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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莱昂纳·弗莱彻/译者:叶水心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接下来他们几乎是在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餐。吉儿见此情形很高兴;她看得出强恩正努力思维,而她也猜测——距事实也不远——他是在整理今晚所经历、看到的一切。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他,而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反应。这个故事愈滚愈大,一个她一直想报道的人性故事。

吉儿用现金付账时,强恩茫然若失。他数过桌上摆着的菜约为350美元;若是巴塞隆纳没请喝酒,金额一定更高。350美元!两个人吃一餐!这是罪过!而一时间他能想到的只是这条街上有多少人能用350美元吃多久的食物,答案的数目还真不小。

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领班拿着吉儿的披肩及强恩的大衣赶来,同时,餐厅中的每个男女皆站起来鼓掌欢送,正如他们到达时一样。他们一直鼓掌到强恩和吉儿走出他们的视线。

餐厅外则是一场混乱,城中每个媒体均派了记者及摄影师。一看到吉儿及强恩,各式电子闪光灯、照明设备顿时齐闪,记者开始提出各种问题。

“强恩!看这边!强恩!做英雄是什么滋味?”

“巴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置那笔钱?”

英雄迷则高呼:“我爱你,强恩!”“上帝爱你,强恩!”

记者后面排着其他媒体的麦克风及摄影机,而最外围则是被警察拦阻的旁观者及英雄迷,等待亲眼一睹他们的偶像。

吉儿和强恩试图上车时,记者、摄影师、围观者蜂拥而上。他们在吉儿和强恩及轿车之间筑出互相推挤叫骂的人墙。就在巴强恩惊慌僵住的当儿,吉儿被推离他身旁,陷身叫嚷的新闻从业人员的海洋。

警察立刻采取行动,在他们俩周围围成人墙,率领他们迅速走向等待中的轿车。巴强恩机械化地随着他们移动,感到头晕目眩,闪光灯照得眼睛刺痛。接着,突然间,他停住了。

在群众的外围他看到几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站在暗影中,不好意思上前。但是他们也在为他鼓掌,对他微笑,向他竖起大拇指。他是他们那一类的人,而他们以他为骄傲。

他们中间有一位年轻人,穿着一身破烂,头上缠着一顶旧呢帽,而这个人正在压扁一个装满空罐头的垃圾袋,准备送去回收中心换一两个美元。巴强恩瞪着他,就像是在照镜子。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只在于潘柏尼的鞋。

“强恩,快来!”吉儿催促着,试图将他带离那群人上车。

但是巴强恩甚至没听到她的声音;仿佛突然间吉儿并不存在了,仿佛突然间只有他和这群人是真实的。他转身面对他们,举起双臂朝空中挥动。

“嘿!嘿!”他叫道,“不要挤!”

群众合作地退一步,给巴强恩让出多一点的空间,而每一道目光都射向他,等待他开口。他看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他的老朋友,甚至是他的家人。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一位拿着地址簿的年轻女孩身上。“你要我在这里签名?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不敢相信她的好运。大英雄竟然对她说话,而他那么英俊!她抖着膝盖,结结巴巴地说:“薇亚。”

“薇亚,”强恩看着她笑着。“如果我签了名,你肯帮我一个小忙吗?”

女孩说不出话来,只能猛点着头。其他人连忙将各种纸片递给他——报纸、杂志、笔记本,什么都行。吉儿惊异地看着巴强恩一一为他们签名。

“我希望,”他用安静而友善的腔调告诉聆听他说话的群众,“你们其他人或许能帮薇亚的忙。我希望你们能收集一些毛毯,用过的都行,50条吧,然后送到第5街和格兰街的转角,分给他们。”

摄影机转动着,记者向前逼近。故事又有了新发展。

“第5街和格兰街的转角?”一个胖男孩问。

“他是指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的瘦朋友告诉他,“流浪汉。”

巴强恩闻言轻轻点头。“晚上那里很冷。而你们每送出一条毛毯就会觉得更温暖一点。”

吉儿的惊异加深成为了纳闷。他声音中的权威性是她认识这个人后一直没听过的,他现在看起来和晚餐时那位涉世未深的家伙完全不一样。这是个领袖人物,遇到适当的时机他很有可能变为英雄。

坐进轿车后,强恩转头对吉儿羞涩地一笑。“我打赌他们会去做,”他说,“打赌他们会去收集毛毯。”

吉儿只是点点头;她仍在为他展现的权威而感到迷惑,他似乎很轻松地就做了这事。

到达椎客后,吉儿不自觉地和强恩一同下了车。这并非她原先的计划;时间不早,她也累了,手臂又开始抽痛,而巴强恩是个找得到电梯的成年人。轿车可以在几分钟内将她送回家。

不过,她发现自己还是伴着他走过饭店大厅,再次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似乎全芝加哥的人都认得他们俩,并且想和巴强恩说话。

