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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戴维·莫雷尔/译者:邹惠玲/邹晖/翟丽霞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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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量

作者:戴维·莫雷尔 译者:邹惠玲、邹晖、翟丽霞

德克尔的特工生涯在罗马走到了头,因为他不愿代人受过,承担麦基特里克愚蠢行为的恶果。

德克尔的真正人生从圣菲开始,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梦里的天堂与理想的爱人贝丝。

然而过去不肯轻易放过他,而现在又挥不去扑朔迷离之感。一场求取新生的较量由此展开。

感悟生命,重塑自我

——代序

郭英剑

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前任美国文学教授戴维·莫雷尔1996年的新作Extreme Denial,其中译本名《较量》,应该说相对于原名不甚确切,因为英文原文中“extreme”是“极端”、“坚决”的意思,而“denial”是“拒绝相信”、“拒绝接受”、“拒绝给予”并有“克制自己”的含义。然而,从小说的内容看,这一篇名又是恰如其分的。它动感性很强,抓住了作品的中心内容以及作者所要展示的主题思想,那就是:感悟生命,重塑自我。

身怀绝技的英雄、俏丽多姿的佳人、与权势和黑社会进行抗争与搏斗,似乎是任何一部流行小说不可或缺的人物与情节。然而,要合情合理地安排情节,使之能够深深地吸引读者,使描述的人物真实可信、令读者为之动容,则绝非易事。《较量》全书悬念频生,令人时而为主人公的处境担忧,时而为情节的异峰突起而不胜意外。无论是就思想性还是艺术手法而言,《较量》都称得上同类作品中的佳作。本文拟就作品中生活、爱情与自我三个着眼点,谈一谈《较量》在主题思想与艺术手法上的独到之处。

优秀的外国流行小说,一般都善于从繁华的西方文明世界、奢侈的物质生活中寻求潜藏的社会危机、人性危机和尖锐的矛盾冲突,鞭挞腐败的权力制度,探索严肃的人生理想。《较量》同样显示了这种深刻的思想性。而《较量》的独到之处在于它凸现的是主人公的内心矛盾与外在矛盾的冲突,展示了主人公卷入世事纷争的被动性与迫不得已。而主人公对生命的感悟,对现世生活的深刻反思,则体现在人物的爱情演绎与重塑自我的过程中。

小说的第一章是个引子,交待了美国中央情报局在意大利罗马秘密活动失败的前因后果:由于布赖恩的好大喜功与昏庸无能,导致二十多名美国游客被恐怖分子杀害,而最终德克尔被迫承担全部责任,于是他愤然辞职。辞职,并非冲动之举。作品一开始,对此即有铺垫。在德克尔刚刚抵达罗马时,他已经对目前的生活有过深刻的内省。“他常年在外奔波,但不论到了哪儿,他总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他的生活中只剩下工作。”这种迷失自我的生存状态,是现当代西方文学艺术不断演绎的一个主题。罗马事件只是个导火索,但它成了德克尔生活的一个转折点:对十年情报特工生涯的厌倦(“干这一行是在耗费自己的生命”),对自己二十多年漂泊不定生活的深刻反省,使他渴望摆脱过去而去寻找一种新的生活。

这种对生活的反思与关注,从表面上看涉及的是“怎样生活”的问题,但称之为哈姆雷特“To be or not to be”(存在还是毁灭)问题当代的思考,或许不算过分,因为它实际探索的是生命存在的意义。然而,重新开始并非易事。这种艰难来自两方面的压力:内在的与外在的。所谓内在的压力,是主人公难以轻易转变的多年积习。过去二十多年的呆板的生活烙印是如此深刻,以至于他有些茫然,“感到毫无把握”。然而,德克尔辞职后没有回到以前的公寓,而选择了一个对他来讲是全新的陌生地:圣菲。这种选择是极富象征意味的,它显示了德克尔努力摆脱过去的决心。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德克尔终于平定了躁动的心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了一名成功的房地产经纪人。

