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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

作者:美-戴维·莫雷尔/译者:邹惠玲/邹晖/翟丽霞 当前章节:149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45

“用不了很长时间了。”德克尔说。

一声巨雷,一阵冲击波向他涌来,把他掀翻在地。他松开了贝丝,倒在了她的身旁,听见了她的尖叫声。这时他才意识到——

那不是雷声。

那是又一颗炸弹。

爆炸声在夜空中回响。德克尔颤抖着,趴在地上,抽出手枪,盯着前面屋顶上一个像尖顶小棚的东西被炸飞的地方。

一个声音叫道:“你又被我料中了!”

德克尔想,天哪,麦基特里克在楼顶上!

“你又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圈套,是不是?”麦基特里克叫道,“我已经公平地警告过你了,你还是照我想的那样干!该死的,你并不像你自己认为的那么聪明!”

“到此为止了!”德克尔大喊,“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你没死就还没结束!”

声音是从左边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听起来麦基特里克像是藏在电梯房后面。德克尔紧抓着手枪蹲起来,准备冲过去。“警察听见爆炸了,麦基特里克!现在他们知道这不只是失火了!他们会封锁这一带,检查每一个要离开的人!你跑不掉的!”

“他们会认为是楼里的易燃物爆炸了!”

易燃物?德克尔皱起了眉头。这不是麦基特里克通常会使用的那类词,他肯定是从一个爆破专家那儿学来这个词的。毫无疑问——是雷娜塔在教他。

而且她就在附近。

“油漆桶!松节油!清洁剂!”麦基特里克叫道,“失火时,警察很担心那些东西!现在他们会害怕别的东西也炸起来!他们会保持距离的!”

德克尔身后,火苗从稍低的屋顶上蹿了上来。他想,我们不能后退,可如果我们待在这儿,火很快就会烧上来的。“埃斯珀兰萨?”他轻声叫道。

“跟你一样准备好了。你想要哪一边?”

“左边。”

“我和你包抄。”

“上。”德克尔踩着一摊摊水往一个大通风管全速冲过去,接着冲向另一个。但当他正要冲向电梯房时,它却不见了。耀眼的爆炸把它炸成了碎片。德克尔被掀翻在地,碎块从他上面飞过,落在他的周围。

“你猜错了,德克尔!我不在那儿!我也不在你右边!不在你那朋友想要偷偷摸摸袭击我的地方!”

片刻之后,在那个方向,爆炸掀飞了一大块楼顶。德克尔觉得他听见了一声尖叫,不过,那是埃斯珀兰萨叫的还是楼里住的人叫的,他就分不清了。

他惊呆了,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他想,麦基特里克肯定在这个楼顶和相邻的各个楼顶上到处装了炸药。但如果麦基特里克开始时使用的是投币电话,他怎么会有时间的呢?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麦基特里克使用的不是投币电话,而是移动电话。他当时是在屋顶打的电话,在他装炸药的时候。在大楼前炸奥兹莫比尔和往门厅里扔引燃弹的肯定是雷娜塔。她在下面的院子里。这样,无论我们选择哪个方向,往上或是往下,都会落入圈套。

德克尔想,我们已经落入了圈套,后面是火,前面是麦基特里克。

从这幢搂的安全梯走呢?德克尔绝望地想着,火焰的呼啸声越来越响了。如果我们能上安全梯……目标太明显了。我应该估计到麦基特里克在那儿也装了炸药。即使他没装,我们仍会遭到院子里的雷娜塔和楼顶上的麦基特里克的两面夹击。

德克尔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他发狂地站起来想再次朝麦基特里克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冲。但他刚站起身,一声爆炸就把他面前的楼顶掀了起来,又炸飞了一大块楼体,也把他往后撞倒在地。

“淘气,真淘气,笨蛋!你也没问一声,‘我可以这么做吗?’”

德克尔慌乱地想,他在哪儿呢?如果麦基特里克在这幢楼顶上,他就不会引爆他藏在这儿的炸弹了。他不能保证炸我的时候不会把他自己也炸了。那么他在哪儿呢?

他立刻就想到了答案。他在相邻的那幢楼顶上。火光映照出了那个稍低一些的相邻楼顶,麦基特里克肯定是在墙梯上,或者是踩在箱子或某种维修设施上。他藏在那儿能从墙顶上观察,引爆炸弹时就可以缩下去。

看到楼那边的暗处好像有个脑袋探了出来。德克尔举枪瞄准,但就要扣动扳机时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他看见的只是火光映出来的一个晃动着的影子。

在他身后,火焰逼得更近了,暴风雨几乎没能阻碍火势的扩大。

“下一步要干什么?”麦基特里克叫道,“等着被烤熟吗?还是有胆子来干掉我呢?”