突然,不知从哪钻出一位金发美女。只见她双腿修长,领口低垂,体态妖烧,朝他们款款而行,几乎贴到了强恩身上。

“振奋人心!”她噘着嘴呢喃道,“巴强恩,你是大圣人。”吉儿看得分明,非常清楚她那丰满圆润的胸脯及暗示的声调对强恩所造成的影响。“大圣人”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她的身体语言几乎就要奏效了。

“……不……”巴强恩结巴起来。“但是……我……呃……不知道你是否能……呃……支持……支持一个帮助穷困的计划,而——”

葛吉儿再也忍受不了了。“强恩,我确信她什么都会支持。”她打断他,用没受伤的手臂勾着他将他带开。“我最好送你回房问。当做是保镖吧,好确保没人会伤害你。”

吉儿带领强恩走向电梯。她按下一部电梯,将他推进去,并且坚决地挡住了其他要搭电梯的乘客。他们俩单独升上顶楼套房。

进入电梯后,吉儿稍稍松一口气。她看得出眼前的状况有多好笑。那个金发女人就这样向当今的英雄投怀送抱。她格格地笑出声,将她的胸部对准强恩,并且模仿那女人的胸脯及他的口吃。“……不知道你是否能……支持……呃……一座小飞机场。”

但是强恩没有笑。他的面颊尴尬地涨红了,声音显得粗重。“我有好久……没引起……那种注意。两年多了。”

两年多!吉儿停止嬉笑。他们四目相接。“两年多!”她低声说。他点点头。“以后会有许多机会。”她柔声告诉他。

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可能。一个迷人的男人,一个迷人的女人,一个迷人的时刻,一部向上攀升的电梯。只有他们俩共处在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谁会在意他们俩身体的碰巧相触?

“吉儿,你是个好人,”强恩的表情显得痛苦。“找不想伤害你……无论是在哪方面。”

她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她的声音低沉。

他自我挣扎着,渴望抚摸她,但又觉得自己太卑鄙。“你认为我救了你的命。我不能占这种便宜——”

“你的确救了我的命!而且是我在占你的便宜!我是个记者,强恩,一个有经验的专业人员。我不能——”

谁要再抗议已经太迟。他们四唇相触。强恩将吉儿拉进怀里,紧紧拥着她,任热烈的吻探索着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他们的身体随着甜蜜与饥渴的感觉而融化。

突然间,强恩转开头,粗鲁地中断了他们的拥抱。他的脸庞困苦恼而扭曲,声音粗哑。“我……没有……我没有权——”

“不!”吉儿脱口而出。“我才没有权利!你是新闻人物!”

四个字像把刀插进巴强恩的胸口。“对,新闻人物。”他低声道。

他们到达了顶楼。吉儿将他推出电梯,接着想起了她宝贝的秘密。现在是告诉他的最好时机。“我知道实情,强恩。”她明快地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在说什么?

“我邀了几个你在越南部队里的同事明天飞过来。我要在全国广播网中访问他们!”吉儿几乎掩饰不了她的兴奋。

“越南!”巴强恩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吉儿开心地对他微微一笑。这会是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着棋。

“晚安,强恩。”她甜甜一笑,电梯门随后关上。

好长一阵子巴强恩只是站在那里瞪着电梯门,一点没想要进套房。他到底惹出了什么大娄子?越南!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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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巴强恩躺在豪华套房里的超级大床上,情不自禁地回想着改变自己命运的今天一整天的经历,无法成眠。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还没理出头绪来。先是中午和《第4频道新闻》的访谈,接下来是这间美妙的住处和这些礼物及农饰,然后是和吉儿的晚餐。他第一次体验到被别人像神一样崇拜的感觉,也难怪强恩会搞迷糊了。

对强恩而言,吉儿美丽、聪慧,却又是那么的脆弱。她也同样对巴强恩充满敬意——一种强恩不配得到的情感。他无法忘怀她柔软的双唇,仍旧可以感觉到它们压在他渴求的唇下的感觉。他的身体对她修长的胴体依然记忆犹新,急切地渴望和她再次接触。然而他了解这是不可能的。一旦她发现巴强恩的真面目——一个骗子而非英雄——之后,一定只会对他嗤之以鼻而后转身离去。

还有她所提到的他在越南的同事又是怎么回事?就他的过去采访他们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疑问只能加深他的不安。一想到明天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巴强恩就在床褥间辗转难眠,直到清晨4点左右才逐渐陷入不安的睡眠中。

