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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威德尔·埃彭多夫/译者:黄明嘉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5

蕾吉娜·菲舍尔挽住丈夫的胳膊:“我可以绑架他一会儿吗?”

她当然可以,银行家马丁·施密特·韦贝尔到了。人们相互热烈问候。罗伯特本来很想同女记者聊聊,可是他不知聊什么好。

“这房子真漂亮,是吗?”奥尔嘉对他微笑,“装演得富有学者情趣。”

“这是我的第二个家。”罗伯特变得轻松多了。

“真值得羡慕啊。”那位滑头滑脑的IEG公司经理插话说。这人一开始就对罗伯特不怎么热情,与奥尔嘉刚好相反。

“菲舍尔博士的儿子和我在寄宿中学时就相当熟悉了。假期中,他经常邀请我到他家做客。”他想让交谈继续下去。

“您在大学学法律?”女记者问,“菲舍尔博士是您的光辉榜样吧?”话中略带讽刺。

“是的,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律师。”罗伯特微微一笑。

曼弗雷德·菲舍尔走过来,一脸的凝重,面对干儿子。

“那次对你的袭击,”他说,“真是可怕!”

“您怎么知道的?”罗伯特有些惊奇。

伦茨插话:“您听着,这在圣保利已成了人们的日常谈资了。我要是您,就会赶紧离开的。赶上第二次袭击,您也许就没有这样走运了。”

罗伯特自问,这位先生为何也知道这件事呢?他突然觉得必须提高警惕。

“一旦‘蓝香蕉’有了新节目,我父亲在生意上渡过了难关,我就继续读书去。”他说。

“这话我听起来顺耳,像音乐一样。”律师说,但是又心神不定地朝着施密特·韦贝尔看。

倘若克朗佐夫能把新的节目搬上舞台,他就无需再卖房子了,这会使银行家施密特·韦贝尔及其幕后人物很不高兴。

鲁迪·克朗佐夫不懂什么叫开恩,日夜同舞女们排练着。卡琳揽镜自照,在脸上挑剔。

“我的模样像酸奶,”他叹气道,“灯光使化妆过的黑眼圈根本看不出来了。”

“他们俩是不是早就同居了?”尤丽雅问。一面朝鲁迪·克朗佐夫看看。

“谁?莫娜和鲁迪?”卡琳问,“有一阵子了。鲁迪你是知道的: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而她呢,她做他想要的。”

“那就是伟大的爱情喽?”

“天呀!”卡琳鄙夷不屑,“伟大的爱情?”他朗笑,“对这事期望不要过高,这也许就是人生的关键所在了!”他审视她,继而按摩自己的假乳。

尤丽雅粲然微笑。她是挑剔型女人,不过,被她选中的男人无不给她造成沉重不堪的生活负担。她发觉卡琳还在看她。

“心痛?”她问。

“乳房又痛了。”卡琳悲叹。

“做一次手术要多少钱?”

“大约一万。”

“我可以借给你。我姐姐留给我一些。”尤丽雅微笑。

卡琳无言以对。

“会好的,没问题!”尤丽雅快人快语。

她忽然发觉莫娜在瞅她。音乐开始了,卡琳登台开始边唱边舞,歌曲名《爱是罪过吗?》。

还没唱几个节拍,他那长及踝骨的裙子就缠结不清了。

“地板太滑!太危险!”他很气恼,嚷嚷。

莎洛特向米琦招手,要她过来。

“得有人告诉他才行。”她说悄悄话。

“告诉他什么?”

“就说这节目真他妈的胡扯蛋!什么乌七八糟的!”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尤丽雅正想脱掉演出服,鲁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锁上门,将她紧紧拥在胸前亲吻。

“你疯啦?外面的人会知道的!”她喘息道。

鲁迪·克朗佐夫抚摸着她的脖颈,双手在她那薄如蝉翼的衣服上游动,在她的双肩和背上摩挲,同时轻柔地吻她那雪白的脖颈。尤丽雅倚墙而立,情绪愈益激动,遂把嘴唇紧贴他的嘴唇,身体紧贴他的身体。两人气喘吁吁,一同坍倒在地。当他进入她的体内,她不禁小声呻吟起来。

蓦然,火光闪烁,大地颤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条海伦大街震惊了。窗玻璃碎裂,墙砖瓦片自天而降,火光冲天,人们纷纷从居室来到大街上,呆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一筹莫展。爱尔娜老太的屋里冒出浓烟。消防车急速赶到了。

“失火啦,对面失火啦!”米琦在楼道里呼喊,“噢,整幢楼房一片火海!”