德克尔恶狠狠地想,对,我就是要干掉你。办法就在他眼前,是麦基特里克好意赠送的——最后一颗炸弹在楼顶上炸出的那个洞。

德克尔身后的楼顶上有一股呛人的热浪扑了过来。他爬过一摊摊积水,爬到黑洞那儿,抓住洞的边缘,把腿伸下去,身体悬起来,然后跳了下去。

5

他原以为会落在参差不齐竖立着的房顶楼板上,被它们戳伤,可实际上他跳下来时压塌了桌子,滚落到了一边,撞在一只沙发椅上。椅子一翘,又把他摔到了撒满碎块的地板上。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是撞到了这些东西上——房间的窗帘是拉上的,里面几乎黑得不见五指。

上面,透过楼顶的那个洞,他听见麦基特里克在喊:“别以为你能躲过我的眼睛,德克尔!”

德克尔忍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往前走,想找到一个出口。火警铃声大作。他摸到一个电灯开关,但不敢打开——若是灯光突然透过屋顶的洞照出去,那就会暴露他的去向。他的心脏怦怦跳着。他摸到一个门把手,转了转,拉开门。但他摸索着往门后走时却一头撞进了带有刺激性气味的衣服里,这才发现自己打开的是个壁橱。

“德克尔?”麦基特里克在上面大叫,“如果你在那个通风管后面——”

爆炸使这套公寓摇晃起来,墙皮直往下掉。德克尔情急之中又找到一扇门。他打开门,看到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微弱光亮,感到一阵激动。他是在一条过道的尽头。他从雨水冲刷着的窗户往下看,看见楼前乱作一团的消防车、警车和急救人员。灯光闪烁、马达轰鸣、警笛尖啸。其他楼里穿着睡衣的居民正在往外跑,那些楼的出口还没有被烈焰吞没。

他的身边烟雾缭绕。他不能停下休息。他转身沿着过道向公寓的后部冲去。他跑出一扇敞开的门,门外是楼梯。他知道,住在这儿的人已经跑出去了。

这条有可能跑出去的路线对他是没有用处的。他能否救得了自己并不重要,他必须救出贝丝和埃斯珀兰萨。他撞到了油漆桶、一卷粗绳带和一架梯子上,这才警觉地嗅到新鲜油漆味。他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来到了楼的背面,发现通向安全梯的窗户不是在客房里,而是在过道的尽头。

他往上推开窗,爬出去,到了一个光滑的金属平台上。他右边大楼窗户里冒出的火焰把安全梯映照得清清楚楚。他一边祈祷着雷娜塔在下面不会看见他,一边眯起眼睛看着他左边那幢没被炸毁的褐砂石楼房的安全梯。他本来希望这两道安全梯离得比较近,能让他从这一道跳到那一道上去,但是现在,他不得不绝望地接受这个现实:他的计划绝无可能。那一道安全梯至少有20英尺远。即使是在最佳条件下,大白天,在他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也不可能跳过去。

他对自己说,贝丝要死在上面了。

他爬回公寓里,心里狂叫着,必须得有个办法。烟雾更浓了,他弯下腰,咳嗽着。他走进过道边的一间卧室,打开窗,探身出去。他现在离那幢楼的安全梯近多了,看起来不足10英尺,但他仍不敢幻想自己能从这个窗户跳到那个平台上去。

必须得有个办法!

他打了个寒战,知道那办法是什么了。他跑回过道。火苗开始透过墙烧过来了。他躲开油漆桶,搬起那架差点把他绊个跟头的梯子,把它搬进那间卧室。上帝啊,求求你,一定要让它足够长。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它从开着的窗户里伸出,朝那一幢楼的安全梯推过去。

一定要够长!

木头刮在金属上的声音使他缩了一下。梯子的一头擦过那个安全梯平台栏杆时发出了嘎嘎的声响。麦基特里克听见了吗?

有什么东西轰地响了一声。又爆炸了?贝丝和埃斯珀兰萨已经死了吗?

没时间了!德克尔从窗户爬出去,平趴在梯级上。雨水把梯子淋得滑溜溜的。由于他的体重,梯子弯了下去,开始晃动起来。他似乎看到梯子坠落下去、自己摔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血肉飞溅的景象。他抛开这个噩梦般的想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越来越近的安全梯上。他的手发抖了,雨水打得他直眨眼睛,风吹得梯子扭动了一下。不。他尽力伸长左臂,绷紧肌肉去抓栏杆,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的风吹过,梯子整个儿地扭动起来。

梯子的那一头从栏杆上滑了下来。就在德克尔感受到那令人眩晕的地心吸引力,开始和梯子一起往下坠的那一瞬间,他在黑暗中往上跃起,左手抓到了栏杆。但金属栏杆又湿又滑,他差点脱了手。他把另一只胳膊甩上去,右手手指迅速抓住栏杆,上气不接下气地悬在空中。

在他下面,梯子砸到了地上。下面有人喊了一声。麦基特里克听见了吗?他知不知道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会过来看个明白吗?

