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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艾克·约翰/译者:赵建新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06

“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可以。但别的我都不干。切记我刚才说的,你最好不要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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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伊娃从迈阿密乘班机到纽约,又在纽约登上了前往巴黎的协和式飞机。乘坐这样票价昂贵的超音速飞机未免是一种奢侈,但此时的伊娃已不计较旅费的多少了。在巴黎,她换机到尼斯,再从尼斯改乘汽车到普罗旺斯地区的艾克斯。这期间,汽车要穿过大片乡村。大约在一年前,她和帕特里克也经历了同一旅程。那是他来巴西后仅有的一次离境。虽说他有一本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新护照,但过境时他还是特别紧张。

巴西人祟尚法国的一切。事实上,凡是受过教育的巴西人都会说法语,都了解法国的文化。他们在近郊美丽的旅店——加利西城——租了一套房子,逛街、购物、品尝美味佳肴,偶尔也闯进艾克斯和阿维尼翁之间的村庄猎奇。他们这样度过了一星期。他们还像新婚夫妇一样在房内耗费了许多时光。有一次,帕特里克多喝了点酒,兴奋地说这是他们的蜜月旅行了。

伊娃找到原先那家旅店,租了一间小房问。小睡之后,她穿着睡袍在露台饮茶。接下来,她换上牛仔服,漫不经心地向镇内走去。她来到艾克斯最繁华的米拉波大道,在拥挤的露天咖啡馆一面啜饮红葡萄酒,一面观察来来往往的男女大学生。当看到一对对恋人手挽着手、无忧无虑地在人行道漫步时,她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她和帕特里克也曾这样手挽手地漫步。他们时而轻声细语,时而开心大笑,仿佛在他身后的阴影消失了。

正是在艾克斯,在他们共同度过的唯一一个完整的星期中,她发现他睡得极少。无论何时她醒来,他都已经醒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默默地盯着她,好像她要出危险似的。她入睡时灯是关着的,可醒来灯已亮了。他发现她醒来后,就会把灯关上,轻轻抚摸她,直至她重新入睡。他自己也逐渐入睡。但不到半小时,灯又亮了。天未亮他就起床,等到她姗姗地到了露台,他往往已经看完了报纸,还读了几章侦探小说。

她曾经问他能睡多久,他的回答是“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从不打盹,也从不早睡。

他既不携带武器,也不疑神疑鬼。对于陌生人,他一般也不起疑心。而且他难得谈起自己的逃亡生活。要不是他的睡眠习惯,他看上去就同正常人一样,怎么也不像政府通缉的要犯。

尽管他不喜欢谈论过去,但在两人的交谈中有时还会不可避免地提到一些往事。毕竟,他们的结合是以他的逃亡和重塑自我为前提的。他喜欢谈论的话题是新奥尔良的童年经历,而不是逃亡前的成年生活。他几乎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妻子。不过,伊娃知道,他的妻子是他最痛恨的一个女人。他们的婚姻非常不幸。正是这个原因促使他下决心出逃。

他曾试图谈起阿什利·尼科尔。但一提到这个孩子,他的眼睛就湿润了,嗓音也发哽。于是他不得不说“很抱歉”。内心的极度痛苦使他无法开口。

因为过去尚未终结,未来也就难以考虑。只要阴影还在身后徘徊,就不可能有什么长远打算。他将继续维持现状,直至过去之事平息为止。

她知道,使他昼夜不安的是某种阴影。这阴影他无法看见,只能感觉。

两年前他们在她里约热内卢的办公室里相识。当时他自称是加拿大商人,现住在巴西,由于业务的需要,想聘请一位好的律师做货物进口和征税方面的顾问。他穿着漂亮的亚麻西服和挺括的白色衬衫。他身体精瘦,皮肤黝黑,说话和气。尽管他的葡萄牙语不像她的英语那样好,但听起来很流利。他想说葡萄牙语,而她却要他说英语。一顿谈生意的午餐持续了三个小时,两人轮番用英语和葡萄牙语说个不停。双方都意识到,彼此的言语中还有别的意思。接下来他们吃了一顿马拉松式的晚餐。之后,他们赤着脚,一道在伊帕恩玛滩上散步。

