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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作者:美-戴维·莫雷尔/译者:邹惠玲/邹晖/翟丽霞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5

“你在打着手势,喃喃自语。”

“那辆车。”德克尔说。

“你说什么?”

“霍金斯开的那辆车,就是它!”

“你在说什么呀?”

“戴尔·霍金斯开的是一辆租来的车。”德克尔兴奋地站了起来。“我从汽车前窗旁走过时,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前排座位上放着租赁协议书的封皮。我能肯定是阿维斯汽车出租公司,而且我更能肯定那天是9月1日,因为贝丝就是在那天签约买下房子的。那是辆蓝色的雪佛莱骑士车。如果戴尔·霍金斯像他自己所说是在阿尔伯克基下的飞机的话,他肯定是在机场租的车。他必须出示驾驶执照和信用卡。那样我就能找到他的家庭住址。”德克尔的兴奋情绪突然一落千丈。“这当然要看埃斯珀兰萨会不会告诉我他从汽车出租公司打听来的消息。”

德克尔盯着哈尔和本看了很长时间。

“我也许会为自己作出的决定而后悔。”哈尔说。

“你在说什么呀?”

“我想,虽然昨夜发生的事与我们的业务无关,我仍可以等段时间再向总部报告。”

“你要帮助我吗?”

“你还记得咱们三个在贝鲁特一块工作的情景吗?”哈尔出人意料地问。

“我怎么会忘呢?”

1984年3月16日,什叶派恐怖集团希兹布拉绑架了中央情报局的情报站长威廉·巴克利。德克尔、哈尔和本作为特遣工作组的成员,被派往那儿寻找巴克利的关押地点。德克尔在那儿一直寻找到9月,然后他被调往德国从事反恐怖活动。那几个月的夏日酷暑和特遣工作组成员的坚定意志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记忆之中。巴克利的下落始终没有找到。一年后,也就是1985年10月11日,希兹布拉宣布了巴克利死亡的消息。

“沿着特遣工作组总部所在的那条街走下去,是个小动物园,”哈尔说,“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不知道那个动物园里在内战爆发之前一共有多少动物,反正我们到达时,那儿就只剩下一头豹、一头长颈鹿和一头熊了。那头熊不适应那种气候,真可怜。”

“后来,其中一个派系的一名狙击手决定玩个游戏,朝着任何去喂动物的人射击。他打死了那位动物饲养员,在后来的两天里,他又杀死了四个自愿去喂动物的人。于是,动物快要被饿死了。”

“这我也记得。”德克尔觉得喉咙一阵哽咽。

“有天晚上,你不见了。当你早晨回来时,你说要拿着食物和水去喂动物。我劝你不要去,提醒你那个狙击手最喜欢干的就是开枪杀美国人。你告诉我,你已经关照过那个狙击手了,他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当然,也许会有另一个狙击手代替他朝你射击,但你对此似乎毫不在乎。你决心保证那些动物不再挨饿。”

院子里一片寂静。

“你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德克尔问。

“因为我也曾打算去伏击那个狙击手,”哈尔说,“可我鼓不起那么大的勇气来。我嫉妒你做了我本应该做的事。嘿,是不是很可笑?贝鲁特是个人类的苦难深渊,可我们竟为那三头动物担忧。当然,这也无济于事,第二天,一枚迫击炮弹把它们全炸死了。”

“但它们不是饿死的。”德克尔说。

“没错。你是个敢说敢干的人。你指给我看一下,离这儿最近的投币电话在哪里,”哈尔说,“我要通知总部说,我们仍在继续调查,让他们通过计算机网络查一下,9月1日那天谁从阿尔伯克基机场的阿维斯汽车出租公司租借了一辆蓝色雪佛莱骑士车。那儿也许有不止一辆骑士车,好在这个机场不大。”

“哈尔?”

“什么?”

“……谢谢你。”

