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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格里森姆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05

“那我们走吧。”

“但他们可能会跟踪我们。即使运气好,逃出去了,奥利弗·兰伯特也会带着一帮打手在墨西哥的蒂华纳等着我们,到时还得落到他们手里。不行,这条路也行不通,我只是想想而已。”

“拉马尔知道内情吗?”

“我不清楚。他在这儿六七年了,也许知道吧。埃弗里早就入伙,不用说,他肯定是个十足的同谋。”

“那凯呢?”

“谁知道呢?但可能妻子们都不知道实情。我整整考虑了四天,艾比,这公司掩饰得太好了,它看上去是那么实在,没人会疑心什么。他们谁都能糊弄。我是说,你我和其他任何一个有希望录用的应聘人怎能想到它会干如此的勾当。真是天衣无缝。联邦调查局的人到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联邦调查局的人偏偏选中了你,米奇?公司有40位律师啊。”

“因为我对公司一无所知,是个容易钓上的人。至于别的普通律师,联邦调查局吃不准谁会成为下一个合伙人。因此他们不敢贸然行事。我恰巧是个新手,所以刚通过资格考试,他们就用计找上我了。”

艾比咬紧嘴唇,将眼泪往肚里咽。

“他们会偷听我们说的话吗?”

“不,他们只偷听电话以及在家里和汽车里的谈话。我们在这儿或大多数餐馆里的谈话,他们是偷听不到的,在家里的院台上讲话也是很安全的。不过我还是建议离门远一点比较好。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可以躲到贮藏室里说悄悄话。”

“你是在故意寻开心吧?我可不希望这样。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真是又怕又气,快急疯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敢在自家的屋子里说话;打电话,都得注意每个措词;哪怕有人拨错了号码,电话铃一响,我就跳起来,干瞪着它。这算什么事呢?”

“你需要再来一杯。”

“我需要再来十杯。”

米奇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腕。“等一下。我看见了一张熟面孔。别回头看。”

艾比屏住气。“在哪儿?”

“在酒吧的那头。快,看着我,对我笑笑。”

坐在酒吧那一头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金发男人,身穿一件蓝白相间的登山运动衣,坐在小圆凳上,正在看电视。米奇曾在华盛顿的什么地方见过那张黄褐色的脸、那金色的头发。米奇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蓝光映亮了他的面庞。米奇藏在暗处看着。那人拎起一瓶啤酒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米奇夫妇紧紧依偎着的角落匆匆瞥了一眼。

“你肯定吗?”艾比颤抖着问。

“没错,是他,他到过华盛顿,我见过他两次。”

“他是他们一伙的吗?”

“我怎么知道?”

“我们走,离开这里。”

米奇把一张20美元的钞票放到桌上。他们离开了机场。

米奇开着艾比的标致车,朝市中心直驶而去,沉默了五分钟后,她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问:“可以说说话吗?”

他摇摇头。“我不在的时候,这儿的天气如何?”

艾比转睛望着后座的窗外。“很冷。”她说,“今晚可能有小雪。”

“华盛顿整个一周都在零度以下。”

这个意外的情况似乎叫艾比吃了一惊。“下过雪吗?”她扬起眉头,圆睁着双眼问道,仿佛这谈话使她着了迷似的。

“没有,就是阴冷。”

“多巧啊!这儿冷,那儿也冷!”

米奇暗暗地发笑。他们在州内的弯道上默默行驶着。艾比用手背捂住嘴,聚精会神地看着前面车子的尾灯。在这个困顿的时刻,她宁愿去墨西哥。她的丈夫,哈佛法学院第三名的毕业生,一个可以去任何地方的任何一家公司上班的人,却偏偏签了……黑手党的聘约。他们既然已干掉了五位律师,当然也会毫不迟疑地干掉第六个,她的丈夫!接着,和凯的许多次谈话掠过她的脑际。公司鼓励生孩子;公司允许妻子们工作,但不能长久工作;公司不雇用有家产的人;公司要求对它绝对忠诚;公司人员的跳槽率全国最低。原来如此!

