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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8

船津已经回家休息了吗?冬子想到是否该打个电话向他道歉。但,三更半夜打电话或许太没礼貌了。她锁上房门,熄灯,再度上床。

快凌晨五时了,窗帘缝隙透着谈谈的曙光。

——这样不行的……

对于自己烂醉如泥,冬子忽然感到难堪了。

4

天亮后,冬子爬不起来,直到中午过后才到店里。

醉意未退,她实在很想休息,可是,下午已和两位老顾客约好,不到店里也不行。

“老板娘,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一到店里,真纪马上问。

“昨夜多喝了一点。”

“嘿,老板娘也会做这种事吗?我想,一定是和很不错的男人喝酒吧?”

“不是的。”

“又在隐瞒了?老板娘真不干脆。”说着,真纪转过脸。

真纪连男友和性方面的事都坦白告诉冬子,但,冬子却几乎没讲过自己的事,即使被问及,也马上岔开话题,所以真纪才不满吧!

是否有喜欢的男人倒无所谓,但,冬子却有着身体接受过手术的错综情绪,而那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心灵负担了。

冬于正在招呼顾客时,船津来了电话。

“昨夜真抱歉,我醉得不省人事。”冬子道歉。

“现在觉得如何?”船津问。

“头还在痛,不过勉强可以工作了。”之后,她压低声音。“是你送我回家?”

“是的……”

“后来我醒过来,吓一跳呢!”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船津沉默了。

——果然被船津偷吻了吗……

冬子很想问,却忍住了,沉默不语。

“下次让我请客。”

“以后再说。”

“这个星期之内不行吗?”

“可是,昨夜……”

“所以,看是明天或后天。”

“下星期吧?或者下下星期。”

“不,就是后天。”很难得,船津会如此强迫!

“怎么回事?”

“是的……”

“所长如果回来,我们岂非就无法见面?”

“没有这回事!我想你大概有所误会。”

“是吗?”

“你想大多了,根本不必在乎那种事。”

“还记得昨夜的事吗?”

“有什么不对?”

“不。反正,今天或明天请你和我见面。”船律的语气很坚决。

“就算两、三个小时也好。”

对方愈强迫,冬子反而退缩了。船律今天邀约的口气仿佛冬子和他见面乃是理所当然,而这种充满自信的态度,感觉上是来自昨夜的亲近。但,此一时,被一时!

昨夜的确是冬子约船津一起吃饭、喝酒,而且醉后在不省人事中被送回家,虽然无法肯定,不过很可能被船津趁隙偷吻,船津很可能以为自己等于是接受他了。

“只是两、三个小时也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冬子沉默着。她既不愿推称身体不舒服,也的确一切正常,问题是,昨天和今天已经不一样了。

“明天,或者后天吧!反正一定要在这两个星期内。”

船津这种说话态度也让冬子很在意。他知道这个星期内贵志前往九州,所以才强迫邀约,亦即,本来忠实、温柔的仆人,如今已变成十足的男人了,不再是情投意合的朋友,而是充满追求欲望的异性。

感觉到这种变化时,冬于的心情开始退缩了,仿佛有某种郁闷往自己全身覆盖下来。她也觉得船津是位很不错的青年,却不希望彼此有更深入的关系。

拒绝船津的邀约后,冬子回家。十一时过后,正想上床时,贵志打电话来了。

“啊,你今天在家?”一开口,贵志就这样说。

“你打过电话?”

“昨夜,十二时和凌晨一时。”

“啊,昨夜我……和一位朋友碰面。”

“那很好啊!”贵志淡淡的回答。

这反而让冬子忍不住想刺激他了。“我和男性朋友一起去吃过饭。”

“那么,我凌晨二时左右应该再打一次电话的。”

“回到家已经三时过后。”

“哦,这么晚?”

“我喝醉了,被对方扶回家。”

“那一定很糟糕!如果那种时候我打电话来,绝对会被臭骂一顿了。”

“……”冬子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意思,沉默了。

“对了,后天是周末,你能来吗?如果要过来,我会事先准备。”

“别的女人不行?”

“你还在醉?”

“不,很清醒。”

“看样子心情很不好呢!对了,怎么决定?”

“我很想去,但,算了。吧”

“如果想来的话,就过来呀!”

“可是,会影响你的工作吧?”

“周末的话就不要紧了,再说,藤井也想见你。”

“藤井先生还好吗?”