他梦到自己坐在环道滑车上,只是这辆环道滑车没有上坡的时候,而是一直在往下冲,不断地加快速度,愈来愈快。他听到尖叫声,但既然他是车上唯一的乘客,那尖叫声必定是由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很想下车,但是那机器开得太快,如果他跳车一定会摔死。他只能紧抓着安全杠大声尖叫,祈祷环道滑车会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巴强恩睡到很晚才起来。吉儿从电视台打电话通知他一小时后要在第4频道录像,她会派车来接他。这时他才醒来。

“记住别跟任何人说话,强恩。不管你到任何地方,记者都会像秃鹰一般跟随你。他们会一直监视着你,但是用不着理会他们,而且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强恩摇摇晃晃地下床,在喷头下站了12分钟,先用热水冲去身上的疲乏,然后再以冰冷的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当他淋浴完出来时,殷勤的客房服务部早已备好热腾腾的咖啡、松软的牛角面包,配上进口小菜等着他享用了。

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但还是啜了几口热咖啡。托盘上放着今天的报纸,包括当地的报纸和一份《纽约时报》。强恩瞄了一眼头条,内心一阵畏缩。

《芝加哥先锋报》的头版是这么写的:《英雄今日获百万》;《芝加哥号角报》则是《英雄的报酬,绝妙的百万美元》;甚至连严肃的《纽约时报》也在它的头版右下角报道了他的故事。至于《今日美国报》则以红蓝白三色为底作了占满头版半页的标题报道:《104号班机天使直上云端》,还登了一张强恩昨晚从餐厅出来,在前拥的人群和闪光灯中的照片。

(口欧),上帝!强恩暗咒一声丢开报纸。我该怎么阻止这闹剧继续演下去?在事情没有闹大前,我必须和吉儿谈谈。

他研究衣橱,小心地选择了他认为是最便宜的衣服,因为它们看起来和他多年来所穿的类似。一旦他告白之后,这些东西将不再属于他,而所有时髦的意大利西装也得归还。他不想从第4频道骗取除了身上以外的其他任何东西。要是巴强恩知道他穿的那件T恤价值250美元、裤子275美元、夹克900美元,甚至那件罩在最外面的薄风衣都要值1000美元,只怕他会围着饭店的浴巾到电视台去了。

强恩希望能在开播前找到吉儿,但却不可能;整个电视台一片乱糟糟。而且巴强恩一见到被聚集在摄影棚里的旧日同胞,顿时又忘了所有的事。这些人曾和他并肩作战,是他多年没见、情同手足的战友。韦汤姆朝他伸出粗大结实的手臂,强恩奔上前去,两个大男人欣喜万分,不禁相拥而泣。贝查理也在那里,还有其他一大群人。强恩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吉儿正看着他们的重聚,她眼眶湿润地微笑着。她给他们15分钟叙旧,但是摄影棚的时间很宝贵,而且开播时间也快到了。

“20多年前,”吉儿叙述着,“刚刚踏出高中校门、只有17岁的巴强恩已相当突出。在绝大部分被征召的士兵中,他是自愿从军的,而且是参与越战年纪最轻的军人。”

第一个被访问的韦汤姆是个40出头的强壮黑人,他曾在查理带领的巡逻小队中中了埋伏而几乎丧命。他以沙哑的声音叙述当时的情景。

“接下来我只记得自己躺在医院里,旁边病床上躺着另一个也参加了巡逻的伙伴,原本我认为遭遇突袭时他已经阵亡了。我问他:‘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兄弟?我们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回答我说:‘那个疯狂的弟兄巴强恩,是他折回来救我们脱险的。’”韦汤姆直视着摄影机。“他应该被报道、受颁奖,”他坚定地说道,“然而阴错阳差的是,当时现场却没有半个军官目睹此事。”

下一个上沙奇镜头的是贝查理。“这疯子冲到稻田里把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拉出来,总共6个人。嘿,所以我一点也不惊讶是巴强恩到飞机里去救了人!”

这是感人的一幕,足以叫观众哭湿手帕。经过了20年后,当初参与那场血腥、无意义战争的同胞再度重聚;一个已被这社会遗忘多年的男人因为又一次无私地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拯救别人而再度被记起;他20年前的老战友们站出来证明他早已是一个英雄,而104号班机事件不过是他的另一个事例罢了。

“在情绪激动的团聚之后,”吉儿述说着,“强恩的老战友们目睹了电视台经理卫查理颁给他一张百万美元的支票的情景。”

巴强恩没料到这笔钱会在摄影机前交给他。他本想在此之前向吉儿坦白一切,但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而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他只能满面笑容地接受这张象征性的大支票。不过他心里也形成了一个稍微可以减轻他罪恶感的计划。

