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办?很快就要到午夜了,我必须赶到观景台去。德克尔又从另一个倒在地上的警卫身上拿了一把手枪,转身冲进过道里。就在这时,在他右边,一个警卫从后面的一扇门闯进过道。德克尔击毙了他。
雨水从打开的门那儿飘落进来。德克尔来到门口,身体紧贴在门边,朝房后被弧光灯照亮的空地上看了看。他没看见弗兰克,可一颗子弹从那边飞了过来,打掉了一大块门框。好在他及时缩回到门里面来了。他注意到一排电灯开关,把它们全部关上了,于是这一部分房屋和空地全都陷入黑暗之中。
他随即从开着的门口冲出去,快速跑过被雨水浸透的草地,跑向一排灌木。他关上弧光灯之前就看见这些灌木了。刺骨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一颗子弹飞过他身后的草地向他射来,他扑倒在第一簇灌木丛后面,匍匐着往前爬去。他爬到了另一簇灌木丛那儿,没想到他的胸口和小腹贴着的不再是柔软的草地了。实际上,他是在花坛上面,是在花茎和泥土上面爬行。花茎刮伤了他的皮肤。泥土。他把泥土涂在脸上。他在泥里打了个滚,用泥裹住自己,遮住皮肤。他知道雨水会很快冲刷掉这种伪装。他必须赶快行动。
就是现在!他一下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棵大树下面,差点滑倒在草地上。这棵树像是变粗了,树干变成两棵了。一个人影吃惊地急急转身,从树干旁跳了出来。德克尔扑倒在柔韧的草地上时,那个人影冲德克尔刚才站的地方开了火。从枪口的闪光处看,他瞄错地方了。子弹从德克尔头上飞了过去。德克尔连开三枪,看着那个人影倒下去。他急忙冲向前,闪身躲在树后。
他打死的是弗兰克吗?他朝那个倒下的男人望去,看出那人穿的是件西服。弗兰克没穿西服。
弗兰克在哪儿呢?枪声会惊醒邻居们,警察也会很快赶到这儿来。如果到那时我没有抓住弗兰克,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得在警察来之前离开这儿。我要是进了监狱,就救不了贝丝了。
他听见房子的另一边有隆隆的声音,是车库的门开了。德克尔猛然醒悟,弗兰克根本没有藏在这儿等着打死我!他跑到车库去了!
德克尔知道可能还有别的警卫,可能这些警卫正在黑暗中用枪瞄准着他,但他不能因此而停步不前,他没有谨慎行动的时间。现在父亲已死,弗兰克不太会继续执行原定计划把钱给麦基特里克。那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贝丝的证词又不是针对弗兰克的。他可能会留着那笔钱,然后告诉麦基特里克想对贝丝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已经不再重要了。麦基特里克别无选择,只能杀死贝丝,免得她向有关部门告发他。
德克尔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朝敞开的房屋后门跑去。有人从暗处开了枪,他冲进房子时,一颗子弹从他旁边飞过,但他没有回身开枪。他唯一的想法是冲到前面,趁弗兰克开车经过门口时一枪干掉他。他猛地打开门,裸着身体蹲下来,瞄准着。
车前灯闪了过来。一辆深色大轿车,是辆卡迪拉克,呼啸而过。在滂沱的雨夜中,它就像是一个污点。德克尔开了枪,听见了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汽车冲向大门。德克尔又开了一枪,听见了子弹穿透金属的声音。突然,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打开大门的嗡嗡声。另外还有一种声音:远处的警笛声。
奥兹莫比尔仍然停在房子的前面,就是那些枪手把德克尔从曼哈顿接来后停车的地方。卡迪拉克的尾灯向大门移动时,德克尔跳下台阶冲向奥兹莫比尔。他猛地拉开司机座边上的门,万分激动而又满怀希望地往里看,发现钥匙留在点火器上。
车内的灯光使他成了活靶子。他弯腰钻进去,用力关上车门好让灯光灭掉。他还没有坐稳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急忙转身,瞄准开着的房屋前门。突然,两个警卫举着枪的庞大身影赫然出现在前门那儿。就在此时,他心惊胆战地意识到奥兹莫比尔的另一边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又一个警卫!他被包围了。另一边的那个警卫朝他开了枪,枪响了一声,两声,子弹紧贴着德克尔的头飞了过去。德克尔还没找到机会扣动他自己手枪的扳机,站在敞开的前门外面的两个警卫就已摇晃着往后退去。又是两枪,那两个警卫倒下了。德克尔这才吃惊地意识到,在奥兹莫比尔另一边的不是警卫,而是——
埃斯珀兰萨喊道:“你还好吗?”