“那家伙似乎为太太的事很苦恼。”

“苦恼?”

“在电话中不好说明……最重要的,你要过来吗?”

“上次才刚去过,不去了。”

“那么,我帮你买点礼物回去。要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你早些回来就是了嘛!”

尽管嘴巴逞强,冬子最后还是向贵志撒娇了。

 5

贵志自九州回来的翌日,冬子和他在赤冈的餐厅碰面。他虽是去工作,却好像也顺便打了高尔夫球,脸孔晒成黝黑,身材似手更结实了些。

“给你的。”贵志递出一个细长型的纸包。

冬子打开一看,梧恫木盒内是博多织的衣带。

“你居然没忘?”

“我不知道要买什么,很困惑呢!”贵志羞赧的笑了笑。“藤井要我向你致意。”

“你在电话中说他正在苦恼,怎么回事?”

“我说过他太太住院吧?”

“过程还顺利吗?”

“还不错,但,手术后好像就没有那方面的关系。”

“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提不起兴趣。”

“是藤井太太那方面吗?”

“藤井也一样。”

“怎么可能……”

“我也不太清楚,但,可能是因为藤并看到整个手术过程吧!由于他和医师是朋友,对方出于好意才让他看,但,反而造成很大的打击。”

冬子想像着自己被摘除的部位让贵志见到的情景。如果那样,贵志也许同样再也不想和自己上床吧!

“他太太也知道这件事吗?”

“好像还没告诉她。不过,即使他提出要求,太大也不答应。”

“为什么呢?”

“她说自己已不是女人,拒绝了。”

“岂有……”

“他也告诉太太说没有这回事,可是大太却顽固的拒绝,不过,同意他可以和别的女性发生关系。”

“那么,藤井先生他……”

“他深爱着太大,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么说,他们……”

“入夜后,藤井觉得太太很可怜,睡前总会握住太太的手。所以,现在即使在外面喝酒,到了十一时,他一定会回家。”

冬子想起在福冈见到的藤井那和善的脸孔。从外貌看是嗜酒的粗扩型人物,事实上却非常细心体贴、以温柔来包覆住内心敏锐的感受性。

而,他却只握住妻子的手静静躺着,在淡谈的床头灯光照射的静寂卧室里,两人想到确定彼此掌温的躺着,不久就进入梦乡。妻子已抛弃自己身为女人的念头,想要平淡的生活,丈夫也知道,却仍藉手掌的温度想传达内心的爱,这种中年夫妇之间没有肉体关系的宁静爱情,自有其美丽的和温柔的一面。

但是,藤井四十二岁,妻子只有四十岁,虽是已属于没有冲动的年纪,却非性欲已消失的年龄。

“两个人像这样就满足了吗?”

“不可能满足吧!但,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并非身体互相接触才算是爱的表现。”

“可是,只是这么做的话,男人无法忍耐吧?”

“我想也是,不过,如果妻子不约束,男人反而很难在外头逢场作戏。”

“是这样吗?”

“当然,也有妻子什么都不说,男人仍在外花天酒地;但,藤井却不同,他认为妻子在手术后陷入苦恼、郁闷之中,自己如果还这样做,未免太残酷了。”

“可见他相当爱着妻子了。”

“也许吧!”

“可是,只因为接受过手术就主动退缩,他妻子的心情也真令人难懂。”

“他太太是属于神经质的人,就算医师说明那并没有影响,还是无法看得开。”

“只因为这样?”

“也可能是知道藤井失去欲望了吧!”

冬子想起江户时代,宫廷里的女人只要年近三十岁,就自动不再与将军同衾,因为认为年纪大了还沉溺情欲之中未免过于淫乱。

但是,现代人的性爱并无年龄限制,没有人会认同那样的理由的。

冬子又想到中山夫人。藤井之妻和中山夫人完全不同,藤井之妻在手术后似已放弃自己是女人之事,但是中山夫人却反而愈大胆开放,坚持自己是完全的女人。一方是后退,另一方是前进,这是由于个性使然呢,抑或另有其他原因呢?反正是鲜明的对比。

若与这两人比较,冬子可能较接近藤井之妻吧!她虽不似藤并之妻那般强烈,却也希望逐渐脱离男文的情欲关系,也想亩认已和这种关系无缘。

“竟然在这种话题里打转。”贵志改变话题慨的喝着葡萄酒。

冬子也很想逃避这个话题。

“我设计的大楼终于开始兴建了。”贵志恢复建筑师的表情。

“什么时候会完成?”

