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二十世纪,我们便看到了别样的场面,因为还刚刚开始,所以比较少见。乔治.诺尔曼迪在尼斯的英国海滩旁边的沙滩上散步,看到了天体主义者的嬉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的最多的只不过身上吊着巴掌大的一块布。大多数人身上一丝不挂。整个夏天,天天如此,诺尔曼迪是北方人,习惯穿着袍子下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这样令人吃惊的场面实属例外。60年后,一位年青的模特儿在尼斯的英国海滩上脱掉文胸,从而招来了警惕性颇高的官员的愤怒。二次大战前的二十世纪属于禁锢时期。1926年,法国天体主义的创始人杰内.德.蒙若因为在公共海滨浴场裸泳而受到法律追究。
进入二十世纪的头几年为“美丽时期”,这时女式泳装开始渐短。1890年左右,女士们穿的游泳衣都是裤长在腿肚子以上膝盖以下,即使这样,还有人还大喊大叫有伤风化。10年之后,一件套女式泳装出现在专业运动员身上。到了1925年,女士裸露膝盖成为时髦之后,这种游泳衣才开始普及。1935年,出现了两件式泳装,到了50年代发展成三点式,70年代出现了女用上裸式游泳衣。
至于男士,游泳衣的样式则比较宽松。色拉或赛扎纳地方上的人身上穿的游泳衣不像二次大战前那样有一定之规,他们的游泳裤只是象征性的。有穿裤长到膝盖的,有穿三角裤,也有赤裸的,与女式游泳衣所走的路差不多一样。解放不等于自由:二十世纪的裸泳还没有全部开放。在解放身体方面,我们不能不遵守循序渐进的原则,最后集中在生殖器上的解放上。不同的裸露,有不同的观念。
面对十九世纪的游泳者身上的遮羞布,二十世纪夸大了自由裸体主义的神秘感。半夜去游泳,让身体回归自然,接受水的抚摸,享受被禁止的乐趣。裸泳成了人间天堂的同义词。1943年,英国皇家空军的军官阿莱克.吉耐斯指挥一艘舰艇停泊在帕斯罗海湾。这批驻防西西里的英国水兵闲来无事便以赌博和游泳取乐。一天他们穿过一块布满地雷的田地,来到水边,那种感觉就像回到天堂一样。“我们回到船上,”作者写道:“下到清彻的海水中畅游一番,真是痛快之极。(77)”
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场景表达了自由与身体的解放和对禁令的反抗是紧密联在一起的,这个场景指的是菲利尼(1959)的《多尔斯.维塔》一书中戴尔.特雷维泉水旁发生的那一幕。在泉水旁找到了西尔维亚的马尔斯罗沉醉于“生自脚底的、无以言表的、内心欢娱之需要的、从生命深处涌现出来的自由欲望”之中;他把鞋子脱掉,把裤脚挽至膝盖以上。“这样一来,他觉得获得了彻底解放而兴奋不已。”这样有限度的裸露都能引起不大不小的激动,这说明裸体和自由之间的关系是何等重要。
本世纪初,这种关系被天体主义者加以发扬光大,渗入到欧洲各国。法国天体主义者先驱在勒旺岛上的荷里奥利村取得了自己的阵地,向公众迈出了第一步。三十年来,这个小岛成为裸体斗争的象征。1933年6月23日,伊埃尔市政府向天体主义者发出了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文件:允许他们在岛上荷里奥利村的两个沙滩上活动,条件是必须用一块三角布遮住私处,这项最小极限成为溃不成军的廉耻观的最后防线。
1968年5 月,法国突然爆发的60年代反文化运动是始于1933年运动的继续。其它城市先后效仿勒旺岛为天体主义者解除禁令。甚至还没有等到1968年革命的到来,蒙塔利维就率先开禁,于1967年对天体主义者亮了绿灯。海上的雷纳和赛利翁于1972年,格娄-杜-卢瓦于1973年都先后对天体主义解除了禁令。在他们的带动下,其它海滩也都先后加入了这一行例。一直在法律上被禁止的天体运动利用了某些地区政府的宽容,在某些特定地点不用再躲躲闪闪了。
1968年是关键性的一年,公共海滩上也有裸体出现了。在此之前,女人上裸游泳是在禁止之例的。1965年,第一批尼斯女郎在离海滩两步远的地方上裸胸部散步,引起了丑闻。别看只有两步远,性质却大不一样,在海滩上属于日光疗病,多走了两步,就变成了“给目击者造成道德伤害的,有伤风化的裸露”。1970—1971年夏天圣-特罗伯兹女士们的大胆行为打破了廉耻观的另一条防线。女士们可以在这里上裸入浴,其它公共浴场,某些区办游泳池,甚至巴黎的塞纳河畔,都出现了上裸游泳的女士。在此之前,胆敢脱掉长统袜的女士都要受到严厉惩罚。如果说裸体与自由是联在一起的,那么,在一个把争取自由为传统,并为之自豪的国度里,裸体公开出现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但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公共场合下人们越来越开放,而私人洗浴时却远不像中世纪那样放得开,即使没有条件,也要穷讲究。贝尔马尔.克拉纳尔回忆自己童年时这样写道:“我们家没有浴室。做饭洗澡都在厨房里,父母想要好好洗上一洗,就得拿着大盆和洒水壶把自己关进这个小空间里,一个人洗完了另一个再洗。”
这位作者想研究一下这是否与中世纪遗留下的习俗有关,但不得要领,因为观念不同。现在的廉耻观完全由自己内心所发,人们所害怕的是自己的目光。“南特的夏瓦涅修道院叮嘱修女洗乳房时要在黑暗中,以远离撒旦(79)”,皮埃尔.戴普罗歇对此并没加以讥讽。玛丽.卢梭在圣克蕾尔修女院碰到了同样情况,她写道:“在修道院的单人小间内洗漱或者洗浴都要在黑暗中”(P41),以避开自己的目光。这虽是极特殊的情况,但反映了战前人们的观念,颇具代表意义。寄宿修女离开修道院时要把自己洗浴用袍子带走,就像十九世纪那样。
通过对公共浴池、私人浴室、河海沐浴和蒸汽浴的观察,我们发现了衡量廉耻观的第一个标准。这种廉耻观与中世纪的行为(过分裸露带来淫荡)有关,同时反映了十六—十七世纪的观点。廉耻之心是贞洁的守护神:“眼睛如同好色之徒,到处乱窜,在某些可以致贞洁于死地的部位寻找毛病。廉耻之心是贞洁的忠实守护神,有它的守护,可以保护贞洁不受侵害,眼睛该管住自己的时候就要管住,该闭上的时候就要闭上,半点不要背叛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