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瞪了她老半天。“你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对男人的魅力有多大。”他压低嗓门,俨如行家里手,然后抓住她的玉臂耳语,“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性幻想?”
尤丽雅被吸引过去,凝望卡琳。卡琳欠身凑近她,说道:“假如男人屏住呼吸,挪近椅子,眼馋得恨不能一口将你吞下去,这样的舞蹈自然就妙不可言了。”他夸张地点了一下头,“别把自己藏藏掖掖的,要成为你自己!”
尤丽雅对他默视。卡琳突然笑起来。
“把一切展示给人看,那一定很有趣。”他老着脸笑,发现尤丽雅面露愠色,又立即道歉。
尤丽雅忍俊不禁,跟卡琳一道笑。两人拥抱。
罗伯特夜不能寐。每当他闭上眼,总是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听见枪响和苏加尔的叹息。鲁迪·克朗佐夫也睡不着,一再自问,让儿子留在这里对不对。有人竭力要谋杀他儿子。儿子是勇敢的,没有轻易被吓倒。鲁迪·克朗佐夫微笑,翻身侧睡。他想起尤丽雅。今晚跳舞时,他把她弄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这点他明显感到了。她在他的臂弯里有点哆嗦,紧紧贴近他,稍后又茫然不知所措。对他的低声批评,她的反应是惊人的羞涩和古板。难道她现在要走了,不演了?如果是这样就随便她好了,她根本不配呆在红灯区!假若她留下,他就必须同她合作,使她产生表演灵感,一定要这样!但也要当心,别陷入桃色事件!他自己现在问题成堆呢。儿子是否爱上了这位小姐?有时他有这样的印象。在这件事上,他无论如何不会妨碍儿子。他一面叹气,一面搂着莫娜总算睡着了。
翌日早晨,他在走廊里遇见尤丽雅。她在煮咖啡,往面包上涂黄油。
“您也吃一点儿?”她问。
“我吃过了,”他婉谢,“两小时前就吃了。”
“您是个早起的人?”
“莫娜八点钟准时开理发店的门。”他边说边向扶梯走去。
“真勤快!”尤丽雅应了一句,然后拿咖啡壶和面包进屋去了。
鲁迪目送她走开。苏加尔这时出现在楼道里,但他很快就调头走了。他不愿看见尤丽雅摊开放在地毯上的东西,那是她姐姐登台表演的行头:皮带、吊袜带、高统靴、皮鞭。
罗伯特清晨早早上路了。他受到莫娜的指点,知道哪里有手枪卖:在“马匹新市场”旁边的购物中心后面,离汉堡警察打靶场不远。在埃德的汽车后行李箱里藏有各种武器,从圆珠笔形手枪到冲锋枪。埃德的理论是:胆敢在警察眼皮底下做这种生意的人就不会被发觉。
这时,埃德正把各种花色的巧克力球形糕点和油炸小点心推到一边,让罗伯特开开眼。罗伯特随便抓起一把比利时造的FN手枪,九毫米口径,半自动。
“这家伙拿在手里真舒服。”他说。
“这一把好得很。”埃德点头。
“多少钱?”
“一千四。”
“这么贵!”罗伯特嚷嚷,“对我——鲁迪·克朗佐夫的儿子——也这么贵?”
“嗬!”埃德说,“那就一千二吧。最低价。”
“九百。更多我身边也没有。”
“我算服了你啦。我赔本了!”
埃德从箱内拿出一个备用弹仓和两百发子弹。罗伯特付了九百马克。
“现在你自以为是个硬派小子啦?”他身后响起了父亲的声音。
罗伯特猛然转身。父亲气得直打哆嗦。
“一把手枪并不能把你变成硬派小子。你,还是个小挨揍的。这类人我见得多了,他们有枪也会吓得屁滚尿流。”他一把夺下罗伯特手里的枪,“你以为一扣扳机就硬气啦?你真这样想?每天六点钟起床,老老实实谋生,这才叫硬气。我尊重这样的人。”
埃德掩饰不住狞笑。罗伯特脸色煞白。他默默转过身,气得浑身发抖,步履沉重,只得走开,却不意在下一栋楼房的转角处同卡琳撞了个满怀。
“您在这干嘛?”罗伯特惊异,叫嚷。
“噢,只是、只是吸点新鲜空气。”卡琳撒谎,其实是苏加尔派他来保护罗伯特。
鲁迪等儿子在视线里一消失就转身面对埃德。
“多少钱?”