“还好!上来!你开车!”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快上来开车!”
德克尔又听见快速逼近的警笛声,匆忙跑向前门台阶右边的一簇灌木丛。
“你上哪儿去?”埃斯珀兰萨一边喊着,一边把德克尔的旅行包扔进奥兹莫比尔,自己坐到了方向盘前。
德克尔在树丛底下摸索着。他扒着,刨着,想要找到他要的东西,最后终于抓到了他到这儿后佯装摔倒时藏在灌木丛底下的小发送器。他拉开奥兹莫比尔的后门跳上去,嘴里大叫着:“弗兰克·乔达诺在刚刚走掉的那辆车里!我们必须赶上他!”
德克尔还没来得及拉上身后的门,埃斯珀兰萨就开动了汽车。他挂上挡,踩下加速器,汽车在环形的车道上急速转过弯来,驶向大门。大门正在慢慢地关上。门外边,卡迪拉克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右边那个方向。在左边,警笛声更响了。正前方大门左右两扇门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了。
“抓牢!”埃斯珀兰萨大喊道。奥兹莫比尔呼啸着开进那条空隙中。左边的门擦过车身,右边的门碰到了车的另一边。有那么一瞬间,德克尔真担心汽车会被大门挤住。然而,当埃斯珀兰萨更用力地踩加速器时,奥兹莫比尔猛力冲出那条空隙,居然把两扇门从门柱上给撞掉了下来。德克尔听见车后的那两扇门砰砰地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埃斯珀兰萨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中打起滑来,把水溅起老高。奥兹莫比尔侧滑着开上黑沉沉的公路,正了正方向,轰鸣着向卡迪拉克追去。
“太棒了!”德克尔说。他哆嗦起来,这才记起乔达诺让一个警卫把他的衣服扔到这车里了。他在后座上摸了摸,找到了衣服。
“这是在山路上开车时学会的,”埃斯珀兰萨一边说,一边驱车紧跟在卡迪拉克后面,“那时我才13岁。”
德克尔穿上内衣和裤子。衣服很潮,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与此同时,他从后车窗望出去,寻找着警车上闪亮的警灯。虽然警笛声很近,但四周依然黑沉沉的。埃斯珀兰萨关掉了奥兹莫比尔的车灯,夜色一下子变得更浓了。
“没必要让我们的尾灯告诉警察我们往哪儿开了。”埃斯珀兰萨说。
卡迪拉克向前驶了半个街区,刹车灯亮了,弗兰克向左急转弯拐过街角去了。在他消失的一瞬间,德克尔看见了后面疾驶而来的警车。警灯闪烁着,警笛尖啸着,数辆警车停在了乔达诺的宅院前。
“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但总会发现的。”德克尔说着,匆匆穿上衬衣。“你在那个街角减速转弯时,他们会看见刹车灯的。”
“谁说要减速了?”埃斯珀兰萨开到十字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盘,汽车倾斜得几乎翻倒在路边,接着又正了过来,从警察的视线中消失了。“我过去经常参加减重高速驾车赛。那时我才14岁。”
“你15岁时干了什么?参加撞车比赛吗?”德克尔伸手拿他的鞋袜。“上帝,除了卡迪拉克我什么也看不见。现在你最好把前灯打开。”
埃斯珀兰萨差点把车撞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吓得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吧。”车灯亮了。“也没多大用处,你是怎么使用这车上的挡风玻璃刮水器的?是这个开关吗?不。这个呢?”刮水器摆动起来。
前面,卡迪拉克向左急转弯,又绕过一个街角。
埃斯珀兰萨加快了速度,在最后一瞬间刹车,从十字路口转过弯去。正转弯时,汽车驶过一摊积水,轮胎在一片油腻的路面上吃不住劲了。汽车颠簸着驶上路边,擦着一根灯柱开过去,右边的侧视镜被灯柱撞掉了。然后,车又歪歪斜斜地开回到路上。
“不,我15岁时是在偷车,而不是赛车。”埃斯珀兰萨说。
“你怎么会在那房子那儿出现的?”