“可能要到今年底吧!”

“那么你又会去福冈?”

“不,只要开始施工,就没有必要常去了。”说着,贵志似忽然想到。“船津说他想辞掉工作。”

“船津?”

“我一回来,他马上提及这件事。”

“为什么?”

“不知道。”贵志替自己和冬子倒酒。

“他辞职后要做什么?”

“说是希望到美国再深造。”

上个星期和船津见过面,但他却连一个字也未提及。

“他虽年轻,却相当有才华,对我的事务所而言,他的离去实在可借。”

“那么,你何不挽留?”

“我当然要他考虑,但,他似乎已下定决心。”

“以前就有征兆吗?”

“不,是突然提出。”

“这就奇怪了。”

贵志点头后,凝视冬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船津辞职也许原因在你身上。”

“我?”冬子想起船津强迫邀约的电话,或许当时他已下定决心辞掉工作了。

“这是我的臆测,亦即,他觉得和我一起做事是很痛苦之事。”

“痛苦?”

“他喜欢你,所以才无法忍受。”

“岂有……”

“他很死心眼,也喜欢钻牛角尖,以前曾经参加学生运动。”

“我不知道哩!”

“所以被某大建筑公司革职,通过朋友介绍,进人我的事务所。”

贵志这么一说,冬子也想到船津的确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像对医院的愤怒,还有对冬子的强迫态度都是。

“我去九州期间,你没和船津见面吗?”

在贵志凝视下,冬子低头不语。贵志的预感很敏锐,表面上好象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却无所不知。

“他没有说想辞职是为了你之类的话吗?”

明知沉默就是代表承认,冬子仍沉默不语。

“这件事算了……”贵志抽着烟,望向窗外。不久,拉回视线,手握酒杯,问:“且不谈船津,但,你觉得他如何?”

“如何?”

“喜欢他吗?”

“不。”

“应该是喜欢吧?”

“我觉得他不错,却非喜欢……”

“现在你可以和他结婚的。”

“和他?”

“他应该是这样期待着。”

“怎么可能?”冬子喝一口葡萄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把握机会,他将离你而去,这也没关系吗?”

冬子注视贵志。“你希望我和船津结婚?”

“不希望!”

“那,为何讲这种话?”

“我不希望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

“这么说,船津离开了也无所谓?”

“当然。”

“真的吗?”

望着贵志,冬子内心忽然不安了。她明明憧憬着结婚,却没办法接受船津,并不是讨厌对方,而是很难下定这种决心。

“可是,船津还不见得真的会辞职吧!”

“他一旦说出口就不会改变。”

“绝对不会改变?”

“看样子我叫他帮你的忙是做错了。”

“可是.我并没有……”

“这我知道。但是,却因此失去一个人才。”

“大概是你太漂亮了吧?”

“怎么可能讲这种话?”

“当然这不是你的责任。”贵志苦笑,按熄香烟。“要去哪里吗?”

“今天我要直接回家。”

“有事?”

“也不是。”冬子今夜不想和贵志上床。

走出赤冈的餐厅,两人很自然的往青山方向走。晚上九时,四周车流还很多。

走到展示进口车的大楼前,贵志开口了:“怎么样?可以吧?”

“可以什么?”

“我想要你。”

“我说过今天不行,对不?”

“那搭计程车吧!”

“再走一会儿。”冬子走在前面。确实,在餐厅里的时候,她想直接回家,可是一旦出来外面,又觉得这样单独回家太寂寞了。尽管继续累积肉体关系令她心情沉重,但她目前还不希望和对方分开。

“但是,为什么……”贵志喃喃问道。

“为什么,没有理由的。”

“还在意着那件事?”

“说完全不放在心上是骗人。”

“或许不该告诉你藤井的那些事的。”

“和藤井的事无关。”

“还是搭计程车吧!”

“等一下!”冬子制止,在路口左转。

进入巷道,周遭马上转为静谧了。走了约莫五十公尺,冬子问:“我想问你,为何约我这样的女人?”

“因为喜欢你啊!”

“骗人!”冬子停住脚,凝视贵志。“我没有子宫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一定是个没趣的女人吧?”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而已。”

“但,我已不再像从前那样燃烧了。”

“那只是暂时。”

“能够更热情燃烧的女人岂非更好?”