“七百。”埃德回答。
“放屁,五百,一分也不能多。”
“我算服了你啦。我赔本了!”埃德唉声叹气。
鲁迪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赌博用的纸牌,“想赚点儿不?”他狡诈地问埃德。
埃德虽然叹气,却又抵挡不住同“色子鲁迪”赌一盘的诱惑。
“三明治”保尔在中国餐馆找到格拉夫时,一把夺掉了鲁迪·克朗佐夫手里新买来的手枪。坦雅和“耳语者”同坐在桌边。格拉夫从头到脚打量着鲁迪。
“如果说你忧愁,情绪低落,这我理解;但是你拿着枪来,想侮辱我么?”
鲁迪心乱如麻。他从未想过要侮辱格拉夫,他尊重他,认为他是个很理智的人物。
格拉夫语气平静,继续往下说:“有人向你的儿子开枪,你就捉摸是我的人躲在幕后操纵。”
坦雅瞧着公公,有些惊异。她是第一次听见公公当众说出人们只在私下议论的事。他真是犯罪团伙的头头吗?
“假定是我的人开枪,”他又说,“那就必中无疑了。”
鲁迪·克朗佐夫精心地选择词句:“我怀疑一个人是很准的,总是八九不离十。”
他打量着“耳语者”,“耳语者”在椅子上很不自在,挪来挪去,甚至情愿忘掉迄今发生的一切。格拉夫盯着他,觉得这家伙真有点奇怪。
鲁迪起身,从桌面上探过身子对格拉夫说:“假如我儿子遭遇不测,比如挨石头袭击、被汽车压死、被子弹打死或被匕首刺死,那我一定要逮住肇事的罪犯,什么也休想保他,我要杀杀他个尸骨难收!什么也阻挡不了我,休想!”
格拉夫对此话印象颇深,看着鲁迪说:“我们所有的人与该死的枪击事件无关,我敢拍胸脯!”然后他又压低嗓门说,“当然啦,我也不得不自问,你怎么会想到我要对你的儿子做手脚呢。也许是你的良心变坏了吧!倒是你儿子的口供导致我儿子进了班房!”
“我不准他这样。”鲁迪·克朗佐夫直来直去。
“那就叫他改变证词,”格拉夫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是他爸。”说罢往椅背上一靠,“你自己问题成堆,债台高筑,债务必定使你每况愈下。难道你暴富了,对我的帮助不屑一顾?”
“当然,”鲁迪微笑,“我是百万富翁,只是不愿露富罢了。要显示我有那么多钱,实在难为情啊。”
“那为何要制造额外的麻烦?你的儿子为何不改变证词?”
“他是个好小伙子,”鲁迪答道,“十分开通,但也很顽固。”
格拉夫怒火中烧,把刀叉扔到盘子里。
“你就对付不了自己的儿子?”
鲁迪双唇紧闭。
“要么他现在改证词,要么我打断他的脊梁骨!”格拉夫压低嗓门,“也可能打断你的,明白吗?你听着,到那时什么也别想阻挡我灭了你们,叫你们尸骨难收,明白吗?”
他也精心选择与对方一样的表达方式。双方彼此言明,必要时将采取何种行动。双方也心知肚明,对方的威胁并非空话,而是当真的。双方失和,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就在人们喝午后咖啡,“金短褂”和罗莎丽开始“上班”之际,有两部中档客车在希尔歇的那幢楼前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了几个穿西装的男士。一辆运家具的车已装好一半,是一个五口之家的家具。这幢楼的住户全部收到了解除租约的通知。他们大多数在城郊都有了置换的住所。
男士们开始检查房屋,他们是城市重建问题专家。
爱尔娜·哈姆丝朝莎洛特这边走来,手里抱着猫,神情抑郁。
“这是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像一枚假币。”莎洛特问候领养老金的爱尔娜。
“新房主要赶我们走呢。”爱尔娜诉苦。
“这只是谣传。”莎洛特安慰道。那老太只顾伤心地摇头。
“我在这楼里住了差不多五十年呀。我同我的赫尔曼在这里过得很快活,可现在我要搬到新住宅去,那儿一个人也不认识;这里,我可以到楼上的人家去坐坐。哪怕锁上房门也不感到孤独啊。”
住宅区的突然变化也成了格拉夫那个位于易北河大街的办公室里的话题。就在他们想开车去吃晚饭的时候,一个圣保利老住户代表团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人要对格拉夫倾诉自己的忧愁和痛苦,格拉夫仔细地倾听,“耳语者”不停地记录。
还有不少坏消息。越来越多的贩毒犯在圣保利做起“生意”来了。他们在学校、幼儿园和托儿所前面转悠。喧闹的青年成群结队地走街串巷,辱骂行人,打破窗玻璃,朝房门撒尿。IEG公司购买的各幢楼房情况最糟糕。楼道里打破的灯没有更换。黑暗的走廊里有人袭击租房者,甚至威胁他们说,倘若他们不搬走,更凶恶的事在等着他们。警察对这类恶行束手无策。
“你不帮忙,我们就得搬走了,格拉夫!”上访者中有人说,情绪颇为沮丧。
“请诸位忍耐,”格拉夫说,“你们的房子,我手下的人绝不会弃之不顾。我们还要教训那帮毒贩。”
他打发走上访者,独自一个留在办公室里,陷入沉思。坦雅进来了。她忘不掉午餐时的谈话。公公真的是谋害克朗佐夫之子的幕后策划者吗?