7

德克尔坐在哈尔和本当天早些时候从阿尔伯克基赶来时租用的福特金牛座车里,眼睛朝后车窗外望去,竭力压抑着痛苦的心绪。那似乎是永久的过去了。透过后车窗,他看到渐渐隐去的远景——基督之血山脉、滑雪盆地上那正在变黄的白杨、依偎在丘陵之中的土坯房屋、片片矮松和落叶松,以及高原沙漠绯红的落日余晖。自从他一年多前来到这里,他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圣菲。噢,他以前曾开车出过城——去钓鱼,或是到白浪上去放舟,再不就是去道斯远足观光。但那些日子里去的地方都离圣菲不远,再说也很短暂,而且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现在他真的要走了——他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还能回来。他当然想回来,从心底里想回来,回来得越早越好。但问题是,他还能不能回来?他所投身的这次搜寻活动会不会导致料想不到的危险,使他再也回不来了呢?从前在特种武装部队以及后来作为情报特工,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在这些任务中他之所以能够生还,部分是由于他的职业能力使他能够辨别什么是可承担的危险,什么是鲁莽蛮干。但作为一名专业特工,仅仅靠训练、经验和能力来作出判断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种特别的态度——在责任感和客观情况之间保持平衡。德克尔从情报局辞职正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责任感,而且也对那种使自己深感孤立无助的客观情况厌倦透顶。但现在他深知自己重任在肩,这种责任比他一生中任何时候所承担的都要沉重。他一定要找到贝丝,这种决定是全身心投入的,是发自情感的,是痴情而执著的。他对她的爱是永恒的,她是他生命的聚焦点,他甘冒任何危险去寻找她。

他问自己,是任何危险吗?他的回答是毫不迟疑的,是的。因为,如果他找不到贝丝,如果他消除不掉压抑在心头的紧张情绪,他就什么事情也干不下去。他的生活将失去意义,他将会迷失方向。

他愁眉不展地望着金牛座车的边窗,注视着夕阳的绯红渐渐加深,几乎变成了血红。这时,他听到坐在前排的哈尔说了句什么,是在叫他的名字。

“什么?”

“这里的人开车总是这么疯狂,还只是因为这是节日周末?”

“不只是节日周末,这里的交通总是这样让人受不了。”德克尔说,他并没把心思全部放在谈话上。

“我认为纽约和洛杉矶的司机就够可怕的了,可也从没见他们这样开过车。他们以每小时65英里的速度紧跟在我的后保险杠后面。我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他们瞪着我,就因为我没开到每小时80英里。他们不给信号就拐到超车道上,然后又不给信号拐回到我所在的车道,这次差点蹭上了我的前保险杠。随后他们就照直全速前进,又去挤下一辆车。不错,在纽约和洛杉矶他们也挤你,但那是因为车与车紧靠在一起。在这里,我前后都有很大的空当,但他们还是挤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德克尔没有回答。他正透过后窗玻璃凝视着越来越远去的山丘和土坯房屋。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落到了它们的后面,车道一闪而过。然后,金牛座开始往上朝拉巴亚达山的顶峰驶去,随后他们将向南往下坡开,直奔低于峰顶两千英尺的阿尔伯克基。

“星期六晚上那人也许不在家。”哈尔说。

“那我就一直等他回来。”德克尔说。

“我们都等着他。”本说。

德克尔一阵感动,几乎说不出话来。“谢谢,我希望这样。”

“可我不知道对总部能敷衍多久。”哈尔说。

“你们已经帮了大忙。”

“也许是吧。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所了解的情况是否真的大有帮助。”

他们还在圣菲时,哈尔驱车来到一个投币电话亭,向他老板的计算机网络打听消息。这个网络暗中与美国所有公民的信息库有联系。不一会,哈尔就得知,阿尔伯克基机场有数辆供租赁的蓝色雪佛莱骑士车,不过所有这几辆都在星期四,也就是9月1日以前租出去了,只有一辆除外。这一辆的确是在9月1日租出去的,是在上午10点13分,但租车人的姓名不是德克尔所希望的戴尔·霍金斯,而是伦道夫·格林,而且,他的地址也与戴尔·霍金斯的情况不符,不是在纽约或纽约附近,而是就在阿尔伯克基。

“伦道夫·格林。”哈尔已经驾车远远离开了圣菲,他们马上就要到山顶了。“依你看,他是谁?”

“而且,为什么一个住在阿尔伯克基的人要去机场租车呢?”德克尔把目光从渐渐消失的绯红夕阳上收回来。“正是这一点才让我认为我们走的路子是对的。”

“或者至少这是唯一有指望的一条路。”本说。

“可是,为什么贝丝不说出他的真名呢?”德克尔摇了摇头。在某种意义上讲,这个问题是很幼稚的——他已经知道了部分答案。由于同样的原因,她对他撒了谎。她没有告诉他,她知道她自己才是昨夜袭击的真正目标;由于同样的原因,她也没有告诉他,布赖恩·麦基特里克将在康诺堡小道等着接她上车。德克尔想,在她同我的交往中,她自始至终都在隐瞒着什么。我们的交往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不!他坚持着,这不会是骗局。那么强有力的情感怎么能是骗局呢?要是那样,我怎么会看不出她目光中的掩饰呢?我怎么会没觉察到她举止中暴露出来的犹豫和故作姿态呢?我最拿手的就是观察别人,她不可能骗过我的。她对我表露的情感都是真的,那种温柔,那种激情,那种体贴,那……德克尔正想使用“爱”这个字眼,但他突然意识到,他记不起有哪一次贝丝曾明明白白地告第七章