她的丈夫年龄较大,已在智利的一次空难中身亡,没有留下子女。而帕特里克——起初他说自己叫达尼洛——也宣称自己已经离婚,迄今他的前妻还住在他们的老家多伦多。

头两个月,伊娃和达尼洛一星期见几次面。这期间,爱情之花怒放。终于,他毫无保留地吐露了自己的秘密。

那是在她的寓所吃过一顿较迟的晚饭后,在一瓶上等法国酒的作用下,达尼洛开始正视过去,袒露灵魂。他一口气说到凌晨,从自负的商人说到惶恐的逃犯。惶恐不安,但极其富有。

说完后他如负重释地舒了一口气,差点哭了。他不得不控制自己。因为毕竟这是在巴西,在这里男人一般是不哭的,尤其在漂亮的女人面前。

她喜欢他的坦诚。她抱着他,亲吻他,泪流满面。而且她发誓,要千方百计保护他。他已经把自己最隐秘、最致命的隐私告诉了她,她要永远替他保守秘密。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把那笔巨款存放的地方告诉了她,并教会她如何迅速地将其转移到世界各地。他们共同研究了海外避税场所,找到了可靠的投资环境。

他们相遇时,他已经来巴西两年了。起初他住在圣保罗,后来又在雷西腓、米纳斯吉拉斯等六七个地方呆过。在亚马孙河岸,他干了两个月的苦力,睡的是水面上的驳船,密密麻麻的蚊子遮蔽了月亮。在马托格罗索州和马托格罗索多苏州的马默斯保护区(面积相当于整个大不列颠),阿根廷的富翁偷猎了一些野兽。达尼洛就替他们清洗这些野兽的尸体。他到过的许多地方,她不但没有去过,甚至没有听说过。经过仔细考虑,他选择蓬塔波朗作为自己的家。虽然那地方不大,而且十分遥远,却是最好的隐匿地。此外,它还有与巴拉圭接壤的地理优势,一旦危险来临易于脱逃。

对于他的选择,她没有表示反对。但在内心中,她更愿意他留在里约热内卢,留在她身边。不过她对逃亡生活并不内行,也就勉强顺从了他的看法。他一次又一次地允诺,总有一天他们会团聚的。偶尔他们在库里蒂巴的那套寓所相会,但时间从来都只是几天。她渴望有更多的蜜月般的时光,可他不愿意作这样的安排。

随着时间的流逝,达尼洛——她从不叫他帕特里克——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踪迹将被发觉。而她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尤其不赞成他采取那些极其谨慎的预防措施。他的忧虑加深,睡眠时间更少,而且他不厌其烦地向她谈起这个那个行动方案。他不再谈论那笔巨款。他被自己的预感弄得心神不安。

在艾克斯,伊娃要呆上几天,观看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的海外转播,阅读美国报纸上的有关材料。他们很快就要将帕特里克转移,带他回国,把他投进监狱,向他提出各种可怕的指控。他知道自己要被关押。但他要她放心,他将安然无恙。只要她答应等他,一切情况他都能对付。

也许她还要返回苏黎世,处理一些事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安排。回家是完全不可能的。为此她心情非常深重。她已经给父亲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都在机场打投币电话,每次都说自己很好。不过现在她不能回家,她解释说。

她将通过桑迪和帕特里克联系。事实上,数星期后,她还会见到他。

帕特里克头一次呼叫护士要药片。那是接近凌晨3点的时候,他从剧痛中醒来,仿佛两条腿又通上了电流,而且抓他的人在凶残地逼问他:“帕特里克,钱在哪里?”空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恶魔似的声音,“钱在哪里?”

一个睡眼惺忪的夜班护理员拿着装有药片的托盘走了进来。他忘了带凉水。于是帕特里克要了一只玻璃杯,将吃剩的瓶装汽水倒进去,然后吞下药丸,用汽水送进胃里。

10分钟过去了,药丸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的身上布满了汗珠。被单湿透了。由于汗水里的盐的作用,伤口发出的痛。又一个10分钟过去了。他打开了电视机。

尽管头脑里还留有那些极其凶残的猎人的黑影,但他已经完全意识到此时身在何处。光线使他觉得比较安全。黑暗和噩梦使恶魔复还。30分钟过去了。他呼叫护士值班室,但无人回应。

他渐渐地入睡。

6时,帕特里克醒后,医生走了进来。他一改往日的笑态,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伤口,然后说:“你可以准备走了,反正你要去的地方有更好的医生在等你。”他匆匆在表格里写了几个字,二话没说就离开了。

半小时后,特工布伦特·迈尔斯慢吞吞地进了房问。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并且把证章亮了一亮,仿佛这是必不可少的程序。“早上好。”他说。帕特里克没有正眼看他,但嘴里说:“你懂不懂要先敲门后进房间?”

“呃,很抱歉。要知道,帕特里克,我刚同你的医生谈过。好消息,伙计。你就要回国了,明天你将离开此地。我已经接到了带你回去的命令。明天一早我们动身。政府专门派了一架军用飞机送你回比洛克西。对你够意思吧?我也同你一道乘飞机回去。”

“你说完了没有?”