“这些人家不愿再住在圣保利了。”格拉夫喃喃自语。
“你是最后的主管人。”坦雅审视格拉夫,“可要当心呀。”听话音好像是她在提醒公公也要注意自己灵魂的得救。
格拉夫沉默。
“鲁迪·克朗佐夫为什么猜想是你指使人对他儿子开枪呢?”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知道,我想要他的房子,扩建我们的‘爱神中心’。”
坦雅在思考什么:“如果不是你,又不是你手下的人……”
格拉夫听出她的话音分明是怀疑他,感到伤心。
“……那么到底是谁朝小伙子开的枪呢?”坦雅继续说。
公公耸了耸肩膀。“耳语者”面部毫无表情。“谁有兴趣干掉这类人呢?”
有时小小偶然会酿成大事,这大事有好有坏。比如,格拉夫的小孙子把玩具熊忘在他的办公室里了。格拉夫本来已经出门,但这时又不得不踅回来帮孙子找心爱的玩具,否则小家伙不肯回家。
大楼里黑糊糊的。他上楼梯时,突然听到“耳语者”说话的声音,遂轻手轻脚走近,从门缝里窥见“耳语者”正在打电话。
“他又同克朗佐夫见了面,是在今天中午,”格拉夫听见他说,“要他的儿子改变证词。我想,小伙子大概会改口的。看来克朗佐夫不会善罢甘休,对他儿子开枪也没吓倒他。”
格拉夫屏息静听。毫无疑问,“耳语者”背叛了他。他信任这个人,抬举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却欺骗他。格拉夫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很伤心。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耳语者”变心易主呢?他不再相信格拉夫能在红灯区保持权势?他想错了,这点格拉夫会给大家显示的,但首先要弄明白“耳语者”到底是给谁打电话。毫无疑问,就是这家伙受人指使对克朗佐夫之子开了枪。
格拉夫回到儿媳妇和孙子身边还在不断思索。小孙子大发牛脾气,因为爷爷没有找到玩具。于是,叫“三明治”保尔四处翻找,弄得响声震天。
罗伯特黄昏时分回到“蓝香蕉”,卡琳依旧与他寸步不离。恰好这时,尤丽雅在夜总会门前下了出租车,不料受到一个矮墩墩的男人故意碰撞。那家伙从下等酒吧里出来,嘴里酒气熏天。
“我喜欢你,甜妞儿,”他口齿不清,像含着个大萝卜,“跟我走吧,我请你喝香槟!”
“请别打扰我。”尤丽雅一面说,一面想摆脱他。
醉鬼紧紧拉住她不放,同她纠缠,抱着她要亲嘴,还说:“真正的男子汉买过你吗?”
“克朗佐夫先生!”尤丽雅使出浑身力气高喊。
罗伯特急忙赶来,正要抓醉鬼,岂料这个胖家伙对他来了个扫荡脚,他就猛然栽倒在石头街面上了。
“就你这么个软蛋?”醉鬼讥笑。
“鲁迪·克朗佐夫。”尤丽雅一个劲儿呼喊。
醉鬼不禁一惊,立即放开她,还一面道歉,一面举起双手。罗伯特重新振作起来,在地上费劲地找眼镜。“金短褂”和罗莎丽从容地走过来。
醉鬼一时收敛了气焰,结结巴巴地说:“你是鲁迪·克朗佐夫的一只‘小猫’?这我不知道啊!”
“现在你知道了,”“金短褂”带着齿音鄙视地说,“快滚!”
“我只不过……”醉鬼欲言又止。
“别说屁话了。你要再胡闹,苏加尔会把你的十个指头全部折断!”罗莎丽吼叫。
“知道了!”醉鬼说。
“知道就好。”“金短褂”说。
“谢谢,”醉鬼低三下四,“谢谢,我这就走,行了吧?”