“正当巴强恩要对突如其来的财富有所反应的时候,国防部长也带来了参议院的紧急决议,授予巴强恩荣誉勋章。”葛吉儿难以掩示声音中的感动。她为能置身这件事而激动,为她自己,也为强恩兴奋不已。“这项荣誉是对他20年前只因当时没有高级军官见证或报告而受到埋没的事迹而颁发的。稍后我将与他谈到他生活上突然的转变。”

巴强恩谦虚、可爱却又有男子气概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一开始他以温和、羞怯的声音回答着吉儿的问题,接着逐渐掌握了主动权,终于有力地说出他的决定。

“嗯,我……不觉得自己……应该拥有这么多钱,葛小姐。这些钱对一个人来说太多了。我想要捐……呃……大部分钱给不同的机构,例如给无家可归的越战老兵之类的机构,还想发起一些慈善活动。你知道,我流落在寒冷的街头、睡在桥下或车子里时,最糟糕的事——甚至比饥饿和酷寒更糟的事——就是那种感觉……那种自己是如此平凡……无用的感觉。就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人在意你,没人需要你。”

沙奇采用了脸部特写,强恩哀伤黝黑的双眼显露出无限的痛苦。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世间的残酷,有钱人坐拥财富却吝于付出。然而它们所表露出来的却不是全然的幻灭,它们还燃烧着希望、情感和英雄气质。

“我想当我……那么做时……其实是想救自己的性命胜过一切。”巴强恩继续说道。此刻他说的是事实。他不是在指104号班机事件,不过观众并不了解。他是在说自己今天的行为和他的计划。“我想让自己再回到人群中……再成为社会中的一分子。你必须靠帮助别人来达到这目的,你需要扮演某种角色,即使是个非常卑微的角色,也能带给你生存的价值。”

“我问及巴强恩有关荣誉勋章的事。”吉儿以旁白方式配合镜头上强恩诚挚的面孔和严肃的眼神。

“谈到那枚勋章……嗯,它是为我和我的弟兄们20年前在越战中所做的事而颁发的。所以假使我今天是个越战英雄,那么上星期当我在收破烂、睡废车时也是个越战英雄。我不认为一枚勋章可以创造一名英雄。你不需要用机关枪或燃烧的飞机来证明自己的……英勇。每天都有人做英雄的事,只是没有人在一旁照相或颂扬他们。小事情就可以成就一个英雄。帮助别人,每天一点一点地付出而不是一夕间……全部掏空地帮助他人。也许……也许我们全部都是英雄。”

伊琼恩剪辑着影片,轻吹了一声口哨。她及时转身瞥见吉儿在暗暗拭去泪水。“他在现实生活中真是这样的吗?”她质问道,“如此伟大?”

吉儿笑着点头。“他真的是很……不平凡。”她轻声说道。

她的脸上和声音里洋溢着的某种光辉激起了琼恩的警觉。

“你不是……对他有兴趣吧?”她尖声问道。

“别傻了。”吉儿转身不让琼恩看见她的眼睛。“我是个记者。”

“记者就没有荷尔蒙吗?”

“记者必须凌驾于荷尔蒙之上。”吉儿平静地答道。而琼恩也意识到这是个敏感话题,遂转回身去面对她的屏幕和控制盘。

第4频道电视台的经理卫查理看着剪接好的影片,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他是个人才。”一个可以让他的电视台锦上添花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应运而生。

全美国的观众都在深深为巴强恩的谦虚诚实而感动。潘乔伊135在起居室里看见他妈妈边看节目边落泪,连粗里粗气的艾里也被感动了。欧丹娜和她男朋友躺在床上看着如此诚实的告白,和她每天在工作上所面对的无赖简直是天壤之别,不禁令她喉咙哽咽起来。奇克在夜影酒吧的吧台后边擦拭玻璃杯边看着电视。连美国总统也在看这节目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伸手去握第一夫人的手。

潘柏尼是唯一看巴强恩的采访而不被感动的人。他也是唯一知道强恩底细的人。看着原本该属于自己的100万美元支票落入巴强恩手中令他怒火中烧,而巴强恩虚伪的英雄式演讲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我们全都是英雄,呃?”他对着电视不屑地说道,“50美元赌这混蛋连越南都没去过。”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囚犯转身凶恶地对他吼道:“闭上你的嘴,垃圾!这家伙是个真正的英雄,而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堆愤世嫉俗的狗屎。”

柏尼沉着脸准备张嘴反驳——这么做无疑地会导致一顿痛揍,甚至就此被“消灭”。幸好铃声——或者该说是警卫——救了他。

“潘柏尼!”他叫着,“姓潘的?”

柏尼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吗?”