1

看惯了圣菲那些西班牙-普韦布洛风格的房屋,阿尔伯克基这种尖顶、砖或木制外墙的传统建筑反而显得异乎寻常。圣菲只有几幢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阿尔伯克基却有许多。它们在德克尔眼里也显得异乎寻常,还有那些为数众多的牧场式平房住宅。伦道夫·格林的住宅就是其中之一。

找到这个地址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德克尔、哈尔和本先后在三个25号公路旁的加油站停了车,最后才找到一个有阿尔伯克基地图的加油站。地图并不像他们所期望的那么详细,他们只好慢慢行驶,查看路标,但他们终于在城西的那片平原上找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查玛大街两侧全是外观简朴的牧场式平房住宅,那些草坪、树荫和围篱使德克尔感到自己似乎来到了中西部的郊外。他又一次觉得不真实,感到头晕目眩。

“这就是那个地址。”哈尔说。他正驾车驶过一幢似乎与其他住宅并无两样的房舍。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10点,夕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宽阔街道上的路灯和少数住家窗内透出的灯光外,这片地区一片黑暗,居民们大概都外出欢度周六夜晚去了。格林家住宅的后部和门廊亮着灯。

“也许他在家——也许他不在,”本说,“那些灯也许是为了阻止窃贼。”

“开车绕这个街区转一圈,”德克尔说,“我们来弄清楚,到底有没有异常情况。”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附近的一切看上去全部和格林家一样正常。

“也许我们弄错了,”哈尔说,“这根本不像是个危险的温床。”

“这是我们手头唯一的线索。”德克尔坚持着,不愿放弃希望。“我想问问格林,为什么他要大老远地跑到机场租车。”

哈尔在街的一头把车停下。

德克尔等到金牛座的前车灯熄灭之后才下了车。他想借夜色作掩护。可他正要转回身朝格林的房子走去时,哈尔打开了行李箱。

“等一等。”哈尔轻声叫住他,递给他一样东西。德克尔觉出,这是一套撬锁工具。

随后,哈尔又递给他另一样东西,德克尔根本不用问就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他对那东西的感觉真是太熟悉了——一把半自动手枪。

“9毫米口径,”哈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把贝瑞塔,这是它的消音器。”哈尔从手提箱里往外取东西,本也动手往外拿。

“可你是怎么通过机场安检的?”

“我们不必通过安检。”

德克尔点了点头。“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在我家时说过,你们乘坐的是公司的喷气机。”

“都准备好了吗?”本问。

德克尔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偷看后,取下弹盒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装满了子弹,然后他又把弹盒装上,拉开枪栓,把一颗子弹顶上了枪膛。他小心翼翼地扳下手枪的击铁,并不在乎枪的保险是否合上,就把枪塞到了腰带的下面。他动身之前穿上了深色旅行鞋、干净的牛仔裤和斜纹粗棉布衬衫,而且还在外面罩上了一件棕黄色的风衣。现在,风衣把腰带下的手枪遮盖得严严实实。虽然他冲淋浴时尽了最大努力,想把头发和皮肤上的烟垢冲洗干净,但凉水的效果并不理想。他身上还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种烟味。“准备好了。”

“你打算怎么干?”本问。“如果格林在家,他也许不是一个人。他也许有个家庭,他也许是无罪的,或者他也许跟一帮喜欢聚在一起玩自动武器的人住在一起。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不能贸然闯入。”

“你们在这里监视这幢房子,我去看看。”德克尔说。

“可你也许需要帮手。”

“你自己说过,这不是你们的工作。这是我的事情,所以,去冒险的应该是我。”

“我们不是为了工作才来干这个的。”

“相信我,如果我需要帮助,我会告诉你们的。”

哈尔关上了行李箱。德克尔故作镇定地沿着幽暗的人行道走过去。他谨慎地注视着街道两侧的住房,逐渐接近了格林家的房子。眼前一个人影也没有。他从格林的房前走过去,向左一拐,进入了另一家的院子——那里的房子一片漆黑——他猫腰顺着木篱笆移动过去,一直来到房子的后面。他原来担心这家或格林家会养狗,但两家的后院里都没有狗舍,也没有听到狗的叫声。夜晚十分宁静。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闻到了一股新割的草香味。