米奇端详着她。离开机场20分钟后,他们把“标致”停到了车棚里,和拜尔车在一起。然后,他们手拉着手走过街头。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米奇。”

“是的,可这是真的,而且一时还不会完结。”

“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宝贝。不过我们要放精明点,不能出差错。”

“我很害怕。”

“我害怕极了。”

塔兰斯并没等多久。一周后,他一眼瞥见米奇正迎着寒风急匆匆地朝中心街的联邦大厦赶去,联邦大厦离本迪尼公司相隔八个街区。塔兰斯对他跟踪了两个街区,便溜进了一家咖啡店。咖啡店有一排窗子面对着街道,这街道人们也叫它商业大街。孟菲斯的中心街是禁止行车的,柏油路面上铺了地砖,那是中心街扩建成商业大街时铺上去的。一棵孤零零的树从地砖间钻了出来,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楼房林立的空中。乞丐和流浪汉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乞讨着钱和食物。

塔兰斯坐在一扇窗边,远远望着米奇消失在联邦大厦里。他要了咖啡和巧克力甜圈。他看看表,正好10点。根据日程安排,麦克迪尔此刻正在税务法庭参加一个简短的听证会。那是一个很短的听证会,法庭官员告诉过塔兰斯。他等着。

法庭上的事从来就不会有短的时候。一小时后,塔兰斯贴近窗户,审视着远处的行人。当米奇在大街对面出现时,塔兰斯急步走上前去。

米奇见到他,顿了一下。

“你好,米奇,一起走一程不介意吧?”

“当然介意,塔兰斯。这很危险,你不觉得吗?”

他们快步走着,谁也不看对方。“瞧,那边有家商店,”塔兰斯指指右边说,“我想去买双鞋子。”他们走进了那家鞋店。塔兰斯走到窄道里,在两旁的橱柜里摆满了仿羚羊皮鞋,一双4.99美元。米奇跟着他走进去,挑了双10号的鞋子。职员和几个南朝鲜人奇怪地望着他,但没说什么。他们透过鞋架望着大门口。

“局长昨天打电话给我,”塔兰斯悄悄地说,“他问到你的情况,说现在你该做出决定了。”

“告诉他我还在考虑。”

“你对办公室里那些人说了吗?”

“没有,我还在考虑。”

“那就好。我想你是不会告诉他们的。”塔兰斯递给米奇一张名片。“请收好。背面有两个电话号码,在公用电话亭随便打哪一个都成。电话会录下你的口信,你只要告诉我见面的确切时间和地点就可以了。”

米奇把名片装进口袋里。

突然,塔兰斯低下了头。“怎么回事?”米奇问。

“我想我们被盯梢了,刚才一个家伙走过店门口时,朝里面望了望。听着,米奇,好好听着。现在跟我出去,一出店门,你就对我大吼,叫我滚蛋,并且用力推开我。我会装出要打架的样子,你就往你公司的方向跑。”

“你会把我害惨的,塔兰斯。”

“照我说的做,一到公司,你就马上向合伙人报告,告诉他们我正在逼你,你尽快跑开了。”

到了门口,米奇出乎意料地猛烈推开塔兰斯,嚷道:“滚你的蛋!别缠着我!”他跑了两个街区,到了尤宁街,然后朝本迪尼大厦走去。他在一楼的男洗手间停下来喘了口气,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用力做了10次深呼吸。

埃弗里正拿着电话,电话上两盏指示灯不停地闪亮着。一个秘书拿着本子坐在长沙发上,准备随时记下突如其来的指示。米奇进来看着她说:“请你出去一下,好吧?我有事要和埃弗里单独谈谈。”她站起身,米奇把她送到门门,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埃弗里定睛看着他,挂上了电话。“出了什么事?”

米奇站在沙发边。“刚才我正从税务法庭回来,联邦调查局的人又来烦我了。”

“妈的!是谁?”

“还是那个叫塔兰斯的家伙。”

埃弗里边拿起电话,边问:“在什么地方?”

“在商业大街,我一个人走着,心里正想着公司里的事,这时……”

“自从那次以后,这是不是他第一次来找你?”

“是的。起初我没认出那家伙。”

埃弗里对着话筒说:“我是埃弗里·托勒。我要立刻和奥利弗·兰伯特说话……我不管他是不是在打电话。叫他立即接我的电话。”

“怎么啦,埃弗里?”米奇问。

“喂,奥利弗,我是埃弗里。抱歉,打扰你了。米奇·麦克迪尔在我的办公室。几分钟前,他从联邦大厦回来的时候,突然一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在商业大街接近他……什么?是的,他刚进我的办公室向我报告……好,好,我们五分钟内过去。”他挂上电话。“别紧张,米奇,以前我们见过这种事。”

“我知道,埃弗里,可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老要缠着我呢?我只是公司里的一个新人。”

“没有什么,米奇,只是骚扰而已。”

米奇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密西西比河。埃弗里是个不动声色的撒谎家,现在他会说,他们是故意跟我们公司作对。别紧张,米奇。能不紧张吗?现在调查局局长亲自出马,派了八名特工侦查此案。能不紧张吗?刚刚有人看见他在一家鞋店跟联邦调查局特工搭话,现在他得装作一个惨遭联邦政府的邪恶势力骚扰的无辜的人。骚扰?他到法庭例行公事的时候,公司的人干嘛要跟踪他?能回答吗,埃弗里?