“并不是只要热情燃烧就好。”

“可是,男人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有时候会喜欢,有时却不会,何况,喜欢或厌恶不只是靠做爱来决定。”

“但是……”

“你应该能做到的。”

前面是缓坡,再过去是一栋白色大楼。

“可是,我仍旧不明白。”

“或许该说是斩不断的缘分吧!”

“你是同情?”

“应该算是男人的自信吧!”

“约我和男人的自信有关吗?”

“我自信完全了解你的身体。”

“讨厌!

“若只因接受那种手术就让我们的关系崩溃,实在是太遗憾的确,冬子也能体会贵志的这种心情,但是若问她要如何是好?她自己也不明白。

尽管拘泥于上宾馆,但,走到下坡处,冬于还是搭上计程车。就这样,两人前往位于千驮谷附近、曾经去过的宾馆。

或许因为来过一次,进入房间后,冬子的情绪稍微缓和了,喝过啤酒,浸泡过热水澡,本来拒绝的念头很自然的消失。

“来吧……”

冬子被贵志伸出的手拉上床,她命令自己闭上眼。

——什么都不要去想……

眨离闹市区并不太远,却听不见一丝声响。冬子就这样接受了贵志的深入,时间流逝,清醒时,贵志静静移开身体,躺下。之后,拿过烟灰缸来,点着香烟,趴在床上。

冬子侧躺,凝视着贵志宽厚的肩膀,心想:又是和以前同样的情景。

每次吸一口烟,在床头灯的亮光下,贵志扩大的身影就轻轻摇晃。

“怎么样?”

“咦?”

“今天有一些不同吗?”

冬子沉默不语。但,的确比以前有稍满足的感觉,只不过,若说已完全恢复又相差太远了。

“算了……”贵志把香烟搁在烟厌缸,转脸面向冬子,伸过手来。“是这里吧?”

“什么意思?”冬子扭动身体。贵志的手移近她小腹的疤痕。

“摸一摸没关系吧?”

“我不要!”

“拜托嘛!”

“可是……”

“得奇怪呢!只要摸着这个疤痕,我就会感到心情完全放松了。”

“哪有这回事?”冬子又想避开对方的手。

“真的哩!你静静的别动。”贵志的手摸到疤痕边缘,接通馒馒抚摸整道疤痕。“从这种地方真的能够摘除子宫吗?”

“别说了……”

“很平滑、漂亮的疤痕。”

冬子忍住痒,默然。

“你的确在这里。”

“什么意思?”

“抚摸着疤痕,能确实感受到和你在一起。”

“根本是谬论!”

“可以吻它吧?”

“不要!”

“很可爱的疤痕呢!”

虽然冬子摇头,贵志仍用双手按住她小腹。

“不要做这种奇怪动作!”冬子身体往后缩。

贵志死了心,脸孔往上移,问:“为什么不要?”

冬子转过脸。但,疤痕被抚摸后,她的心情反而转为开朗了。

“起来吧!”冬子先起来,走进浴室冲澡。

穿好衣服,回来时,贵志已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正在喝。“你不喝吗?”

“当然要。”做爱后又被抚摸疤痕,冬于变得稍微大胆、开朗了。

“没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困扰?”

“譬如店里的生意或工作方面……”

“目前还算很顺利。”

“如果有,请告诉我一声。”

虽然贵志的话意味着届时他会援助,不过,冬子已不打算接受援助了。好不容易发誓要自力更生,若存着有人会帮助的心理,很快就会失去意志力。

“船津的事不要紧吗?”喝完啤酒,贵志确定似的问:“即使他辞职、去了美国也没关系?”

“当然和我无关……”

“是吗?”

冬子无法窥知贵志为何还问起这件事的用意。

“走吧!”短暂沉默后,贵志拿起话筒打电话请柜台帮忙叫计程车。

冬子对镜子补妆。

不久,女服务生来了,告知计程车已到。

虽然总是这样,但,相爱之后要离开时,冬子的心情都很沉重,即使是贵志来自己家也相同。可能因为不久前才那般紧密结合在一起,却形同陌路般分开,内心难免感到会空虚吧!

