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夺走我的女儿。”她一边哭一边嚷道。在她心目中,女儿肯定要归他了。她继续在两个男人面前号啕大哭。兰西还像以前那样乖巧。他亲昵地抚摸她,百般予以安慰。
“很抱歉。”她终于停止哭泣,擦去眼泪。
“你放心,”杰默里的话音里不含丝毫同情。“他不想要那个孩子。”
“为什么?”她的眼泪顿时不流了。
“他不是那孩子的父亲。”
他们眨巴着眼睛,竭力思索是怎么回事。
杰默里又摸出一份报告。“那孩子生下14个月时,他取了她的血样送DNA检测中心化验,结果证明他不是她的父亲。”
“那么谁……”兰西想发问,但一时不能形成思路。
“这要看还有谁在她身边。”杰默里提醒他。
“当时没别人在我身边。”特鲁迪恼怒地说。
“除了我。”兰西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父亲的责任已经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兰西讨厌小孩。他之所以容忍阿什利·尼科尔,是因为她是特鲁迪的女儿。
“恭喜你,”杰默里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廉价的雪茄扔给兰西,“你生了个女儿。”随后他大声笑了起来。
特鲁迪满脸愠色,而兰西不知所措地摆弄那支雪茄。杰默里的笑声停止之后,特鲁迪问:“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
“事情很简单,只要你放弃对他个人资产的任何要求——无论这资产是多少——离婚、孩子、监护权,等等,一切要求都满足你。”
“他有多少个人资产?”她问。
“眼下他的律师还说不准,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人很快就要进死囚牢了,说不定那笔巨款要随着他永远湮没。”
“可是我将要失去一切。”她说,“我跟着他什么好处也没得到。他死时我得了250万美元的保险金,可现在那家保险公司又想让我破产。”
“她理应得到一大笔钱。”这时兰西插话。
“我能不能控告他犯有精神折磨罪、欺诈罪或其他类似的罪?”她问。
“不能。瞧,事情很简单。你可以和他离婚,得到孩子,而他也可以留住已有的任何钱财。他会保持沉默。要不然,他就把这些东西泄露给新闻界。”杰默里拍了拍桌上的报告和照片。“这样大家都知道你的丑闻,你的名声扫地。到那时你还得乖乖地求他。”
“我在哪里签字?”她说。
杰默里给每人倒了一杯伏特加酒。不多时,酒至二巡。终于他引出了外面谣传兰西正在寻找杀手的话题。接下来是勃然大怒和矢口否认。杰默里承认,他从来都不听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整个沿海地区的谣言确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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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他们是在桑迪·麦克德莫特驱车离开新奥尔良时开始跟踪他的。那是上午8点,10号州际公路上交通拥挤。快到庞恰特雷恩湖时,车辆渐渐稀少,他们停止跟踪,仅用无线话机报告前方,他正驶往比洛克西。跟踪他是容易的,但要偷听他说了什么话,就是另一回事了。盖伊准备了一些窃听器,打算安装在桑迪的办公室、寓所,甚至汽车里。不过决心还没有下,因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阿历西亚尤其显得谨慎。他不同意斯特凡诺和盖伊的看法,说桑迪也许早就料到自己的电话要被窃听,因而会故意说一些不痛不痒甚至有害的话,让他们上当。于是他们的意见没有统一。
桑迪既没有留意车后,也没有留心前方,他只是手握方向盘,避开迎面驶来的车辆。与此同时,像往常一样,他的思绪到了数百英里之外。
从战略的角度看,拉尼根的几次反击势头良好。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法律事务所和阿历西亚提出的民事诉讼已挤进议事日程,但桑迪的正式答复得一个月以后,而调查还要等三个月,且持续一年。审判最早也要在两年以后。帕特里克控告联邦调查局的案子也是如此。他随时可以对其作出修正,以便将斯特凡诺及其盟友包括在内。这将是一个非常过瘾的案件,但桑迪怀疑永远也不会有审判的机会。
那桩离婚案已经控制使了。
不过,众所瞩目的一级谋杀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案子是帕特里克最主要的问题,它来得也最快。根据法律,该州必须在提出控告后的270天内对帕特里克进行审判。所以时间非常紧迫。
按照桑迪的看法,依靠现有证据对帕特里克定罪还不大可能。因为目前还缺乏一些关键性的证据。譬如那具无名尸体究竟是谁,他是怎样死的,帕特里克如何将他杀害。充其量这是一个证据不确的案件。它包含大量的臆想和猜测。