作者对主人公内心的转变并未费太多的笔墨,而更多地着眼于主人公所受到的来自外部的挤压与对抗。当德克尔刚刚开始一种宁静的生活,特别是寻找到心上人贝丝时,外部的骚扰就同步到来了。他与贝丝一同去听歌剧时,布赖恩的闪现立即将德克尔拉回到过去生活的回忆当中,破坏了他的心绪;当德克尔与贝丝刚刚开始相知相爱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便将他“即将拥有这一切(爱情、家庭、子女)”的美梦击得粉碎;随之而来的是住所被炸,贝丝被人神秘地接走,事件一个接一个,使他的平静生活顿掀波澜。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严酷的现实:抗争。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抗争并非出自自愿。我们常见的英雄人物,往往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他们往往出手不凡,无往而不胜。德克尔则在这场较量中完全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当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时,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虽然他厌倦外界对自己生活的干扰与伤害,但又无法坐以待毙。迫于无奈,只好“恢复原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另一方面,这种被迫的选择也来自内心的疑团:贝丝是否利用了自己,是否爱过自己,等等。因此,抗争同时也变得与自己的爱情息息相关,与他的信念息息相关,与他的全部生活息息相关。此时此刻,行动成了生命的全部。在近乎田园般的宁静生活与短暂的爱情中找到自我存在价值的德克尔,不得不再次奋起搏杀。这不仅仅是为爱情、为自尊、为信念,更是为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

人类的悲剧性或许就体现在无法把握自身的命运。《较量》写足了人与外部世界较量斗法时的困窘与万般无奈。

人们对生命的感悟与体验是多途径的,爱情无疑是重要的环节。《较量》采用了近乎“复调”艺术的手法展示了或明或暗的“三条”爱情线索:德克尔与贝丝;布赖恩与雷娜塔;埃斯帕兰萨与他那位没有出场露面的妻子。作者以浪漫主义的笔触赞美了德克尔与贝丝的爱情。德克尔对贝丝的爱情真挚动人:无论是遭受“夜袭”,还是住处被炸,抑或是后来扑朔迷离的各种事件,德克尔首先想到的便是:不要伤害了贝丝。他的征战、搏杀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贝丝。他们共同追求的真诚爱情无疑是最打动读者的。

布赖恩与雷娜塔是作者描述的另一对人物,他们恰与德克尔与贝丝形成鲜明的对比。在人们能够以平常心看待与评价人间世事的今天,大概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之间同样存有的那份情感,对布赖恩来讲更是如此。从一出场,布赖恩便被其“所爱的人”雷娜塔出卖了,破坏了他在罗马的全部计划。他为此曾是多么恼怒、多么疯狂地去追寻那个欺骗了他的女人及其同伙。然而,随着事态的发展,他又与雷娜塔走到了一起,原因在于雷娜塔使他相信她是爱他的。从某种角度看,布赖恩的“轻信”有其可爱的一面,然而,就他与雷娜塔的爱情而言,有着太多的功利性以及相互利用(而这正是德克尔所极力反对与不可容忍的),这些同变态的复仇心理、疯狂的追杀纠缠在一起,让人看到了他们生活与自我中丑陋的一面。他们的感情线索,从一个侧面反衬出德克尔与贝丝对待爱情的严肃、认真与真诚的态度。

埃斯帕兰萨的婚姻生活无疑是令人同情的。作者以寥寥数笔便道出了个中原委:他不愿意放弃警官身份,妻子埋怨他“和工作结了婚”——显然他的生活中只有工作。这种生活态度与生活方式使他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最终妻子离家出走。与德克尔相比较,我们惊奇地发现,这难道不是从前德克尔的生活缩影吗?在这里,作者似乎要告诉人们:没有爱情的生活显然是有缺憾的;而有着充满功利性、欺诈的“爱情”则只能导致毁灭;唯有两心合一、追求人生美好理想的人,才能深刻体会领悟生命的真正意义。

重塑自我是作者倾力描述的另外一个重点。小说没有过多地描写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突破了西方流行小说经常描写的那种旧的框框,将视角投向了似乎远离尘嚣的圣菲。正是由于对现世的不满,德克尔才来到了这个洋溢着自然风情的小城。他渴望回归大自然,做普普通通的人,开始新的生活,重新找到自我。为了加强作品的艺术效果,作者采用了近乎意识流的手法,将主人公的心理刻画和自由联想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使得德克尔的形象给人以清新与逼真之感。贝丝同样也在寻求新的生活,她的梦想同样是彻底抛弃过去、摆脱心灵上黑色的阴影,开辟新的未来。麦基特里克是作者着力刻画的一个反面人物,他背后有占据着显赫地位的父亲撑腰,同样也希望干一番大事业。然而,急功近利者往往稍遇障碍,便会不顾一切,甚至演化为疯狂。但作者并未丑化他,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可笑的麦基特里克也是在努力挣脱过去,以求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强烈的战胜欲、不甘失败的挣扎与追杀,或可证明这一点。不过,这个人物形象给人的启示是:误入歧途与走火入魔者,越是执着便越是可怕与可恨。在作者的笔下,德克尔的正直、勇敢与果断,麦基特里克的凶残、暴戾与狡猾,埃斯帕兰萨的善良、忠厚与敬业,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小说主人公的平民化形象。西方二战以后的严肃文学、通俗文学乃至影视艺术中都出现了“非英雄”以及“反英雄”的形象。他们不再是以往作品中脱离现世生活的、人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偶像。然而,我们从他们身上还是能够看出他们的超凡脱俗之处。近年来,这种“反英雄”形象又有更加趋于“平民化”的倾向。他们不再是貌似平庸、实则不凡的人物,而是有着普通人应有的情感与生活,同样也怀着并追求着世俗的美好理想。德克尔便是如此。他拒绝承认自己是英雄。当贝丝说他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时,他答道:“英雄都是傻瓜。英雄总是会送了自己的命。”事实上,我们也看到,他不仅仅执着地追求爱情,同时他也像普通人一样会嫉妒、赌气(要与贝丝分手)。正是这些复杂难言的情感,显示出他的可爱之处,也使人物更加真实可信。