尤丽雅和鲁迪·克朗佐夫如棒打的鸳鸯,惊慌分开,穿上皱皱巴巴的衣裳从更衣室里飞一般地冲出来,莫娜、米琦和莎洛特挡住他们的去路。莫娜马上就明白他们干的好事了,强忍着泪水。尤丽雅慌乱,低头呆看地面。穿高跟鞋的莫娜转身奔出去了。莎洛特瞅着鲁迪,眼神中分明流露出厌恶。

银行家和律师两人来到阳台上。施密特·韦贝尔明白无误地提醒站在对面的律师菲舍尔,不搞到克朗佐夫的房子,他和他的伙伴就会很失望。话音里分明是威胁。

“真该死,克朗佐夫的房子就这么重要?”曼弗雷德·菲舍尔情绪有些激动。

银污家冷漠,神色凛然。

“我们给您提过条件,符合条件才给您贷款的。”语气咄咄逼人,“您是否忘记了,对IEG公司的贷款是同这些条件紧密相连的?您还是向克朗佐夫提买房的事吧!”

“他不愿卖。”曼弗雷德·菲舍尔说。

“您挑选一个人去教训教训那把老骨头!”

菲舍尔望着他,不明所以。

“怎么教训?”他问。

“叫他放聪明点。”银行家说罢便要回屋去。

“您的意见——吓唬吓唬他?”菲舍尔追问不舍,“他还是不卖怎么办?”

银行家沉默,朝华灯璀璨的豪华客厅久久注视。宾客们在那里悠闲踱步,呷着美酒,趁兴闲谈。他看见蕾吉娜放下电话,朝伦茨走过去并对他耳语什么,伦茨马上就匆忙离开女主人朝大门走去了。奥尔嘉同时也离开了小克朗佐夫。伦茨一下子变得紧张而激动了。

“这条汉子可不是虫啊,不是脚一踩就死的!”菲舍尔突然嚷了起来,一副黔驴技穷的样子。如果要那个人像对付拉雅娜那样再搞一次谋杀,他是不会同意的。拉雅娜死后,他一直像是在噩梦中度日。他怎能再这样冒险呢!

施密特·韦贝尔冷冷地瞅着他,觉得这家伙变得越来越捉摸不定了,必须对他密切注意。情况紧急。

爱尔娜老太神奇地捡回了一条命。她的脸被烟熏黑了,她仍然感到震惊。在一小群记者的摄影灯光中,消防急救人员用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她,从激动的人群和废墟中朝救护车走去。一位急救医生给她测脉搏。莎洛特和卡琳在担架的另一边走着。

“住房炸飞了!”莎洛特哭泣。

“煤气特别危险,整个圣保利都可能灭绝呀。”卡琳说。

这时已传出最离奇的谣言,说爱尔娜老太自杀未遂,原因是她在法院判决的当晚收到了解除租约的通知,于是打开了煤气开关。

爱尔娜被推到急救车里了。这辆车旁边停着一辆大客车,IEG公司经理伦茨从车上走下来。在场的记者们立即把话筒塞到他鼻子底下。人们现在也就知道谁是房主了。记者们提出各种问题,对伦茨“狂轰滥炸”。其中一个问题是:把老人们从习惯了的环境中赶走,您该作何感想呢?老练的经理巧舌如簧,善于应对:

“当然,发生这样的事是令人遗憾的,可是,房子急需修缮,房顶像瑞士奶酪一样了。”

奥尔嘉也下了车,端详着伦茨。“金短褂”插话了,以显示自己的重要:

“最近刮大风,许多瓦块掉下来。我总是站在那里!”

救护车慢慢启动开走了。伦茨双手一摊:

“安全方面出现纰漏,危及住户。”他朝旁边瞥了“金短褂”一眼,“IEG公司受房主委托,采取较为复杂的做法,现在已有备用的房屋了。这就是说,万事俱备,完全可以避免失去理智的行为。”

在“蓝香蕉”夜总会前面,泪水涟涟的莫娜挣脱鲁迪·克朗佐夫走了。他想拦她,苏加尔挡住了他的去路。

“非要这样不可吗?”

“你别管,苏加尔!”鲁迪叽里咕噜埋怨。

“你就不能把你那玩艺儿留在牛棚马圈里?”

“我搞哪个女人,不搞哪个女人,关你屁事!”鲁迪吼道,“你又没同我结婚,是吗?”

他盛怒,把苏加尔朝旁边一推,进屋去了。

罗伯特骑自行车一直骑到雷佩尔班地铁车站。那个跟踪他的拳击手没骑自行车,就只好乘地铁。此前他不断奔跑,现在好恢复一点元气了。

在发出异味的地下铁道里,吸毒者们躺在呕吐的秽物中。喜欢夜生活的人们从这些衣衫褴褛者身边匆匆走过,嗤之以鼻。时下,红灯区这样的人已为数不少。

罗伯特拎起自行车,越过一个“行尸走肉”的头顶。他突然认出这个人来了。

“拉尔斯!好家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一直指望能碰到你啊。”他往日的同学口齿不清。

“为什么不打电话?”