但是,要依照公众情绪对帕特里克定罪,则是指日可待。迄今比洛克西方圆百英里内,对于这个案件的大部分情况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凡是有想像力的人,都会认为帕特里克为了装死,已将某个人杀害,从而潜伏下来窃取那9000万美元。帕特里克也有少数崇拜者。这些人也想隐名埋姓,带着许多钱到国外开始新的生活。不过他们不可能担任陪审员。大多数人经过传闻与媒介影响之后,都认为他有罪,应该坐牢。极少数人主张判他死刑,让他遭受强奸犯和杀人犯的惩罚。
不过,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避免帕特里克遭受暗杀。昨晚美丽的利厄在另一家旅馆里把兰西的材料给了桑迪。该材料描述了一位脾气火暴、好动武的人。此人喜欢摆弄枪支,曾因为通过一家当铺销售枪支而遭到联邦大陪审团起诉。后来该起诉被驳回。除了因贩毒坐了三年牢之外,他还因在格尔夫波特一家酒吧斗殴被判刑六个月,由于监狱人满为患,又被改判缓刑。此外他还被拘留过两次。一次为打架,另一次为闹事。
兰西打扮一下还有点人样。他身材瘦长,五官端正,颇受女性青睐。他懂得穿衣,也能在宴席上讲几句俏皮话。不过他的社交兴趣是暂时的。他的心总是在街头,在贫民区。那里是他和高利贷者、赌场老板、窝主和毒贩厮混的地方。这些当地的罪犯是他的邻居,也是他的朋友。对于他们,帕特里克同样进行了调查。那些材料当中包含着十几份兰西的狐朋狗友的小传。这些人还没有犯罪记录。
起初桑迪怀疑帕特里克患有多疑症。现在他完全相信帕特里克的话。尽管他对黑道上的情况不了解,但因职业的关系也不时和罪犯接触。他曾不止一次地听说,5000美元能买一条人命。也许沿海地区人命的价格还要便宜。
兰西肯定能拿出5000美元。而且他确实有杀死帕特里克的动机。那两张使特鲁迪变成富婆的保险单适用于除自杀之外的任何死亡。被一颗子弹打死,同车祸致死、心脏病致死,或其他任何原因致死,没有两样。死亡就是死亡。
沿海地区不是桑迪的势力范围。他既不认识治安官及其助理,也不认识法官、法官助理和法院的其他成员。他怀疑,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帕特里克才挑选他做律师。
电话里斯威尼显得不够热情。他说他很忙,而且同律师会面往往是浪费时问。他可以从9点半开始匀出几分钟,但不排除有紧急情况的可能。桑迪早早地来了。他从净水器旁边的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咖啡。治安官助理不停地来回走动。后面即是成V字形伸出的监狱。斯威尼看见他,领他去办公室。室内很简陋,摆着几样旧家具。墙上贴着一些已经泛黄的政治家的画像。
“请坐。”斯威尼指着一张旧椅子说。桑迪按吩咐坐下了。斯威尼也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你不介意我录音吧?”话音未落,他揿动了办公桌当中的大录音机。“我无论什么都录音。”他说。
“一点也不介意。”桑迪仿佛有选择似的说,“谢谢你抽出时间和我会面。”
“没问题。”斯威尼说。此时他只得露出一副笑脸,显示自己并不为此感到心烦。他点燃一支香烟,又端起塑料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
“我还是直说了吧。”桑迪说,仿佛他本来可以绕弯子似的。“我的办公室已经接到密报,说帕特里克的生命可能有危险。”桑迪讨厌撒谎,但事到临头,也别无选择,因为他的委托人要求这样做。
“为什么你的办公室会接到这样的密报?”斯威尼问。
“我派了一些助手调查这个案子。他们认识很多人。当闲言碎语流传时,他们也会有所闻。这就是我的办公室能接到密报的原因。”
斯威尼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他一边吸着香烟,一边陷入深思。在过去的一星期里,他听到了形形色色的传闻。这些传闻都是关于帕特里克·拉尼根的。所谓杀手的传闻不过是其中一种。斯威尼想,自己的网络应该比桑迪的强,所以还是让他开口。“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这个怀疑对象叫兰西·马克萨,你肯定认识他。”
“是的。”
“葬礼后不久,他就取代了帕特里克,和特鲁迪共同生活。”
“有人说是帕特里克取代了他。”斯威尼说着,脸上首次露出微笑。桑迪觉得自己对这个案子的背景确实很陌生。他不如治安官了解的多。
“这么说你对兰西和特鲁迪的情况一清二楚了?”桑迪问。他感到心里有点恼怒。
“是的,我们已经对他们的情况作了详细调查。”
“我看这是毫无疑问的。反正兰西是个可恶的东西,这点你也知道。我的助手听说他在寻找职业杀手。”
“他打算出多少钱?”斯威尼怀疑地问。
“不知道。但是他有足够的钱,也有动机。”
“这些我都听说了。”
“好,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哪方面的措施?”
