是她!在开曼的酒吧里偷听她、米奇和阿邦克斯谈话的那个金发女郎!糟了!他们找到她了。如果她被发现了,那她丈夫呢?他怎么样了?
飞机起飞朝亚特兰大飞去。然后要在地面上逗留30分钟,再飞向莫比尔。
米奇从辛辛那提飞到了纳什维尔。他是星期三下午6点到达的,银行早已打烊了。他在电话簿上找到了一家联租货车公司的地址,招手要了一辆出租车。
他租了一辆小型货车。虽然他付的是现金,但不得不用驾驶执照和信用卡做了抵押。万一德法歇找到纳什维尔来……哎,由它去吧。他买了20只纸箱子,开着车朝公寓驶去。
他坐在卧室里尚未打开的索尼摄像机包装箱上对一屋子文件惊叹不已。屋子四周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堆一堆的文件,全都分了类。标签上标着公司名字、文件日期、经手人姓名和账目摘要。
连塔兰斯都能从中看出些头绪来,更不用说司法部长、大陪审团和小陪审团的法官了。他们在震惊、赞叹的同时,将把那帮家伙一一送进监狱。
詹金斯特工拨通了孟菲斯办事处的电话。他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车内琼斯正在打鼾。
“詹金斯!你们在哪里?”韦恩·塔兰斯问道。
“我们在莫比尔汽车站。我们把他搞丢了。”
“你们怎么把他搞丢了?”
詹金斯贴着话筒说:“韦恩,我们接到的指示是跟踪他八个小时,弄清他的去向。例行跟踪,这是你说的。”
“你为什么不早些打电话来?”
“打过两次了,都占线。怎么啦,韦恩?”
“等一下。”
另一个声音说道:“喂,詹金斯吗?”
“是的。”
“我是沃伊利斯局长,到底出了什么事?”
“局长,我们跟丢了。我们跟了20个小时,到了莫比尔,他刚下车,就钻进人群中不见了。”
“多久了?”
“20分钟。”
“听着。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找到他。他的兄弟拿了我们的钱,一走了之了。你给莫比尔地方警察局打个电话,要他们协助侦查并且把雷·麦克迪尔的照片贴到大街小巷。他母亲就住在巴拿马城滩,你通知那一带的地方警察局密切注意。我马上派人来。”
10点整,米奇给佩尔迪多滩希尔顿饭店挂了第二次电话,询问拉切尔·詹姆士是否到了。还没到,对方回答说。那就找李·斯蒂文斯。稍后。电话接到另一个房间,有人拿起了电话。
“喂。”声音急促。
“李吗?”米奇问。
顿了一下。“嗯。”
“我是米奇,祝贺你。”
雷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怎么这么容易,米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等有时间再告诉你。现在有群人想要我和艾比的命。我们正在逃跑。”
“什么人,米奇?”
“一时讲不清,以后再说。记下这个号码:615-889-4380。”
“这不是孟菲斯的号码啊!”
“对,是纳什维尔的号码。要是我不在,一个叫塔米的姑娘会接电话的。”
“塔米?”
“说来话长,就照我说的做吧。今晚,艾比将会以拉切尔·詹姆士的名字住进你这家饭店。”
“她要来这儿?”
“听着别问,雷。一群人正在追我们,不过我们快他们一步。”
“快谁一步?”
“黑手党,还有联邦调查局。”
“就这些人?”
“也许吧。听我说,艾比有可能被人跟踪,你得去找到她,盯着她,确保她背后没人。”
“要是有呢?”
“打电话给我,我们再商量。”
“没问题。”
“除了这个号码,千万不要打别的电话。我们不能谈了。照顾好艾比,她一到就打电话给我。”
“我会的,米奇,谢谢!”