“好吧,明天一早见。”

“恕不远送。”

布伦特·迈尔斯猛地转身离开了房问。接着,卢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端来了咖啡、水果汁和芒果片,并顺手将一个小包塞在帕特里克的床垫下。他问帕特里克有没有什么吩咐。没有,帕特里克回答。他低声说了几句表示感谢卢斯的话。

一小时后,桑迪进来了。他以为能充分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发掘帕特里克四年来的情况,找出许许多多问题的答案。电视机被关上了,窗帘被拉开,房间里十分明亮。

“我要你马上回去,”帕特里克说,“带上这些照片。”他递上那个小包。桑迪在仅有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一面翻看朋友的裸身照,一面思索着。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昨天。”桑迪随即在黄色拍纸簿上做记录。

“拍照者是谁?”

“护理员卢斯。”

“迫害你的人是谁?”

“桑迪,谁拘禁了我?”

“联邦调查局。”

“那么就是联邦调查局把我迫害成这样的。我已经遭到盯梢、逮捕、拷问,还要被强押回国。桑迪,这些都是政府干的,都是联邦调查局、司法部、地方检察院以及所有参加诉讼大合唱的人干的。想想看,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他们应该受到控告。”桑迪。

“完全应该受到控告。我们的行动要快。我已想好了一个计划。明天上午我将乘军用飞机回比洛克西。你可以为我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我们要利用这事大做文章。”

“利用?”

“一点不错。为了让消息明天见报,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们就提出诉讼。向新闻界披露这事,拿两张照片给他们看。有两张照片,我已在背面做了标记。”

桑迪急忙翻看照片背面,把那两张照片找了出来。一张清楚地显示了帕特里克的面容和胸部的伤口,另一张展现了他左腿部的三度烧伤。“你要我把它们交给新闻界?”

“只需交给《沿海日报》。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份报纸。哈里森县80%的居民都是它的读者。我们的陪审团肯定要从该县居民中产生。”

桑迪不觉笑出了声。“看来你昨晚没睡好觉,是吗?”

“这四年我都没睡好觉。”

“我看这计划非常不错。”

“还不够好。不过这是我们一次非常难得的反击机会。我们以此为炮弹猛攻那些围着我乱转的鬣狗,减少一点民众对他们的同情。想想看,桑迪,对于一个嫌疑犯,一个美国公民,联邦调查局居然进行严刑逼供。”

“不错,非常不错。我们只控告联邦调查局?”

“是的,不宜把事情复杂化。原告:我;被告:联邦调查局,也即政府;起诉缘由:被告在巴西某森林地区对原告施行持续的残忍的严刑逼供,从而造成原告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永久性伤害。”

“这听上去棒极了。”

“等新闻界发消息后,那就更棒了。”

“你打算要多少赔偿?”

“我不在乎能够得到多少赔偿。可以要求赔偿1000万美元,再加惩罚性赔偿一个亿。”

桑迪匆匆在拍纸簿上做记录,并且翻过一页。然后,他停下笔,察看帕特里克的脸色。“其实,那些事不是联邦调查局干的,对吗?”

“对。”帕特里克回答,“我是由一些不知名的恶棍转交给联邦调查局的。那些恶棍已经找了我很长时间了,现在他们还躲在什么地方鬼鬼祟祟地活动呢。”

“联邦调查局了解这些的情况吗?”

“了解。”

房内突然沉寂下来。尽管桑迪在一旁等待,帕特里克还是不开口。只听外面过道里响起了护士的谈话声。

帕特里克挪动了一下身子。他已经仰面躺了三天,现在准备换个姿势。“桑迪,你得马上赶回去。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谈话的机会。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吧。”

“行,老朋友。”

“诉讼的声势越大越好。以后我们可以随时加以补充,控告那些真正的被告。”

“没问题,我不是第一次起诉错误的被告。”

“这是策略,心狠一点总没有害处。”

桑迪把拍纸簿和两张照片放进公文包。

“当心,”帕特里克说,“你一宣布做我的律师,马上就会引起各种不好对付的人的注意。”

“你是指新闻记者?”

“是的,不过确切地说我不是指新闻记者。桑迪,我藏了不少钱,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去找。”

“那笔巨款还剩多少?”