“电话里那家伙告诉我你走了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麻烦了。我看看你给我的接收器。导引信号很稳定,因此我猜想那家伙在撒谎,你还在乔达诺那儿。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待在电话亭里是毫无用处的,所以我让出租车载我到了那座房子外面,正好听见了里面的枪声。”
“我们离开时,我没看见外面有出租车。”
“司机对我起了疑心。他看见了接收器,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在跟踪什么人,他一听见枪声,就让我付了钱,命令我下车,然后飞也似的开跑了。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翻过栅栏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还从我的旅行袋里拿了手枪。”
“对你来说,幸好我拿了枪。”
“我欠你的情。”
“别担心——我会想法让你还我的。告诉我在那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德克尔没有回答。
埃斯珀兰萨追问道:“为什么打枪?”
“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你是个警察,”德克尔说,“我不能肯定,把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你是不是个好主意。”
又一个急转弯,卡迪拉克带着他们来到镇上杳无人迹的大路上,他们在大雨中飞速驶过商业区里影影绰绰的几家商店。
“他马上就要上州际公路了。”德克尔说。
“在那之前我赶不上他。”埃斯珀兰萨试着加速,但几乎失去了对奥兹莫比尔的控制。“尼克·乔达诺死了吗?”
“对。”德克尔嘴里很干。
“是自卫?”
“毫无疑问,我的感觉就是那样的。”
“那么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心警方会认为你到那儿就是要杀死他?认为你离开圣菲时就计划好了要除掉他?”
“要是你这么想,他们也会这么想的。”德克尔说。
“这办法倒是直接解决了黛安娜·斯科拉瑞的问题。”
“贝丝·德怀尔。她的名字是贝丝·德怀尔。我在努力救贝丝·德怀尔。就在前面。”德克尔急切地指着一串快速移动的车灯强光。“那儿就是州际公路入口处。”
卡迪拉克的刹车灯亮了,弗兰克·乔达诺放慢车速,打算驶过环形路,开上通往州际公路的坡道。他刹车刹得太用力了,汽车失去了控制。卡迪拉克猛烈地打起转来。
“天哪。”埃斯珀兰萨叫道。奥兹莫比尔向打着转的卡迪拉克开过去,卡迪拉克则正以可怕的速度越变越大。“我们要撞上他了!”
埃斯珀兰萨踩了一下刹车。刹车咬紧了,但仍不够。他又踩了一下,然后踩住不放。他们的车继续朝卡迪拉克冲过去。突然,一阵狂风扑向奥兹莫比尔,汽车在被雨水冲刷光滑了的路面上失去控制,开始打滑了,车尾滑到了前面。车打起转来。
德克尔搞不清方向了。他从打着转的奥兹莫比尔的前挡风玻璃望出去,只见卡迪拉克打着转,显得越来越大,就像频闪灯的灯光。突然,卡迪拉克不见了。德克尔紧张地想,那车肯定滑到公路下面去了。与此同时,奥兹莫比尔倒向一侧。车下的地面变得柔软起来。是草!奥兹莫比尔右边的后挡泥板碰到了什么东西。德克尔的上下牙齿撞在了一起。外面响起了金属破裂的声音。一只尾灯碎了。奥兹莫比尔猛然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埃斯珀兰萨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乔达诺在哪儿?”
“我看见他的前灯了!”埃斯珀兰萨加大油门,将奥兹莫比尔开离它刚才撞上的那棵树。汽车摇摇摆摆地驶过一片泥泞地,开上进入州际公路的坡道。在前面,卡迪拉克轰鸣着从一条沟里爬出来,朝着州际公路上的车流疾驶而去。
“你杀了他父亲。”埃斯珀兰萨的呼吸声很刺耳。“如果你再杀了儿子,贝丝·德怀尔的问题就解决了。没人会从她身上得到好处了。乔达诺的人也不会再找她了。”
“听起来你对我的方式并不赞成。”
“我只不过是在发表意见。”
前面,乔达诺冲上州际公路,迫使其他车辆转向避开他。喇叭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
“乔达诺有100万美元在那车里。”德克尔说。
“什么?”