“你被保释了。来吧,我们走。”

保释?他怎么可能被保释?柏尼的保释金是25000美元,也就是说在被保释人可以出面负担剩余90%的保释金之前,必须有人先筹措2500块美金——现金。谁会为潘柏尼出这2500美元呢?他唯一想得到的人是芙琳,但是不可能。第一,他不想让芙琳——尤其是乔伊——知道他被关的事;第二,即使芙琳有这2500美元,她也会留着给乔伊上大学用,而不会把它花在为柏尼这种人渣争取短暂自由的事上。何况她并没有这笔闲钱。

所以到底是谁呢?这事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法官大发慈悲,减低了他的保释金。

卫查理的脑筋已由新闻报导转到《真人真事》节目上去了。巴强恩对观众而言是个很好的收视点,何不在黄金时段播出一集特辑呢?这事很简单:找104号班机的生还者来重演一次坠机事件,让巴强恩再实际表演一次救人的过程,让观众有机会目睹事件的经过。卫查理爱极了这个构想。这个念头太棒了。身为老板,他毋须向谁报告此事。他可以马上开始行动。

巴强恩对卫查理的计划一无所知,直到他从房间里的大屏幕电视上看到了预告片。

首先,屏幕上出现一些在飞机失事现场所拍摄的画面,混合一些“障眼”的照片,还有巴强恩本人的一些事前与事后配上发型和高级服饰的画面。震撼的音乐配上强有力的旁白:“巴强恩本人!加上其他20名104号班机的生还者!看事件中的主角重演飞机里的恐怖经历!”

搞什么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强恩惊讶地瞪着电视屏幕。

“冲出黑暗,逃离炼狱。”旁白者像在朗读《旧约圣经》般吟诵着,“挣脱恐惧的梦魇,到104号班机天使身旁来。巴强恩拯救了54条人命。这是他和他们共同的故事,一出由真正经历那恐怖时刻的人所演出的戏。没有编剧,没有音乐,没有演员,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星期四晚上,第4频道。务请收看!”

噢,狗屎!强恩的一颗心直往下沉,抓起话筒拨了吉儿摄影棚的电话号码。他既生气又惊慌,更主要的还是恐惧。他找不到吉儿,只好找狄杰姆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不高兴!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卫查理质问道。

狄杰姆耸耸肩。他对这整件事并不大热中,认为卫查理重演的事有点玩得过火了。“他说他不是个演员。”

卫查理用力咬着他的烟斗。“他本来就不该是个演员!这就是重点。他是真实生活里的英雄,而他所要做的只是演得像个真的英雄。这是整个构想的精华之处、新颖之处。她有没有给他回电话?”

狄杰姆竖起拇指指向吉儿的私人办公室。她正在打电话说服强恩演这出戏。“她正在和他谈。”

卫查理皱眉道:“我们付了他100万美金,你最好能让他合作一点,帮助提高我们的收视率。”

吉儿走进狄杰姆的办公室。“进行得如何?”新闻导播问道。

吉儿点点头。“他同意了。”然后她转身指责卫查理道:“你真的应该先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他可能会拒绝。”卫查理指出。

潘柏尼花了40分钟换上他原来的衣服,交回身上的囚衣,然后被释放出牢房。当他走出来看到他的律师欧丹娜坐在她的汽车上等他时,他告诉自己真的是法官把保释金减低了。

丹娜不悦地看着柏尼。他看起来比上次她看到他时还糟。他的胡子该刮了,头发也该剪了,而且看起来在牢里瘦了一圈。他的肩膀比以前塌得更厉害,夹克松垮垮地挂在瘦小的身上。他全身上下都写着“失败者”三个字。

柏尼上车,要求他的律师载他去儿童医院。丹娜点点头开始小心地在车阵中穿梭。

“他们仍无法证明你和那个偷信用卡的贼有关系,所以可能得撤销对你的指控。”丹娜说道。葛吉儿不肯合作,还是坚持她的信用卡和皮包一并在104号班机爆炸中烧毁了。没有受害人的正式指控,警方根本无法办案。他们束手无策。

“这就是他们减低保释金额的原因,呃?”柏尼问道。

欧丹娜突然不安起来。“他们并没有减低保释金额。”她低声说道,“我告诉过你除非你告诉他们那些信用卡是哪来的,否则他们绝不会降低你的保释金。”

潘柏尼扭曲着脸愤怒地说道:“哼,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们50遍了!那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年轻的女律师咬咬下唇并深吸口气。“我用我的汽车和电脑去贷了款。”她极度尴尬地说道。

柏尼转头瞪视着她。“你?”他质问道。

丹娜的语气是防卫性的。“我是受到那个英雄舍己救人的启示,他涉险——”

“那个冒牌货‘启发’你把2500美元借给一个失业的人?”柏尼冲口而出。他快要中风了,简直气炸了。“一个你认为很可能得服刑的人?你是个律师啊,老天!你应该有很好的判断力才是!”