“你被吓坏了,是吗?”埃弗里拍着他的肩问道。

“倒也没有。自从洛克上次向我说明后,我只是希望他们不再来烦我。”

“这事很严重,米奇,别看得那么轻松。我们去找兰伯特吧。”

米奇跟在埃弗里身后,拐过角落,穿过过厅。一个身着黑西眼的陌生人替他们开了门,然后关门而去。兰伯特、纳森·洛克和罗伊斯·麦克奈特都站在小会议桌旁。像上次一样,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米奇在它对面坐下。“黑眼睛”洛克坐到桌子的一头,瞪着眼注视着米奇。

洛克说话时令人惧怕地蹙着眉。房间里没有一张笑脸。“米奇,自从8月份塔兰斯第一次找你以后,联邦调查局还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

“没有。”

“你肯定吗?”

米奇拍着桌子说:“见鬼!我说过没有!你非要逼我发誓吗?”

洛克惊呆了,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房内足足沉默了30秒。米奇瞪着洛克,洛克不经意地摇摇头,算是让步了。

兰伯特出来打圆场说:“算啦,米奇。我们知道这不好受。”

“这话对极了,我讨厌这一套。我忙着自己的事,一周干了90个小时,我别无他求,只想做个好律师,成为公司的真正一员。不知道为什么,联邦调查局的人老是缠着我。诸位,我想让你们就此做些解释。”

洛克揿下录音机上的红色按键。“这事我们等会儿再谈。首先,你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经过很简单,洛克先生。上午10点,我到联邦大厦旁听麦尔科姆·德雷尼的案子,大约在那里呆了一个小时,完事后便离开了联邦大厦。我正赶回公司,是急匆匆地赶,我得补充一句。当我走到离尤宁街两个街区时,塔兰斯这家伙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抓着我的膀子把我推进了一家商店。一开始,我极力想挣脱,可他毕竟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我又不想大吵大闹让人看热闹。在店里,他对我说想和我谈谈。我推开他,跑到门口。他跟上来,想再次抓住我,我一把推开了他。然后我跑回来了,直接跑到埃弗里的办公室,然后就到了这里。全部经过就是这样,我一五一十都说了。”

“他想谈什么呢?”

“我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洛克先生。我可不想和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谈什么,除非他出示传票。”

“你肯定他还是那个特工吗?”

“我想是的。起初我没认出他,8月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一进商店,他就亮出警徽,说出了他的名字。就在这时,我跑了。”

洛克按下另一个按键,坐回椅子里。兰伯特坐在他身后,还是那么和蔼地笑着。“听着,米奇。这事我们上次就解释过了。这帮家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在上个月,杰克·阿尔德里奇在二街吃午饭的时候,也曾被他们骚扰过。我们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不过塔兰斯真是发了疯。这完全是骚扰。”

米奇看着他的嘴唇在动,但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此刻,他想到了霍奇和科津斯基以及在葬礼上见到的他们可爱的妻子。

洛克清了清嗓子。“这事很严重,米奇。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要是有什么怀疑,最好花时间去直接调查我们的客户。我们是律师,也许替某些钻法律空子的人做了事,可我们自己并没做什么错事。”

米奇笑笑摊开双手。“你们要我做些什么呢?”他很诚恳地问。

“你做不了什么的,米奇。”兰伯特说,“只是要离那家伙远一点。他一看到你,你就跑。哪怕他只是望望你,都要立即报告。”

“他正是这么做的。”埃弗里袒护地说。

米奇尽可能显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可以走啦,米奇。”兰伯特说,“有事随时报告。”

米奇独自离开了兰伯特的办公室。

德法歇在办公桌后来回踱着。“他在撒谎,告诉你们,他在撒谎。这狗娘养的在撒谎。我知道他在撒谎!”