“采取措施使我的委托人免遭暗杀。”
斯威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让它显露出来。
“他现在在军事基地,住的是医院的病房,门外有我的助理把守,过道有联邦调查局特工保卫。我真不知道你还要我采取什么措施。”
“瞧,治安官,我并不是对你的工作有看法。”
“真的?”
“真的,我向你保证。眼下我的委托人是一个惶恐不安的人,这点请你能够理解。我来这里是代表他说话的。这四年多,他一直被人跟踪、追捕。他的听觉和视觉比一般人要强。他相信有人想暗杀他,并期待我的保护。”
“他的安全没问题。”
“目前没有问题。你能不能找兰西谈谈,把这些传闻告诉他,并严加盘问?他要是知道你已经心中有数,还要那样干,那真是太不聪明了。”
“兰西是不聪明的。”
“可能,但特鲁迪并不笨。她要是认为人们对此有察觉,就会操纵兰西,让他打消那种念头。”
“他一直受她操纵。”
“对极了,她不敢冒这个险。”
斯威尼又点燃一支香烟,然后看了看手表。“还有事吗?”突然他感到有必要结束会谈,毕竟他是个治安官,而不是坐在电脑前面做记录的办公室干事。
“还有一件事。当然,我依旧不想干涉你的工作。对于你,帕特里克显得非常尊重。不过,呃,他觉得呆在现在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啊,真叫人惊奇。”
“要是他呆在监狱里,说不定会有危险。”
“他应该在杀害那个无名氏之前就想到这一点。”
桑迪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再说在医院也容易采取保护措施。”
“你去过我们监狱吗?”
“没有。”
“那么就别指责这里多么不安全,我在这里干了很长时间,懂吗?”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
“最好得这样,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好。”斯威尼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法官卡尔·赫斯基于当天下午抵达基斯勒空军基地。在经过卫兵检查之后,他慢慢地向医院走去。这个星期他正在审理一起贩毒案,所以显得很疲惫。帕特里克给他来电话,请他方便时到这里来一趟。
在帕特里克的葬礼上,卡尔与桑迪·麦克德莫特相邻而坐,并一道帮着把骨灰盒放入坟墓。但与桑迪不同,他是帕特里克新交的朋友。两人相识于一桩民事案件,那时帕特里克来比洛克西还不久。由于律师和法官经常见面,他们遂成了朋友。他们一道在法院吃按月结算的午餐,都抱怨饭菜质量低劣。在一次圣诞聚会上,他们还共同醉过酒,每年他们一起打两次高尔夫球。
相识容易成知已难。至少在帕特里克来比洛克西后的头三年是这样。然而在他失踪前的几个月,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在帕特里克身上他确实能够看到一种变化。
帕特里克失踪后的头几个月,他在法律界的那些朋友,其中包括卡尔,总喜欢星期五下午相聚在马奥尼餐厅的洛厄酒吧,一边饮酒,一边交流对他出走的看法。
照卡尔看来,特鲁迪有一定的责任,但也不能一古脑儿全怪她。似乎他们的婚姻并没有那样糟糕。而且帕特里克也肯定没有向任何人谈起过婚姻的不幸,至少在马奥尼餐厅喝酒的这些人没有听他说过。特鲁迪在葬礼之后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刚一领取巨额保险费就表现出来的趾高气扬的态度,以及乘那辆红色高级轿车到处兜风,与情人公开同居,激怒了众人,从而使人们对她的评价产生偏颇。可以说在帕特里克出走之前,没人能肯定她到处和人睡觉。事实上,法官办公处秘书巴斯特·古莱斯皮——此人经常来马奥尼餐厅相聚——还声称对她有好感。特鲁迪曾经和他妻子一道替某种性质的济贫舞会出力。他总是觉得必须为特鲁迪说几句公道话。当然巴斯特这种人是绝无仅有。人们还是喜欢议论她,把她抨击一通。
工作压力也肯定是把帕特里克逼上绝路的一个原因。那时候该法律事务所正在发展,他极想成为合伙人。他不分昼夜地干,接下了别的合伙人扔下的棘手案子。甚至阿什利·尼科尔的降生都未能使他留在家里。他担任签约律师三年后晋升为合伙人,此事几乎不为外界所知。一天,休庭之后,他把这事小声告诉卡尔,而帕特里克并非好夸耀自己之人。
他又累又紧张。不过那时走进卡尔的法庭的律师多数都是这样。帕特里克最引人注目的是身体的变化。他身高六英尺,长得胖墩墩的。他说自己从来没瘦过。他在法学院读书时,经常慢跑,曾一周内跑过40英里。现在做了律师,谁还有这个时间?他的体重不断增加,并于出走前一年猛增。似乎他不介意法庭听众的取笑和议论。卡尔不只一次地责备他,可他还是不停地进食。至失踪前一个月,他在吃午饭时告诉卡尔,他的体重增至230磅,为此特鲁迪没少和他吵架。当然,她本人每天跟着简·方达的录像带锻炼两个小时,身材苗条如模特儿。
他说他血压很高,决心按医嘱进食。对此卡尔给予鼓励。后来卡尔发现,帕特里克的血压已经正常。
现在他们回想起来,这种体重的猛增,以及其后的急剧减少,确是十分明智之举。