一小时后,艾比驶出182号公路,把车子开进希尔顿饭店的停车场。她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停车场,走进了饭店。
两分钟后,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到了大门口。雷看到后座上一个女人向前倾着身子和司机说话。等了一会儿,那女人从皮夹里掏出钱给了司机,然后下了车,等着车子开走。她是个金发女郎,体态匀称,戴副墨镜。雷觉得有点奇怪。雷边注视着她,边朝门厅慢慢走了过去。
金发女郎走到登记台前,对唯一的一名职员说:“请开个单问。”
职员拿出一张登记单,金发女郎填好姓名,然后问:“刚刚在我前面登记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我想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职员翻翻登记卡。“拉切尔·詹姆士。”
“嗯,正是她。她从哪儿来?”
“表上填的是孟菲斯。”
“她的房号是多少?我想过去打个招呼。”
“我不能告诉你房间号码。”职员说。
金发女郎连忙从皮夹里掏出20美元现钞,递到柜台里面。“我只是想去打声招呼。”
职员接过钱。“622房问。”
“电话在哪儿?”
“拐角那边。”职员说。雷溜到拐角后面,发现有四台投币电话。他抓起中间的一台,自顾自说了起来。
金发女郎拿起最里面的一台,转身背对着雷。她声音很低,他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点儿。
“住进……622房间……莫比尔……要点帮助……我不能……一小时?……好的……快点……”
她挂上电话,雷对着手里没接通的电话大声说着话。
1分钟后,响起了敲门声。金发女郎跳下床,抓起45手枪插进裤腰里。她轻轻打开门,但没去掉保险门链。
门被用力撞开了,把她撞到墙上。雷一步冲上去,夺过她的枪,把她压倒在地,她的脸贴着地毯。雷用枪口对着她的耳朵,说:“你要是出声,我就打死你!”
她不再挣扎,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什么人?”雷问道,把枪口塞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仍然没有反应。
他坐在她背上,拉开她的航空包,找出一双干净的袜子。“张开嘴,”他命令说。
她还是不动,枪口又塞到了她的耳朵里,她这才慢慢张开嘴。雷把袜子塞进她的嘴里,然后用睡衣蒙住她的眼睛,再用连袜裤捆住了她的手和脚。
手提包里有600美元现金和装着驾驶执照的小皮夹。执照上写着:卡伦·阿黛尔,芝加哥人,出生日期:1962年3月4日。雷拿走了小皮夹和枪。
凌晨一点,电话铃响了起来,米奇正好没睡。他一夜都在忙着看银行凭据。都是诱人的银行凭证啊,铁证如山。
“你好。”他警觉地回答。
“是我。”
“你在哪儿,雷?”
“就在州界线上。”
“艾比呢?”
“在车上,她没事。”
米奇松了口气。
“我们不得不离开那家饭店,一个女人跟着艾比来了,就是你们在开曼酒吧见到的那个女人。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收拾她了?”
“是的,她一时开不了口,眼下不会有事。”
“艾比没事吧?”
“是的。我们都累得要命。你有什么打算?”
“你们离巴拿马城滩还有三小时的路程。我知道你们累得要命,不过你们得赶快离开那儿。快去巴拿马城滩,到假日旅店开两个房间,住下后立即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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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米奇随着一群赶着上班的雇员,涌进了东南银行的大门,然后沿着自动楼梯上了三楼,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一间圆形办公室。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从玻璃桌后打量着他,没有一点笑脸相迎的意思。
“找梅森·莱库克先生。”米奇说。
她指指椅子。“坐吧。”
莱库克先生从一个拐角后走了出来,神情和他的秘书一样的严肃。“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米奇站起身。“是的,我想电汇一点钱。”
“好的。你在东南银行有户头吗?”
“有。”
“你的姓名?”
“是密码户头。”
“很好,跟我来。”他的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电脑终端机,米奇坐了下来。
“请问,密码号?”
“214-31-35。”
莱库克在键盘上按了一通,看着屏幕说:“可以用,你的社会福利号码的最后四位数字呢?”
“8585。”
“很好。你可以存取了。现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我要从大开曼一家银行汇一笔钱过来。”
莱库克皱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大开曼哪家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