格林房屋后部的灯光从一扇窗户里照射出来,在漆黑的后院映出一片矩形的光亮。窗户里面没有人影晃动。德克尔从自己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格林家单车车库的后面。他尽可能不出声地慢慢挪动,越过齐腰高的篱笆,落在另一边的草坪上。紧跟着,他扑到车库的后墙上,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看到没有人对他跳进院子作出反应,他便从车库的后窗朝里窥视。借着格林房子后部的灯光,他看见车库是空的。

随即,他爬到屋后的灌木丛前,弓身躲在一扇黑洞洞的窗户下,听听有没有说话声、音乐声、电视节目的声音以及其他一切能表明屋里有人的声音。屋里一片寂静。让他庆幸的是,篱笆和树遮住了他,后面那幢房子里的人是无法看到他的。他从阴影里钻出来,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格林家后门的动静。里面没有声响。他又挪到那扇射出灯光的窗户底下听了听,还是没有动静。

他掂量着目前的情况。如果格林是独自一人住在这儿的,车库空着说明他出去了。可是,如果格林是跟别人一块住的,会不会还有人留在屋里呢?或者,如果格林根本没有汽车,所以9月1日那天他才租借了骑士车,那怎么办呢?

德克尔想,真该死,我没有时间重新考虑这一切了。我一定要找到贝丝!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他会退回去,监视着这幢房子,一直等到他有机会在可控制的情况下与格林正面接触。可这是德克尔现在的生活,而且,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确信贝丝正在危难之中,需要他的帮助。她为什么要对他撒谎呢,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也许,就在此时,她眼看就要在格林的家中被害了。

他没有发现任何警示潜在侵扰者的痕迹,这说明这幢房子没有安装安全警报系统。通常,这种痕迹会出现在任何一处显眼的地方。所有的后窗上都没有防护荆棘。德克尔抱着一线希望,盼着格林忘了锁后门。他试着推了推,没指望。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那包撬锁工具,用了不到30秒钟就打开了锁。他本来能够干得更快些,但他得小心行事,尽可能避免弄出声响,惊动屋里的任何人。他突然意识到命运的嘲弄,昨晚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撬开他的门。

他掏出那把贝瑞塔手枪,猫着腰推开门,把枪口对准了屋内。他发现这是一间小小的厨房,他看到的灯光是由水池上方的电灯发出的。他在尽可能不出声响的情况下,迅速潜入其他各个幽暗的房间,查看了所有的角落。幸运的是,这幢房子只有一层,而且不带地下室。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他从后门出去,悄悄返回到房前昏暗的人行道上。5分钟后,他又回到了屋里,这回哈尔和本也一同进来了。德克尔随手把身后的门锁上,说:“让我们看看伦道夫·格林到底是谁。我刚才搜查时,没有发现儿童衣物或玩具,也没见任何女式服装。格林要么一个人住,要么和另一个男人一块住。”

“我去搜查一下主人卧室。”哈尔说。

“如果另外还有一间卧室,我去搜。”本说。

“好吧,”德克尔说,“那我去搜书房。”

“也许不行。”哈尔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

“车道上有车灯。”

2

德克尔大吃一惊。透过厨房的侧窗,他看见了渐渐靠近的前车灯光柱,同时也听见了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汽车还没有开得很近,所以车里的人不可能直接看到厨房里面。不过,用不了几秒钟,汽车就会离得很近了。德克尔、哈尔和本躲在窗下,急切地四下里张望着。

“让我来对付。除非万不得已,别让任何人看到你们的脸。”德克尔说,“也许这件事没什么要紧,我不想让他认出是你们破门而入的。”他从右边的一条拱道向后退,隐蔽到客厅的黑暗中去了。哈尔和本藏到了左边通向书房和卧室的过道上。

外面传来了车库门吱吱嘎嘎的响声,几秒钟后,汽车发动机熄了火。接着,车库门又发出一阵吱嘎声。

德克尔紧贴在客厅内的书架上。他听到了钥匙开后门锁时发出的刮擦声,觉得汗珠正顺着自己的胸膛往下流淌。门开了,传来了一个人进屋的脚步声。又是一阵刮擦声,房门关上了,锁又扭回到原来的位置——就在这时,德克尔紧握着手枪迈步进了厨房。

看到面前的这个人,他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慌乱,还感到愤怒。德克尔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决心促使他去冒险,而这种危险是他以往生活中一向拒绝考虑的。伦道夫·格林很有可能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他于9月1日在阿尔伯克基机场租用蓝色雪佛莱骑士车也许仅仅是个巧合。如果真是这样,格林看到德克尔的手枪万一惊慌失措怎么办?如果出现非常糟糕的局面,格林受了致命伤怎么办?或者就算格林没受伤,德克尔闯入格林的家也是违法的。如果他因此被抓起来,他过去的老板是不会前来说服当地警察对他网开一面的。