还有胡须也是如此。1990年11月前后,帕特里克开始蓄所谓的猎鹿须。这种胡须在密西西比州的律师和非保守分子当中并非罕见。它使人的模样显得冷漠,但富于男子汉气概。它体现了男人的特征。为了他的猎鹿须,特鲁迪同样没少嘀咕。时间一长,胡须泛了白。他的朋友渐渐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但特鲁迪依然如故,抱怨个没完。
帕特里克的头发也比以前长了,并开始在顶部留得很厚,密密地遮住了半截耳朵。卡尔戏称这种发型是吉米·卡特式发型。他1976年上台时就是这副模样。而帕特里克的解释是他的发型师已经过世,他再也找不到令他满意的。
他从比洛克西出走之前三个月,曾成功地说服其余四个合伙人同意编印一本介绍该法律事务所的小册子。虽然这算不上大事,但他还是想不遗余力地把它办好。事务所承担的阿历西亚诉讼案已近尾声,一大笔诉讼费就要到手。大家的信心与日俱增。在事务所即将变得极富之际,何不编印一本专门性的小册子替自己宣传宣传?帕特里克的话奏效了。五个合伙人坐了下来,让专业摄影师给每个人拍了一张标准照。然后他们又花了一个小时拍集体照。这本小册子,帕特里克印了5000份,并且得到了其余四个合伙人的高度评价。他本人的标准照印在第二页,看上去肥头大脑,长长的胡须,浓密的头发,与他们在巴西抓获的帕特里克的模样大不相同。
这张照片连同报道他身亡的文章一道出现在报纸上,显然是因为它拍摄的时间最近。凑巧的是,帕特里克刚好寄了一本小册子给当地那家报纸,以备万一该事务所登广告之用。在马奥尼餐厅,帕特里克的那些朋友一边喝酒一边笑谈此事。他们能够想象他在该事务所的会议室指挥拍照的情景。他们仿佛看见,博根、维特拉诺、拉普利和哈瓦拉克身穿深蓝色上装,一个个露出了极不自然的微笑。而自始至终,帕特里克是在为自己的出走作准备。
他出走后的头几个月,那些朋友一次次相聚在马奥尼餐厅,一次次为他举杯。与此同时,他们猜测他可能的去向。他们希望他走运,并思索他可能将那笔巨款派什么用场。日复一日,他失踪所带来的震惊逐渐淡化。而一旦他们谈够了他的生活,也就不大去马奥尼餐厅相聚。久而久之,相聚完全终止。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帕特里克始终没被发现。
直至今日,卡尔依然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他走进门厅,独自乘电梯到了三楼。
他扪心自问:在过去的几年里是否对帕特里克感到过绝望?生活中存在着许多无法回避的神秘事情。每逢在不好的天气里开庭,他就会联想到帕特里克。此时,这位老兄也许正呆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海滩,读着小说,呷着饮料,看着姑娘们玩耍。每逢过了一年而没有长工资,他又会想,不知那9000万美元被拿来派了什么用场。后来传说博根的法律事务所即将关闭,他又为帕特里克制造这样一个悲剧感到羞耻。是的,自从帕特里克出走后,卡尔没有一天不想到他。至少一天一次,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
过道里既没有护士也没有病人。两个司法助理站了起来。其中一人说:“法官,晚上好。”他向两人还了礼,走进了黑沉沉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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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只见房内拉起了窗帘,帕特里克正光着上身,坐在床上观看一个名叫《危急》的电视剧。桌上的台灯也调得很暗。“你就坐在这里吧。”他对卡尔说,同时指了指床铺下首。卡尔上前察看他的胸部的伤口。过了一会儿,他迅速穿上短袖衬衣,并把被单拉至腰部。
“谢谢你来这里看我。”他说着,啪地关掉了电视。房内显得更暗了。
“帕特里克,伤口看上去很可怕。”卡尔说着,在床沿坐了下来。他尽量靠外,用右脚支撑身体重量。帕特里克将双膝拉靠胸部。尽管遮有被单,他仍然显得很瘦。
“可不是。”帕特里克紧紧抱着双膝,“医生说伤口正在痊愈,但我还需要在这里呆一些时候。”
“这事我能办到,没有谁嚷着要把你转移到监狱里去。”
“现在是没有。但是我敢说,很快新闻界就会开始嚷嚷啦。”
“别急,帕特里克,这事最后还得由我拿主意。”
帕特里克似乎有些放心。“谢谢你,卡尔。要知道,到了监狱,我是活不下去的。那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
“还有帕奇曼监狱,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帕特里克迟迟没有吭声。卡尔感到后悔,刚才脱口说了一句伤害他的话。“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有意的。”
“要让我去帕奇曼,我就自杀。”
“我不责备你,还是说说高兴的事吧。”
“卡尔,你真的要扔下这个案子?”