《较量》昭示着人们感悟生命、走向自由和平的殷殷之情。或许,在自然的怀抱中,无私无畏的追求才能给人心灵以永恒的安定,这不是虚无、幻灭的美,而是强者的超越现实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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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

德克尔告诉意大利移民局的官员他是来做生意的。

“哪一类生意?”

“公司房地产。”

“你要在此地逗留多久?”

“两星期。”

那位官员在德克尔的护照上盖上印章。

“不胜感激。”德克尔用意大利语说。

他手提旅行箱走出达·芬奇机场。虽然安排人前来机场接他是件很容易做到的事,他却宁愿自己乘大巴士旅行26公里去罗马。当大巴士在市内拥挤不堪的道路上寸步难移时,他请司机开门让他下车,站在路边一直等到大巴士开走。他很满意,没有别的人在他后面下车。他转进地铁车站,随便跳上一辆地铁,在下一站下了车,返回到地面街上,叫住一辆出租车。10分钟后,他下了出租车,又搭乘上地铁坐到下一站,然后上了另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把他载到罗马的万神殿去。他实际的目的地是离那儿五个街区的一家旅馆。预防措施也许是多余的,但德克尔相信,只有采取这种迂回方式,才能保住性命。

麻烦的是,这么来回折腾把他搞得精疲力竭。他想,保住性命与生活不是一回事。明天是星期六,是他的40岁生日。近来,他极不自在地意识到时间在飞逝。妻子、孩子、家庭——这些他都没有。他常年在外奔波,但不论到了哪儿,他总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他的朋友为数不多,而且他很少跟他们见面。他的生活中只剩下工作,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远远不够了。

住进这家有着廊柱和长毛绒地毯的旅馆后,他立刻洗了个淋浴,换上干净衣服,以摆脱乘喷气式飞机做高速跨时区飞行所造成的时差综合征。他穿上轻便运动鞋、牛仔裤、斜纹粗棉布衬衫和蓝运动茄克。这套服装非常适合罗马6月里温和的天气,许多跟他年纪相仿的美国游客都是这身打扮,因而他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出了旅馆,混入行人中,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了半个来小时,尽量确保自己没有被人跟踪。他来到威尼斯广场,这是罗马最热闹的地方,市区的主要干道全都在这儿汇合。他找到一处公用电话,周围来往车辆的嘈杂声正好给他提供了掩护。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是阿纳托尔吗?”德克尔用意大利语问。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可他告诉我他是这个电话号码。”德克尔报出一个跟他刚才拨打的不一样的号码。

“最后两个数错了。这里是57。”电话挂断了。

德克尔放好听筒,环顾四周,在确认没有人窥视他之后,挤入人群离开了。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那个男人提到那两个特别的数字,是在通知他着手行动。如果那个声音对他说“你打错了”,那么则是在告诉他赶快撤退,一切全乱套了。

2

萨拉瑞亚街附近的那套公寓位于三层楼上,既不过分奢华,也不是太简陋。

“空中的旅行怎么样?”公寓的主人问。他说话略带新英格兰口音,听起来像是电话上的那个人。

德克尔耸耸肩,扫视一下室内朴素的陈设。“你知道那个老掉牙的笑话,失去的总是最好的。”他说出最后一句联络暗号。“飞机上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睡觉。”

“那么你没得时差综合征?”

德克尔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睡一觉喽。”

德克尔内心一动。这家伙为什么要提到时差综合征呢?睡一觉?是不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让我在今天的其余时间里和他在一起?