“是打算付给布赖恩·麦基特里克的,是杀死贝丝的报酬。从现在起,90分钟之后,他将等着人把钱送给他。”
埃斯珀兰萨跟在卡迪拉克后面飞驶上州际公路。“但如果钱没送去呢?他会放了她的。”
“不会。麦基特里克疯狂得会出于忿恨而杀死她。”德克尔说,“钱必须交给他。也许我能用钱让他带我到贝丝那儿。事实上,弗兰克显然不想把钱送去,他在往南开。交钱的地方在这儿往北几英里的地方。”
尽管下着倾盆大雨,埃斯珀兰萨仍冒险把车速加快到70英里。他开到超车道上,向前直冲,渐渐接近了右车道上隔了五辆车的卡迪拉克。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刮水器几乎来不及刮净雨水。乔达诺的前面有车,不能再开快了,于是他也开上超车道,加快了车速。卡迪拉克溅起的水泼在奥兹莫比尔的挡风玻璃上,埃斯珀兰萨看不清前面了。他骂了一句什么,急转弯开进右车道的车流空隙中。现在离卡迪拉克只有四辆车的距离了。
乔达诺莫名其妙地减慢车速,落在别的车后面了。不一会儿,卡迪拉克便与奥兹莫比尔并行了。乘客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乔达诺举起了右手。
“他要开枪!”德克尔大喊道。
埃斯珀兰萨踩下刹车。乔达诺开枪时,奥兹莫比尔已经退后了一些,子弹正好在挡风玻璃前面飞过。
乔达诺又减速了,又往后靠近了些,想试着再开枪。
德克尔弯腰去抓他们离开乔达诺家时他扔进车里的手枪。乔达诺开枪了。子弹穿过司机座位旁的侧窗,从埃斯珀兰萨的头上飞了过去,又打碎了后座的侧窗。前侧窗的钢化玻璃碎成了参差不齐的小粒,洒了埃斯珀兰萨一脸。
“我看不见了!”埃斯珀兰萨喊道。
奥兹莫比尔来回摇晃着。
乔达诺又在瞄准。
德克尔开了枪。在封闭的车厢内,枪声震耳欲聋,就像有两只手扇在他耳朵上似的。没有时间打开后车窗。子弹穿透玻璃,从乔达诺那敞开的前车窗飞进去,打掉了他的一块挡风玻璃。乔达诺退缩了一下,不再开枪了,他不得不用双手来把住方向盘。
埃斯珀兰萨挣扎着想要看清楚,奥兹莫比尔又摇摆了起来。德克尔发狂地朝前座俯下身去,抓住了方向盘。他们眼看就要撞到前面一辆车上了,他猛地把方向盘打向左边,越线进了超车道,车身狠狠地撞了一下乔达诺的卡迪拉克。
“脚踩在加速器上别放开!”他对埃斯珀兰萨大叫。
“你在干吗?”埃斯珀兰萨眼睛看不见,急得发狂。他把一片片玻璃从眼睛周围扒拉开。
德克尔俯身在前座上,更用力地把方向盘往卡迪拉克那边打去,朝着它猛撞。他觉得自己都听见乔达诺的尖叫声了。德克尔第三次用力撞卡迪拉克时,把它撞到了路的外面。乔达诺惊恐万状,转过车头开向绿草覆盖的中央隔离带,沿着坡度徐缓的路堤摇摇摆摆地开下去,接着又冲上一个斜坡,迎着道路另一侧疾驶而来的车灯亮光开了过去。
德克尔跟着他,几乎与卡迪拉克并排行驶。奥兹莫比尔驶离州际公路时他觉得颠了一下。汽车开上了浸透雨水的草地,方向盘握在手里感觉轻快些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奥兹莫比尔上坡时他的胃直往下坠。突然,汽车斜对着飞速而来的车灯冲了过去。
“刹车!”德克尔对埃斯珀兰萨大叫,“用力踩!”