醉鬼胆战心惊地走了。尤丽雅扶罗伯特起身。她感到很诧异,叫一声鲁迪·克朗佐夫的名字竟能遇难呈祥。罗伯特不要她扶,有些不高兴。卡琳匆匆回屋时瞧见罗伯特沮丧的样子,很替他担心。
鲁迪·克朗佐夫担任筹划中的表演节目的艺术指导。他和苏加尔聘请了几名泰国舞女。这些舞女貌美,有舞蹈才能,而且对每晚四十马克的酬金也很满意。
罗伯特在厨房,同无线电商人谈生意。他要购买新的音响设备。这时,女演员们在外面走廊和楼道里正准备进行第一次彩排。到处可见演员服装,衣架上挂得满满的。卡琳身着查拉·里昂德尔的服装,围上羽毛围巾,嗵嗵嗵地下楼,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
莎洛特协助泰国舞女着装,衣服全是紧身而透明的。
“你知道我的问题在哪儿?”卡琳问,马上又自答,“静脉曲张。”
“那就涂上颜色,”莎洛特出了个点子,“别人还以为是脚链呢。”
“脚链——纵向的?”卡琳奇怪。
卡琳起身从莎洛特身边走过,旋又上到二楼。尤丽雅出现在她自己的房门口。但见她新的发式,贴上长睫毛,带着熠熠生辉的耳环,嘴唇涂得鲜红鲜红。她的形象完全变了。
“新的化妆品?”卡琳惊异地问尤丽雅,“自己买的?”
“今天上午买的。”尤丽雅点头。别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她颇为得意。
“破费不少吧,是不是?”卡琳沉吟,“女人怎样美容化妆才不致饿死呢?”
他弯腰拾起几件服装。尤丽雅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镜子里的姿容,连自己也感到陌生了,同时又惊叹这容貌竟如此娇媚动人。她期盼鲁迪·克朗佐夫也会这样注视她,并且因为这期盼而高兴。她为何在危急中只喊他,只向他求救?对这种感情她不知为何恼恨起来。她为何只想到他的名字?她想到醉鬼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面部表情,不禁莞尔。鲁迪·克朗佐夫在圣保利真是个人物,这样的男子汉她从未遇到过。她记不清什么时候读过这样一句话:权势生情欲。这在此人身上得到了应验。
鲁迪·克朗佐夫在楼梯间秘藏新买的手枪。尤丽雅一直等到卡琳拿着服装在酒吧间消失,才同鲁迪说话。
“谢谢,克朗佐夫先生!”
“谢什么?”他抬头凝望,不觉一惊,“嗬,您真漂亮!”
尤丽雅嫣然一笑。
“为什么谢?”
“您保护了我。”
“我?我不明白。”
尤丽雅倏然消失在通往舞台的更衣室走廊里。鲁迪朝她的背影微笑。不久,彩排开始,他仔细聆听尤丽雅的歌唱,一面陷入沉思。她唱得精彩,动作也美,真是魅力无限,可是总好像还欠缺点什么——像汤里缺盐,缺少色情火花,那煽情的、调情的、时刻点燃观众激情的色情火花。
“她的性感顶多像我姑妈下垂的乳房。”米琦鄙夷道。
“是啊,”苏加尔一边嘀咕,一边碰了碰鲁迪,“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鲁迪思量着。
稍顷,他说:“她这样的女孩刚刚到圣保利,现在正四处张望呢——往后就会越来越辣,懂吗?”
“不。”苏加尔说。
“叫她搞一下性自慰节目!”鲁迪耳语。
“她才不肯呢!”苏加尔像打赌似的。
米琦咯咯发笑:“嗯,她和自己性交,总不会不干吧!”
尤丽雅一曲终了,凝视鲁迪,满怀着期待。鲁迪信步朝她走过去,请她与他并排坐在舞台边缘上。
罗伯特这时选定了新的音响设备,环绕立体声,全自动控制,也可以用手工操作,方便可靠,是最精良的设备。
“三万四千马克,包括安装费。”无线电商人说,“这样您就有一套放心的设备了!”
价格不菲,但“蓝香蕉”又急需——从根本上说,它还需要新装演、新墙纸和新厕所,总之,需要整体翻修。
“可以分期付款吗?”罗伯特顺便问。
“不可以,克朗佐夫先生。”无线电商人拒绝,“上次还欠八千马克呢!”
“我们马上一起还清。”
苏加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厨房,在面包上涂黄油。商人也没有受苏加尔的影响而改变拒绝的态度。
“很遗憾,克朗佐夫先生,”他说,“您父亲的承诺实在太多了。”
大厅里传来大声的讨论,打断了这里的商谈。
尤丽雅惊叫:“您真要这样吗?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淫?”
“不,”鲁迪平静地答道,“说什么呀,您只是把下面脱掉,此外不干别的!这又何妨?从来没做过吗?”
尤丽雅茫然四顾,大家都瞧着她。
无线电商人趁这个难得的时机匆匆告辞,从后门走了。
苏加尔挽住罗伯特的胳臂。
“你父亲同意你留下了,但是有一个条件。”
“这我知道,”罗伯特耳语,“他去过格拉夫那里吗?”