“不想给你添麻烦呗。我的情况很糟。”

“你父母知道你在这儿吗?”罗伯特完全给弄糊涂了。

“我父母!”拉尔斯笑。

“我刚好从他们那里来!”罗伯特说。

“他们又在搞名人聚会,是吗?”拉尔斯勉力站起来,问道,“父亲又在搞交际——搞联络?搞这事,他可是行家,了不得。我的后妈……”

“我送你到他们那儿去。拉尔斯,他们必须知道呀!”罗伯特恳求。

“在他们那儿,我就得闷死,”拉尔斯浑身哆嗦,“憋死!”

“你发抖——感到很冷吧。”罗伯特判断。

“刚才,在黑暗中真不知往哪里瞎撞,好难受啊。”

拉尔斯说得慢慢腾腾,瞳孔像大头钉头那么大。

“在慕尼黑我根本没有看见你……”罗伯特未说完话。

“那时情况要好一些。”

罗伯特挽起他的手臂。“你要上哪儿?”拉尔斯问。

“去海港医院,你需要治疗!”

“我不能去,”拉尔斯耳语,“警察正找我呢。夜间,我撬门偷了几家药店。”

有这档子事?罗伯特拿不定主意了。假如他在夜里把一个吸毒的人——偏偏又是挚友——拖回家去,父亲会作何反应呢?他实在有些吃不准了。

苏加尔同鲁迪吵过后情绪低落,坐在院子里拉手风琴。其他人都回屋去了。

那位如影随形跟踪罗伯特的拳击手奔到后院,上气不接下气。

“他碰到一个吸毒的人,还把他带回来啦!”拳击手直言禀报。

“那又怎么样?”苏加尔问,“你没有教训教训那家伙?没动武?”

拳击手摇头。

“噢,他妈的!”苏加尔咋咋呼呼,一跃而起,飞奔进屋。

拉尔斯打着寒颤。罗伯特给他指了指自己的床铺。拉尔斯扯条被子里住自己,然后指指桌上的一块巧克力:

“我能吃吗?我真想!”说着就把半块塞进嘴里了。

“给你拿点面包来?”罗伯特问。他皱起鼻子,拉尔斯身上的气味真难闻。但拉尔斯自己对脏已经麻木了。“你最好睡前淋浴一下。你的模样可不怎么清爽。”

他领着朋友来到走廊里,但洗澡间已被人占用。罗伯特敲门,尤丽雅开门出来,也不看左右就回屋里,哭红了眼。就在此刻,苏加尔冲上楼梯,一把揪住拉尔斯的衣领。

“喂,怎么回事?你想干吗?”拉尔斯苦苦叫嚷。

罗伯特扑向苏加尔。

“你疯啦?”他朝苏加尔吼叫,“这是我的同学、朋友,从慕尼黑来的!”

苏加尔对这位朋友好生奇怪,终于松了手。

洗了个热水澡,拉尔斯又多少恢复了一点精神。罗伯特用手指尖提溜着他那些又脏又破的衣服,扔到房后的垃圾箱里了。朋友到了这步田地,令他惊诧莫名。拉尔斯的手臂上血痕累累,且多脓肿。他一发毒瘾,就必须在腘窝和齿龈下注射毒品,面临丧失整体健康的危险。这时,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十分痛苦的样子。

“你就好好睡嘛。”罗伯特说。

“我很难受。”拉尔斯悲诉,一面用发抖的手指点了一支烟,“能借我一点钱吗?”他突然问,“只是临时借用,会还你的——我必须买一包!”

“我去买,”罗伯特说,并没有想到要拉尔斯付钱,“哪儿能买到这东西呢?”

拉尔斯马上叫他去一个地下赌馆,就在罗伯特发现他的那个地铁站附近。这种买卖可以在桌面上进行,绝不会发生什么问题,就好像罗伯特告诉他,买一包糖果似的。只不过,这糖果由非常细小的、像醋一样褐色的小晶体组成,为增加分量掺入了奶粉,每克八十马克。

罗伯特没有发觉“耳语者”同大力士和塔赞一起坐在一个小酒馆里。

现在,他瞅着朋友哆嗦的手把这东西注入静脉,神色依旧悲伤,但数秒钟后拉尔斯的面部表情就放松了,显出心满意足的样子。

“现在我好了。”他叹了一口气,“哎呀,我真蠢,谢谢,哎呀!”

他一头倒在枕上,飘飘欲仙,回忆着一幕幕美事。罗伯特起身看隔壁房里父亲是否睡了,但父亲的床上是空的。

两名来自乡下的嫖客开车捎上米琦和罗莎丽兜风,这次远足持续不到半小时。两个男人都是堂堂正正的一家之主,但每月要这样寻花问柳快活一次。他们在钱的问题上还算正派,并不斤斤计较。愚蠢的只是没有把两个女人送回家,而是让她们在海港附近下了车,正好在瓦尔特·格拉夫的渔业进出口公司对面。

米琦和罗莎丽没有想到偏偏在这里会遇到大力士和塔赞,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两条汉子正从汽车后行李箱内把裘皮大衣搬到格拉夫办公室旁边的一个黑糊糊的仓库去。米琦再仔细一看,发觉整车装着满满的貂皮和紫貂皮大衣,全是高雅名贵的商品。她突然认出了“耳语者”,这家伙正催促两个大块头赶快搬。毫无疑问,她们来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嗯,去做裘皮生意,大力士?”米琦问。

这个打手目光火辣辣地瞅她,非常可怕。米琦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哎,动手呀!”大力士吼道,“咱们动手呀,帮忙搬!”