“你手下人看到了什么?”洛克问。

“我手下人看到的有点不同,大不相同。他说米奇和塔兰斯静静地走进鞋店。塔兰斯没有武力胁迫,丝毫也没有。塔兰斯走上前去,他们说了话,两人倒像是一齐走进店里的,然后突然不见了,三四分钟后才出来。另一个我们的人经过店门口,朝里望时,并没看到里面有什么迹象。显然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人,因为不出几秒钟,他们飞快冲出来,米奇还推着嚷着,我认为其中必有问题。”

“塔兰斯有没有抓住他的膀子,把他推进店里?”洛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

“完全没有。问题就在这里。麦克迪尔是自愿进去的。他说那家伙抓了他,分明是在撒谎。我手下人说,他们要是没发现我们的人,也许会呆上好一阵的。”

“但你也不能肯定啊。”纳森·洛克说。

“我是不能肯定。见他妈的鬼。他们没请我到店里去。”

德法歇继续踱着步子,其他人眼睛盯着地面。

最后,兰伯特说:“听着,德法歇,很可能米奇说的是真话,也许是你的人搞错了。这是很有可能的。在事情没有搞清楚前,我们先假定他是无辜的。”

德法歇低声抱怨着。

“你们知道他们在8月份后还有什么别的接触吗?”罗伊斯·麦克奈特问。

“我们不知道,但这并不能表示他们就没有,是不是?上回不也是,几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才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我们也不可能一步不离地盯着他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德法歇在书橱边来来回回走动着,显然是在沉思。“我得同他谈谈。”他终于说道。

“谁?”

“麦克迪尔。是我和他谈谈的时候了。”

“谈什么?”兰伯特不安地问。

“你让我来处理,好不好?别碍我的事。”

“我想现在还为时过早。”洛克说。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不会让步的。要是让你们这帮人负责保安工作,我们早就进监狱了。”

米奇关着门,坐在办公室里,愣愣地望着墙壁。偏头痛越来越厉害。他感到恶心。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他轻声说。

埃弗里伸头进来,然后走到桌前。“吃午饭去,怎样?”

“不,谢谢。我不饿。”

埃弗里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和蔼地笑着。“得啦,米奇,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们去休息一下吧。我有个约会,这就进城。一点你到曼哈顿俱乐部来见我。我们一边慢慢吃,一边好好谈谈。我替你要好了大轿车。它一点差一刻在外面等你。”

米奇勉强地笑了笑,似乎对此很感动。“好吧,埃弗里。恭敬不如从命。”

“那好。一点见。”

一点差一刻,米奇推开大门,朝轿车走去。司机开了门,米奇坐进车里。车后座坐了一个秃顶的矮胖男人。他伸出一只手。“我叫德法歇,米奇。很高兴见到你。”

“我没上错车吧?”米奇问。

“当然没有,别紧张。”司机开动了车子。

“你有什么事吗?”米奇问。

“你先好好听着,我得跟你谈谈。”司机把车子开上了沿河大道,朝赫南多·德素多大桥驶去。

“我们要去哪儿?”米奇问。

“兜兜风。别紧张,年轻人。”

莫非……我是第六个,米奇心想。是这么回事。哦不,等等。他们要杀人,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米奇,能叫你米奇吗?”

“当然啰。”

“很好。米奇,我负责公司的保安部,我——”

“公司要保安部干什么?”

“听着,年轻人,我会解释的。公司拥有完备的保安系统,这得感谢老本迪尼。我的职责是维护公司的安全,坦率地说,我们对联邦调查局找你这件事很不放心。”

“我也是。”

“嗯。我相信,联邦调查局想渗透到公司里来,弄到某些客户的情况。”

“哪些客户?”

“那些有逃税嫌疑的大人物。”

米奇点点头,看着桥下的河水。此刻他们到了阿肯色境内,孟菲斯在他们身后渐渐消失了。德法歇暂时停止了谈话,双手叠放在腹部。米奇等待着。轿车开到了对岸,在一条乡野土路上绕了一圈后掉头向东行驶,然后上了一条石子路,沿着河畔的一片低洼的豆田走了一英里。孟菲斯顿时重现在眼前,隔河可望。

“我们要去哪儿。”米奇有点警觉地问。

“别紧张,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肯定是去看墓地,米奇心想。轿车在一座悬崖上停下,十英尺的下边是一块挨着河岸的沙州。楼群的轮廓清晰地矗立在对岸。本迪尼大厦的楼顶隐约可见。“下去散散步吧。”德法歇说。

“上哪儿?”米奇问。

“走吧,没事的。”德法歇开了门,走到车后,米奇跟在后面。

“正如我刚才所说,米奇,联邦调查局和你接触这事使我们很不安。你要是理睬他们,他们就会变本加厉,鬼才知道这帮傻瓜会干出什么事来。你绝对不能再跟他们说话,明白吗?”