眼泪在丹娜的眼眶里打转,可是她的自尊硬是把它们逼回去了。“很好,正如你所说的,潘先生,我是缺乏经验,而我的天真此刻是帮了你的忙。”

柏尼仔细地看着她,了解到这小女孩已受了伤害而且快要哭出来了。他不该这么不解人意而又粗鲁。“哎,你说得没错。”他比较平静地说道,“我很高兴你把我弄出来了,真的很感谢。你可以叫我柏尼,既然我已经欠了你2500美金。老天!”

“我看过缓刑官的报告,”丹娜说道,“我不知道你告诉了他些什么,不过看来对你并不十分有利。”

“那家伙是个白痴!”柏尼轻蔑地怒骂着。

“你为什么要在儿童医院下车,潘先——柏尼?”欧丹娜问道,“你儿子病了,是不是?”

柏尼沉着脸摇头道:“我从电视上知道那个混账大善人今天下午3点半要去那儿探访生病的儿童。”

丹娜警觉地望着他。现在他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指巴强恩?潘先——柏尼,你是在保释期间,我不认为——”

“听着,那混账不只欠我100万美元,他还是个该死的疯子!看看他对你的影响;他会让人们疯狂!”

欧丹娜无声地摇着头。她无法和这个着了魔的小个子争执,只是让他在儿童医院前下车、任由他登上台阶消失于旋转门后实非明智之举。丹娜担心她的当事人会惹上或惹出什么麻烦,然而她却无法说服潘先——柏尼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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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潘柏尼在儿童医院的走廊上闲荡着,偶尔会朝不同的病房看上一眼,每次都心有余悸地缩回来。他所见到的是恐怖的苦难,例如烧伤病房里面目全非的小孩,眼珠子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眼皮的保护;还有植物人的病房,里面的孩子只靠维生系统和静脉注射维持生命,终端机哗哗的讯号无止境地记录着每一个微弱的鼻息。整个医院充满了消毒水、传染病和死亡的气味和景象,令他作呕而退缩。潘柏尼可不是什么特蕾莎修女。

他不想看这些重病的儿童,也不想分担他们的痛苦。柏尼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向巴强恩要回他的权利。

他沿着走廊往下走,看到忙碌的护士怀疑地打量着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看起来可能太不修边幅,他的胡子没刮,衣服皱巴巴的,而且身上可能还带着监牢里的臭酸味儿。他试着用手抚平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些,但一点用也没有。

他转了个弯,前面又是一间病房,专给重病而且复原希望不大的孩子住的。他走了几步进到病房中,惊骇地发现自己误闯了地狱。

一个奇形怪状的畸形小男孩向柏尼伸出爪子般的手,他吓得往后退开。

“是他吗?他是那个英雄吗?他来了没有,罗小姐?”一个面覆纱布无法视物的5岁小女孩朝着柏尼足音的方向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不是,只是个男人。”一个8岁小孩答道。

护士罗小姐突然从屏风后出现。看到柏尼,她皱眉问道:“对不起,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柏尼边往后退边摇头。“呃……嗯……我……呃……”

护士眉头锁得更紧了。她不喜欢这家伙的长相。他是不是那种以虐待儿童为乐的人?或许更糟,一个猥亵婴儿的变态者?“你必须离开这里,先生,”她冷冷地说道,“这个病房是不准参观的。如果你是来探视——”

这时候一群摄影师走进房间里来拍摄。潘柏尼看到一大群记者——葛吉儿当然也在里面——摄影师、录音师、医护人员和穿制服的安全人员,他知道英雄巴强恩快要出现了。柏尼突然明白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他不可能顺利地走到巴强恩面前和他交涉。这家伙像个出巡的皇族一样被全面地保护着。老天!

柏尼悄悄地朝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走去,却被一个肩上扛着大型摄影机的摄影师挡住去路。此时他看到巴强恩正被媒体人员簇拥着沿着走廊向病房这边走来。然后“104号班机天使”强恩莅临这间病房,孩子们快乐地尖叫着,罗小姐也微笑着。

巴强恩毫不犹豫地弯腰抱起那个畸形儿,热情地对他笑着。柏尼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一幕。然后他开始像螃蟹一样向围在英雄身旁的人群挤去。

“对不起,老兄,可不可以让我过去?谢谢。”他在看热闹的人和新闻记者间一寸寸地往里挤,穿过摄影机和麦克风。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柏尼的肩膀,他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警卫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有记者证吗,先生?”

“记者证?”柏尼拍了拍夹克上的口袋,然后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哎,我一定是弄掉了。不过,听着——”

警卫没心情听他解释。他开始把柏尼往后推,推离新闻人员和强恩。“没有记者证不可以进去。”柏尼想要绕过他强壮的身体但徒劳无功。警卫速度比他快,而且正紧紧地抓着他。

“把你的臭手拿开!”柏尼叫道,“我只想和他说两句话!”