“是的,没办法。我不得不要求取消自己的审判资格。”
“什么时候?”
“过不了多久。”
“谁接替你?”
“要么是特鲁塞尔,要么是兰克斯,也许是特鲁塞尔。”卡尔一边说一边看着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没有回视。卡尔期待他露出真挚的目光,期待他咧嘴而笑,然后扑哧一声,夸耀自己的恶作剧。他想说:“喂,帕特里克,把整个经历告诉我,让我解解闷。”
然而那双眼睛是冷漠的。这不是从前那个帕特里克。
卡尔不得不设法让他开口。“你的下巴是在哪里弄来的?”
“里约热内卢。”
“鼻子呢?”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你喜欢吗?”
“挺好看的。”
“里约热内卢有好几家很大的整形外科诊所。”
“听说那里有海滩?”
“非常好的海滩。”
“你在哪里碰到过女人吗?”
“有一两个。”
女人不是帕特里克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尽管他喜欢长时间地盯着漂亮女人看,但据卡尔所知,整个婚姻期间,他对特鲁迪还是忠实的。有一次,在野外宿营,他们比较了各人妻子的特点。帕特里克承认,要让特鲁迪满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卡尔意识到,帕特里克并不急于开口说话。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了。虽然卡尔乐意来这里看自己的朋友,甚至对见面感到非常高兴,但他不能老是这样坐在黑沉沉的房内呆望墙壁。
“喂,帕特里克,今天我是作为你的朋友到这里来的。我不是你的法官,因为你的案子将不归我审理,我也不是你的律师。所以你说话不要有顾虑。”
帕特里克伸手去拿一听插有吸管的桔子汁。“要不要喝饮料?”
“不要。”
他吸了几口桔子汁,又把它放回桌上。“这事听起来似乎是浪漫的,对不对?你只需迈开双脚,消失在黑夜中,当太阳升起时,就成为另一个人了。什么工作的乏味,婚姻的失败,越来越多的压力,统统抛在脑后。卡尔,大概你也是这样看的吧?”
“我想每个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看法。帕特里克,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很久了。当我怀疑那孩子不是我的时候,就决定——”
“请你再说一遍。”
“这是真的,卡尔。我不是那孩子的父亲。特鲁迪和我结婚后,一直对我不忠。表面上,我对那孩子极其疼爱,但心里痛苦极了。我开始搜集证据,发誓要在法庭戳穿她。但这种官司是很容易拖下去的。说也奇怪,我居然有点习惯了她有个情人的想法。我打算出走,但不知道具体方法。于是我看了几本秘密出版的书籍,这些书籍是关于怎样改变身份、获取新证件的。原来此事并不复杂,只需一些思考和计划。”
“于是你开始蓄胡须,将体重增至230磅。”
“是的,我从镜子里看见长长的胡须,真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大概正是这个时候,我被晋升为合伙人。我已经累垮了,偏偏又获知自己娶了一个不忠的女人。这个女人跟别人通奸,生下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我怎么也无法容忍。我猛地产生一个念头。那是我驱车沿着90号公路前往某个重要地方的时候。路上堵了车,我朝海湾一看,远处地平线有一只孤独的帆船在行驶。我真想跳上那只船,驶向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我坐在车内,注视着它慢慢消失,痛恨自己不能游过去。我哭了,卡尔。你信不信?”
“我们都有这种时候。”
“然后我有了这个想法。我从此变得像另外一个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失踪的。”
“你准备了多长时间?”