“嗯,在8月份的那一次后,我就明白了。”

蓦地,德法歇转过身对着他,狰狞地笑着。“我有样东西会让你老实的。”他伸手从运动衣里掏出一只信封。

“看看这个吧。”他狞笑着说,随后便走开了。

米奇靠着轿车,神情紧张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放着四张黑白照片,4×8英寸,清清楚楚,是他和那姑娘在海滩上的照片。

“噢,天哪!什么人拍的?”米奇朝他嚷道。

“谁拍的还不是一样?是你,没错吧。”

照片上是谁还用问吗!?他把照片撕得粉碎,朝德法歇扔了过去。

“我的办公室里多着呢,”德法歇平静地说,“多的是。我们并不想动用它们,不过你要是再跟联邦调查局的人说半句话,我就把它们寄给你妻子。怎么样,愿意那么做吗,米奇?想想看,你漂亮的妻子到邮箱取信件,却意外地收到了这些照片,是什么滋味,好好想想吧,米奇。下次你再陪塔兰斯买便宜鞋子时,想想我们吧,因为我们随时都在盯着你。”

“哪些人知道这事?”米奇问。

“我和拍照的,现在还有你。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不过你要是胆敢再犯,我想它们就会传遍公司。我做事一向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米奇。”

他瘫坐在行李箱上,揉着太阳穴。德法歇走到他身边。“听着,年轻人,你是个精明的小伙子,钱(前)途无量。最好不要再逞能了。就像别人一样,安分守己,好好工作,买新车、新房子,生儿育女,不好吗?不要充什么英雄好汉啦,我可不想动用那些照片。”

“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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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米奇和艾比在平静中度过了17个日日夜夜。韦恩·塔兰斯没有来打扰过他们。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到了第18天,出现了新的转机。晚上9点,米奇已经精疲力竭,打算下班回家。他已连续干了15个半小时。像往常一样,他走到二楼门厅,然后上了三楼,看看每间办公室里,还有什么人在工作。三楼没有一个人。他到了四楼。只有一间灯还亮着,罗伊斯·麦克奈特正在加班。米奇轻手轻脚地从他办公室门口走过,没被发觉。埃弗里办公室的门关着,米奇拧了拧门把手,门是锁着的。他又走进图书室,找几本他其实并不需要的书。经过两周的观察,他发现,过道和办公室里没有闭路电视摄像装置。他断定,他们只能听。是监听而不是监视。

在门口和达奇道过晚安,米奇便驱车回家了。艾比并不知道他提前回来。他悄悄锁好车棚,蹑手蹑脚走进厨房,开了灯。艾比正在卧室里。在厨房和书房之间,有一个狭小的过厅,厅里摆着一张拉盖书桌,那是艾比平日放邮件的地方。他轻轻把手提包放到桌上,一眼看到一只牛皮纸大信封。上面用黑墨笔写着艾比·麦克迪尔收,“内有照片,勿折”,而且未署寄信人的姓名地址。他一愣,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了。他抓起信封一看,信已经拆过了。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直感到口干舌燥,心跳得像只发怒的气锤。沉重的喘息使他想昏厥过去。慢慢地,他拿着信封,后退几步,离开了桌边。他心想:艾比肯定在床上,又伤心,又绝望,痛苦不堪。他揩揩额头的冷汗,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对自己说,要像个男子汉的样子,正视现实。

艾比躺在床上,正在看一本书。米奇推开卧室的门,艾比吓得挺起身,正要大声喊叫时,她认出了他。

“你吓了我一跳,米奇。”

她的双眼闪动着先是恐惧而后是兴奋的光亮,看上去很正常,不像哭过的样子,既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怨愤。他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她坐直身子,笑着问道。

为什么笑?“我不是住在这里吗?”他轻声轻气地说。

“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回来?”

“难道我得先打电话才能回家吗?”此刻,米奇的呼吸慢慢地正常了。艾比不是挺好吗?