俗话说:“跟着干,倒霉蛋。”四个人一起搬,一起藏,“耳语者”望风。塔赞对米琦看也不看一眼。两条汉子让两个女人唱主角,让她们来回疲于奔命。她们搬两趟,他们才搬一趟。“耳语者”扯了扯大力士的衣袖。

“过后她们走漏风声咋办?”

大力士呆视他,若有所思。“耳语者”交给他一沓厚厚的现钞。罗莎丽瞧着钞票,贪婪地舔舔嘴唇。

“钱!”她从牙缝挤出这个字,几乎听不清,但米琦已经会意了。

“耳语者”付钱后就飞快上车,一溜烟跑了。两个女人站在仓库前不知如何是好。大力士和塔赞在“咬耳朵”说话。稍顷,两人过来了。

“你过来,”大力士粗暴地抓住米琦的胳臂,“咱们快活快活。”

他把她拽到破旧的仓库后面。米琦听到塔赞和罗莎丽进了仓库。于是她就集中精力应付大力士,努力做到不出什么纰漏。她怕得不得了。

事毕,四人立于街灯的光照里。米琦感到自己身上很脏,只想快点回家,她确信罗莎丽也是这种心情。

“哎,两位俊男,”罗莎丽道,“也该付点钱吧。咱们侍候得不赖呀,你们也该表示表示了。”

米琦瞧见大力士手里的刀子闪着寒光,塔赞四个指头上已套上了打人的连环铜套,可街上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大力士的动作像猫一样灵活,向前跨出一步,举刀在罗莎丽的左腮帮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动作快捷得使人无法想像这是个大块头所为。罗莎丽用手捂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瞧着手上粘乎乎的鲜血,她惊惧异常,旋即用肥胖的身躯冲击大力士,那动作使人想起升温的蒸汽压路机。米琦失声呼喊。塔赞挥拳,还没来得及出击,就被米琦踢中了睾丸,这家伙一下子蜷缩着跪在地上了。罗莎丽与米琦并肩战斗,为保命而战。罗莎丽殴打还在四处乱刺的大力士,像打肉搏战一样。米琦放下塔赞不管——那家伙痛得脸都扭曲了,跌跌撞撞地退到他的汽车里了——想夺下大力士手里的刀。她抓住他的手臂,把身体全部重量吊在他的手臂上。

米琦蓦然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大力士僵住不动了。几个小伙子沿着街向这边走来。

大力士将米琦推到一边,慌忙逃到塔赞的汽车上,随着轮胎发出尖锐刺耳的咯吱声,汽车像箭一样消逝在夜色里。

米琦想把肥胖的罗莎丽扶起来。

“好啦,起来!起来呀!你会好的。”米琦绝望地叫嚷,“罗莎丽,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小伙子们这时走到她们俩身边。

“我的天啊,瞧她们这模样。”其中的一个边笑边说。

罗莎丽喘息着,缩成一团,米琦使劲儿摇她。

“坚持啊,罗莎丽,”她叫着,“你可不能死呀!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想害死你,办不到,猪猡,办不到!”罗莎丽此时已不再动弹,身体下面的石头上有一摊鲜血扩散开来。米琦见状不禁涕泪滂沱。小伙子一个个惊呆了,瞅着米琦,她手里抱着一动不动的罗莎丽。

清晨,鲁迪·克朗佐夫在尤丽雅身边醒来,想悄悄溜走,于是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踮着脚走到门边。

“你习惯于早起?”

她的声音使他猛然转过身来。

“不想吵醒你呀!”他说。

“就这么急着走?”她话里有点儿带刺,“过得不是挺美吗!”

“是呀,”他简短地说,“我也觉得是。”

“是吗?”她问,“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像夜晚那样——咱俩再……”

“你想到哪儿去了?”他盯着她问。

尤丽雅耸耸肩。

“别害怕。我不再麻烦你啦。”她说。

鲁迪·克朗佐夫开门走了,尤丽雅闭上眼睛。

“该死的。”她用半大的声音骂了一句。

鲁迪·克朗佐夫这时在楼道上也同样骂了一句,不过尤丽雅听不到。

那个可以眺望易北河风光的餐厅这时尚未开门。银行家施密特·韦贝尔已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所以,当菲舍尔气喘吁吁跑来时,他就冲他发泄恼怒。