眼前讲话的这个人,德克尔以前没跟他共过事。他叫布赖恩·麦基特里克,现年30岁,身高6英尺1英寸,体格健壮。他蓄着短短的亚麻色头发,肩部肌肉发达,宽宽的下巴,这些使德克尔把他与大学橄榄球队联系起来。的确,麦基特里克身上有许多东西都使德克尔联想起大学橄榄球队的队员——压抑不住的精力、跃跃欲试的神情,等等。

“我不需要睡觉,”德克尔说,“我需要的是赶快做完被耽搁的事情。”他扫了一眼电灯和墙上的插座,决定对什么事情都不轻信。“你怎么会住在这儿?这样的老式公寓里会有窃听器的。”

“这儿没有。我天天检查有没有那玩艺儿,你进门之前我刚刚检查过。”

“那好吧。”得知这房间里没有电子监听装置,德克尔很满意。他接着说:“你的报告表明,你已经取得了进展。”

“噢,我发现了那帮杂种,没错。”

“你的意思是,是你的线人发现的。”

“对,我是这个意思。”

“是怎么发现的?”德克尔问。“我们其余的人一直在四处搜寻。”

“我的报告里写着呢。”

“提示我一下。”

“塞姆特克斯。”麦基特里克指的是一种高级可塑炸药。“我的线人在这些杂种爱去的地方放风说,任何人只要出高价就可以买到塞姆特克斯炸药。”

“你又是怎么找到你的线人的?”

“以同样的方式。我放出风来说,任何人只要向我提供我所需要的情报,我会对他很慷慨的。”

“意大利人。”

“见鬼,是的。那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联络人员。能摆脱一切干系的最佳手段。一个像我这样的美国人得开个头儿,但过一段时间后,我们队伍的成员必须是我们所在国家的国民。这样,采取行动后人家就不会追踪到我们头上。”

“教科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你怎么说?”

“这些国民必须是可靠的。”

“你是在暗示我的线人有可能不可靠?”麦基特里克听起来有些焦躁。

“我们不妨说,金钱可能会使他们急于投靠任何人。”

“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们是在追捕恐怖分子,”麦基特里克说,“你指望我通过唤起报信者的公民责任感,去动员他们跟我们合作吗?”

德克尔微微一笑。“不,我相信古老的方式——利用他们的弱点。”

“你这才说到点子上了。”

“但我还是想见见他们。”德克尔说。

麦基特里克看上去颇为不自在。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跟我们打交道的是什么人。”德克尔补充一句。

“可我的报告里都写着呢。”

“你的报告读起来很诱人。问题在于,我一向是个事必躬亲的人。你最快要多久才能安排好这次会面?”

麦基特里克犹豫了一下。“今晚11点吧。”

“在哪儿?”

“我会让你知道的。”

德克尔递给麦基特里克一张纸条。“记住这个电话号码。记住了吗?好。”德克尔拿起这张经过特殊处理的纸片走进厨房,往纸片上浇些水,看着它溶解、消失在下水道中。“要确认会面安排,可以在今晚8点钟打这个号码,或者此后每隔半小时都可以打,直到10点钟。10点钟之后就不要打电话了。到那时,我就会认为你无法召集起你的线人。在这种情况下,明天晚上再试试,或者后天晚上。每天晚上,打电话的时间表都是相同的。找鲍德温,我的回答是爱德华。”

“这是你旅馆里的电话吗?”

德克尔打量了他一下。“你开始让我担心了。不,这电话不是我旅馆里的。你打这个电话号码时也一定不能在这儿打。”

“我知道规矩。”

“用一个你以前从未使用过的投币式公用电话打。”

“我说过我知道规矩。”

“尽管如此,提醒你一下没有害处。”

“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麦基特里克说。

“真的吗?”

“这是我第一次指挥行动,你想弄清楚我是否称职。”

“你说得不错,你确实知道我在想什么。”德克尔说。

“好啦,你没有必要担心。”

“是吗?”德克尔怀疑地问。

“我自己能对付。”

3

德克尔走出公寓大楼,穿过繁忙的街道,看到一辆出租车路过,便招手示意司机绕过下一个拐角处等他。麦基特里克有可能正从他的公寓往外看,于是德克尔在拐角后他视线之外的地方向出租车司机道歉说,自己改主意了,想再步行一会儿。司机嘟嘟囔嚷地开车离开后,德克尔悄悄潜回拐角。拐角处的咖啡馆在主街和侧街上都有橱窗。德克尔隐蔽在侧街上,透过咖啡馆的橱窗可以观察到麦基特里克公寓的那幢大楼。咖啡馆正面橱窗反射的阳光正好遮住他的身影。