“一分不少,到时候还会多出一些来。”

“说不定要靠它救你的命,老朋友。”

“我已经有计划了。”

“你肯定有办法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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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随着帕特里克将于第二天中午前后抵达比洛克西的传闻得到证实,整个新闻媒体出现了少有的激动。而后,在这个庞大复杂的媒体系统中又传播着另一则消息:今天下午法院秘书处下班之前,将会收到另一项法律诉讼。

桑迪去法院秘书处呈送诉讼状时,请记者们在门厅等候。随后,他向十多位闻到了血腥气的记者分发了复印件。这些记者多数来自报社,也有几个来自电台和电视台。

起初,人们猜想这不过是另一个急于扬名的律师提出的又一项诉讼。在桑迪宣布他代表帕特里克后,情况起了戏剧性的变化。记者越来越多,人群越来越拥挤,其中有好奇的职员和当地律师,甚至有一个看门人也来凑热闹。桑迪镇静自如地对他们说,他的委托人控告联邦调查局对其肉体进行了凌辱和伤害。

桑迪从容不迫地解释了指控内容,然后直接面对摄像机,深思熟虑地、全面地回答了记者连珠炮般的提问。然而好戏还在最后。只见他把手伸进公文包,摸出两张照片——此时已放大至12×16英寸。“这就是他们对帕特里克的所作所为。”他强调说。

摄像机和照相机抢上前拍近镜头。人群变得近乎大乱。

“他们用药麻醉帕特里克,在他的身上连接导线。由于他没有也不可能回答他们的提问,他们就对他施用电刑,直至将他的肌肉烧伤。女士们,先生们,用电刑伤害一个美国公民的,就是你们的政府,就是那些自称为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恶棍。”

即便最老练的记者也感到震惊。这场表演太出色了。

当晚6时,比洛克西电台广播了这则消息,并加了一段耸人听闻的导语。整个新闻节目差不多一半是报道桑迪和那两张照片,另一半是报道明日帕特里克的回归。

傍晚,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开始以半小时的间隔播放这则新闻。桑迪成了当红的律师。该指控的内容极富刺激性,是电视台绝对不能放过的。

汉密尔顿·杰恩斯是在亚历山德里亚郊外某高级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看到那则电视新闻的。当时他正和一伙人悠闲地喝酒。他刚打完18个洞的高尔夫球。在这段时间里,他努力使自己不去考虑联邦调查局和数不清的头痛问题。

谁知一个新的头痛问题已经出现了。帕特里克·拉尼根控告联邦调查局?他急忙抽身到了空无一人的酒吧角落,使用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

位于宾夕法尼亚大街的胡佛大厦后侧有一条长廊,两边是一间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就在这里,技术人员监视着世界各地播放的电视新闻。在另外一套密室中,他们收听和记录新闻广播。还有一套密室是专供他们审阅报纸杂志的。以上所有各项工作在联邦调查局内部被称为“积累资料”。

杰恩斯打电话给正在积累资料的工作人员,很快了解了全部事实。他走出俱乐部,开车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该办公室在胡佛大厦三楼。在那里,他给司法部长去了电话。显然,司法部长正想与他联系。其后是一番十分严厉的训斥。杰恩斯手执电话机听筒,几乎不能进行任何辩解。不过他设法让司法部长放心,联邦调查局和帕特里克·拉尼根受到的所谓伤害并无联系。

“所谓伤害?”司法部长问,“我已经看到了伤口。妈的,这事弄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先生,那不是我们干的。”杰恩斯镇静地说。他的话音显示,这次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么,究竟是谁干的?”司法部长厉声说,“你知道是谁干的?”

“是的,先生。”

“好,我要你写一份详细报告,明天上午9时把它送到我的办公室。”

“一定照办。”

只听啪的一声,对方把电话挂断了。杰恩斯骂了一声,用力踢了一下办公桌。然后他又打了个电话。这次电话的结果是,杰克。斯特凡诺夫妇的家门口冒出了两个联邦调查局特工。

杰克原已在晚上反复看了那些报道,因而对联邦调查局作出反应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那些报道刚一播放,他就坐在露台上,用移动电话同他的律师通了话。真是滑稽,联邦调查局正替他手下的人承担罪名。这是帕特里克·拉尼根和他的律师的一次绝顶聪明的行动。

“晚上好。”杰克打开门,有礼貌地说,“要是我没猜错,你们是卖炸面圈的。”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一个特工边说边把手伸进口袋。

“免了吧,小伙子。现在我认出你们了。上次我看见你们的车子停在街角。当时你们正看通俗小报,一看见我,便急忙朝方向盘底下钻。你们在大学读书时,想到过你们将来会从事这么有趣的工作吗?”

“杰恩斯先生想见你。”另一个特工说。

“什么事?”

“不知道。他吩咐我们来接你。他要我们用车送你去他的办公室。”

“汉密尔顿这么晚还在工作?”