在这之前,冬子曾多次向贵志倾诉这点,但,倾诉也没用,或许正因为男女关系,那种空虚才无法消失。

即使这样,手术后由于已忘了何谓满足,那种空虚渐斯淡薄了,亦即,无法燃烧达到高潮让分开的寂寞感也跟着减少。

——还未恢复原状……

沿着跳石走在深夜的庭院里,冬子忽然错觉被贵志抚摸过的疤痕变粗摄、撕裂了。

病叶

  他粗暴的打开冬子衬衫的前襟,冬子挺起肩头,让袖管从手臂褪下。

紧接着,他的手伸向裙子,冬子马上察觉到下半身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

这时,船津拉掉领带,脱了长裤,扑上来。

1

时序步入五月,雨整整下了一星期。距正式的梅雨季节尚早,只是梅雨前的短暂锋面。

冬子的身体状况再度走下坡,也并非哪里有毛病,只是全身乏力、发烫。早上量体温时是三十六度七,而平常只有三十六度二、三,算是有点高了。

每个月生理期接近时,体温会微微升高,身体也发汗,整个头昏昏沉沉的,神经也亢奋了。

——一大概接近了……

但冬子又自觉好笑,都已经没有生理期了,还接近什么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子凝视着绵绵的雨,思索着。好像生理期虽已没有,身体里仍残留空洞的循环周期,难道说荷尔蒙分泌仍未改变。

坦白说,以前冬子在生理期来临前,渴望被爱的情绪特别强烈,总忍不住希望被紧紧拥抱,和贵志在一起时,也特别激烈燃烧,想自我抑制都不可能。

这两、三天也是如此,体内似有某种东西在矗动,凝视着从玻璃窗往下流的雨滴之时,她忽然渴望被拥抱了。

“他会来吗?”冬子喃喃自语。

但,她忽然惊觉了: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期待呢?明明对男人已经死了心,自认为没有男人也无所谓了,现在居然会想要躲人男人怀抱?

和藤井之妻不同,冬子或许对于性行为仍未完全死心吧!她有预感,只要有某种契机,性的欢偷一定会再度苏醒。虽不知是什么样的契机,却并不需要绝望!

事实上,上次和贵志在一起时,冬子已多少能够燃烧了,即使离以前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仍差很远,却也有着,瞬晕眩般的满足。

——自己并非完全冷感……

会不会是因为被抚摸那道疤痕的缘故呢?

这天下午,船津来了电话。“最近好吗?”

听到对方的声音,冬子的心理自然而然采取防御姿态了。

“我想和你见面谈一些事情,今天或明天有时间吗?”船津的语气与往日不同,显得有些客套般的疏离。

冬子想到上次贵志告诉她的话,答应今晚八时在“含羞草馆”碰面。

下雨天,客人少了。平时在大马路树荫下卖项链和耳环等饰件的青年们也不见了。

入夜后雨仍未停止。八时过后,冬子前往“含羞草馆”时,船津已经到了,正在喝咖啡。

“好久不见!”冬子说。

船津拿着帐单站起身,说:“走吧?”

“怎么啦?”

“在这里不好说话。”

船津走出店外,拦下计程车,两人前往上次喝到深夜的新宿车站西边出口的酒吧。

可能刚入夜不久吧?店里人并不多。两人坐在柜台前,点叫了掺水威士忌。

“你今天有点奇怪呢!”冬子开口。

般津点着香烟,说:“也许所长已经告诉过你……我要离开事务所了。”

冬子假装第一次听说般望着船津。

“一个多星期以前,我已向所长提出辞职之事。”

“为什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出国再深造。”

“出国?”

“去美国。当然,并不是说留在事务所就学不到什么东西,只不过……”

“已经决定了吗?”

“所长要我再考虑看看,可是,我并不打算改变决心。”

“我都已经二十七岁了,很想趁这个机会再肯定一下自己的能力。”

“这么说,已经快了?”

“这个月底就辞职。”

“这么快……”

“所长也同意了。”

“但是,委托医师公会调查之事,我绝对会负责到最后。”

这个月底的话,只剩不到半个月了。冬子盯视桌上摆满的洋酒瓶,问:“什么时候去美国。”

“还未确定,但,应该是七月份或八月份吧!”

“去美国的什么地方?”

“我有一位大学时代的学长在洛杉砚AIS建筑设计公司任职,我会先去找他帮忙。”

“如果再花心血在那件事上,岂不是会有历耽误?”

“不会的。既已决定出国,我就开始进行各种准备了……”

“可是,真的不必为我的事麻烦了。”

“既然做了,我就希望全力做好。”

这似乎是船津的个性!

“你到美国打算待多久?”