“我得有耐心。多数人在做出决定后都匆匆行事,结果陷于失败。我不愁没时问。我不能两手空空或背了许多债离去。于是我买了200万美元的人寿保险。我考虑了三个月才做出这个决定。因为我不可能什么也不留给特鲁迪和那个孩子。我开始拼命进食,以增加体重。我修改了遗嘱,说服特鲁迪就两人身后安葬之事做出安排,并设法不引起她的怀疑。”
“火葬是高明的一着。”
“谢谢。我力劝特鲁迪这样安排我的后事。”
“从而将死者的身份和死因鉴定以及其他类似事情变得不可能。”
“我们还是别提那件事。”
“很抱歉。”
“后来我听说了本尼·阿历西亚先生的事情,听说了他同五角大楼、普拉特—罗克兰德公司的那场争斗。我继续打听,发现维特拉诺、拉普利和哈瓦拉克也参加了和阿历西亚的交易。四个合伙人都参加了,唯独我被排除在外。卡尔,他们变了,全变了,变得鬼鬼祟祟,阴险狡诈。固然我是后来的,但也是合伙人。而且我晋升合伙人是他们都举了手的。想不到两个月后,他们却瞒着我同阿历西亚做交易。我突然成了专门出差的,凡是有出差的事都叫我去干。这样也好,方方面面都有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同阿历西亚会面。特鲁迪可以安排自己的幽会。我呢,由于决心出走,可以利用他们派我到各地的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有一次,他们派我去劳德代尔取证词。我在那里一连呆了三天。其间我找到迈阿密一个擅长制作假证件的人。在付给他2000美元之后,我拿到了新的驾驶执照、护照、社会保险卡、哈里森县选民登记表等证件。这些证件上的名字是卡耳·希尔德布兰德。我有意取了这样一个与你的名字谐音的名字。”
“谢谢你的好意。”
“在波士顿,我设法找到了一个精于失踪之道的人,并以1000美元为代价,学习了为期一天的失踪课程。在代顿,我花钱请了一个监视专家教我学习安装窃听器之类的装置。卡尔,我得有耐心,有极大的耐心。我一有空就去办公室,尽量收集阿历西亚诉讼案的材料。我努力打听,设法找秘书询问,还仔细翻查废纸篓。后来,我开始在他们的办公室安装窃听器,起初只装了两个办公室,目的是试试安装效果。从维特拉诺的办公室,我窃听到极为震惊的消息。卡尔,他们打算把我撵出这个法律事务所。你说气不气人?因为那笔3000万美元的诉讼费快要到手了,他们想四个人瓜分。不过各人所得的数字不等。博根当然要多得一些,大约1000万美元。他还得从中拿出一部分,送给华盛顿的几个达官贵人。其余三个合伙人,每人得500万美元。剩下的作为该法律事务所的经费。至于我,他们的计划是,分文不给,逐上街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991年,差不多从年初到年底。司法部是1991年12月14日初步同意付款给阿历西亚的。从那时起,大概还得过90天才能拿到那笔巨款。就算那位议员出马,也不能将等待的时间缩短。”
“给我说说那场车祸吧。”
帕特里克挪了挪位置,然后踢掉盖的被单,下了床。“肌肉麻痹。”他一面咕哝,一面舒展腰和腿。他站在卫生间的门边,两脚交替地轻轻晃动,并注视着卡尔。“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
“2月9日。”
“不错,2月9日。我在小屋过完了周末,驱车回家时遇上车祸,并且身亡,见了上帝。”
卡尔两眼盯着他,没有发笑。“能不能再详细点?”
“为什么,卡尔?”
“我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
“没别的?”
“我向你保证。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蒙骗,帕特里克。你是怎样干的?”