德克尔吊在那儿,绷紧胳膊上的肌肉,慢慢往上撑。雨水抽打在他的脸上。他弓起身体又撑高了一点。栏杆擦到他的胸脯了。他弯身翻上了平台。

他弄出的金属振动声让他不由得缩了一下。他颤抖着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枪来。他的枪一直装在那儿。他一边往上盯着楼顶,随时准备射击,一边登上最后一段阶梯。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疲劳过,但是他的决心不容许他放弃。

他到了上面,扫视了一下楼顶。麦基特里克在左边。在沿着墙过去四分之三的地方,墙上头就是贝丝和埃斯珀兰萨被困的那个楼顶。麦基特里克站在固定的墙梯中部,正越过墙顶往外看。他能用一只遥控起爆器引爆炸弹而不用担心伤到自己。

德克尔蹑手蹑脚地冒雨向他走去。

“你到底在哪儿?”麦基特里克朝那边的楼顶尖叫着,“回答我,要不我就把你那婊子炸到曼哈顿的另一头去!她就躺在一包C—4炸药旁边!我只要按这个按钮就够了!”

德克尔非常想开枪,想连着扣动扳机,但是他不敢,他怕麦基特里克还有力气按下起爆器,在他能救下贝丝之前的几秒钟里炸死她。

安全梯上传来哐哐的沉重脚步声,他急忙卧倒,躲在一个通风管的后面。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金属楼梯顶上,他们丝毫不在乎自己弄出的噪音。现在很容易看得出,那是三个消防队员。在火光下;他们的防护帽上滴着水,厚厚的橡胶服和靴子被雨水冲得很光滑。麦基特里克急忙转过身来,左臂勾住一级梯子,右手从腰带里抽出手枪;把三个人全打中了。其中两个就地倒了下去,另外一个踉跄着退后几步,从楼顶边上翻了下去。大火的呼啸声盖住了枪声和那个消防队员掉下去时的惨叫声。

麦基特里克左臂仍勾在梯子上,摸索着把枪插到腰带里。他的左手仍抓着起爆器。德克尔利用麦基特里克注意力分散的机会,从通风管后面蹿出来,冲到梯子下面,跳起来伸手去抢起爆器。他抓住了起爆器,身体落下来时把它从麦基特里克手里夺了过来,几乎把麦基特里克也从梯子上拽了下来。麦基特里克骂了一句,想再举起手枪,却发现枪钩在腰带上了。德克尔开枪时已经晚了——麦基特里克放弃了拔出枪来的企图,从梯子上扑了下来。德克尔的子弹砰的打在墙上,麦基特里克猛地撞在德克尔身上,和他一起摔倒在楼顶上,两人在水洼里翻滚起来。

德克尔两只手里都有东西,他左手拿着起爆器,右手拿着手枪,在他的位置上要举枪瞄准是很难的。麦基特里克压到了德克尔身上,举拳猛打,又来抢起爆器。德克尔用膝盖顶着他,翻滚着想要拉开距离瞄准,但是他打在麦基特里克小腹上的那一记还不够重。麦基特里克追上德克尔,又举拳对他猛打,劈他的右腕,把他的枪打脱了手。手枪掉进一摊水里,麦基特里克猛冲过去想抓枪,德克尔抬腿一扫,把麦基特里克摔得远远离开了手枪。

德克尔摇摇晃晃往后退去。他撞在护墙上,差点翻了下去。麦基特里克又去抓插在他自己腰带下的手枪。德克尔不知道自己的枪掉到哪儿去了。他紧紧抓着起爆器,转身躲到安全梯上。他的鞋在消防队员掉的什么东西上滑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急忙用空着的右手抓起消防斧。麦基特里克刚从腰带上拔出枪来,他就把斧头掷了过去。

德克尔听见麦基特里克大笑起来,接着,他听见斧头砸在了麦基特里克的脸上。开始,他以为是钝的那一头砸中了麦基特里克,但斧头没掉下来。它还留在那儿,竖在麦基特里克的额头上。麦基特里克像个醉汉似的晃了晃,倒了下来。

但德克尔还不放心。他蹒跚着上前,捡起麦基特里克的手枪。他希望大火的呼啸声能掩盖住枪声。他对着麦基特里克的脑袋连开了三枪。

6

“德克尔!”