“先来个电话自然好些。过来,亲我一下。”

他凑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他把信封给她。“这是什么?”米奇若无其事地问。

“鬼才知道。信是寄给我的,可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

什么都没有!他开心地笑了,又亲她一下。“有没有什么人该给你寄照片来?”米奇轻松地问。

“没有啊,必定是搞错了。”

此刻,米奇仿佛听见德法歇在五楼上哈哈大笑的声音,放肆的笑。

“这就怪了。”米奇说。艾比套上一条牛仔裤,朝后院指指。米奇点点头。他们的暗号就这么简单:朝院台方向匆匆一指或者点点头。

米奇把信封放到书桌上,摸摸上面的字迹。这也许是德法歇的手笔。米奇几乎可以听到德法歇的笑声,可以看见他那张胖脸上猬琐的模样。照片也许早就在午餐桌上传开了。米奇甚至可以看到兰伯特、麦克奈特和埃弗里一边呷着咖啡,吃着甜点,一边怔怔地对着照片发愣。

他们最好还是好好欣赏一下照片吧,妈的!最好赶紧享受享受这最后的好时光。他们辉煌、富裕、快乐的法律生涯没几个月就要到头了。

艾比走到米奇身边,米奇一把捉住她的手。“晚饭吃什么?”为了糊弄窃听的人,他故意问道。

“我们何不到外面去吃一顿。你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家,应该庆贺一下才是。”

他们穿过书房时,米奇说:“好主意。”说着,两人轻手轻脚出了后门,经过院台,走进茫茫的夜色里。

“这是什么?”米奇问。

“多丽丝寄来的信,今天到的。信上说她正在纳什维尔,打算2月27日回孟菲斯。她要见你一面,说是有要事。信很短。”

“27号!那不是昨天吗?”

“就是呀。我猜她已经在城里了。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是啊,我还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呢。”

“她说她丈夫在这座城市工作。”

“很好。她会找到我们的。”米奇说。

纳森·洛克关上办公室的门,对德法歇指了指窗边的一张小会议桌,示意他坐下。这两人一向互相仇恨,没半点热诚的表示。不过,公事毕竟是公事,况且,他们听命于同一个人。

“拉扎洛夫要我单独跟你谈谈。”德法歇说,“这两天在拉斯维加斯,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很着急。大家都很着急,洛克。在这儿,他最信任你。你我之间,他更欢喜你。”

“那可以理解。”洛克面无笑容地说,两眼盯住德法歇。

“有几件事,他要我们无论如何得商量一下。”

“我听着。”

“麦克迪尔在撒谎。拉扎洛夫总是吹嘘他在联邦调查局内部有暗探,这你是知道的。自然,我一向不相信他的话,现在还是不信,不过,听拉扎洛夫说,他的内线告诉他麦克迪尔与联邦调查局的头面人物见过面。”

“你信吗?”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拉扎洛夫信。他要我无论如何拟一个收拾那小子的初步计划。”

“他妈的,德法歇!我们不能老是想着把人除掉。”

“只是初步计划,没什么了不得。我对拉扎洛夫说过这么做为时太早,也许那只是个误会。但他们很担心,洛克。”

“不能再干这种事,德法歇。我的意思是,见他的鬼去!我们得替自己的声誉着想。我们的事故死亡率太高了,比油田事故还要高。人们会议论的。再这么干下去,再没有哪个头脑正常的法学院毕业生愿到这里来工作了。”

“我想你大可不必操那份心。拉扎洛夫已决定冻结进人,他让我转告你。他还想知道还有多少普通律师对公司的事一概不知。”

“五个吧,我想。是林奇、索雷尔、邦汀、迈耶斯,还有麦克迪尔。”

“麦克迪尔不算。拉扎洛夫深信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你能确信其他四个真的一无所知?”

洛克想了想,低声咕哝说:“这个嘛,我们什么都没告诉过他们。你手下的人又是窃听又是跟踪,你们听到什么了没有?”

“什么都没听到。从他们四个一言一行看,他们好像什么疑心也没有。你能把他们解雇吗?”

“解雇?他们是律师,德法歇!你不能解雇律师。何况他们是公司忠实的成员。”

“公司正在改变对策,洛克。拉扎洛夫要解雇不知情的,同时停止招收新人。很明显,联邦调查局改变了策略,那我们也该变一变。拉扎洛夫要我们有漏洞堵漏洞,没有漏洞则防患于未然。我们不能眼睁睁坐等联邦调查局的人把我们的人一个个拉走不管啊。”

“解雇他们。”洛克怀疑地重复地说,“公司还从未解雇过律师。”

“很动听,洛克。我们干掉了五个,却从未解雇一个。这确实很棒。你有一个月时间来找理由。我建议你把四个同时解雇。就说你丢了一大笔生意,情况不景气,只好裁人。”

“我们只有客户,没有生意。”

“那好。你最大的客户要你解雇林奇、索雷尔、邦汀和迈耶斯。开始计划吧。”

“我们为什么解雇他们而不解雇麦克迪尔呢?”