“我也许得略去几个细节。”
“那是当然。”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这里我呆腻了。”
他们到了外面的过道。帕特里克对两个司法助理说,他和法官需要溜达一下。两人开始远远地跟在后面。一个护士笑嘻嘻地问帕特里克需要什么。两听营养汽水,他客气地回答。帕特里克走得很慢,没有说话。他们一直走到过道尽头。那里有一排玻璃窗,透过窗格上的平板玻璃可以望见下面的停车场。他们在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面朝着过道。两个司法助理守候在50英尺之外,并且背对着他们。
帕特里克下身穿着短裤,脚上套着皮凉鞋,没有穿袜。“你看过车祸现场的照片吗?”他轻声问。
“看过了。”
“我是前一天找到那里的。我发现那条沟很深,心想这是制造车祸的好地方。星期天晚上10点左右,我驱车离开了小屋。途中,我在一家乡村商店作了停留。”
“维哈尔太太的商店。”
“不错,维哈尔太太的商店。我在那里加了油。”
“你买了12加仑汽油,共计14美元21美分,用信用卡付了款。”
“好像是这样。我同维哈尔太太聊了几句就离开了。路上来往车辆不是很多。我开了两英里,将车子拐入一条沙石路,又开了一英里,到了事先选好的一个隐秘地方。我停下车,打开行李箱,开始装备自己。我有山地摩托车手使用的全套装备——钢盔、护肩、护手、护膝,等等。我迅速地在衣服外面套上护肩、护手和护膝,但没有戴钢盔,然后驱车返回公路,朝南驶去。起初,后面有辆车,我没敢动手。紧接着,前面又远远地来了一辆车。我用力刹车,让地面留下了滑行的痕迹。在这之后,前后都未发现有车。我戴上钢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车子驶离了路面。接下去的情况是非常吓人的,卡尔。”
卡尔想,此时车上应该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也许已经死了,但也可能活着。不过他不想询问,至少现在不想这样做。
“车子离开路面时的速度仅每小时30英里,但当时车腾空了,树木一晃而过,感觉就像有每小时90英里。车子着地后弹了起来,折断了一些小树。挡风玻璃破碎了。我拼命转动方向盘,尽一切可能躲避树木。但车子还是撞上了一棵大松树。安全气囊爆炸了,顿时我昏了过去。后来我睁开眼睛,觉得左肩很疼。没有血,但头有点眩晕。我意识到,这辆布莱泽牌汽车已经右侧触地。我开始从汽车里爬出来。当我爬到外面时,知道自己很幸运。左肩没有骨折,只是被扭伤了。我绕着汽车走了一圈,不敢相信这一切是我所为,底盘刚好塌落在我头预上方。再下来几英寸,我肯定出不来了。”
“看来确实危险,你差点就要送命或致残。干嘛不直接把车子推下沟去?”
“那样不行,一切得和真的一样。那条沟的深度还不够。别忘了,卡尔,这里是平原地带。”
“为什么不在油门踏板压上砖块,然后跳离汽车?”
“砖块是烧不化的。他们要是在汽车里找到砖块,说不定会引起怀疑。我左思右想,决定还是把汽车开进沟里,然后离开。反正我有安全带、安全气囊和钢盔。”
“简直是埃维尔·尼维尔第二。”
护士拿来了汽水,并同他们聊天。终于她走开了。“刚才我说到哪里?”帕特里克问。
“下面该怎样点火了。”
“不错。我倾听了一会儿。左后轮在旋转,这是唯一的声音。眼前一片漆黑,但我还是抬头朝公路那边看了看,并仔细听了听。没有丝毫声响,可以安全地离开了。尽管一英里外才有人家,而且汽车翻碰时也肯定没人听见,我还是得从速行动。我卸下钢盔和护垫,把它们扔进汽车,然后跑到沟底,取出藏在那里的汽油。”
“汽油是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在这之前,很早,天刚刚亮。我取出藏在那里的四塑料壶汽油——每壶两加仑——把它们迅速拖到了汽车旁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又不敢用电筒,只能摸索着走路。我把三壶汽油搬进汽车,停下来,看周围有什么动静。公路那边没有声响。其他方向也没有。我极其紧张,觉得心要跳出来了。我提起最后一壶汽油,把汽车里外都浇了个够,并将空壶扔到那几个汽油壶旁边。接着我后退了大约30英尺,从口袋摸出打火机,点着,扔过去,并继续朝后跑了一些路,藏在一棵树后面。那个打火机落在汽车上,然后响起了巨大的汽油爆炸声。顷刻之间,汽车四面都蹿起了火焰。我爬上最陡的沟坡,在离现场100英尺左右的地方找了一个隐蔽处。我既要观察又要不被发现。大火在吼叫,我没想到声音那么大。这时一些灌木烧起来了。我担心会不会引发森林大火。幸好星期五下了大雨,树和地面都湿透了。”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汽水。“我刚刚想起,还没问你的家庭情况呢。对不起,卡尔。艾里斯还好吧?”
“她很好,关于我的家庭情况以后再谈。眼下我很想听你的经历。”
“行。刚才我说到哪里?自从我被注射了那么多药后,我很健忘。”
“刚才你说正在观察汽车燃烧。”
“是的。当时火确实很大,后来油箱爆炸了,又发出巨大的响声。霎时间,我以为自己要被烤焦了。已炸毁的碎片飞上天空,又落在林中噼啪作响。终于,我听见公路上有了动静。那是人的声音,是人在叫喊。但我什么人也看不见,只听见他们在跑动。此时火已烧了很久,正向汽车四周蔓延。我也受到了威胁,于是起身离去。耳边传来救火车的警报声。我想到了前一天在树林不远发现的一条小溪。我要找到它,顺着它去拿我的山地摩托车。”
卡尔凝神听着每一句话,悉心领会每一个场景,没有丝毫的疏失和遗漏。帕特里克如何从现场逃离的问题,一直是他失踪后头几个月里争论最多的话题之一,而且谁也说不出所以然。“山地摩托车?”