他的勇气已经耗尽了,一开始甚至没有意识到是埃斯珀兰萨在喊他。

“德克尔!”

他转身看见埃斯珀兰萨站在麦基特里克引爆过炸弹的楼顶上。埃斯珀兰萨的身后,火苗蹿了起来,在雨水中咝咝地响着。

德克尔向前迈了一步就摇晃了起来。他终于抵制不住震惊和疲劳的侵袭了。但是他不能停下,尤其是在他马上就能救出贝丝的时候。他发狂地冲到梯子下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他和埃斯珀兰萨绕过楼顶上一个个炸开的洞,发现贝丝正拼命想从大火边上爬开。在她身后,她原先躺在上面的那张塑料布烧了起来。

德克尔帮她起来的时候,火光照亮了他身上刚才又受的伤。“麦基特里克死了。”

贝丝轻声说:“谢天谢地。”

“但我们还得提防雷娜塔。”他和埃斯珀兰萨搀着贝丝,跌跌撞撞地从炙热的火焰旁逃开,向梯子那儿走去。

德克尔又一次神志不清了。他不知道是怎么把贝丝弄到梯子下面来的,但当他来到麦基特里克的尸体旁边时,他又清醒了几分。他停住脚步,让贝丝靠在埃斯珀兰萨身上。

“怎么了?”埃斯珀兰萨问,“你干嘛停下?”

德克尔累得没力气解释。他搜遍麦基特里克的湿衣服,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麦基特里克的汽车钥匙。麦基特里克曾在电话里吹嘘说,德克尔到楼下时他正在街上看着呢。他们很有可能找得到麦基特里克开的那辆庞蒂亚克。

但这还不是他要找的全部东西。麦基特里克刚刚把德克尔的手枪撞飞了,但枪不能留在这儿。他竭力回想他们搏斗的过程,跌跌撞撞地奔向手枪掉进去的那一摊水。但是他把手枪插到腰带上之后,又不情愿地想起他还有事情要做。他晕乎乎地晃了晃。“这事儿永远没完。”

“你在说什么?”

“麦基特里克。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留在这儿。我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来。”

他们抬着麦基特里克往梯子那儿走时,这具死尸显得格外沉重。埃斯珀兰萨爬到楼顶上。德克尔费力地把尸体举起来递给他,跟着自己也爬了上去,他们抓着麦基特里克的四肢,尽量走近火焰,把他扔进去。尸体消失在大火中。德克尔把斧头也扔了进去。

他一直担心雷娜塔会发现他们。他和埃斯珀兰萨小心地回到他们放下贝丝的地方,抬起她继续顺着楼顶往前走。他们打算使用最远的那道安全梯,估计雷娜塔不会埋伏在那儿等他们。

“也许还有别的路。”埃斯珀兰萨说。他带着他们走到相邻楼顶上的一个棚式结构前,但他试着开门时,却发现门被锁上了。“转过头去。”埃斯珀兰萨站到一个子弹不会反弹到自己身上的角度,朝锁周围的木头连开几枪。门的那部分碎掉了,埃斯珀兰萨抬脚一踢,门就颤颤地开了。

他们进到里面,避开了大雨。灯光微弱的楼梯井里空空如也。没有居民跑下楼梯的声音。

“他们不会听不见警笛声的,楼里的人肯定撤走了。”德克尔说。

“但是火还没烧到这么远呢,乘电梯还是安全的。”埃斯珀兰萨说。

电梯把他们送到底楼。他们走到喧闹混乱的街上,被马达的嘈杂声、喷射着的水声和人们的喊叫声搞得晕头转向。他们奋力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闪耀的灯光照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我们这儿有一位受了伤的女士,”埃斯珀兰萨说,“让我们过去。”

他们往右挤,沿着人行道经过一辆消防车,避开消防车另一边的朝什么人冲去的医护人员。德克尔感到,每次他和贝丝一起移动时,她就要缩一下。

“庞蒂亚克在那儿。”埃斯珀兰萨说。

车在靠近街角的地方,车型较新,是蓝色的,很明显是麦基特里克开的那一辆。德克尔试着把钥匙插进乘客座边上的门锁里,正合适。

30秒钟之后,贝丝躺在了后座上。德克尔跪在她旁边,埃斯珀兰萨坐在方向盘后面。一辆救护车挡在了他们的车前。“扶好贝丝。”埃斯珀兰萨说。

“你要干吗?”