“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银行家忿忿然。

菲舍尔一面张口吸气,一边搜寻应付的词句,说他刚收到信使送来的专家对海伦大街建筑物本体的鉴定书。建筑物有些风化剥落。鉴定者建议保留旧的建筑本体,对整条海伦大街进行修葺。施密特·韦贝尔起初不相信。

“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搞这事儿?”他问。

“我担心,咱们的计划会在有关当局碰壁。”律师说。

但是,对施密特·韦贝尔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只存在解决办法。

银行家说:“您还是把这荒唐的鉴定书收起来吧。”

他怎能收起来了事呢?毕竟,居民们眼睁睁看著有人大搞调查了。施密特·韦贝尔看出了他的顾虑。

“您是否想葬送您的整个计划,连同IEG公司?这鉴定我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可以干我们想干的事,收起那份鉴定吧。”银行家压低嗓门威胁道。

就这么办。没有反驳的余地。

“克朗佐夫是否会设置障碍呢?”银行家附带问了一句。

刑警技术人员到现场调查取证的日子。一位敏感的警官。在大力士持刀几乎致人死命的地方——罗莎丽虽然还活着,但已破相,以后不可能再出卖色相了——现在仍可以看到血迹。莎洛特和尤丽雅陪伴米琦同刑警会面,以示道义上的支持。

“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刑警想了解肇事者。

“肯定是性欲反常的家伙!”米琦说。

她用眼角瞟了一下,发觉“耳语者”从那仓库出来并且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

“你没有认出是谁?”

米琦使劲儿摇头,同时朝“耳语者”所在的方向偷看一眼。

“他们搞了你们没有?”

“当然,”她说,“但是一分钱也没付。还有,他妈的,您跟一个从施密特当总理的时候起就没洗过澡的家伙上床试试!”

莎洛特这时偷偷朝那个破旧的仓库瞥了一眼,然后仔细察看门锁。米琦再次面对刑警。

“罗莎丽能挺住吧?她才四十岁呀。这个年纪死不得呀,是吗?”

刑警耸耸肩。莎洛特观察很仔细。

离首演只有三天了!鲁迪·克朗佐夫除了在通舞台的走道里同波兰舞女“疏通感情”,就再也无事可干了。

“小宝贝儿,你对这儿还有点陌生吧。”

“还行,”松雅说,“夜总会好,人也好。”

“是吗?你有点本事。”鲁迪·克朗佐夫点头。

“什么本事?”松雅问,“你是指我的乳房吧?”

鲁迪·克朗佐夫笑笑。

“过一会儿咱们去喝一杯,好吗?”他问。

尤丽雅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更衣。泰国舞女们的节目也排练完了。

鲁迪突然听见儿子在愤愤不平地说话。

“一切都不愉快,”罗伯特怒吼着,“表演全给我父亲糟踏了。”

鲁迪·克朗佐夫冲进演出大厅,挺立在罗伯特面前。

“这儿就你他妈的聪明?”他狂叫。

莎洛特从酒吧急忙赶过来。

“鲁迪!”她喊了一声,欲息事宁人,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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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舞表演(二)

“剧场必须爆满才行,”鲁迪·克朗佐夫嚷叫,“观众座位上要劈里啪啦闹腾才行,否则就没戏。观众要的就是这些。”

“噢,不,”罗伯特语气平和,“这是你的情趣,糟糕的情趣。”

鲁迪·克朗佐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混账东西!你瞧瞧电视节目吧。讲情趣就要落空,没有屁股和乳房就要告吹!现在,电视里不是也有这些东西吗——过去检察官是要上门兴师问罪的。圣保利还怎么比得上?”说罢,他陡然发现了拉尔斯。“这是谁?”他很敏感地问。

“慕尼黑来的同学,”罗伯特冷冷地说,“他在我们这里住几天。我昨天碰到他的。”

“希望不会感到不便吧,克朗佐夫先生?”拉尔斯有些腼腆地问道。

“当然不会!”鲁迪唧唧咕咕,“你毕竟先问了我,这就好!”

罗伯特匆匆瞥了父亲一眼,然后就转头出去了,拉尔斯尾随其后。

“这家伙总是不肯参与搞这些东西!”鲁迪对着儿子的背影说。尤丽雅口渴来到吧台边,喝了一杯水,听见鲁迪在说儿子:“不肯参与搞娱乐!”

“哼,这岂止是一种娱乐!”她尖刻地评论道,“听起来像在布道。”

松雅上了舞台,尤丽雅飞快地朝她瞪了一眼。

“你怎么不上?”鲁迪说,一面打量尤丽雅,“你怎么啦?今天来月经了?”

“你是了解我的呀!”尤丽雅说。

“干嘛装出这副面孔?你有事就说嘛,别让我猜不透。”

尤而雅发火,晃着脑袋:“你根本不懂得女人。她们一个月有那么几天,其余的日子就该快快活活的。”

他试图让步。

“嗨,”他用和缓的声调说,“我想,咱们是朋友呀!”