麦基特里克从公寓大楼里出来了,比德克尔预料得还要快。这个结实的汉子举起一只手捋了捋短短的亚麻色头发,紧张不安地朝街两头看了看,急匆匆叫住一辆空出租车,钻了进去。

在等待的时间里,为了不使自己看上去像个闲人,德克尔必须找点事情干。他从一根电线杆上解下用铁链锁着的租来的摩托车,打开贮物箱,把蓝运动茄克叠好放进去,取出一件褐色皮茄克和一顶带深色遮面罩的头盔穿戴好。这样一来,他的外貌大大改变了,即使麦基特里克回头观察有没有人盯梢,也决认不出他来。于是德克尔发动摩托车,跟上了出租车。

这次会面并未令他感到鼓舞。他在麦基特里克报告里发现的问题现在变得更加明显,也更加麻烦了。这并不仅仅因为这是麦基特里克第一次担任行动的指挥。毕竟,这个人如果打算干一番事业,那他就必须有第一次,正像德克尔也有他自己的第一次一样。其实,德克尔感到不安是因为麦基特里克太自信了。显然,他干这一行的经验不足,却又不够谦虚,无法认识到自己的局限。飞来罗马之前,德克尔曾经向上司建议改派麦基特里克去完成一项不那么棘手的任务,但麦基特里克是他们这行中某位传奇人物(战略情报局成员、中央情报局创始人之一、前行动部副部长)的儿子。如果把他撤换下来,那位传奇人物肯定会来质问,为什么不给他儿子提供升职的机会。

于是,德克尔被派来巡视,以确保一切顺利进行。德克尔想,我这是来当保姆的。他尾随出租车穿行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之间。最后,他看到麦基特里克在西班牙台阶附近下了出租车,便急忙跳下摩托车,把它锁到一根电线杆上,然后跟在麦基特里克后面往里走。这儿游客众多,麦基特里克本来可以混到他们中间隐蔽自己的,可是他那亚麻色的头发使他非常显眼。德克尔想,他应该把头发染成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深颜色,这是干这一行的又一个失误。

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德克尔眯缝起眼睛,跟着麦基特里克走过三一教堂,走下西班牙台阶,来到西班牙广场。这儿曾经是一个著名的花市,现在却被面前摆满珠宝、陶器和油画的街头小贩们占据了。德克尔目不斜视,紧紧盯着他的猎物。麦基特里克往右一拐,走过伯尔尼尼船形喷泉,穿过人群,经过济慈1821年去世的那幢房子,最后消失在一间咖啡馆里。

德克尔想,这又是干这一行的一个失误。在这种地方藏身真是太愚蠢了,外面人来人往,如果有人暗中监视,是很难发现的。德克尔选好一个半隐蔽之处,打算在那儿等上一阵。可是,这一次又比他预料得要快,麦基特里克和一个女人一块儿出来了。这是个意大利人,20岁出头,高个子,身材苗条而性感,短短的乌发衬托着椭圆形的脸蛋,太阳镜斜推在额头上面。她脚蹬牛仔靴,身穿紧身牛仔裤和大红T恤衫,胸部显得格外丰满。虽然德克尔远在30码之外,也能看出她没戴胸罩。麦基特里克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肩膀,她则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臀部,并且把大拇指伸到他宽松裤的后腰袋里。他们沿着康多蒂街往前走了一段,接着拐到右面一条树荫覆盖的窄街上。在一幢大楼前,他们停住脚步,急不可耐地接吻,随后走进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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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4

电话是9点钟打来的。德克尔曾经告诉麦基特里克这个电话跟他的旅馆没有联系,其实,是有联系的。这是他旅馆所在的那条街上另一头一家旅馆门厅内的投币电话。德克尔可以边读报纸边等电话,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从8点钟开始,每隔半小时,德克尔就踱到电话跟前,等待5分钟,然后回到舒适的座椅上。9点钟电话铃响时,他正站在电话旁边。他拿起电话,“喂?”

“是鲍德温吗?”他听出了麦基特里克不甚明显的新英格兰口音。

“是爱德华吗?”

“安排在今晚11点。”

“在哪儿?”

麦基特里克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地点,德克尔皱起了眉头。“再见。”他不安地挂上电话,离开了旅馆。虽然他曾对麦基特里克说他没有得时差综合征,事实上他正遭受着这种综合征的折磨,所以夜间实在不愿工作。而且,下午的其余时间他一直忙碌着。表面上,他是为一家跨国房地产咨询公司工作的。为了掩护自己的行动,下午,他赶到这家公司去报到。公司内他的联络人处保存着一个寄给他的包裹,这包裹只有一本精装小说那么大小。回到旅馆房间后,德克尔打开包裹,取出一把瓦尔特380型半自动手枪,试了试,确认这枪可以正常使用。他本来可以选择一种杀伤力更强的武器,但他宁可要小巧玲珑的瓦尔特手枪。这把枪仅比他的巴掌大一点,装入枪套后可以塞在牛仔裤后腰内,外面再穿上运动茄克,只要不系扣,一点也看不出来。尽管如此,德克尔内心还是七上八下的。