此时另外一个警卫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把柏尼夹在中间往病房外拖。

“嘿,等一下,老兄!”柏尼气急败坏地喊叫道。他的目标已近在咫尺,但他却无法靠近!“这里是美国,上帝。我有权利!”

吼叫声惊动了正在摇晃臂弯中畸形儿的强恩。他转头朝骚动的方向望去。一位医生向他保证道:“一切都在控制中,巴先生。我想只是一位不幸的人。警卫会照顾他的。”

强恩点点头,注意力转回围绕在他身旁可以自己走动的小病人身上。其余的孩子都在小床上向他伸出小手。此刻他们的脸上一反平日绝望的表情,全都充满了生气。强恩满面笑容地鼓励他们。这就是英雄,他为生病的孩子付出时间,而孩子们也因此而喜爱他。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

至于潘柏尼,则被押下电梯,粗鲁地推出了旋转门。他发现自己站在医院前的台阶上。柏尼等了几分钟让警卫回到楼上去,又再回到大厅里等在电梯旁边。巴强恩会从这里下来。即使他走楼梯,楼梯也在柏尼的视线内。

他坚决地告诉自己,就算要等上一辈子,他也不在乎。那个骗子强恩绝不能如此轻易地逃掉,他得给潘柏尼一个交代。

巴强恩探视的下一个病人是加护病房里一个处于昏迷状态、叫艾伦的14岁男孩。他的身上和头上插满了维持他生命的输液管,维持着他薄弱的生息,终端机的屏幕上记录着他微弱的呼吸和无力的心跳。他的手和脚都被悬吊着,头上也缠着绷带。

艾伦是独子,天资聪颖而且很有前途,不幸被车撞伤后,肇事者却逃得无影无踪。他已昏迷了好几个星期,没有清醒的迹象。艾伦的父母已经开始面对是要切断他的维生系统,还是再痛苦地等上几个星期或几个月的两难局面。

巴强恩朝床上俯下身,几乎忘记了对准他的摄影机和麦克风。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男孩身上。“听着,孩子,你必须坚持下去。”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害怕,我们都有害怕的时刻,但那也正是你要奋斗的时刻。”

“恐怕他听不见你说的话。”一位医生说道。

“他听得见。”强恩答道。他朝昏迷中的男孩靠去。机警的沙奇抓起摄影机绕到床尾找了个很好的角度,把英雄和垂死的男孩都纳入镜头中。巴强恩头也不抬地朝他挥挥手。走开,这是个人隐私。吉儿了解这一点;她伸手遮住沙奇的镜头并把摄影机推开。

“听着,艾伦,”这一次强恩非常轻柔地对着病人的耳朵说道,“你正处于黑暗中,而且很害怕。医生正在治疗你,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你不可以放弃!”他抓住那男孩的手。“我想你并不知道自己是个英雄。有时候你并不清楚自己有多勇敢,而且有些时候你也不了解自己可以做某些事情,直到你……直到你去做了。不过我知道你有这能力,我打从心里清楚你可以做到。我要你奋斗,孩子。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大家。”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为了我……我真的需要你为我这么做。我要你好起来,艾伦。”

他颤抖地从床边站直身子,注视着那男孩。他听到了吗?他的手是否稍稍抽动了一下?眼皮是否眨了一下?也许没有。即使如此,他的心已被灌注了一股希望。他可能做了件好事。

加护病房外的镁光灯继续闪动着。巴强恩走在儿童医院的走廊上,身旁一直为摄影机和记者所包围。吉儿噙着眼泪走在他身旁。在艾伦床边的那些感人时刻,似乎使她对强恩的情感更强烈了。他是如此地富有人性,如此关怀他人,总是顾及别人的需求,教她如何压抑自己内心对他的强烈渴望?葛吉儿灵魂的闸门已被打开,她的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你刚才真的非常……激励人。”她沙哑地说道,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强恩。

“这是什么?”

“剧本。那出重播戏要用的。”她解释道,“你只需继续说那些话,强恩。”

强恩警觉地注视着她。“剧本!我以为我们只须把经过重复一遍!”