“不,”她断然说,“咱们不是朋友。像你这类孬种算不上,顶多是个追女人的情种。”

她把杯子往台子上“啪”地一顿,匆匆回到更衣室。

鲁迪叹息,跟在她后面。出众的女主角“蓝香蕉”请不起,特别是在首演之前请不起。尤丽雅不知趣,拒不要鲁迪为了和解而送的礼物——一枚小巧漂亮的胸针,蓝色的夜蛾形状,上面嵌有一颗颗小宝石。

“你疯啦?”尤丽雅把礼物推到一边,“咱们不是要节约每一分钱么,不,我不要,拿回去。”

“我又不能用它换钱呀,”他说,“就拿着吧!”

“这东西难道是偷来的?”尤丽雅问。

“一个朋友卖给我的,很便宜。就别发脾气啦,无缘无故的。”他有点神经紧张。

“我不是可以收买的。”尤丽雅背过身去。

“谁要收买你?”

尤丽雅呼啦一下用手把胸针扫到桌下。鲁迪揪住她,气得浑身哆嗦。

“现在你好好听着:咱们既然苟合了几次,你也就没有什么架子好摆了。汗水一干,就什么都忘了,懂吗?”

“滚你的,滚!”尤丽雅怒吼。

鲁迪笑了。

“世上女人多的是。”他说着就出去了。

“男人也多的是,”尤丽雅嚷嚷,“特别是年轻的!”

鲁迪在外面走廊上突然驻足,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后悔自己刚才为何要那样?尤丽雅说的都是实话。尤丽雅呢,这时也惊慌地用手捂嘴,意识到自己的言行过火了,但是已无法收回。

鲁迪听见卡琳在台上排练,听见他在问天问地,爱是否是罪恶。那声音听上去不能给人些许安慰。

当晚,米琦和莎洛特没有来吃晚饭。米琦在医院里打电话询问受重伤的罗莎丽的病情,得知她病情稳定后就同莎洛特回到那可怕的出事地方,顾不上极度害怕,也顾不上去想昨夜发生的事。两人来到格拉夫进出口公司的仓库前,天已经黑了,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四周阒寂无人。

早晨当刑警向米琦询问情况时,莎洛特已仔细察看了仓库后门的安全锁,并找到了一根铁撬棒。这时,她像个行家里手那样撬锁,三两下就撬开了。米琦因为害怕也因为冷而浑身发抖,但是她渴盼着复仇,即对大力士加害于罗莎丽和她本人的恶行复仇,遂毅然决然先于莎洛特进入仓库,在黑暗中摸索寻找那个堆放着珍贵裘皮大衣的集装箱。两人喘息着,在疑心听到某种声响时也总是抑制着恐惧心理,开始把那些盗窃来的商品一件件拉出来。

苏加尔在“蓝香蕉”夜总会前面装饰着橱窗,窗内宣告了夜总会重新开业,表演由鲁迪·克朗佐夫编导的最新节目。鲁迪又在孜孜不倦地排练了。暗中佩服父亲的精力与严谨的罗伯特发现尤丽雅和鲁迪形同陌路,两人甚至避免目光的交流。尤丽雅排练一个鲁迪为她设计的新式脱衣舞节目,但这次罗伯特一反常态,没有对节目持批评态度。

卡琳充分利用空出来的舞台久久地练唱他的歌曲。

“他越练越糟。”鲁迪·克朗佐夫轻声叹气。

罗伯特并不同情父亲。

“你吊起了他的胃口,”他说,“现在你该对他明说了。”

卡琳的节目练得没完没了。尤丽雅饮用了一种人参强身剂。

“根本没有必要。”尤丽雅转身对罗伯特说,“今天,医院同他约定了乳房开刀的日期,正好是首演那一天。”

鲁迪怪模怪样地笑:“那他就不能登台喽?”

尤丽雅故意不看他。

“他要是推迟开刀呢?”罗伯特问。

“外科大夫要在这一天之后旅行两个月。反正他是这么对我说的。”尤丽雅说。

“哎呀,这可是个好消息!”鲁迪想拥抱尤丽雅,却遭到对方冷冷的拒绝。罗伯特思忖,让他们俩单独呆在一起岂不更好,于是出去了。

苏加尔、莎洛特和米琦坐在楼梯间密谈,俨如一次紧急会议。

“皮衣放在格拉夫的仓库内?”苏加尔正好在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胆怯。

“格拉夫干的好事,我从来也没想到他是窝主。”米琦感到奇怪。

“你们又把皮衣取出来了?”苏加尔似乎不可理解。

米琦双目炯然,说道:

“这可是一大笔钱呀。保险公司拿到这批货,就要付我们百分之三十的钱呢。”

可以明显听到苏加尔长舒了一口气。她们俩此前没有征得苏加尔的同意就动用了苏加尔的货车。这时,苏加尔摇头。

“你们抢劫了抢劫犯——你们现在怕他们吧?”