“绕点路。”埃斯珀兰萨启动引擎,发动庞蒂亚克,猛地把方向盘往右打。他踩下加速器,颠簸着开上了人行道。

贝丝被颠得呻吟起来。德克尔靠着她,用力不让她从座位上滑下来。埃斯珀兰萨把庞蒂亚克顺着人行道往前驶去,行人四下里散开。开到街角处后,他又把车颠簸着开回到路上。

贝丝呻吟着,她疼得更厉害了。

“这样就成。”埃斯珀兰萨看看后视镜,飞速开到下一个街角,转过弯去。“没人跟着我们。你们只要放松就够了,伙计们。享受乘车的乐趣吧。”

德克尔不需要鼓励。他太疲劳了,连呼吸都费劲。更糟的是,他控制不住地要发抖,部分是由于过分激动,但他知道主要是因为他在雨里淋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从骨头里面发冷了。

“埃斯珀兰萨?”

“什么?”

“给我们找个能待的地方,要快。”

“出了什么——”

“我觉得我要得——”德克尔的声音颤抖起来。“体温过底症了。”

“天哪。”

“我得脱掉这些湿衣服。”

“把手放在腋窝下面。别睡着。后座上有毯子什么的吗?”

“没有。”德克尔的牙齿直打战。

“现在我只能打开取暖器。”埃斯珀兰萨说,“我要找个地方弄点热咖啡来。支持住,德克尔。”

“支持住?当然了。支持住我自己。我把自己抱得这么紧,我都——”

“抱住我吧,”贝丝说,“抱紧些。用我的体温取暖。”

但无论他往她身上靠得多么紧,她的声音都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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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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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尔梦见了雷娜塔,这个又瘦又高的黑发女人嗓音古怪,喉咙上有个张开着的洞。他觉得雷娜塔那黑压压的身影朝自己压下来,她高举着一块石头,要砸他的头,但正当他要反击时,他的神志清醒了,意识到向自己俯下身来的不是雷娜塔,而是贝丝,那个东西也不是石头,而是一条毛巾。

还有个人和她在一起——埃斯珀兰萨——他们按住了他。“放心好了,你很安全。我们会帮你的。”

德克尔不停地眨着眼睛。他头昏眼花,好像醉了一夜似的。他努力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全身疼痛,胳膊和面部痛得像针扎似的。肌肉抽搐。他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这样疼过。远一点的地方,苍白的阳光从拉上了的窗帘边上钻进来。

“我是在——”

“泽西城外的一个汽车旅馆里。”

德克尔扫视着幽暗的房间内部,回忆起麦基特里克囚禁贝丝的那个汽车旅馆,这使他很不舒服。

“来了多长——几点——”

“将近晚上7点钟了。”贝丝坐在他旁边,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着身体。她把那条毛巾放在他前额上。毛巾是在滚热的水里浸过的。德克尔立刻感受到了热气。

“这种地方不向前来登记住宿的人提任何问题,”埃斯珀兰萨说,“而且房间在办公室的后面,服务员看不见进房间的是谁。”

德克尔又不自在地想到,就像麦基特里克囚禁贝丝的那个汽车旅馆一样。

“我们是早晨6点钟到这儿的,”贝丝说,“加上在车里的时间,你已经睡了将近13个小时了。你就是不醒,把我吓坏了。”

埃斯珀兰萨指着浴室。“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脱下衣服,把你弄进浴缸里。要治体温过低,一开始得用温水。我慢慢地升温。你的脸色开始好转时,我就把你拖了出来,给你擦干,把你放到床上,把我在搁板上找到的三床毯子都给你盖上了。贝丝自己脱掉了湿衣服,擦干了,躺到你身边,帮你保暖。我给你灌了热咖啡。老兄,我从没见人这么疲劳过。”

贝丝不停地擦着德克尔的脸。“还这么浑身青肿到处是伤。你的脸上流血不止。”

“我有时晚上过得比这好点儿。”德克尔嘴发干。“我想……喝点水。”

“你得喝热水,”埃斯珀兰萨说,“对不起,但是我想保证你恢复体温。”他从热水瓶里往一只塑料杯里倒了些热水,端到德克尔唇边。“小心。”

水的味道比德克尔想的还要糟。“往里面放包袋泡茶。你从哪儿搞的?”德克尔指着热水瓶。

“我忙坏了。你睡觉的时候,我出去买了些东西。我买了食品和衣服,给贝丝买了拐杖,还——”

“你把我们单独留在这儿?”德克尔吃惊地问。

“贝丝拿着你的枪。她的伤口很疼,但是她能坐在那张椅子上守着门。好像没理由不去买我们需要的东西。”

德克尔试着坐起来。“雷娜塔,这就是你的理由。”

“她不可能跟上我们。”埃斯珀兰萨说,“我格外小心。有一点点怀疑的时候,我就绕一个街区或是钻一条小巷子。要是有车灯跟在后面,我会看见的。”