奥兹莫比尔冲过两个车道上的车流,才算刹住了车。轮胎打滑了,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把砾石甩到了路肩上。喇叭声不停地响着,车流飞驰而过。前面,乔达诺往一侧滑过去,压坏了树丛,折断了小树,从一个雨水冲刷着的斜坡上消失了。
德克尔疯狂地用力转动方向盘,以免汽车从斜坡上直冲下去。他不知道斜坡有多陡,也不知道坡底有什么。他只知道他们必须再减慢车速,“脚踩在刹车上别放开!”他对埃斯珀兰萨大叫。
奥兹莫比尔继续滑向斜坡。德克尔则更加用力地转动着方向盘,砾石四处乱飞。他怕奥兹莫比尔会翻过来,也怕车子向前冲时会撞到一棵树上。奥兹莫比尔打了个转,车尾对着卡迪拉克消失的那个斜坡突然停了下来,德克尔的肋骨重重地撞在他俯身其上的座位上。
“天哪,”德克尔说,“你还好吗?”
“我想是的。”埃斯珀兰萨从他满是鲜血的脸上扒拉出更多的玻璃片。“我开始看得见了。谢天谢地,我的眼睛没扎伤。”
“我去追他!”德克尔抓起手枪,跳出奥兹莫比尔朝前跑去,冰冷的雨水抽打着他。他隐约感到,他身后有几辆车从州际公路上开了下来,其中一辆甚至停下来查看这起似乎极为严重的事故。他没理会这些,仔细观察着长满树木的黑暗斜坡。
卡迪拉克的前灯从坡下朝上照着,看来汽车翻滚着掉下斜坡后,车的后部朝下躺在了坡底上。德克尔不敢直接走上前去,那样他将会完全暴露在车灯前,成为一个清清楚楚的活靶子。他快步走到右边,钻进大雨冲刷下的黑暗树林里,小心翼翼地从又陡又滑的斜坡上往下爬。爬了30英尺之后——据他的判断是这么远——他来到坡底,然后向左转,朝卡迪拉克那往上照着的车灯处匍匐过去,手里握着枪,随时准备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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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1
树枝啪的响了一下。雨水落在浓密的树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使得那声音变模糊了。德克尔屏息听着。在那儿!又一根树枝啪的一响。就在汽车附近。
德克尔蹲了下来,隐蔽在矮树丛中间。一个人影在树林中移动着。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卡迪拉克的灯光勾勒出他的部分轮廓。他捂着肚子,猫着腰,跌跌绊绊地走着。后来,他呻吟着失去了平衡,往德克尔的右面倒下去,从车灯能照亮的范围里消失,被黑暗的树林吞没了。但在这之前,德克尔看清那个男人并非捂着肚子,而是抓着一只公文箱。
德克尔在树丛中向那人爬过去。虽然他的时间不多了,但他不敢行动得太快。他不能冒险。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使他不安起来:他身后的斜坡顶上传来了说话声。德克尔冒险转脸瞥了一眼,看见几支手电筒的光束向下对准了卡迪拉克,雨水在光束中闪着微光。有一辆车就停在他从斜坡上下来的地方,肯定还有其他车辆停了下来。但愿那些车中间没有警车。
德克尔继续往树丛里面爬,沿着他认为是乔达诺经过的路线向前移动。在他后面,人们笨拙地爬下斜坡,拖着脚穿过树丛,一边拨开树枝,一边大声说话。由于他们弄出的嘈杂声,即使乔达诺可能发出什么声响,德克尔也听下见了。他必须躲着手电筒光,弯腰隐蔽在矮树丛里寻找。他想道,那笔钱,没有那笔钱我就没法找到贝丝。
他试探着在黑暗中往前迈了一步,马上感到脚下空了。又是一个斜坡。他差点摔了下去,幸亏他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拖住了。他抓住一棵树,悬在上面,然后奋力爬上一块滑溜突出的岩石。雨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衣服冷冰冰地贴在他身上。他做着深呼吸,想使自己镇定下来。他没法知道斜坡往下有多长,但坡度显然非常陡。要是乔达诺摔到了下面,在黑暗中根本不可能爬下去找到他。
卡迪拉克那边,手电筒的灯光在树丛中扫射着。德克尔想,他们分散开去找司机了。如果乔达诺没有从斜坡上掉下去,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尽量离那些手电筒光远一些。他会往哪边走呢?德克尔不得不随意作出一个选择,他转向了右边。