“是的,你跟我们走吧。”

“这是不是又要逮捕我?”

“不是的。”

“那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走?要知道,我请了很多律师。你们随意抓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两人面面相觑。

就这件事而言,斯特凡诺并不怕见杰恩斯或其他人士。无论杰恩斯耍什么花招,他肯定能对付。

不过他提醒自己,他随时可能会受到刑事指控。也许采取一点合作态度还是有好处的。

“给我五分钟时问。”他说完进了屋。

杰恩斯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快速地翻动。这时斯特凡诺进来了。“坐吧。”杰恩斯突然说了声,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挥了挥手。此时差不多到了半夜。

“汉密尔顿,晚上好。”斯特凡诺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

杰恩斯放下手里的报告。“你们究竟是怎样对待那家伙的?”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哪个巴西小伙子动作粗了些。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谁干的?”

“汉密尔顿,要不要叫我的律师来?这是不是审讯?”

“我也不能肯定这是什么,行了吧?局长正好在国内,正打电话同总检察长商量。总检察长说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于是他们每隔20分钟就来一次电话,弄得我很狼狈。这是大事,杰克,对不对?指控的内容很可怕。眼下全国都在看那些该死的照片,都在纳闷为什么我们要用酷刑来折磨一个美国公民。”

“非常抱歉。”

“那就请你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他们是一些当地人。我们得到消息,说他在巴西,就在巴西雇了一些人。我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

“你们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你真想知道?”

“是的。”杰恩斯松开领带,坐在办公桌边缘,逼视斯特凡诺。斯特凡诺抬起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可以讨价还价,借机摆脱联邦调查局可能给他制造的麻烦。他还有相当出色的律师。

“我们还是来做笔交易吧。”杰恩斯说,“这是局长本人的意思。”

“快说吧。”

“我们准备明天逮捕本尼·阿历西亚。我们要利用这事大做文章,把消息捅给新闻界,说这个丢了9000万美元的家伙雇了你去寻找拉尼根,还说你逮住他后,用酷刑逼他招供,但仍然一无所获。”

斯特凡诺听得很认真,但脸上毫无表情。

“然后我们逮捕两位总经理——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的阿特森和北方人寿互保公司的吉尔。他们是你背后那个小联盟的另外两名成员,这点我们很清楚。我们要派一大帮人闯进他们的办公室。当然,少不了会有摄像机和照相机紧跟在后。我们要给他们戴上手铐,拉到街上,投进囚车。你知道,把这透露给传播媒介,途径实在太多了。我们还要大造舆论,说这两个家伙与阿历西亚一道拿钱雇你到巴西抓帕特里克。想想看,斯特凡诺,你所有的客户都将被捕,都将进监狱。”

斯特凡诺感到纳闷,联邦调查局是怎么知道这些出钱搜捕帕特里克的幕后人物的。但后来他想,这也并不太难。只要把丢钱数字大的人找出来就行了。

“这样一来,你的生意就做不成了。”杰恩斯装出同情的样子。

“你要我干什么?”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你们怎样找到他的,他招供了什么,等等,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有很多问题要你回答。然后我们不对你提出起诉,不逮捕你的客户。”

“这只能说是威胁。”

“完全正确。我们写过这方面的书。你的问题是,我们可以羞辱你的客户,使你无法营业。”

“还有吗?”

“有。要是我们有点运气,你也得去蹲监狱。”

看来做这个交易的理由很多,尤其是能安抚斯特凡诺太太那颗烦躁的心。近来她觉得很丢人,因为人人都知道她家24小时有联邦调查局特工监视。她的电话也被窃听,这点她很清楚,因为她丈夫每次打电话都躲在后院玫瑰丛附近。她感到精神快要崩溃了。他们是体面的人,她不停地对丈夫唠叨。

靠着装出知道一些他其实并不知道的东西,斯特凡诺已经准确地把联邦调查局定在他所需要的位置上。他可以使自己免受指控。他可以保护客户不受侵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利用联邦调查局的众多特工来追寻那笔巨款的下落。

“我得和我的律师商量一下。”

“最迟明天下午5点钟前你要给我答复。”

在美国有线新闻电视网深夜播放的新闻节目中,帕特里克看见了自己伤口的可怕模样。只见他的朋友桑迪朝周围挥动着那两张放大了的照片,如同一个卫冕拳王在向世界展示刚赢得的金腰带。这些镜头出现时,当天一小时的新闻提要差不多播放了一半。联邦调查局目前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一位记者站在华盛顿胡佛大厦前面说。