那人正要进厨房,听到德克尔的脚步声,惊异地转过身来。德克尔的疑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看见德克尔的手枪大吃一惊,马上把右手伸到他穿着的蓝运动茄克下面。可他刚刚掏出左轮手枪,德克尔就已冲到了他身边,一边抬脚朝他腿上踢去,同时抓住他的右手举向天花板,随后猛然一拧他的手腕,把左轮手枪从他手中击落。

那人摔倒在地,痛苦地咕哝着。德克尔把左轮手枪踢到一边,用贝瑞塔顶着他的脑门,迅速把他身上搜了一遍。等到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武器了,德克尔这才拿着他的皮夹子退后几步,但手中的那把贝瑞塔却仍然朝下对准着他,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的过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哈尔和本冲进了厨房。

“你没事吧?”本手中的那把贝瑞塔也对准了那个人。

“你想想我给气成了什么样,就知道我没事了。”德克尔伸手指指地上那个瘦瘦的50来岁的人。那人面貌和蔼,头发花白而稀疏。自从德克尔上次见过他之后,他唯一的细小变化是,10天前他那苍白的皮肤现在已经被沙漠阳光晒得有点黑了。“让我把你们介绍给这位声称替贝丝卖画的艺术经纪人——戴尔·霍金斯。好久不见了,戴尔。你的生意怎么样?”

霍金斯从趴着的地方抬起头来。“你到底以为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德克尔踢了他一脚。等霍金斯停止了呻吟,德克尔才说:“我问了你一个问题,戴尔。你的生意怎么样?如果你不得不离开你在纽约的画廊,你的生意肯定不怎么好吧?或者是不是你的真名叫伦道夫·格林?我真被这一切搞糊涂了,戴尔,而且我一糊涂就生气;而我一生气就——”

德克尔拉出一个厨房里的抽屉,把里面的重物统统朝他倒过去,砸得霍金斯抱着胳膊嗷嗷直叫。“跟我谈谈,戴尔,早晚你都得谈,所以,你不如趁早救救你自己,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你不知道什么——”

德克尔把一只烤箱朝霍金斯扔过去,正好砸在他的大腿上。他痛得脸都变了形,不知道该抓身体的哪个部位才能好受些。

“别惹我不耐烦。”德克尔朝一只壶里灌了些水,把壶放在煤气灶上,点上了火。“如果你感到好奇,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可不是为了喝咖啡。你有过三度烧伤吗?人家都说烫伤是最可怕的。我可是认真的,戴尔,听着,你……和……贝丝……德怀尔……是……什么……关系?”

霍金斯还在痛苦地捂着大腿。“你看看我的皮夹子。”

“什么?”

“我的皮夹子,就是你手里拿着的那个,你看看里面。”

“这里面有有关贝丝的情况吗?”德克尔不想把眼睛从霍金斯身上移开,便把皮夹子扔给了本。“看看他说的是什么?”

本打开了皮夹,仔细查看了里面的东西,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德克尔问道,“他撒谎?没有贝丝的情况?”

“找不到有关贝丝的情况。”本显得非常不安。“不过,假定这张身份证不是伪造的,那么伦道夫·格林就是他的真实姓名。”

“是吗?那又怎么样?”

“根据这个——”本取出一枚徽章。“他是美国联邦法院的一名执法官。”

3

“执法官?”德克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不,这怎么可能,一位联邦法院的执法官怎么会参与——?”

“小声点。”本说。

“怎么——?”

“我听见有动静。”本朝后门的窗户看了看。“天哪。”他举起枪。“快趴下,外面有人!”话音刚落,他的前额中了一弹,鲜血四溅。他仰面摔倒下去。

德克尔往后一缩,耳朵被射击声震得嗡嗡作响。后门的窗玻璃全都粉碎了。他觉得哈尔趴到了地上,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他先把枪口对准后门,而后又慌乱地转而瞄准厨房水池上方的窗户,接着又挨个瞄准房间里的每个窗户。虽然本的死令他大为震惊,但他不允许自己对此作出反应。以后他肯定会感到悲痛的,而且是极度的悲痛,可是现在,他那训练有素的心理控制住了他。他目前必须做的只有一件事——设法活下去。

德克尔快速向后挪动着,想在黑暗的客厅里找个掩蔽之处。他朝着那个他认为是戴尔·霍金斯的人喊道:“是谁朝我们开枪?告诉他们别开枪!”