5

这伙人一共有5个——那个德克尔曾看见和麦基特里克在一起的高个漂亮女郎和四个意大利男人。这四个男人年纪从20岁出头到30岁不等,个个瘦骨嶙峋,头发全都往后梳得光溜溜的。从衣着上看,这伙人像是一个小团伙——牛仔靴、牛仔裤、西部牛仔皮带搭扣和斜纹粗棉布茄克,甚至他们抽的香烟都是同一个牌子的——万宝路。然而,联结他们的还有一个更牢固的纽带。他们明显相像的面部特征说明他们是四兄弟和一个妹妹。

这伙人坐在一家咖啡馆楼上的单间里。这儿离纪念碑广场很近,那是罗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这种会面地点真叫德克尔担心。这不仅因为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而且,照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麦基特里克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夜晚顾客盈门的地方订到单间的。桌子上摆着许多空的葡萄酒瓶和啤酒瓶,看来德克尔来之前这伙人已经在这个单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麦基特里克从单间的一个角落里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德克尔向这伙人略致问候,便转入正题。“我们追踪的这帮人异常危险,”他用意大利语说,“我不希望你们做任何危及你们自身安全的事情。哪怕你们只有丝毫的怀疑,认为自己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也要赶快停止活动,向我的朋友报告,”他指指麦基特里克,“然后销声匿迹。”

“那样我们还能得到你们许诺给我们的酬金吗?”其中一个兄弟问道。

“当然能。”

“这再公平不过了。”那年轻人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单间里烟雾腾腾,德克尔的嗓子眼开始发痒,时差综合征引起的头痛更加厉害了。“是什么使你们确信你们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

兄弟中的一个窃笑起来。

“我的话可笑吗?”德克尔问。

“不是你的话,是他们。是你们要我们找的那帮人。我们立刻就明白是谁了,我们和他们一起上大学。他们总是在说疯话。”

“意大利人的意大利。”他们的妹妹说。

德克尔看了看她。直到现在,她还没怎么讲话呢。她已经换下了下午穿的那件大红T恤衫,现在她穿的是件蓝色的。虽然有斜纹粗棉布茄克半掩着胸脯,仍能看出她没有戴胸罩。

“他们总是在谈论这个,意大利人的意大利。”刚才介绍过了,他们的妹妹叫雷娜塔。她的太阳镜依然斜架在她那男孩式的乌黑短发上。“他们不停地抱怨欧洲共同体。他们坚持说,放松民族戒备只能使意大利遭到外国人的毒害。他们指责美国支持欧洲联盟运动的目的是为美国产品创立新市场。如果欧洲的其他国家被瓦解,那没关系,但意大利必须奋起战斗,以阻止美国在经济上、文化上的统治。所以,当美国外交官陆续死于爆炸事件时,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帮人,尤其是他们打电话给警察局,自称是‘墨索里尼的孩子’。墨索里尼是他们崇拜的英雄之一。”

“如果你们怀疑他们,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去向警察局报告呢?”德克尔问。

雷娜塔喷出一口烟雾,耸了耸肩。“为什么?这帮人曾经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并没有伤害我们。但是,由于证据不足,他们会被从监狱释放出来的,那时他们就会伤害我们了。”

“也许警方会找到足够的证据。”

雷娜塔轻蔑地一笑。她那苗条而性感的身体摇晃了几下,T恤衫下的乳房也随之微微颤动。“我向你保证,这帮人不是傻瓜,他们做事不会留下把柄的。”

“那我再问你一遍,没有证据,是什么使你们确信你们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人?”

“因为布赖恩付给我们钱之后,”她指指麦基特里克。德克尔心中一惊,麦基特里克居然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她。“我们一直严密监视着我们的朋友。你们的大使看完歌剧在开车回使馆的路上被炸死的那天晚上,我们跟踪他们时发现他们躲在距被炸轿车仅半个街区处的一辆汽车里。他们肯定使用了遥控引爆器。”

德克尔沉默片刻,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紧张与激动。罗宾斯大使的被暗杀激起了华盛顿某些高层权势人物的义愤,致使他们失去了惯有的谨慎,下令采取行动制止这些恶魔——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德克尔的上司之所以承受着来自暗中的压力,正是因为麦基特里克引起了他们这些人的极大好感与关注。如果麦基特里克的线人能够明确证实这帮恐怖分子对暗杀事件负有责任,问题就算解决一半了。另一半将是根据他们的情报采取行动。

“也许他们是碰巧在那个地区的。”德克尔说。

“他们大笑着开车离去。”

德克尔的喉咙一阵发紧。“你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吗?”