“算你看出来了。”莎洛特说。

“大力士要是抓到你才高兴呢。”苏加尔凝视米琦,“那家伙可阴险呢。”

米琦没有搭腔,因为这时尤丽雅从演出厅出来,上楼回房里去,米琦和莎洛特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让道。尤丽雅刚走,鲁迪又来了。这三个人立刻鸦雀无声。可以听见尤丽雅在楼上的脚步声。鲁迪匆匆朝上一瞥,旋即转身重返大厅。罗伯特这时终于明白了米琦和莎洛特所干的事。

“你们干了啥事儿?”他颇惊讶,想到出路只有一条,“赶快报案。大力士蹲了班房,就奈何你们不得了。”

苏加尔摇摇头。

“那家伙的狐朋狗友多的是,你告发他,他们就饶不了你!”

罗伯特一时哑口无言。

“罗莎丽出了院就急需钱用,她破了相呀。”米琦窃窃私语。

“旁边的爱尔娜老太也可以分到一点钱了。”莎洛特补充说。

“这样她们日后就不愁了!”米琦的话听起来信心十足。

“你还是想想自己的未来吧,否则,你就没有未来了。”苏加尔警告。

“我一无所有,”米琦顿了顿,凄苦地说下去,“一块无人耕种的土地,上面只长野草。现在,我总算处在关键位置上了,能行点善,也能报复一下那伙猪猡了。我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苏加尔!”她盯着苏加尔,一脸的严肃,“我一定要利用这次机会!”

翌日早上,格拉夫在办公室迎来一批可怕的客人。警车开来了,十二名警察下车蜂拥而至,但没有找到什么。格拉夫一直镇定自若,但“耳语者”在警官冷不防闯进办公室要求实施搜查的时候显得十分紧张,这没有逃过格拉夫的眼睛。

警察们又回到警车上。

“打扰了,请原谅。”这种结果使得警官十分尴尬。

格拉夫抬头朝办公桌匆匆看了一眼。

“您到底找什么?”他以一种不以为意的口气问。

“被盗的皮大衣,”警官答道,“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告诉我们的。”

“叫什么名字?”格拉夫险恶地微笑。

“没告诉名字。”警官回答,“即使匿名告发我们也得管。有人报告警察,在哪里可以找到皮大衣。”他在警帽上拍了拍说,“别见怪,格拉夫。”接着彬彬有礼地离开了办公室。

“耳语者”目送警官出去,心慌意乱。他们欲嫁祸于格拉夫的那批盗窃来的物品究竟到哪儿去了呢?他昨晚还确信皮大衣放在集装箱内,所以今天早晨匿名向警察告发了。

格拉夫转身面对他,递给他一个署名的文件夹。

“‘耳语者’呀,一个奇怪的开玩笑者告发了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呢?”

“耳语者”毫无反应。格拉夫同他的儿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总有某个地方出了岔子。格拉夫根本不知道这些裘皮大衣与自己何干,惹得警察在他这里搜查。是否有人要给他栽赃呢?谁又把这批东西搞走了呢?格拉夫疲倦地揉着眼睛。“耳语者”刚才为何显得那么紧张呢?现在他为何还心乱如麻呢?格拉夫无论如何要弄清“耳语者”究竟为谁效命,那个“谁”又究竟有何企图。

最近几天,拉尔斯似乎已经复元,神情显得轻松了,脸色不像以前那样煞白和消瘦了。他不再向罗伯特借钱吸毒了,这使罗伯特很宽心。几天前,罗伯特在厨房里煞费苦心地算账时,有一种不祥的震惊感。父亲为首演投入的资金大大超过了自己的经济能力。尽管无线电商人提供的那套新的音响设备可以赊账——令人感到惊奇——但这钱到时候总得付,加上服装、设备、新的射光灯和大厅里新的椅子等大笔费用,罗伯特简直不敢汇总这数目。

米琦在他旁边给烤肉块加香料,莫娜则苦苦抱怨鲁迪不再同她讲话。米琦瞅着她,并不怜恤。

“你们在一起三年了,你指望他老是同你讲话呀,到了‘萧条’期啦!”

莫娜未及答话,苏加尔和鲁迪就拽着罗伯特的那位朋友突然闯了进来。拉尔斯大汗淋漓,苏加尔怒不可遏地说:

“咖啡壶里的钱他拿了。纸币都拿走了,只留下一点硬币。”

鲁迪指着吸毒者说:

“你朋友手脚不干净。”他又对罗伯特说,“我的古银币不翼而飞,照相机,还有你祖父的金扣子,都不见了!”

拉尔斯哭起来了。

“贵重的东西我都塞进口袋里了。”他抽泣着。

“也不问一声?”罗伯特惊奇。

“我需要钱呀,”拉尔斯嚎啕,“到了这一步,什么都顾不上了!”