“我们就成功跟踪了麦基特里克。”德克尔说。

“那是因为我们有导引仪。你认为麦基特里克和雷娜塔有可能把导引仪留在他们自己的车里吗?她甚至没有可以用来追我们的车。”

“她可以偷一辆。”

“那得在她知道我们已经不在楼顶上,知道我们偷了她的车以后。即使如此,等她截到一辆车,我们早就走得远远的了。她不可能知道我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放松点,德克尔,她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暂时构不成。”

说这话的不是德克尔,而是贝丝。

“但是她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贝丝忧郁地加上一句。

“对,”德克尔说,“雷娜塔费了这么大劲要为她那两个哥哥向我进行报复,她现在不会住手的。她会更坚决的。”

“特别是因为我们拿着钱。”贝丝说。

德克尔迷惑不解,说不出话来。他看看埃斯珀兰萨。

“我们到了这个汽车旅馆以后,”埃斯珀兰萨说,“在你和贝丝休息的时候,我检查了庞蒂亚克的行李箱。除了足以炸掉自由女神像的炸药之外,我还发现了那玩艺儿。”埃斯珀兰萨指着床边地板上一只鼓鼓的飞行包。“那100万美元。”

“天哪——”德克尔累得又开始眩晕。

“别坐着了,”贝丝说,“你的脸色发白。躺下别动。”

“雷娜塔会来找我们的。”德克尔闭上眼睛,任由疲劳侵袭着自己。他伸手去摸贝丝,但他的知觉已经模糊了,没觉得自己的手垂了下来。

2

他又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仍旧觉得头昏眼花,周身疼痛。但他必须走动——他得去卫生间。他不熟悉这家汽车旅馆的房间,还没找准方向,肩膀就撞在墙上。他进了卫生间,关上门,这才打开灯。他不想弄醒贝丝。镜子里,他的形象令人吃惊,不只是擦伤和划伤的痕迹,还有那深青的眼圈和满是胡子茬的憔悴脸颊。

方便之后,他以为冲水的声音没有吵醒贝丝。但当他关上灯打开门时,他发现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贝丝坐在床上。她刚才就躺在他的旁边。埃斯珀兰萨在另一张床上靠在枕头上。

“对不起。”德克尔说。

“不是你弄醒我们的。”埃斯珀兰萨说。

“我们一直等着你起来。”贝丝说,“你觉得怎样?”

“就像我看起来那样。”德克尔蹒跚着走向贝丝。“你呢?你觉得怎样?”

贝丝换了个姿势,身子缩了一下。“我的腿肿了,老是抽搐,但伤口看起来没感染。”

“至少这一点对我们有利。”德克尔倒在床上,用一条毯子裹住自己。他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凌晨两点。”埃斯珀兰萨穿上裤子下了床。“你觉得够清醒了吗?能谈点事吗?”

“我的喉咙干得要命。”德克尔举起手,像在自卫似的。“但我一点儿也不想喝那种该死的热水。”

“我买了些佳得乐。怎么样?往你的血液里补充点电解质?”

“好极了。”

佳得乐饮料是橙味的,德克尔一口气喝了四分之一瓶。

“吃点东西怎么样?”埃斯珀兰萨问。

“我的胃还不行,但我最好还是吃一点。”

埃斯珀兰萨打开一只小冰箱。“我买了包装好的三明治——有金枪鱼的、鸡肉的和意大利香肠的。”

“要鸡肉的。”

“接着。”

德克尔居然接住了,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剥掉三明治外面的塑料包装,咬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的面包和薄纸板一样的鸡肉。“味道挺好。”

“味道不怎么样,但对你有好处。”

“我们得决定该干些什么。”贝丝严肃的语调跟埃斯珀兰萨的幽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德克尔看着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对。你没去出庭作证,司法部会不高兴的。他们会找你的。”

“我处理过这事了。”贝丝说。

“处理过——”德克尔迷惑不解。“我不明白。”

“埃斯珀兰萨开车送我到一个投币电话亭那儿。我给司法部里我的联系人打了电话,发现我用不着作证了。大陪审团本来正开会讨论对尼克·乔达诺的起诉,但既然他死了,司法部说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贝丝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也杀了尼克·乔达诺?”

德克尔一言不发。

“为了我?”