吉儿把他的焦虑误解为腼腆,某种舞台恐惧症。“我会帮你的,好吗?”她向他保证。“我也会紧张。我们会互相帮助别担心,没有问题的。”

可是强恩怕会出问题。他是怎么让自已被说服来演这出戏的?一切都像越战一样模糊是一回事,表演他根本没做过的英雄事迹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其他“演员”全都是真正的生还者,例如葛吉儿。他告诉自己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他心事重重地离开儿童医院。

外面因众多的电视外景车和警察人员而吸引了大批的围观者。有很多人是因为听说104号班机的英雄要到儿童医院探视绝症患者而聚集在此的。警察和医院的警卫合力在楼梯间和电梯前排成人墙并设立障碍物,把新闻人员和围观者挡在外面。

“拜托,各位请往后站!”一个警员大叫着,“这里是医院,请合作。除非你有医疗上的事,否则请离开现场。”

一个不是第4频道的摄影师无视于前面的障碍物直向楼梯走去,但是被一名警员拉住领子。“拜托,老兄,”他和善地好言相劝,“合作一下如何?表现出一点巴强恩的精神,一点关怀、一点人性。”

摄影师退回关卡后面,一只瘦小的手从人群中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肘。“嘿,老兄,你是新闻从业人员对不对?”潘柏尼紧张地低声问道,“我有一个很棒的故事提供给你。那个家伙强恩,他是个冒牌货,是个十足的骗子!所有那些善事,那些狗屁不通——”

摄影师怀疑地看着他,正准备把他那只令人反感的小手拿开时,人群中传出一声尖叫。

“他来了!他来了!”

黑压压的人群立刻开始彼此推挤着,柏尼的手也被推开了。他立刻被人群给淹没了,像漂浮在水上的软木塞,找不到立足点。

“嘿!”他大叫,但是没人理会他。“小心!等一下,看在老天的份上!”

除了潘柏尼之外,整个人群都疯狂了。所有人——不论男女——亲眼看到了他们的英雄,无不欣喜若狂无法自制。大家都想向巴强恩欢呼,感谢他为人类所做的贡献。潘柏尼除外。

“别推了,小姐。”他埋怨道,“嘿,小心你的手肘。你们全部是疯子,大吼大叫的!你们是怎么搞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此刻只有柏尼是对的,他们全错了。他们的英雄崇拜已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完全失去了理智。

尖叫声已化成一阵阵欢呼似的口号:“强恩!强恩!强恩!”电梯门打开,巴强恩、葛吉儿和其他人走出来,穿过等候的人群和安全人员。强恩被人群推拥着,手由四面八方伸过来。

英雄一点也不介意。他对每个人微笑,伸手去触摸靠近他的手,像是了解这些人对他的渴望似的。在104号班机事件带给他们生命意义之前,他们的生命是一片空白。这些疲惫的灵魂和寂寞的男女需要他,渴望和他接触,而他相对地也需要满足他们的需求。

“我爱你,巴强恩!”一个女孩在人群里喊道。

“嘿,我们彼此都相爱,不是吗?”强恩回叫着。

“上帝保佑你,强恩!上帝保佑你!”一名老太太哭着握住他的手。

巴强恩温暖地握住她的手道:“上帝保佑我们大家!”人群扬起一阵欢呼。

“冒牌货!”柏尼叫道,“该死的骗子!”

强恩回过头来。谁说的?在这群崇拜他的好人中谁敢叫他骗子?

“强恩,你这个该死的骗子!”那叫声又扬起,“那是我的荣耀!我的钱!”

巴强恩怔住了。他听出了那尖酸、聒噪的声音。潘柏尼在这欢呼的人群中。这是强恩从环道滑车上下来的好机会。他急忙四处张望想找到柏尼,但四周却只看到崇拜他的脸孔,直到警卫将他凌空抬起带离医院。

柏尼看到强恩离开,连忙想挤出人群到外面去,然而他微弱的力量难与庞大的人群对抗。他左挤右推地失去了平衡,跌在地上,迷失于脚林中。突然间其中一只脚踩到柏尼的手。

“哎哟!”柏尼惨叫一声。“小心点,你这混蛋!”

他抬头一看,一个警察正瞪视着他。潘柏尼毫无惧色地也瞪着他。他今天已经够倒楣了,不可能再更糟。

巴强恩被拥离儿童医院,但仍不停地回头找寻潘柏尼,但是看不到他的身影。人群中也不再响起嘲弄的叫声了。豪华轿车像往常一样早已发动引擎等着,强恩迅速穿过人行道上的人群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路旁,四周依旧包围着欢呼的人群。强恩看见他们的脸贴在车窗上试图往里看。这种一直被监视着的感觉想必就是成名的代价了,仿佛永远无法独处的感觉。真恐怖,这种一直在加大的压力真骇人。

强恩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他低头看见手上还紧握着先前吉儿交给他的牛皮纸袋,是空难重演的剧本。他费力地打开纸袋,看也不看地抽出剧本,思绪一片混乱。然后他看清楚了剧本,精装封面上用金色的字印着“104号班机天使”。

噢,上帝!强恩心里想着,噢,上帝!这会比我预料的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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