这则新闻播放时,卢斯刚好在房内。他不觉一愣,一面凝神倾听,一面将目光移向帕特里克。此时他正满脸笑容地坐在床上。卢斯很快把几件事联系了起来。“我拍的照片?”他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是的。”帕特里克说着,忍不住要发笑。

“我拍的照片。”他自豪地重复了一句。

帕特里克的经历已被大多数西方报刊编成消遣读物。他们绘声绘色地述说他如何装死,如何窥看葬礼,又如何从法律事务所窃取9000万美元逃窜,并在巴西隐匿了四年后被抓获。在艾克斯,伊娃坐在自己常去的路边咖啡馆的遮阳伞下,一面啜着咖啡,一面阅读最新出版的一份美国报纸。该报登有这样的一篇文章。天下着细雨,持续的雾气湿透了她旁边的餐桌和椅子。

尽管这篇文章登在头版不显眼的位置,并且没有照片,但详细介绍了他的三度烧伤情况。伊娃的心都碎了。她连忙戴上太阳镜,遮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帕特里克即将回国。他将带着遍体鳞伤,如同动物一样被捆绑着,踏上他预料终究逃脱不了的行程。她也要去美国。她将呆在隐蔽的地方,悄悄地为他分优,为两人的安全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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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为这次回国,帕特里克选择了一套外科医生用的浅绿色工作服。该工作服非常宽松,不至于使伤口的疼痛加剧。尽管飞机是直达,但在路上也要熬过两个多小时,他需要尽可能地穿得舒适些。医生给他一小瓶止痛药,以备急用;此外还给了他一个装有医疗档案的卷宗。帕特里克向医生表示感谢。他同卢斯握手告别,还向一个护士道别。

特工迈尔斯和四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在门外等候。“帕特里克,我们做个交易。”迈尔斯说,“我不给你戴手铐脚镣,你也尽量守规矩。不过,飞机一着陆,我就没有选择余地了。”

“谢谢。”帕特里克说着,开始小心翼翼地朝过道走去。他的两条腿自上至下发痛,双膝也因久未使用而显得无力。他一面昂首挺胸向前移步,一面客气地朝护士点头。几个人乘电梯到了底层停车场,那儿停着一辆蓝色囚车,还有另外两个宪兵。他们荷枪而立,冷冰冰地注视着两辆停在附近的汽车。在他们的搀扶下,帕特里克上了囚车,坐在凳子上。一个宪兵递给他一副飞行员用的廉价太阳镜。“飞机上需要它,”他说,“空中光线特别强。”

囚车没有离开基地。它以不到30英里的时速沿着发烫的沥青路缓缓行驶,穿过一个个守卫不严的检查站。车内寂然无声。透过厚实的帷帘和有色的车窗,帕特里克看见一排排营房、办公楼和飞机库。四天前,他就是在这里下飞机的,他想。由于刚来时麻醉药还在起作用,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仪表盘下面的空调器瑟瑟作响,车内显得很凉爽。他紧紧抓着那个装有医疗档案的卷宗,这是他目前仅有的物件。

他想起蓬塔波朗,想起那里的家。现在他们是否会惦记他?他的房子现在情况怎样?女佣是否还会去打扫?大概她已经不去了。还有那辆汽车,他非常喜欢的红色甲壳虫牌汽车,不知现在情况怎样。他在镇上只认识几个人,这几个人会不会议论他?大概他们什么也不会说。

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无论蓬塔波朗镇的人怎样对他说三道四,比洛克西的乡亲还是会惦念他的。浪子回家了。全世界最有名的比洛克西人回家了。他们会拿什么来迎接他?大概拿脚镣和传票吧。何不在海滨90号公路列队欢迎这位比洛克西的成功者?是他使他们出名,使他们的城市出名。在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拥有窃取9000万美元的智慧?

对于自己这些荒唐的想法,帕特里克觉得好笑。

他们会将他关在哪所监狱?过去他当律师时,曾多次去过当地的各个监狱——比洛克西市和哈里森县的各个监狱。他甚至还去过联邦政府设在比洛克西基斯勒空军基地的单人牢房。看来他不会有住这种牢房的运气。

他是独自住一间牢房,还是与一般的窃贼、疯子共住一间牢房?蓦地,他想到一件事。他打开那个装有医疗档案的卷宗,迅速浏览了医生签署的出院意见。只见这一栏醒目地印着一行黑体字:

“该病人至少应该继续住院治疗一星期。”

感谢上帝!先前他为什么没有想到看一下出院意见?麻醉药的作用。由于过去一星期里他被注射了超常剂量麻醉药,他思维系统出现了紊乱。记忆的错漏和判断的失误皆缘于麻醉药之故。