“不管你看见什么,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告发别人。”
“咱们又要嚼舌头争辩吗?对我来说,这个话题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不作伪证。”罗伯特摇头。
苏加尔叹气。
“你要把大伙儿都毁了吗?”他有些绝望。
罗伯特没有搭理,只是睁大眼睛朝厅内看。尤丽雅坐在舞台上,一只手在两腿之间游动,另一只手捏揉着乳房,同时发出轻微的呻吟。苏加尔也看舞台。尤丽雅的呼吸急迫了,继而喘息,双目紧闭,身体后仰,直到头部着地。她的手指搓揉动作越来越快,最后突然爆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喊。苏加尔点头,对此,他真是始料未及呢。
就在当晚,鲁迪·克朗佐夫、苏加尔和尤丽雅在楼梯上相遇。罗伯特在演出结束后回房间了。一场夏季的暴风雨肆虐全城,大雨如注,湿漉漉的树叶急速地掠过街面,雷声隆隆,电光闪闪。
“您还要外出?”当鲁迪走过尤丽雅身边时,尤丽雅问。
“有个掷色小聚会,”鲁迪避开她,“我不想错过。”
“您又要掷色子?”尤丽雅担忧。
他点点头:“现在到了情况起变化的时候。总会时来运转的。”他转身欲走。
“您如果需要钱,”尤丽雅快人快语,“我姐姐给我留了一些。”
苏加尔竖起耳朵,克朗佐夫给他做了个手势,叫他下去。他悻悻地离开了。他们俩听到下面大门关上了,鲁迪·克朗佐夫才说:
“你真好,女孩。可是我不要,谢谢。我们会成功的,还有,刚才搞得真不赖。”
“您指我的节目?”
“真把我给熏倒啦。”
“是嘛,那就好。”尤丽雅莞尔一笑,“我羞得无地自容呢!”
“用不着。这就行了,因为您那样……那样……”他一时语塞。
她两眼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有所期待,蓦然说道:“您知道我现在要什么吗?”
“什么?”
“夜间告别吻。”
鲁迪迟疑了一会儿,就在她的脸颊上温存地吻了一下。尤丽雅失望。
“这就完了?这不是吻,是小吻。”
“嗬,”鲁迪说,“是我自以为是,还是你在同我调情?”
她扮了个鬼脸:“您的观察能力是惊人的。”
“就是说,你在调戏我。”他站在门当中。
“不。”
“不?”
“不,我想,我要弄你上床。天啊!”她咯咯地笑起来,同时以手掩目,旋又瞅他,“你从来没想到过?”
他点头算是回答:“那我现在就老是想着!”
她慢慢悠悠地走近。“那你就做呀,”她轻言细语,“做呀!外面下雨,昏黑一片——还能干什么呢?”
“倘若事情是另外的样子,”他稍作迟疑,“我就马上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他打开夜总会大门,苏加尔正在瓢泼大雨中恭候。他唉气叹气地踅了回来。
“那么,你需要一个内行人的夜间告别吻?”
“一定要。”
“就像我们圣保利式的吻?”
“是的。”
“完完全全、透透彻彻的?”
“当然!”尤丽雅说着就闭上了眼睛。
“那好吧。”鲁迪·克朗佐夫双手搂着她柔吻。她的一双玉臂抱着他的脖颈,她的舌头焦急地寻觅他的嘴唇。不料,他猛然推开她,匆忙而逃。尤丽雅目送他走掉,愕然。
她没有发觉罗伯特从房间里出来,偶尔瞧见了这场好戏。罗伯特神不守舍,低头凝视,狠咬自己的手,似乎因痛苦而想叫喊,继而怒不可遏,使劲地踢墙,踢啊,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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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舞表演(一)
暴风雨正在他们的头顶呼啸。旧货车的刮水器不停地刮掉瓢泼的雨水。苏加尔和鲁迪并排坐在车内,两人似乎各想各的心事,在不长的行车途中一直保持缄默,直到苏加尔突然冒出一句:“表演厅的座位必须重新刷漆,墙纸也要更换。”
“咱们不要拿尤丽雅的钱。”鲁迪断然说道。
“假如她愿给,为什么不拿?”
“不。”鲁迪语气坚决。
“你喜欢她,是吗?”与其说苏加尔在问,还不如说在肯定。
“我这么大一把年纪还是畅销货呢,真美呀。”鲁迪笑了,但是很快换了个话题,想知道苏加尔是否同罗伯特谈过。
“毫无希望。”苏加尔说。苏加尔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一个德性:顽固。
“格拉夫说,朝小家伙开枪,绝不是他手下的人所为。”鲁迪·克朗佐夫说。
“你相信他?”苏加尔一面反问,一面停车。他们站在无线电商店前,那个商人正要关门打烊。
苏加尔下车,绕过载货平板,朝无线电商人走去。
“哈啰,苏加尔。”商人有些惊奇。
“有人想同你聊聊。”
“现在?我没空!”