“你要时刻提醒自己,和你在一起的有个警官。”德克尔说。

埃斯珀兰萨看着自己的手。“也许这会儿我去散散步正是时候。”

“我没想——”

“我没生气。你们俩有好多话要说,可以单独待一会儿。”埃斯珀兰萨穿上靴子,抓过一件衬衫,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贝丝等到门关上才开口。“埃斯珀兰萨告诉了我你昨晚的经历。”她伸手来摸他的手。“我再怎么谢你都不够。”

“你所要做的就是爱我。”

贝丝吃惊地挺直脖子。“你这么说,好像我得说服自己来爱你似的。我的确是爱你的。”

她以前从未这样告诉过他。他期待已久的这句话使他一阵激动,全身涌起一股暖流。他满怀激情地盯着她。他在圣菲认识的那个娇媚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脸色苍白、面颊瘦削、眼睛深陷、头发散乱的女人几乎没有相似之处。这一个才是他几次冒了生命危险想要得到的女人。为了救她,要他去哪儿、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他觉得喉头一紧。“你真美。”

她的脸上又有了血色。

“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德克尔说。

贝丝急剧地吸了一口气,连吸气的声音都听得见。她看着他,好像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似的,然后她抱住了他。拥抱使他们的伤口很痛,但他们依然热烈而有力地拥抱着。“我不值得你这样。”

在医生的公寓里德克尔帮她爬上安全梯时,她也这么对他说过。“不值得你这样”,是另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吗?抑或她就是这个意思,她觉得自己不配——因为她以前利用过他,而现在觉得惭愧了?

“怎么了?”贝丝问。

“没什么。”

“但是——”

“我们还有好多细节问题要考虑。”德克尔很快地说,“司法部里你那个联系人问过你麦基特里克的事吗?”

“他的确问过。”话题一转,亲密的气氛为就事论事的语调所取代。贝丝看起来有几分困惑。“我告诉他,我认为就是麦基特里克告诉乔达诺我藏在圣菲的。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怀疑麦基特里克,到了纽约后我就从他身边逃开了。我告诉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

“以后对他们也这么说。”德克尔说,“等到麦基特里克的尸体在火灾现场被发现时,当局将会很难辨认出身份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拿这尸体去跟谁的牙床记录对比。他们可能永远也辨认不出。他的失踪将会成为一个谜。从表面上看,就好像是他怕坐牢,逃走了。重要的是,别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就说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别改变这个说法。”

“我得解释一下星期六下午我离开圣菲之后去了哪儿。”贝丝说。

“我会打个电话,我以前的一个熟人住在曼哈顿,他欠我一个情。如果司法部想要个证人,他会给你作证的。他们会向你问起你和他的关系,你就告诉他们我在圣菲向你提到过他,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想让你到纽约时去看看他。这样你从麦基特里克那儿逃开以后跑到他那儿去就很自然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

“我不明白。”

“埃斯珀兰萨和我都不用担心我们的指纹会被认出来。奥兹莫比尔已经被火烧毁了。克洛斯特那家汽车旅馆里的房间和曼哈顿那位医生的公寓也被烧毁了。但你的指纹呢?你睡着的时候,我们打开电视机想看看官方对昨夜发生的事有什么反应。联邦调查局已经插手调查乔达诺等人的死因。据报道,他们在尼克·乔达诺房子里遗留下来的一件凶器上取到了指纹。那是把木镐。”提到这件残忍的凶器,贝丝似乎很不舒服。

“还有呢?”

“官方认为这是一起黑帮凶杀案,是两个相互对立的帮派之间的战争。但当他们发现了你的指纹时——”

“他们会发现,根据记录这指纹属于一个15年前就死了的人。”

贝丝瞪大了眼睛。

“你想在哪儿生活下去?”德克尔问。

“生活下去?”话题又突然一变,贝丝再次面露困惑。“当然是回圣菲。”

“和我一起?”

“是的。”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德克尔说。

“但是黑帮的人不再找我了。”

“雷娜塔在找你。”德克尔停了停,让沉默来强调他说的话。“只要我还活着,雷娜塔就有可能会利用你来对付我。你会很危险的。”

贝丝本来就脸色苍白,现在的脸色更苍白了。

“什么都没改变,”德克尔说,“所以我要再次问你,你想在哪里生活下去?”

贝丝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如果我们分手。”德克尔说。

“分手?”贝丝显得迷惑不解。“但到底为什么要——”

“要是我们回到圣菲,中午时在埃斯卡莱拉或是别的什么大众化餐馆当众吵一架,要是有传言说我们俩已不再是情人,雷娜塔可能会认为没必要对你做什么了,因为如果她杀一个我已经不再爱的人,我是不会感到难过的。”

贝丝显得更加迷惑不解了。

“实际上,”德克尔想找到真相,给她留了条退路,“我越想这件事,就越相信,如果我们分手,雷娜塔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但是——”贝丝哽住了,没发出声音来。

“我们的分手必须令人信服。”德克尔说,“我可以指责你从我们关系的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可以当众发脾气,说你只是装作爱我,说你用性爱引诱我,说你想要的只不过是个住在你隔壁、有时住在你家里甚至在你床上的保镖。”