可是,霍金斯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对此一无所知。

德克尔听到后门外传来愤怒的叫喊,又听见前面的玻璃被打碎了。他正要调转身体瞄准那个方向,突然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几乎把他的耳膜震破。一声,两声,三声,四声。德克尔几乎被震昏了,他用手捂住眼睛和耳朵,拼命想遮挡住它们,因为伴随着巨大的震响而来的,还有穿透眼球直刺大脑的强烈闪光。

他倒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呻吟着,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神经系统对剧痛的下意识反应,也无力抗拒这种闪光震荡手雷的作用。这种武器可以使人失去战斗力,但不会造成持久性的伤害。在他混乱一团的脑海深处,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以前曾很多次使用过这种闪光震荡手雷。

可即使他知道,起初他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慌。他尚未来得及忍住疼痛、恢复镇定,就被人一脚把枪从手里踢出去了。他既听不见,也看不见,只觉得被人抓住,猛地拉了起来。然后被人推搡着出了门。他摔倒在人行道上,又被拖了起来,从人行道推下去。突然,他像是失去了重量,被人提起来朝右边扔过去,重重地摔到金属地板上。他感到还有人和他一起被推了进来,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在一辆车里。他头昏眼花地想,大概是辆载重汽车吧。等所有的人都挤进来之后,金属地板稍微有些倾斜了。几下颠簸之后,门砰然关上,汽车飞驰起来。

4

“你们搜过他们了吗?”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

“在屋里搜过了。”

“再搜一遍。”

“可我们已经缴获了他们所有的武器。”

“我告诉你,再搜一遍,我不想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德克尔依然晕头转向。他感到有几只手在他身上乱摸,然后把他掀过去,又是一阵乱按乱摸。他那受到损伤的视力渐渐开始恢复,耳朵里仍然痛苦地鸣响着,因而他听到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身上没东西了。”另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其他人也是一样。”

“好吧。”第一个声音说。他说话时,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石子。“该把他们叫起来问话了,嗨。”

载重汽车朝一边摇晃了一下,可能是拐了个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更大了。德克尔觉得汽车加速了。

“嗨。”那个沙哑的声音重复道。

德克尔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没错,你,我在跟你说话呢。”

德克尔合上眼皮,然后又睁开,眨了眨眼睛,觉得视力好多了。他视觉中的亮点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过挡风玻璃迎面而来的车灯闪光,川流不息的车灯。这是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德克尔看了看,没错,他是在一辆载重汽车上。他所在的车厢后部没有座位,三个持枪的人蹲在车厢的另一头,面对着他,再往前是司机和一个坐在乘客座位上的人。那人正转过头盯着后面。

“对,你。”那个粗哑的声音又重复道。这个人夹在两个枪手的中间。他是个结实的大块头,一头浓黑的头发,肤色灰黄,近似于橄榄色。他约有30来岁,脚上穿着一双精品鞋,下身是一条很合体的宽松裤,上身是一件时装衬衫,外面罩着做工精致的风衣,所有这些全部是深颜色的。德克尔注意到,车里另外的人也与他的打扮相似。

这人握着枪,朝前俯过身来,用时碰了一下躺在德克尔身边的那个人。德克尔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他以为叫戴尔·霍金斯的人。

“你,看在基督的面上,”这人说,“坐起来,仔细听好。”

霍金斯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坐了起来,倚在车厢边上。

虽然德克尔的耳朵里仍痛苦地鸣响着,但他耳膜的感觉已经好多了。他能听到司机在抱怨。“又是一个!天哪,这些开车的都是些疯子。他们是怎么开的,他们全是醉鬼吗?他们以为这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呢。他们老是从我前面斜插过去。如果再靠近一丁点,他们就会让我的前保险杠成为纪念品的。”

这个像是小头目的人没有理会司机的抱怨,而是一直盯着德克尔左边的霍金斯。在德克尔右边的哈尔也慢慢坐了起来。

“所以说事情是这样,”这个大块头说,“我们清楚德克尔也不知道那女人的下落,否则的话,他是不会到处乱跑去找她的。但他肯定认为你知道她在哪里。”那人用力指着霍金斯。“要不然,他不会大老远地从圣菲赶到阿尔伯克基,闯进你的家,等着你回到家后盘问你。”

肾上腺素在德克尔体内翻腾着,使他透不过气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然而,尽管德克尔在既来不及反抗又没有机会逃遁的情况下束手就擒,而且被搞得头晕目眩、一个劲儿恶心,他仍尽力保持着镇定,并尽可能多地留意他所能注意到的任何细节。

他一直被这个人的黑眼睛、粗壮的五官和黄褐色的皮肤所深深吸引。他满有把握地想,是意大利人,这一伙全是意大利人,跟昨晚的那伙人一样。罗马。所有的这一切都跟罗马发生的那件事有联系。他想着,不禁打了个寒战。可是,这怎么会呢?