无线电商人想朝他的小轿车走去。
“您还是抽出点时间为好。”苏加尔冷冷地说。
鲁迪·克朗佐夫此刻下了车。
“他妈的,以后,世界上一切时间都是你的了。”苏加尔不高兴,“你死了,所有的时间就都是你的了。”
商人吓了一跳。
“克朗佐夫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等着您道歉。您过于怠慢了他。”苏加尔说,一面揉手指。商人见到苏加尔的双手,就像家兔见到蛇一般。
鲁迪对商人默视。
商人蓦然心悸。鲁迪·克朗佐夫的表情叫人毫不怀疑,他是下了决心的。
“请两位等等!”商人乞求。
“不,”苏加尔说,“现在您听着。在圣保利,鲁迪·克朗佐夫的话至今还是管用的。”
商人这才明白,此前他在“蓝香蕉”有些放肆。他怎么能叫鲁迪·克朗佐夫付现钞呢?而且说话口气也不对啊!所以,他结巴着答应明天一早就把新的音响设备运去安装,而且价格特别便宜。
“等您手头宽裕了再付钱,行吧,克朗佐夫先生?”他怀着敬畏脱帽,“别见怪,克朗佐夫先生!”
鲁迪到现在一声没吭。
商人告辞。鲁迪·克朗佐夫和苏加尔这时大笑,笑得简直要把肚子里的一切都喷出来。
尤丽雅坐在打开的窗户边等候。雨小了,风还在屋角处狂啸。她瞧见货车拐进了海伦大街,便一跃而起,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然后匆忙走到房门边。她身着睡衣,透明得像一丝不挂。她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遂打开房门。
他惊奇地打量着尤丽雅。尤丽雅说:“我正想去洗个澡。”声音有些打飘儿。
鲁迪离她更近了:“你这儿有酒喝吗?”
猛然,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闻到他的呼吸,察觉他的手在她的两腿之间游动,然后谨慎地把他推开。
“我求你现在别进来,”她声音有点沙哑,“因为我不想同你有什么关系。我认为这是摆脱你的最可靠办法。你是这样搞游戏的,我说得对吗?”
“游戏规则是可以改变的。”
一扇门突然“啪”地响了。他飞快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尤丽雅目送他走开。罗伯特睡眼惺忪,踢踢嗒嗒地穿过走廊去厕所,这时瞅着尤丽雅,也不打招呼,愤怒的眼神又朝父亲刚才溜进去的那扇门看。
对于拘押待审的人来说,一般生活条件比判了刑的苦一些。这不仅仅因为家人的探视以及个人的自由被严格限制,而且还因为几乎所有被拘留的人到了某个时候总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白无辜,对事实上的清白无辜也会产生怀疑。马克斯得知父亲来探视很高兴,失望的是坦雅没有一起来。
“小儿子好吧?”他问。
“他感冒了,他天天都在问你。”父亲答道。
“罗伯特怎么样?他到底撤不撤回证词?”他急着问这问那。
父亲坐在空荡荡的探视室里的硬椅上,一动不动。
“相信我吧。”他语气安详。
“监狱里有很多传说,”马克斯凄苦地说,“人们说,这个城区的所有人越来越不尊重你了。”
父亲躲避他的目光。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你是国王!”马克斯嚷嚷。
格拉夫紧闭双唇,欠身挨近儿子,小声说:
“咱们要当心,要非常当心。”
看守进来了,格拉夫飞快地塞了一张纸币给他,他受之无愧。
“请您帮个忙,让我们单独再呆一会儿。”
看守出去了,格拉夫重新落座,微笑。
“律师对我们的处境很谅解!”
格拉夫继续说:“有句中国谚语,叫做‘朋友之敌是我友’。并不是克朗佐夫在搞我们。”
“那么是谁?”马克斯有些惊奇。
“IEG公司的猪猡们。”
马克斯根本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到底怎么啦?”他叫嚷,“你为什么胆战心惊?为什么不反击?”
“你就是恨敌人,也要小心才是。”父亲压低嗓门,教训儿子,“仇恨会损害判断能力!仇恨使人盲目!懂我的意思吗?”
“懂。”马克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懂”。
“真懂了?”