“你会想出个什么理由的,纳特,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撵走他们,不要再雇新人。拉扎洛夫要的是一个能抱得很紧的小团体,里面的每个成员都值得信任。他有点害怕,纳特,怕得快发疯了。如果你手下的哪个人又出了差错,他会怎么样,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他打算拿麦克迪尔怎么办?”

“眼前还不打算拿他怎么办,按兵不动。我们仍旧对他全天24小时监视。那小子至今对妻子也只字未提。只字未提!他两次受到塔兰斯的拦截,两次都向你报告了。不过,我还是认为第二次总有点蹊跷。而且,拉扎洛夫坚持说麦克迪尔在华盛顿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见过面。他正在设法查实。他说他的内线不太清楚,不过正在探听。要是情况属实,拉扎洛夫肯定要我从速采取行动。所以,他要我现在就想出除掉麦克迪尔的初步计划。”

“你打算怎么干?”

“现在还为时过早,我还没认真想过。”

“你知道吧,两周后他就要带妻子去开曼度假。老规矩,他们将住在公司的一套公寓里。”

“我们不会再在那儿下手的,那太容易让人疑心了。拉扎洛夫指示我,设法让她怀孕。”

“麦克迪尔的太太?”

“对。他想要他们有个孩子,这样就好控制他们。艾比一直在吃避孕药。我们得设法摸进她家里,用一模一样的安眠药换掉避孕药。”

洛克那双大黑眼里掠过一丝凄凉,他望着窗外,轻声问道:“到底怎么啦,德法歇?”

“这地方眼看就要变了,纳特。看来,联邦调查局对这地方特别有兴趣,恨不得把公司连锅端掉。天晓得哪一天,你手下的哪个小伙计弄翻了船,到那时,你们只有逃命的份了。”

“我不相信,德法歇。这里的律师不会为联邦调查局的几个臭许诺,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我根本不相信会有这一天。这些小伙子,都是聪明人,他们在这儿可以赚到数不清的钱。”

“但愿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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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房屋经纪人斜靠在电梯间里,从背后欣赏着那件黑色皮质迷你裙。他的目光顺着裙子往下移,只见裙下是一双黑色真丝长筒袜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鞋。那是双古里古怪的鞋子,鞋头上有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儿。他的目光又顺着丝袜移过皮裙,欣赏那圆润丰腴的臀部,接着继续往上,落到了红色开士米背心上。他刚才在门厅里就注意过她。她的一头过肩黑发,与背心的鲜红相衬成趣。他知道他可以拥有这个女人。他想把她留在这幢楼里。她只需要一套小小的办公室罢了。房租嘛,可以商量。

电梯停住了,门开后,他跟在她身后,走进狭窄的过道。“往这边走。”他指了指,随手按亮电灯。到了拐角,他一步跨上前,将钥匙插入破旧木门的锁孔里。

“正好两间房。”他说着,又开亮了一盏灯。“大约200平方英尺。”

她径直走到窗前。“景致倒是不错。”塔米说,凝视着远方。

“嗯,景致美极了。地毯是新的,房子去年秋天刚粉刷过。洗手间在过道尽头。是个好住所啊。这8年间,整座楼都翻修过了。”他盯着她的腿说。

“是不错。”塔米说,仍旧凝视着窗外。“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棉花交易大厦。孟菲斯最古老的楼房之一,地段实在棒极了。”

“房租呢?”

他清清嗓子,把一个文件袋举到眼前,但此时,他并没有去看,而是盯着她的皮鞋。“当然,这套办公室不算很大。你说你要用它干什么?”

“做秘书工作,自由职业秘书工作。”她走到另一扇窗前,没理会他,而他一步一趋地紧跟其后。

“我明白了,你要租多长时间?”