“简单点说,”小头目对霍金斯说,“告诉我,德克尔想让你告诉他什么?”

另一辆车又插到了这辆车的前面,司机猛地转了一下方向盘,嘴里骂了一句。

“黛安娜·斯科拉瑞在哪里?”小头目头问道。

有那么一会儿,德克尔真的以为自己受伤的耳膜出了毛病,听错了这几个词的发音。贝丝·德怀尔,这人问的肯定是这个名字,贝丝·德怀尔在哪里?可他嘴唇的张闭动作与贝丝的名字不符。黛安娜·斯科拉瑞,这才是他说出的名字。可究竟谁是黛安娜·斯科拉瑞呢?

“我不知道。”霍金斯说。由于恐惧,他的脸灰白灰白的。他的话是硬挤出来的,好像他的嘴里干巴巴的。“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小头目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对你说了,我不想难为你。我问你问题,你应该给出我所需要的答案。你老实点,我也就不用多费事。”

他抓起一块轮胎铁,举起来,重重地砸在霍金斯的小腿上。

霍金斯尖叫一声,抱住了腿。

“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吃苦头。”小头目说,“可是你不愿意合作。你真的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个联邦法院的执法官——”他举起霍金斯的徽章。“——被派去弄清楚黛安娜·斯科拉瑞是否已经在圣菲安家,却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他把轮胎铁重重地砸在霍金斯另一条腿的旁边,地板颤动起来,霍金斯往后退缩着。“你以为我会那么傻?”

霍金斯口干舌燥,但他还是坚持说:“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一个组。我们轮流与她联系,没有哪个人会一直知道她的下落。自从上月一号以来,我还没有见过她。”

大块头又把轮胎铁重重地砸到金属地板上。“但是你知道她今天逃跑了。”

“是的。”霍金斯困难地吞咽着。

咣!轮胎铁又一次砸到了地板上。“这就是说你与你们组的其他人保持着联系。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组的其他人没告诉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这种情况只在需要知道的时候才通报。他们告诉我,我不需要知道。”霍金斯的嗓音听起来就像砂纸的磨擦声那么粗糙。

“噢,真是这样吗?那可是对你太不利了。因为如果你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就没用了,也许我会杀了你。”小头目又把枪对准哈尔。“我知道德克尔是谁,可你是谁?”

“一个小人物。”

“那你还有什么用处?”小头目的枪上装有消音器。枪响了,听起来就像手拍在枕头上发出的声音。

哈尔向后倒去,一动不动了。

德克尔的心狂乱地跳动起来。

汽车里突然静了下来,外面车流的轰鸣声显得更响了。司机猛地转向,避开了一辆不打信号就变换车道的轿车。“这帮蠢货,我简直无法相信。他们以为这是赛车比赛呢,真是昏了头。”

大块头还是没有理会司机的抱怨,依然恶狠狠地盯着霍金斯。“现在我让你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了吧?一个倒下去了,下一个就是德克尔。再往后,猜猜该轮到谁了?”

“你反正会杀了我的,”霍金斯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嗨,如果你肯合作,我们会把你捆起来,塞到随便哪儿的破棚子里。我们只需要你在星期一以前保持沉默。在那之后,就无关紧要了。”

“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呢?”

“你看看这张脸,像是对你撒谎吗?”

“星期一会发生什么事?”德克尔问。他记得贝丝打算星期日乘飞机回东部。

“我叫你插嘴了吗?”大块头厉声喝道。

德克尔摇了摇头。

“你已经在我的名单上了,”这个枪手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昨天夜里就把那个婊子抓到了,这会儿我们早就回到泽西了,老板也就不会因为今天下午我们再次让她跑掉而冲我们大发脾气了,我们也就不必星期六的晚上拉着你们俩围着这该死的阿尔伯克基瞎转了。”

提到新泽西,德克尔的心里愈加感到火烧火燎。他十分清楚,这个枪手不会向他们泄露任何具体细节,除非他打算杀死德克尔和霍金斯,尽管他说他不会这样做。

这个枪手把枪顶在霍金斯的额头上。“也许你还没有认清形势,也许你还没有认识到,如果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话,我的老板会怎么处置我。”

“喂,”霍金斯说,“请听我说,我不知道你要我告诉你什么。我8月底被从费城派到阿尔伯克基,黛安娜·斯科拉瑞是我在这一地区执行的第一项任务。其他执法官已经在参与此事,他们才了解底细,我根本就不算是圈里的人。”

德克尔马上想到,也许他能设法推延自己的死期。“我要比霍金斯更了解她。”

枪手调转枪口,对准了德克尔的脸。“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让你插嘴吗?”