“懂了。”
“咱们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格拉夫声音很轻,“对方的办法层出不穷。我想,IEG是国际上‘洗钱’行动的组成部分。菲舍尔只是个傀儡罢了,幕后操纵者才危险,非常危险!”他深吸一口气,“‘耳语者’同咱们耍两面派手法。我知道他出卖了咱们。”
“出卖给谁?”马克斯茫然。
这连格拉夫也不知道,他只好耸耸肩。
“他为自己的未来着想。群鹰已在盘旋。”他说得言简意赅。
罗伯特正想洗澡,忽然听到可怕的叫喊。这喊声使海伦大街的旅游者、商人、购物的家庭主妇、游手好闲者和老鸨们全都停止了各自的行为,一个个呆若木鸡。叫喊声来自对面那幢楼房,它尖厉刺耳,穿透力强,简直深入骨髓。
罗伯特急忙打开窗,他瞧见尤丽雅也把窗户打开了。对面大楼的大门前聚集着受惊的人群。肥胖的罗莎丽果断地冲进楼里,不一会儿又冲了出来,面无血色。
靠养老金过活的爱尔娜有一只心爱的猫,可这只猫被人钉死在她的居室的门上了。居民们猜想,这可耻的恶行准是新房主为了迫使住房解除租约而采取的粗暴方法。究竟何人所为,无人具体知道。
爱尔娜在马路上哭,紧紧抱着那只还在滴血的死猫。这只猫叫丽斯白特,是她晚年钟爱和关照的惟一生物。现在猫死了,她就独自一人了。莎洛特尽管忙得不可开交,仍旧出来安慰她的女友,夺下她手里的死猫,带她进“蓝香蕉”,让她喝了一杯咖啡和满满一杯法国康亚克产的葡萄酒,让她恢复平静。
“蓝香蕉”夜总会首场演出的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再过几天,人们将会传说:“鲁迪·克朗佐夫又显山露水了。”标语牌已在红灯区到处悬挂。
大伙儿累得几乎不能动弹,体力难支。鲁迪·克朗佐夫是个永不停歇的驯兽者。他孜孜不倦地驱赶着他的动物,而且大多用皮鞭,很少用甜食逗引。他认为尤丽雅的舞蹈仍嫌死板,泰国妞儿们缺乏热辣,一会儿说灯光不够亮,一会儿又说太暗。罗伯特觉得父亲颇怪异,他哪儿来这么大的精气神呢?
此外,父亲还是红灯区的仲裁者,总有人来请他调解纠纷和寻求妥协办法。最近,妓女们为争夺地盘常常发生争吵,原因是红灯区内到处在盖房,人行道变得狭窄了。“金短褂”同一名占了她地盘的年轻妓女发生口角,为此,鲁迪·克朗佐夫中断了排练,把两个“马路天使”招到桌边。
“你不懂我们这儿是如何运作的。”他对“金短褂”的竞争对手说。
“就是不懂。”年轻的小姐厚着脸皮说。
“你叫玛丽娅是吧?看着我,玛丽娅,站在‘蓝香蕉’前面赚钱,你有三种可能性:一种是正确的,一种是错误的——还有一种是我的!”
“知道了。”玛丽娅心里不踏实。
他的眼神把她镇住了。
“但愿你知道。”
“行了,我站到下一个拐角的地方去!”玛丽娅自知理屈,一下了收敛了气焰。
“金短褂”得意洋洋,微笑。
“现在,你们好调转屁股走啦!”克朗佐夫又是叫嚷又是拍巴掌,“我们还要排练呢。”
莫娜旁听了一会儿“调解”,同时给克朗佐夫痉挛的后颈窝按摩,但克朗佐夫根本不理她,所以她恶毒地朝尤丽雅瞪了一眼。尤丽雅坐在舞台边缘上,精疲力竭的样子。
夜里,尤丽雅和鲁迪拖着疲惫之躯爬上楼梯。
“难道你只知道干活?”尤丽雅突然问,有点冒犯的意味。
“我必须让夜总会重新红火起来。”鲁迪说,“有几个人要靠它吃饭啊。你认为什么比干活更重要呢?”
“没什么。”尤丽雅口是心非。
鲁迪想到厨房去。
“为什么莫娜……”尤丽雅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
“为什么偏偏莫娜重要?”
“她给我按摩头颈,消除麻烦!”
“那我呢?”
“也许我要找你麻烦!”他微微一笑,正要凑近她,可是,冲厕所的水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尤丽雅悄无声息地闪进屋里。罗伯特来到走廊,走过父亲身边连看也不看一眼。苏加尔在走廊另一端瞧着父子俩。
“鲁迪,你知道‘烦恼’这个字是怎么写的吗?”他关切地问道,“它以大写的J开头①!”