“是的,一辆旧的山地摩托车。它是几个月前我在哈蒂斯堡用500美元现钞从一个二手汽车贩子那里买下来的,我拿它作为树林里的代步工具。谁也不知道我有这样一辆摩托车。”
“没有登记牌照?”
“当然没有。虽然我人未受伤,但心里还是很害怕。大火和人群的嘈杂声渐渐在耳边减弱,代之而起的是救火车的警报器的鸣叫声。我得告诉你,卡尔,当我在树林里跑着寻找那条小溪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正在奔往自由。帕特里克死了,他的可悲的一生已经结束。他将被追悼,被体面地安葬。每个人都知道他不复存在。不久人们将开始忘却他。而实际上,他正拼命地奔向新生活。这是令人振奋的。”
可是,帕特里克,你想过此时被连同汽车一起焚烧的那个可怜的人吗?当你欣喜若狂地在树林里奔跑时,那个人却因你而死。卡尔几乎要对此发问了。似乎帕特里克已经忘记了自己犯有谋杀罪。
“但突然,我发现自己迷路了。树林密密匝匝。不知为何,我摸错了方向。我随身带有一支手电筒,心想此时使用应该没事。在树林里,我转了很久,后按原路返回,一直走到完全听不到警报声的时候为止。这时我坐在一个树墩上,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感到恐慌。难道我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从汽车里逃生,却要死于野外?我又重新迈步,并幸运地看见了那条小溪。不久我找到那辆山地摩托车。我推着摩托车上了一个小山坡,到了一条古老的林间小道。当然,现在可以说,我这个230磅的肥胖身躯真正死亡了。在小道上,我发动摩托车,骑着它前进。这一带我曾骑着摩托车来过几次,所以很熟。砂石路出现了,房屋也开始映入眼帘。由于我已经装了消音设备,摩托车没有发出太大响声。不多时,我驶上了斯通县的公路。我避开干线,专走小道。两个小时后,我驾驶着摩托车回到了小屋。”
“你为什么要回到小屋?”
“我得思索下一步行动计划。”
“难道你不怕被佩珀看见?”
帕特里克没法回避这个问题,卡尔问得恰到好处。他留意对方的反应,但什么反应也没有。帕特里克低头看自己的脚。过了一会儿,他说:“佩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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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昂德希尔又出场了。昨天他在另一个房间看了八个小时的录像和笔记。他走进来,不卑不亢地向斯特凡诺及其律师问了好,然后开始工作。“斯特凡诺先生,我们能否从你昨天停下的地方接着谈?”
“那是什么内容?”
“进军巴西。”
“不错。嗯,让我想想。巴西是个大国,有1.6亿人口,面积比美国本土48个州还大。自古以来它就是藏身的最佳之处,尤其受逃犯青睐。近年来它又为纳粹分子所看好。我们汇集了拉尼根的所有材料,将其译成葡萄牙语。我们请了一位警察部门的画师,会同一些电脑专业人员,绘制出一幅幅能够反映拉尼根现在大致模样的彩色画像。我们详细询问了奥兰治比奇船只出租公司的老板和拿骚银行的职员,请他们协助我们进一步绘制出许多富有特征的拉尼根的画像。我们甚至去了那家法律事务所,请几个合伙人对画像提出修改意见。那几个合伙人又把人头像拿给他们的秘书看。其中一个名叫博根的合伙人还挑了一幅最好的画像去征求拉尼根妻子的看法。”
“那些人头像是否和他现在的模样接近?”
“很接近,只是下巴和鼻子略有不同。”
“请继续往下说。”
“我们赶到巴西,找到三家最好的私人调查公司。一家在里约热内卢,一家在圣保罗,还有一家在东北部的雷西腓。因为我们肯出大价钱,所以能雇到最好的。我们让这些公司的人联合组成一个搜寻队,每周在圣保罗集中一次,汇报自己的工作。他们建议编造一套谎话,就说帕特里克绑架和谋杀了一个富翁的女儿,从美国逃到了巴西。现在该富翁要悬赏有关他的下落的消息。无疑,一个孩子被杀要比几个律师的钱被窃,更能唤起人们的同情。
“我们直接去语言学校,亮出拉尼根的画像,表示愿意出高价打听这个人的下落。声誉好的语言学校根本不予理睬。其他的语言学校看了看画像,说无法给予帮助。到这时,我们觉得是大大低估了拉尼根。他不可能冒这么大风险,到一个需要盘根查底、且登记备案的地方学习语言。于是我们把目标移向私人教师。但偌大一个巴西,私人教师大约有100万。查起来是非常烦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