“雷娜塔告诉我了,”麦基特里克插话道,“但显然他们不会一直住在那个地方的。”他做了个手势,以示强调。“必须尽快处置他们。”

德克尔不无忧虑地想,这是干这一行的又一个失误。永远不应该让线人知道他们的操纵者在想什么。再说,麦基特里克所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雷娜塔告诉我,他们常去一个俱乐部,”麦基特里克说,“如果我们能把他们全引到那儿……”

6

“你在那里面究竟干了什么?”会面结束后,德克尔和麦基特里克一起走出来后恼火地问他。

“我不明白你在讲些什么。”

德克尔紧张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他眯缝起眼睛,迎着接连飞驰而过的汽车的耀眼车灯,注意到有一条小巷,赶快抓住麦基特里克的左臂,拖着他离开这块喧闹的夜生活区。

“你泄露了我们的任务,”他们一远离行人,德克尔立刻嗓音嘶哑地低声说,“你把你的真名告诉了她。”

麦基特里克面露尴尬,无言以对。

“你和那个女人睡觉,”德克尔说,“难道你的教官没教过你,你永远、永远、永远不能和你的线人发生私人纠葛?”

“是什么使你认为我和她睡过觉?”

“今天下午你们站在那儿口对口地人工呼吸。”

“你跟踪我?”

“这并不很难。你违反了那么多规矩,我不得不这样做……凭你嘴里的酒气,我敢断定,我来之前你和他们一块喝过酒。”

“我是想使他们跟我在一起时感到自在些。”

“钱,”德克尔说,“只有钱才会使他们感到自在,而不是你那迷人的个人魅力。这是在做交易,不是社交俱乐部。还有,你说的‘处置’是什么意思?”

“‘处置’?我不记得我说过——”

“在我听起来,你实际上是在当着外人的面暗示,我们追查的人将会被……”虽然声音很低,而且小巷里又很隐蔽,德克尔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那个会授人以把柄的字眼。

“最终否决。”

“什么?”

“这难道不是个新的委婉语吗?过去是‘以极端的伤害终结’,现在是‘最终的否决’。”

“你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次行动难道不是以此为目的的吗?如果没有人彻底地制止他们,这些杂种将会一直这么暗杀下去的。”

德克尔转过身,从黑暗的小巷里往外盯着灯火通明的大街上的行人,唯恐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你疯了吗?你把刚才对我说的这些话告诉过别人吗?”

麦基特里克犹豫着。

“那个女人?”德克尔追问道,“你告诉那个女人了?”

“不错,我不得不把这个想法讲给她听,不然我怎么说服他们动手呢?”

“天哪。”德克尔轻声叹道。

“这种断绝是可行的。我已经假造出一股敌对势力。他们除掉那帮人,然后给警方打电话,自称是‘墨索里尼的敌人’。”

“该死,把你的声音放低点。”

“谁也无法证明我们与此有关。”

“那个女人能够证明。”德克尔说。

“她不能,当我销声匿迹之后,她没有任何具体的证据。”

“她知道你的姓名。”

“她只知道我的名字。”麦基特里克说,“她爱我。她会为我做任何事情。”

“你——”德克尔在黑暗中朝麦基特里克逼近过去,以确保只有他才能听见自己恶狠狠的低语。“你给我仔细听着,美国政府不参与暗杀活动。美国政府并不追杀恐怖分子,而是搜集积累证据,让法庭对他们量刑治罪。”

“是,当然,不错。正像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上恐怖分子杀死11名以色列运动员之后,以色列人并没有派出恐怖小分队去追杀他们一样。”

“以色列人做什么事情与我们无关。那次行动后来被中止了,因为他们杀死了一个无辜者。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进行暗杀活动的原因。”

“好吧。可现在你听我说,”麦基特里克说,“如果因为我们没有胆量去干应该干的事情而让这些杂种逃脱的话,那我们俩都将失去这次行动的机会。”

“明天中午。”

“什么?”