要不是因为德克尔弯腰躲过一根齐胸高的树枝,乔达诺抓着的那块石头就会砸在他的脑壳上,而不是砸在他弯着的脊背上了。这一下砸得他够呛,也让他大吃一惊。他头昏眼花地倒在地上,枪也脱手了。乔达诺疯狂地从暗处向他扑过来。德克尔就地打了一个滚,感觉到那块石头挟带着一股凶猛的气流从他头边飞过,重重地砸在湿地上。他抬腿就是一脚,从乔达诺的身下踢中了他的腿。乔达诺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几乎让他窒息了。德克尔的身体扭动着,他感到身旁就是斜坡的边缘。乔达诺举起石头朝德克尔的脸砸下来,德克尔则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这时,德克尔觉得身底下的地面塌了下去。他和乔达诺突然一起在黑暗中从半空中摔了下去。他们撞上了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翻滚着,又接着往下掉。突然间,他们颠了两下落到了地上。这反而让他们吃了一惊。
尽管德克尔尚未喘过气来,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举拳就朝躺在自己身边的乔达诺打去。在黑暗中,他的拳头从乔达诺的肩膀边上掠了过去。乔达诺的手里仍然抓着石头。虽然由于黑暗他无法瞄准,石头还是擦伤了德克尔的肋部,疼得德克尔弯下了腰。这新的疼痛令德克尔怒不可遏。他跳起来,抬手猛击过去,但乔达诺往后一缩,躲过了这一下,挥着石头又打了过来。德克尔感到石头带着一阵风差点砸到自己脸上。他想靠近乔达诺以防他再来这么一下,就在黑暗中冲过去,猛推了乔达诺一把。两个人一起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乔达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便僵住了,胳膊直直地伸着。他浑身哆嗦着,呼吸声就像内胎漏气的声音。接着,他的胳膊垂落下来,身体一动也不动了。周围只有淅沥的雨水声。
德克尔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鼓励自己准备继续战斗。慢慢地,他意识到乔达诺已经死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躯体仍然站立着。
“我告诉过你我听见了声音!”一个男人大声喊着。手电筒光在雨中的树林里扫过。脚步声重重地向德克尔摔下来的斜坡边缘靠近。
德克尔想,我不能让他们看见他!他冲向乔达诺仍怪异地站立着的地方,用力地去拉他,却感到非常费劲,这时他才极不舒服地意识到,乔达诺是被一根断树杈锯齿状的尖头给刺死了。
讲话声和脚步声更近了。德克尔想,绝不能让别人看见他。他把乔达诺沉重的躯体放倒在地上,刚要把他往黑沉沉的树林里拖,一束手电筒光从陡坡上照下来,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他惊呆了。
“喂!”一个男人叫道。
“我找到他了!”德克尔喊道,“我觉得我听见这儿有动静!我爬了下来,而且找到了他!”
“天哪——”另一个男人叫道,他也把手电筒往这边照。“看看,这么多的血!”
“你能摸到脉搏吗?他还活着吗?”另一个人叫道。
“我不知道!”德克尔喊道。手电筒的强烈光线直刺他的眼睛。“我想我听见的是他摔下来的声音!他肯定摔死了!”
“但他还有可能活着!我们得叫救护车!”
“他可能是摔断了脖子!我不敢动他!”雨水在德克尔的脸上流淌着。“上面的人里有医生吗?”
“我们需要救护车!”
几个人用手电筒照着路,慢慢地从泥泞的坡上抓着树枝往下爬。
“他干嘛往这边走?”一个人爬到了坡底。“难道他没看见州际公路在后面吗?”
“车出事时他的头大概碰伤了!”德克尔说。“他很可能是被撞昏了头。”
“天哪,看看他!”有一个人背转过身去。
“他摔下来时大概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呢?”德克尔说。
“女人?”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德克尔说,“听上去她像是受了伤!她在哪儿?”