①“尤丽雅”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为J。
鲁迪毫无反应。苏加尔丢下鲁迪,进洗澡间去了。
第二天傍晚,罗伯特应邀去菲舍尔博士家。他高兴能再次见到心仪的干爹并暂时告别圣保利。蕾吉娜·菲舍尔要他十八点钟左右到。于是,他身着最好的西服,手拿花束准备上路。
米琦发觉小伙子今天衣冠楚楚。罗伯特在楼前碰到苏加尔和波兰舞女松雅。苏加尔把屋顶阁楼租给了松雅,他们都需要赚每一分钱。苏加尔这时正好对她说,她当然可以把任何客人从演出大厅带到阁楼来,也可以用内部电话向酒吧要饮料,但必须是她本人付饮料钱,这一点得特别注意。如果嫖客付饮料费,那么,根据法律就意味着他们怂恿卖淫。
“注意,是你付钱,而不是他。”苏加尔着重对波兰小姐说,然后调头问罗伯特,“你有什么安排?”
罗伯特不搭理,跨上自行车就走。苏加尔吹一声口哨,差遣一个拳击手当罗伯特的保镖。可怜的小伙子此刻没有想到去干爹那里会费这么多周折。
罗伯特发现尤丽雅时已经晚了。他试图到街对面去躲避,却被她挡住去路,只得从自行车上下来。
“罗伯特!为什么咱们不一起排练了?”尤丽雅问。
“一切都正常了呀!”罗伯特搪塞。
“我的表演你看都不看。”
他耸耸肩膀。
“我不再使你感兴趣了?”尤丽雅卖弄风情。
“当然,”罗伯特赶忙要走,“我忙得要死。我——我现在有事啊。”
“是吗?”她不信,“咱们能坦率地谈一次吗?”
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最近几天,她察觉罗伯特总是默默地拒绝她。
“当然,但现在不行。”
“我有一个感觉:你躲我。”
罗伯特摇头。
“我不想谈这事。”他话语生硬。
“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呢?
他盯着她:“我最近看出来,我父亲同你……”他不往下说了。
尤丽雅赧颜。她不知他看出了多少苗头,只好说:“噢。”
“是吧?”罗伯特点头,责备她。
“你父亲是个给人印象深刻的男人。”尤丽雅度过尴尬的片刻,就这样为自己辩解。
“我很难有这种感觉。”罗伯特拎起自行车。
“罗伯特!”她柔声叫他,抬眼凝视他,恳求他。
“你用不着辩解。”他脱口而出,再次跃上自行车,尤丽雅紧追不舍。坐在阳台上织毛线的卡琳和米琦这时站起来,想把马路上发生的这一幕看得更加真切。尤丽雅紧紧揪住罗伯特。
“我根本不想给你添痛苦!”她说得很恳切,同时在他嘴上轻轻一吻。
他认为这已经很够意思了,遂紧紧拥抱她,使劲儿把舌头顶进她的齿间,旋又突然让她呆立在那里。
“这下苏加尔肯定要给我吃苦头了。”他说,跨上车,猛力蹬着走了。
尤丽雅讶然,一直目送他在下一幢楼的转角处消失。那个如影随形的拳击手匆忙出动。他不能让罗伯特从眼皮底下溜掉,追他追得直喘粗气。
“卡琳,你说呢,”米琦激动地说,“这个小娼妇阴着哩,既同父亲,又同儿子!”
“罪过呀!”卡琳随声附和,真的有些愤愤不平了。
到了菲舍尔的寓所,罗伯特对那里的一切赞赏不已:具有浓郁学者气息的陈设,温馨安逸的家庭氛围,驾驭宾客的交际艺术,衣着潇洒、举止随和的男女嘉宾,给客人享用的螯虾和没有甜味的法国葡萄干,随处可见的富裕豪华以及罕见的高雅情趣。
“罗伯特!”蕾吉娜·菲舍尔说,“咱们有一些时候没见面了。”
“谢谢邀请。”他喜形于色。
“喂,体育迷,”曼弗雷德·菲舍尔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想喝点什么?”
蕾吉娜朝那边餐橱指了指:“你看要吃点螯虾么——味道真不错!”
“我尝过了。”罗伯特接着问学友拉尔斯的近况,“他怎么样?”
“我正想问你呢。你音信杳无,”蕾吉娜抱怨道,“两个多星期没来电话了,曼弗雷德很不放心……”
曼弗雷德拉着他一起去见客人。
罗伯特不得不与那些有权有势的经济界大亨、银行家和政治家们握手,曼弗雷德还在建筑界和经济界的市政委员们面前介绍了他。
突然间,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弄得他心猿意马。她留半长不短的直发,身材优美,勾魂摄魄。曼弗雷德·菲舍尔察觉出了他的眼神。
“美女,对吧?电视台记者,叫奥尔嘉。她的伴侣是IEG公司的经理。不过,她的伴侣是经常变动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他话里有话,接着便介绍他同奥尔嘉·德米琦相讽。后者嫣然一笑,一面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