他极需将这份出院意见复印给桑迪,以便下飞机后,能有一张舒适的单人床歇息。最好能有一间单人病房,一切让护士料理。这才是他所需要的监禁。至于门外站上一些警察,那不碍事。只要能将他安顿在一张可调节的床铺上,接受远距离监控,并与一般的罪犯分隔开,就达到目的了。

“我需要打个电话。”他直接朝司机的方向说,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在一个大型飞机库前,囚车停了下来。这儿停着一架喷气式运输机。帕特里克和迈尔斯去了机库内的小办公室,争论宪法是否赋予一个被指控者这样的权利,即他不但可以给他律师打电话,而且还能给他传真文件。而宪兵在机库外阳光下等候。

帕特里克威胁说要对迈尔斯提出最严厉的法律诉讼。迈尔斯让步了。那份医疗档案被传真给新奥尔良桑迪·麦克德莫特办公室。

接下来帕特里克在厕所里呆了很长时问。然后他会同押送者,慢慢登上这架空军运输机。

11时40分,该运输机降落在基斯勒空军基地。使帕特里克既感到吃惊又有点失望的是,并没有出现那种庆典似的场面。没有蜂拥而至的记者和摄像机,也没有众多老朋友冲上前向他提供他所需要的支持。

该机场已经接到上级命令,实行临时性封闭。记者一律不得入内。仅在1.5英里之外的正门附近,一大群记者挤成一堆,并摄下飞机越空而降的镜头。他们也感到非常失望。

说实话,帕特里克很想让记者看见他是如何穿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外科医生用的工作服,蹒跚地走下飞机,并拖曳着手铐脚镣向前移步。这个亮相极其重要,因为那些将来的陪审员们会通过电视看到这一情景。

如他所料,《沿海日报》在头版头条登载了帕特里克对联邦调查局的诉讼,并配有大幅彩色照片。只要是还有一点同情心的人,都会对帕特里克的遭遇表示同情,至少在目前是这样。他的对立面——政府、检察官和调查人员——因这一击而锐气大减。按理说,这是执法部门值得庆贺的一个日子;一个大盗,而且是律师出身的大盗,已经缉拿归案。然而,联邦调查局比洛克西分局却大门紧闭,电话机被拔去插头,唯有卡特在悄悄地活动。他的职责是,帕特里克一下飞机,立即与他会面。

同卡特一起等待的还有哈里森县治安官斯威尼、空军基地的两位军官和桑迪。

“你好,帕特里克,欢迎你回来。”治安官说。

帕特里克伸出戴着手铐的手,想同他握手。“你好,雷蒙德。”帕特里克笑着回答。两人是老相识。由于办案的缘故,当地律师和当地警察、司法部门的人都很熟。早在九年前,帕特里克刚来比洛克西时,雷蒙德·斯威尼就是哈里森县的治安官。

卡特上前作了自我介绍。帕特里克一听到“联邦调查局”几个字,便转过脸,朝桑迪点了点头。附近停着一辆囚车,这辆囚车看上去同波多黎各那辆送他上飞机的囚车一模一样。他们依次上车,帕特里克和自己的律师坐在最后。

“我们去哪里?”帕特里克小声问。

“去基地医院,”桑迪小声回答,“作进一步治疗。”

“你干得不错。”

囚车缓缓向前行驶。只见在某个检查站上,卫兵正入迷地看着报纸体育版,他只对囚车瞥了一眼。紧接着前方出现一条僻静的街道,两边立着一幢幢军官宿舍。

大多逃亡生活均离不开梦。有些梦是夜间睡眠时发生的,可以说是真正的梦。有些梦却发生在大脑尚未停止工作、但已经处于漂浮状态的时候。无论哪种梦,内容多半很恐怖,而且代表恐怖势力的那重阴影越来越浓,越来越活跃。也有一些梦表达了对结束过去、创造未来的向往。不过,帕特里克知道,这样的梦很少。逃亡生活是与过去紧密相连的一种生活。没有人例外。

还有一些梦交织着对返回故土的种种遐想。哪些人会来欢迎他?墨西哥湾的空气是否还是那样清新?有多少朋友会主动来看他?有多少人会避开?他能想起一些需要见面的人,但不知这些人会不会来见他。现在他是一个人人躲避的麻风病患者,还是一个受欢迎的名人?也许两者都不是。

随着追寻的终结,会有某种细微的轻松感产生。尽管前面有可怕的事情等待着他,但此时他可以对很多东西不加以考虑了。事实是,帕特里克过去不可能完全松弛,也不可能真正享受新的生活。即便是那笔巨款,也无法平息他的恐惧。这一天是终究要到来的,他一直有这种预感。因为他偷的钱太多。倘若很少,那些受害者就不会如此紧追不放了。