“所有的人注意!”一个男人叫道,“继续寻找!这儿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人群散开了,人们用手电筒扫射着,迅速地寻找着。
德克尔利用这个混乱局面,退到了暗处。他往斜坡上爬的时候踩到泥里滑了下来。他抓住裸露的树枝,踩着突出来的岩石继续往上爬。人们每一分钟都有可能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在他们怀疑他不是搜寻人员之前他必须离开。但是我不能不拿到乔达诺的公文箱就走。
他摔下来的时候没拿着公文箱。它在哪儿呢?要是搜寻人员发现了这些钱,我就没办法救贝丝了。
德克尔的心怦怦地跳着。他爬到了斜坡的顶端,看见失事的卡迪拉克附近有更多的手电筒光。目前他还能藏在矮树丛中,但那些搜寻人员可能很快就要搜到这一带了。他吃力地喘着气,猫下腰,想搞清自己的方位。乔达诺是从哪边袭击他的?是从左边还是从右边?德克尔转身凝视着下面,黑暗中他依稀分辨得出乔达诺的尸体。他回想着他们在坡底的搏斗,推测着他们一起落地的地方。如果他们是落到那块地方的话,他们就是从他左边摔下去的,而乔达诺出手时应该是从……
德克尔在矮树丛里匍匐向前。此时,手电筒灯光开始朝他这边照过来了。不!德克尔想。他从未感到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如此强烈地涌动过。他觉得他的脉搏也从未跳得如此之快。他感到耳后部的压力越来越大。公文箱。必须找到公文箱。我需要它。没有公文箱就救不了贝丝。
他差点就从它旁边爬过去了,但他还是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他抓起公文箱时,真担心自己的心脏会由于压力的消失而破裂。与此同时,他的脚碰到了身后坡沿附近的什么东西。他的手枪,乔达诺用石头砸他时从他手里掉出来的。他把枪插进茄克衫里面,现在他有胆量希望自己能成功了。他还有机会救贝丝。
但手电筒光再往这边来,他就救不成她了。要是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是警察呢?德克尔的衣服满是泥水,他继续在矮树丛里向前爬,尽量不弄出声音来。他爬到了他觉得是他开始进入树林的地方。他往后看着,等着手电筒光移得离自己远一些。他一等到机会,就飞快地从树丛里爬上去,一直爬到州际公路边上才停下来。车辆在雨中飞驰而过,轮胎嘶嘶作响,车灯雪亮。路肩上停着几辆车,多数都是空的,车里的人肯定都到树林里帮助寻找车祸的幸存者去了。其中一辆是巡逻警车。初看见它时德克尔心中一惊,好在这车里也没人,不过警察可能很快就会回来。
警车旁边是那辆奥兹莫比尔。在车里,埃斯珀兰萨垂头丧气地倒在方向盘后面。即使从远处,也能看出他满脸是血。德克尔想,我不能再等了。为了防止树林里有人正看着他,他用身体遮挡着公文箱,迅速钻出树林,沿着州际公路快步走了过去。
德克尔上了车,埃斯珀兰萨坐直了身体。
“你看得见吗?能开车吗?”
“能。”
“走吧。”
埃斯珀兰萨转动点火器上的钥匙,发动起奥兹莫比尔,迅速开进了车流。“你看上去糟透了。”
“我并没有为这种场合刻意打扮。”德克尔盯着后面,看是否有人跟踪他们。好像没有。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回来。”埃斯珀兰萨说。
“我不知道你会守在车里。你做得对。”
“偷到车逃跑时我会是个好司机。事实上,我过去就是。”
德克尔看了看他。
“那是我16岁时的事。”埃斯珀兰萨说,“你拿到公文箱了?”
“对。”
“弗兰克·乔达诺呢?”
德克尔没回答。
“那么贝丝·德怀尔又少了一个麻烦。”
“是自卫。”德克尔说。
“我没说是别的原因。”
“我需要这个公文箱。”
“100万美元。拿着这么多钱,有的人根本不会想去救任何人。”
“没有贝丝,我就救不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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