德克尔点点头。

“如果你他妈的这么了解她,那你为什么不知道她去哪儿啦?我们接到命令跟踪你。你们这帮人离开你的家去了联邦调查局后,鲁迪就把导向仪装到了你朋友租来的那辆车的后保险杠底下了,就是你们今晚开着来阿尔伯克基的那一辆。我们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很显然,你们在到处找她。”

德克尔没有作出反应。

“你说话啊!”枪手大叫着。

“如果我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许能记起她说过的话,她无意中说出的话也可能会暴露出她的去向。”德克尔说。

“你真是好心肠,那你告诉我吧。”

“那你得让我活着出去才行。嗨,我和你一样恨透了她。”德克尔说。

“老兄,我可不信。”

汽车又往旁边猛地一拐。

“她对我说了谎。”德克尔说,“黛安娜·斯科拉瑞?她告诉我她叫贝丝·德怀尔,她丈夫一月份患癌症死了,她来圣菲是为了开始一种新生活。”

“噢,她丈夫确实死了,”枪手忿忿地说,“但不是死于癌症,她把他的脑袋打得开了花。”

德克尔惊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她的枪法比我还好,这不奇怪,是乔伊教她的。”

乔伊?德克尔在心里思索着。他很想问问乔伊是谁,但又不敢,他必须装得像是在提供消息而不是打听消息。

“还有,她对你说过她为什么能买得起那幢房子吗?”枪手问。

“用她丈夫的人寿保险金。”

枪手愤怒地大笑一声。“是的,乔伊是有一份人寿保险金,没错。全是100美元的票子,分装成几袋放在他家里的保险柜里,足有200多万美元。她把他的脑袋打开了花,把钱全拿走了。”

汽车突然往边上一拐,车里所有的人都摇晃起来。

“嗨!”枪手怒气冲冲地转向司机。“如果你摆弄不了这玩意儿,就让弗兰克开车。”

“我不是对你说了嘛,”坐在方向盘后面的那个人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开车的。全是这些大吨位的卡车,它们猛地插到我的车前面,就像玩游戏,想看看在撞不到我的情况下它们到底能靠得多近。这真让长岛高速公路都变成了乡村车道。”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讨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而这活干得糟透了,实在是糟透了。”

枪手又转回身朝着德克尔时,德克尔觉得自己身旁有轻微的动静,但他一点都没流露出吃惊的表情。动静是在他的右边,是哈尔,哈尔借着汽车后部阴影的掩护,把一个手指在德克尔外脚踝处按了按,示意他自己并没有被打死。德克尔想,哈尔这样做的唯一目的是提醒德克尔,他也许打算干什么。

枪手把手枪对准了德克尔。“那好吧,宝贝儿,我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他的一个同伙窃笑起来。

“嗨,真的,”枪手说,“尽管相信我。我有个提议,也许你以为,这位执法官可以进一步证实你的怀疑。我给你30秒钟,你要就她的下落向我提供最准确的猜测。好好干,因为要是你过不了我这一关,你就完了。到那时也许这位执法官会认识到我干事是多么认真。”

德克尔脸上的汗流了下来。“她告诉我,她星期日要回纽约。”

“当然。星期一她要出庭作证。还剩25秒。”

“那你就知道该到哪里去拦截她了——在她去作证的路上。”

“德克尔,她已经有两次差点送了命,联邦调查局那些家伙是不敢再冒险叫她露面的,他们会像保护总统那样保护她的。关键是要趁他们仍然手忙脚乱、尚未安排好之际就找到她。还有20秒。”

德克尔心急如焚。他想,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样让他打死,我必须——

就在这时,枪手的风衣里传出压抑的尖叫声,是移动电话。德克尔的反应神经绷紧了。

枪手低声咕哝着,掏出一只薄型话机,按下一个钮。“喂,谁呀?”枪手听着。“该死,尼克会大发雷霆的。我们又没抓住她,警察的电台说,她在房子爆炸之前跑掉了。我们正在设法找她……你?她到你那儿去了?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好吧,我会的……这事快要办成了。你给尼克打电话了吗?他会满意吗?不瞒你说,我真的很紧张……我们会赶头次航班回去。眼下我正跟你的一位老伙伴谈话,问他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你有什么话要转告吗?……好吧。”枪手龇牙笑着,把电话递给了德克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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