“回你的公寓去,待在那儿别出来。”德克尔说,“别做任何事情,也别和那个女人联系。别出来买报纸。别做任何事情。整12点时,我会去敲你的门,告诉你上头对你做出的决定。如果我是你,会把行李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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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7

德克尔对自己说,40岁生日快乐。浴室镜子里他脸上那种憔悴的表情说明,因为操心麦基特里克的事,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时差综合征,加上他曾尽力屏住气不吸入呛人的烟雾,使得他的头痛至今尚未消退。昨夜送到客房的夜宵是意大利宽面条、鸡肉和马沙拉白葡萄酒,这顿饭依然滞积在他的胃里。他那警觉的蓝绿色眼睛的眼角上,开始出现了几道皱纹,这似乎给他粗犷的面孔增添了几分刚毅。所有这些好像还嫌不够,他又在自己稍稍有点长的沙褐色鬈发中发现了一缕灰发。他嘟囔着把它们拔掉了。

德克尔想,对大多数人来说,星期六早晨是周末的开始,可对于干我这一行的人来说却不是。他甚至回忆不起来,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他有过真正的周末,感到轻松愉快过。不知怎么,他想起曾跟踪麦基特里克走下西班牙台阶,经过济慈去世的房子。他想象着济慈是如何一口口咳掉自己的生命,肺病挤压着他,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那么年轻,却已经取得了伟大的成就。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德克尔穿上长跑运动衣,尽力不去理会汽车废气造成的薄雾,避开人行道上拥挤的人群,跑步来到他前一天曾去报到的跨国房地产咨询公司。他那迂回曲折的路线使得无论什么人都无法跟踪他,这一点使他很满意。出示证件后,他被让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部装有扰频器的防窃听电话。5分钟后,他与他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城的主管通上了话。主管也是在这家跨国房地产咨询公司的一间办公室里,他那头电话的扰频器调到了德克尔的这个频率上。

持续15分钟的通话使德克尔愈发感到沮丧。他得知,麦基特里克的父亲听说了他的打算,也许是麦基特里克昨天深夜给他父亲打了电话吧(德克尔只能希望,麦基特里克使用的是投币电话,而且通话时比较谨慎)。他这位父亲不仅是情报工作这一行中的一位传奇人物,而且曾经担任过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主席,至今仍具有很大的政治影响,麦基特里克的父亲对德克尔本人的工作能力提出质疑,指责德克尔企图把麦基特里克调走,以便把麦基特里克找到恐怖分子的功劳归于他自己。虽然德克尔的上司声称,在德克尔和麦基特里克的冲突中,他个人站在德克尔一边,然而事实却是他出于对自身利益和退休金的考虑,被迫不理睬德克尔的警告,继续让麦基特里克留在岗位上。“照看好这个孩子,”上司说,“别让他出差错。核实一下他报告里的其余情报。我们将把这些情报转交给意大利当局,然后就把你们俩都撤出来。我向你保证,永远再不会让你和他共事。”

“眼下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德克尔一路跑回旅馆,怎么也无法减轻自己沮丧的情绪。他把浴巾铺在客房地板上,一连做了150个俯卧撑,接着又做了同样数量的仰卧起坐。汗水从他结实的双肩、窄臀和肌肉发达的双腿上滴落下来。他又练习了几套柔道动作,随后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牛仔裤和牛津布衬衫,最后穿上褐色皮茄克,遮住后腰上的手枪。他的胃依然很不舒服。

8

按照预定的时间,德克尔在中午12点整敲了敲麦基特里克的门。

没人答应。

德克尔又敲了敲,皱着眉头等了一会儿,然后敲了第三次,又等了一会儿,眉皱得更紧了。他往走廊两头扫了几眼,取出藏在皮茄克领子里的撬锁工具。10秒钟后,他冲进公寓,关上身后的门,拔出了手枪。是麦基特里克失约了,还是他出了什么事?德克尔开始小心仔细地搜查。

客厅没有人,浴室没有人,厨房没有人,卧室没有人,连壁橱里都没有人。德克尔最恨壁橱——谁知道那里面会隐藏着什么。他觉得胸口憋得透不过气来,搜查完之后,便坐到客厅的一把沙发椅上,思索着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公寓里的东西全都摆得整整齐齐,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麦基特里克也许在别的什么地方遇到麻烦了。也许,德克尔又一次想到,这个狗杂种失约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德克尔又搜查了一遍麦基待里克的公寓。这一回他搜得更仔细了。他搜遍了每一只抽屉的里面、下面和后面,床垫的下面和床底下,沙发椅和长沙发后面,灯架以及浴室水箱的里面和后面。

搜查的结果使他大为震惊。麦基特里克呈上报告后不仅没有销毁他的记录,而且把记录藏在一个并不难预料到的地方——厨房搁板的纸垫下面。除了德克尔前一天晚上所见到的那些人的名单外,他搜出许多地址,其中一个是麦基特里克和雷娜塔一起进去过的那座公寓大楼,另一个是一个叫做台伯俱乐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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