“六个月,一年也行。”

“好的。六个月的话,月租350美元。”

她既没退缩,也没从窗外收回目光。她从鞋里抽出右脚,摩挲着左腿肚子,露出了那红——色——的脚趾甲!接着她臀部往左侧一扭,身子靠在窗台上,看着他手里抖动的文件袋。

“我出250美元。”她坚决地说。

他清了清喉咙,大贪心是没道理的。那两个小房间原是块废地方,对别的任何人都毫无用处,好几年都一直空在那儿。这幢楼也许需要住一个秘书。

“300美元,不能再少。这幢楼很抢手,眼下,90%都租出去了。300美元一个月,这真是太低了,连管理费都不够。”

她蓦地转过身,哎哟,那对被开士米背心紧紧包裹着的大乳房仿佛在怒视着他。“广告上不是说有配好了家具的办公室吗?”她说。

“我们可以马上配。”他说,一副急于合作的样子。“你还需要什么?”

她环视了一下办公室。“我想在这儿放张办公桌,几只文件柜,两把给客人坐的椅子。华丽的东西一概不要。另一间就不必配什么家具了,我要在里面放台复印机。”

“没问题。”他笑着说。

“配好了家具,我付你300美元一个月。”

“好的。”他说着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空白租约开始填写。

“你尊姓大名?”

“多丽丝·格林伍德。”这是她母亲的姓名。在嫁给亨普希尔(他后来合法地更名为埃尔维斯了)之前,她一直叫塔米·伊内兹·格林伍德。婚后的日子每况愈下。她母亲住在伊利诺州的埃芬汉。

“好的,多丽丝。”他极力讨好地说,似乎他们一下子亲密起来了,到了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家庭住址?”

“问这个干什么?”她气冲冲地问。

“听我说,哎,只是表上有这一栏而已。”

“这不关你的事。”

“好,好,不问。”他故作姿态地从租约上把那一条划掉了,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明确一下吧。从今天,3月2日开始,租期六个月,到9月2日。没错吧?”

她点点头,点了支烟。

他接着说:“我们要预收300美元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

她从紧身黑皮裙口袋里抽出一叠现钞,数出六张一百的,放到桌子上。“请打张收条。”

“那当然。”他接着写了起来。

“我们是在几楼?”她问,又转身看着窗外。

“九楼。每个月超过15日不交租金我们加收10%滞延金。我们有权在任何合理的时间内进房检查。房内不可进行非法活动。水电费和保险费由我们付。街对面的停车场你有块停车的地方。这是两把钥匙。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要是加班加点地工作,行吗?我是说,通宵达旦地干。”

“没问题,你可以来去自由。天黑以后,走沿河大街那扇门,门卫会让你进出的。”

塔米嘴上叼着香烟,走到桌前。她扫了租约一眼,犹豫了一下,签上了多丽丝·格林伍德的名字。

次日正午,那几件不成套的家具搬进了格林伍德事务所。多丽丝·格林伍德把租来的打字机和电话安置在秘书桌上。她坐在打字机前,只要朝左边的窗户望出去,就能看到大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桌子抽屉里塞满了打字纸、拍纸簿、铅笔和一些零碎的玩意儿;文件柜里放满了杂志;两把为主顾准备的椅子中间放了一张小桌子。

这时,有人敲门。“谁呀?”她问。

“送复印机的。”

塔米开了锁,拉开门。一个名叫戈蒂的矮个头男人走了进来,粗声粗气地说:“要放在哪里?”

“放在那儿。”塔米指指空荡荡的里间说。有两名身穿蓝工作服的工人推了一部放着复印机的手推车进来。

戈蒂把文件放在塔米的办公桌上,说:“这台复印机自动进纸,自动整理,一分钟能复印90份,还不妨碍你聊天。”

“在哪儿签名?”她没理会他的闲谈。

戈蒂用钢笔指了指。“6个月,月租240美元,包括修理、保养费和头两个月的500张纸钱。你是要大号纸还是小号的?”

“大号的。”

“每个月10号付账。操作手册在架子上。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着撕下黄色租约存根联,递给塔米。“多谢租用。”

他们走后,塔米随即锁好门,走到窗边朝北望去,沿河大街尽收眼底。对面两个街区以外,本迪尼大厦的四楼和五楼清晰可见。

米奇埋头于书本和文件堆里,除了拉马尔,不与任何人来往。他很清楚,自己的落伍并不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他更加玩命地工作。如果他一天能开出20小时的账单,他们也许就不会起疑心了。钱也许能把他与外界隔离起来。

午饭后,尼娜收工时留下一盒冰凉的烤馅饼。米奇边吃边整理着桌子。他给艾比打了电话,说他要去看看雷,星期天晚些时候再回孟菲斯。打完电话,他轻手轻脚出了侧门,到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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