贝丝开始抽泣。

“我可以告诉每一个人,我是个傻瓜,冒了生命危险却一无所获。要是雷娜塔在监视我,她会听说这次争吵的。她会相信的,尤其是在我离开圣菲而你留在那儿的情况下。”

贝丝哭得更厉害了。

“是谁杀了你丈夫?”德克尔问。

贝丝没回答。

“我想我们可以编个说法,”德克尔说,“就说是组织内部的什么人,也许是他的一个手下开枪杀了他,拿走了钱,栽赃到你头上。还有一个说法,就说是尼克·乔达诺的儿子弗兰克非常嫉妒他父亲对你丈夫的器重,于是决定摆平这件事,然后嫁祸于你。”德克尔停了一下。“你喜欢哪一种说法?”

贝丝擦了擦眼睛。“哪个都不喜欢。”

“那么——”

“是我干的。”贝丝说。

德克尔坐直了身体。

“是我对我丈夫开的枪,”贝丝说,“这样那个狗娘养的就再也不能打我了。”

“你拿了钱?”

“是的。”

“这样你才买得起圣菲的那幢房子?”

“是的。钱用密码存在巴哈马的一家银行里。司法部拿不到这笔钱,所以他们让我用这笔钱养活我自己——特别是因为他们想要我作证。”

“你遇到我之前知道我是谁吗?”

“是的。”

“那么你的确利用了我。”

“利用了大约48小时。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吸引力。当然我没料到自己会爱上你。”

血从德克尔脸上一道裂开的伤口里渗了出来。“我希望我能相信你。”

“我一直想到法国南部去居住。”贝丝出乎意料地说。

这回轮到德克尔毫无准备了。“你说什么?”

“不是里维埃拉度假地,而是在内陆,”贝丝说,“在法国西南部,在比利牛斯山脉。我以前在一本旅游杂志上看到过关于那儿的一篇文章。照片上有山谷、牧场、森林和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美得令人难以想象。我想我可以在那儿画些好画……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你知道你会使自己处在危险之中,而雷娜塔会利用你来对付我吗?”

“是的。”

“你知道下半辈子你得时刻注意身后有没有危险吗?”

“没有你——”贝丝擦了擦从他脸上伤口里渗出的血。“我就没什么好指望的了。”

“这样的话,”德克尔说,“我们回圣菲。”

3

“你肯定这是个好主意吗?”埃斯珀兰萨问。

“不。但对我来说比别的办法更合情合理。”德克尔说。他们眼下在宽阔但喧闹拥挤的纽瓦克国际机场上。德克尔刚从联合航空公司的柜台那儿回来。他走到埃斯珀兰萨和贝丝身旁,他们正在盥洗室和航班时刻表显示器旁边的一个凹室里等他。他把票分给他们。“我搞到了8点30分那班飞机的票。我们在丹佛换机,今天下午12点48分到达阿尔伯克基。”

“座位不在一起。”贝丝说。

“其中两个是一起的。有一个人得坐在后面一点的地方。”

“我坐那儿,”埃斯珀兰萨说,“我来负责观察有没有乘客特别注意你。”

“我拄着双拐,恐怕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贝丝说。

“我脸上的伤口显然已经让联航公司柜台上的小姐注意到了。”德克尔看看周围,确定没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但我认为雷娜塔没法预料到我们从哪个机场走。我不担心她会在这一带。到了圣菲,才是我们该开始担心的时候。”

“你肯定她会在那里等我们吗?”贝丝问。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总得从什么地方开始找我们,圣菲是她最有把握下注的地方。她知道,如果我不打算回去的话,我就得卖掉房子,转移账户。她会守在那儿,劝说房地产经纪人或是银行经理告诉她钱是往哪儿转的。”

贝丝对匆匆走过的乘客皱着眉头,好像害怕雷娜塔会突然从他们中间冲出来似的。“但那些信息是保密的。她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走进房地产公司或是银行,叫什么人把你的新地址告诉她。”

“我刚才正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也许经纪人或是银行经理下班回家时会有一支枪顶在他头上。”德克尔说,“雷娜塔是恐怖行动的专家。她不只因为我杀了她哥哥而恨我,还有我那100万美元刺激着她呢。为了报仇她会做任何事情的。如果我是她,我就会等在圣菲,直到我知道该从哪个方向着手追杀。”

埃斯珀兰萨看看表。“我们往门那儿走吧。”

他们不得不离开凹室,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这使他们感到很不自在。他们挤过人群,贝丝拄着拐杖,两个男人一边一个保护着她,不让别人撞到她。这并非因为她走起路来显得不稳。虽然她还没有多少机会练习用拐杖走路,但她天生的运动能力使她有可能越来越大胆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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