囚车继续向前,他的视线移到了窗外。这里的汽车路是铺石的,而在巴西,尤其在蓬塔波朗,铺石公路非常少见。这里的小孩玩耍时穿着运动鞋,而在巴西,小孩都赤着脚,因而他们的脚掌同橡胶一般坚韧。突然,他觉得很想念鲁阿蒂拉顿茨街。在那条幽静的街道上,常有一些小孩踢着足球。

“你没事吧?”桑迪问。

帕特里克点点头。此时他依然戴着那副飞行员用的太阳镜。

桑迪把手伸进公文包,取出一份《沿海日报》。映入眼帘的是极为醒目的标题——拉尼根控告联邦调查局犯有伤害罪——还有占了半个版面的两张照片。

帕特里克欣赏了一会儿。“以后再看吧。”

卡特坐在帕特里克前面。自然,此时他在倾听这个俘虏低声说话。两人进行交谈是完全不可能的。对于帕特里克,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囚车驶入基地医院的停车场,在急诊部入口处停了下来。他们领着帕特里克穿过一道员工使用的门,到了过道。几个护士已在那里等候。她们迅速给新来的病人做了检查。两名化验员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其中一人还说:“欢迎你回来,帕特里克。”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没有通常的繁琐手续。没有填写各种入院表格。没有询问医疗保险或如何缴纳费用。他被直接领到三楼,安置在大厅末端的一间病房内。卡特和治安官相继说了几句客套话,解释了一些规定。不得经常使用电话,门外有士兵守卫,三顿饭在房内吃。对于一个俘虏,还能说些什么?他们走了,只留下桑迪。

帕特里克坐在床沿,悬着两只脚。“我很想同母亲见面。”他说。

“你母亲已经动身了,1点钟到这里。”

“谢谢。”

“想不想见你的妻子和女儿?”

“我想见阿什利·尼科尔,但不是现在。她肯定不记得我了。现在,她准把我看成是猛兽。至于特鲁迪,显然还是不见为好。”

突然响起敲门声,治安官斯威尼回来了。此时,他的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对不起,帕特里克。公务在身,不得不打扰。这件事,我想最好和你通通气。”

“说吧,治安官。”帕特里克迅速作好应答的准备。

“我需要把这些文件交给你。这一份文件,是哈里森县大陪审团的起诉书,指控你犯有一级谋杀罪。”

帕特里克接过这份起诉书,没有看一眼,就把它递给了桑迪。

“这些是莫比尔转过来的关于特鲁迪·拉尼根离婚案的诉讼书和传票。”

“真想不到。”帕特里克说着把那两样东西接了过来,“理由是什么?”

“我还没看。这些是本尼·阿历西亚先生的诉讼书和法院传票。”

“本尼·阿历西亚先生是谁?”帕特里克的平淡话音中带有幽默。治安官没有发笑。

“这些是你过去的法律事务所提出的诉讼书和法院传票。”

“他们要求赔偿多少钱?”帕特里克一边问,一边把那两样东西接了过来。

“我还没看。这些是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提出的诉讼书和法院传票。”

“哦,对了,我想起了那些家伙。”他把那两样东西交给了桑迪。此时治安官手里的厚厚一沓文件已经全部转移到桑迪手中。

“对不起,帕特里克。”斯威尼说。

“就这些?”

“现在就这些。我还要去法院秘书处,看是不是还有人提交了诉讼状。”

“尽快送过来,桑迪的工作速度很快。”

两人握手。这一次没有了手铐的障碍。随后,治安官离开了房问。

“我对雷蒙德一直有好感。”帕特里克说着,两手放靠臀部,慢慢地弯曲膝盖。这个动作做了一半停住了。然后他恢复了原状。“看样子一时好不了,桑迪。我已经伤了骨头。”

“很好,这对我们的诉讼有帮助。”桑迪翻看那些文件,“好像特鲁迪真的对你动怒了,她要你远离她的生活。”

“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她的诉讼理由是什么?”

“抛妻弃女,精神折磨。”

“可怜的东西。”

“你打算提出反驳吗?”

“这要看她想得到什么。”

桑迪翻到下一页。“嗯,这儿写着呢。她要离婚;独自监护孩子,终止你一切的父亲的权利,其中包括探视权;你失踪期间双方共有的一切动产和不动产全归她——这里她使用了‘失踪’这个词——对了,还有,这儿写着,你失踪后所获得的资产应合理地给予她一定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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