莎洛特这时冲进厨房,显得激动不已。

“保险公司为这些貂皮大衣付了三万马克!”她滔滔不绝,“不赖呀,是吗?而且是现金,拿着挺舒坦的。”可谓喜气洋洋。

“千万别把钱放在这里呀。”苏加尔恶狠狠地瞟了拉尔斯一眼。后者依旧哭着,可怜巴巴,垂头丧气。

鲁迪对他的哭叫很反感,喝令他别嚎了,反正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了,算数!

莎洛特把一万马克汇到爱尔娜老太的账户上;罗莎丽得一万五千马克,她用这笔钱可在雷佩尔班租用一个小住处。

“还余五千马克。”苏加尔算计。

“是呀,米琦因为首演需要一件新连衣裙。”莎洛特轻声说,“还有我,要配上拎包,鞋子……”

尤丽雅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她笑了。

“我认为,这五千马克该你们拿,我不存幻想。”

鲁迪的表情一下子开朗起来。他看见尤丽雅佩戴着他赠送的胸针。他用肘把仍在抽泣的拉尔斯捅到一边,说道:“世界还是世界,人还是人嘛。”

拉尔斯一下子露出高兴的表情。罗伯特把手搭在他肩上,带他出去了。拉尔斯沉默,小声哽咽着,对自己的不良嗜好感到羞愧。但他知道自己毒瘾很重,已不能自拔,一旦需要这东西还会再偷的。为了朋友,他惟一可做的事就是悄然离开此地,于是卷起睡袋,瞅准没人注意的时刻——人们在大厅排练——倏忽溜了出去。他不知何往,还是到老地方雷佩尔班地铁车站吧,在那里他会遇到其他瘾君子,也希望买到价廉的毒品。

他出去时没有关上后门。大厅里灯光突然熄灭。

“肯定又是该死的保险丝断了。”鲁迪喃喃地说,摸着黑去厨房找保险丝盒。整幢房子漆黑一团,他的胫骨多次碰到物件。蓦然,灯亮了,鲁迪转身,惊呆了:大力士站在他面前!这个打手不怀好意地微笑着,除了他之外,“耳语者”也大大咧咧地倚在厨房门上。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鲁迪的声音有些嘶哑,问道。

“耳语者”指了指后门。

“后门开着。这么晚了,太粗心啦,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乘虚而入吧。”他摇头晃脑,讥笑对方的轻率。

“以后我会留意的。”鲁迪说。他脑海中思绪翻腾:这两个家伙意欲何为?

“你如果以后想避免受惊吓,也该当心啊。”“耳语者”狞笑。

“你们想干什么?”鲁迪厉声问。

不等“耳语者”答话,大力士就提着棒球棍从鲁迪面前冲进表演厅。“米琦!”他狂叫,“这个婊子躲在哪里?”

尤丽雅和波兰舞女吓得直往后退。泰国舞女纷纷胆怯尖叫。

“米琦!”大力士一再怒吼。

鲁迪浑身打颤,想起米琦对他讲过她今晚的去向:到女裁缝那里去了。她为了首演要把新买来的连衣裙改宽一点儿,但愿她晚点回来。大力士开始在大厅内乱打乱砸,玻璃、镜子、新椅子和玻璃桌面部被他砸得稀巴烂,窗帘及饰物被他扯下,新安装好的音响设备也没能逃过他的猛力敲击。尤丽雅想要阻止他。

“住手!”她一声怒喝。可大力士出手很快,一下子就把她推倒在地上了。鲁迪急忙过来救援,不料“耳语者”从口袋里拔出手枪,对着他的鼻子说道:

“他怒气冲天,要他住手很难。米琦不该偷他的皮衣。”他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但是又装得不像。

尤丽雅挣扎着爬起来,眼瞅着大力士把他们最近几个星期修好弄好的东西全都破坏了,便不再感到害怕,只有满腔愤怒,接着对打手实施攻击,拳头似擂鼓一样落在他身上。大力士奇怪,看着她像看一只讨厌的苍蝇。尤丽雅盯着他那凶神恶煞的细长眼和苍白的麻脸,闻到他的汗臭和口臭,又蓄势后退,准备实施新一轮攻击。就在这当口儿,大力士疾如闪电地扬起手臂,手掌凶狠地砍中她的咽喉,使得她不能呼吸。她觉得大厅的灯光开始旋转起来,听见远处舞女们的尖叫和鲁迪呼唤她的名字。她想呼吸空气,但喉咙像被绳子勒住了似的,天旋地转得更快了。她喘息着,倒在地上,感到行将窒息而死,张大嘴巴,犹如濒临溺死的人。鲁迪听见她喉咙发出可怕的咕噜声,想赶过去帮助,但“耳语者”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并且对他举枪。“耳语者”是个坐办公室的管理人员和会计,而非杀手。鲁迪发觉他的上唇已冒出细小的汗珠。显然,这里发生的一切非他所愿,他讨厌暴行。他持枪的手在发抖。他不会直截了当抠扳机。但是,鲁迪如果先动手,他也会开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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