“两、三年吧!不知道。”

“这么久?”

“我觉得不离开一段时间不行。”

“不行?”

“不,没什么……”船津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这样一来,没有了烦人的家伙,应该能松口气了吧?”

“谁?”

“你啊!”

“怎么可能……”

“我是这样觉得。”

“没有这回事!你若不在,我会很寂寞的哩!”

“不必要勉强自己讲这种话。”

“我不是勉强自己呢!”

船津沉默良久,这才忽然下定决心般的凝视冬子,问:“知道我为何去美国吗?”

“不知道啊!”

“为了离开你。”船津猛灌了一大口掺水威士忌。“希望把你忘掉。”

“怎么……”

“不,是真的,所以才离开事务所。”

“可是,为何一定要离开呢?”

“非这样做不可,否则我会憎恨所长,最后甚至杀了他也不一定。”

“岂有……”

“一想到像所长这样有妻室的人,居然拥有像你这样的女性.就没办法原谅他。”

“可是……”

“我明白。你爱所长,就算变成那样,仍不想离开他。但,只有一件事我不懂。”

“什么事?”

“为何答应让我吻你呢?”

“答应?”

船津肯定的点头。但,冬子不记得曾经接受对方的吻。

“什么时候?”

“上次你醉了,我送你回家时。”

冬子低头不语。当时的确失去戒心,让船津送自己回家,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是,当时我吻了你。”

“你默默接受了。”

“可是,当时我醉了……”

“你的确是醉了,如果我想占有你,也一定没问题。”船津忽然恢复自信似的上身前额。“可是,我喜欢你,觉得不应该以那种方式……”

冬子低声辩白:“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哩!”

“那么,你只要喝醉,就会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吗?而且自己先睡着?”

“不……”

“因为你对我有某种程度的好感。”

确实是有这么一点。如果对船津无好感、不放心,一开始就不可能喝得那样醉,也不会毫无戒心了。

“你告诉我关于自己的病之事,以及工作上之事,完全是……”

“因为我对你很感激。”

“不只是感激,还因为喜欢我……”

“当然,由于有贵志先生存在,我自知敌不过他。”

“你和他不一样的。”

“你爱所长较多,只爱我一点点?”

“不是这种意思。”

被问及对贵志和船津的爱有何差别?冬子也无法回答。若说对贵志是爱,对船津只有好感,总觉得不太正确!冬子对贵志既爱又有一份亲切感,也觉得很习惯,已经彼此适应;但是,对船律的心情,若说爱是太重了些,说只是好感却太轻了些,而是超越好感的爱,像是珍惜美丽的鲜花一样。

反正,内容不同,无法比较强弱。

冬子愿意把身体交给贵志,目前仍不想跨越,一方面是懦弱,另一方面也是来自多年累积的安心感。和贵志在一起,她不必伪装,也无需勉强,反正对方是比自己年长,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全部都交给他就可以。

但是和船津却不能如此。身为比对方年长两岁的女人,冬子产生责任感,而必须觉得紧张,以对等的态度面对对方,这样虽然新鲜,却也有些令人郁闷。

像此刻,船津当面问她为何接受他亲吻,也是出自年轻人的纯情和认真,可是这种真挚态度也令冬子的心情保持清醒。

“对不起。”漫长的沉默之后,冬子喃喃说道。

“我并非要你道歉,只是想知道那是虚情假意吗?”

“是恶作剧吗?”

“不是。”

“这么说,是真心了?”

年轻男人为何一定要如此黑白分明呢?就算允许对方亲吻,有时候也很难分清这是恶作剧或真心,很可能因当时情绪动摇而答应了对方。

“请你说出来。”

“不知道……”

“对自己所做的事不负责任吗?”

冬子未回答,凝视着手上的酒杯。

“那么,我就自行解释了。你喜欢我、爱我,所以那天晚上想给我一切。”

“我可以这样相信吗?”

冬子轻轻点头。因为,在船津迢问之下,她忽然觉得似乎真的有这种意思。

“对你而言,或许这不算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却非常重要。”船津似在说给自己听。“即使去了美国,我也不会忘记你。”

“可是,你说过是为了忘掉我……”

“只是如此希望而已。”

看着船津被柜台昏黄的灯光照着的侧脸,冬子忽然深刻体会失去他的寂寞了。

“走吧!”冬子望着船津。

“等一下。”船津说。

但,冬子站起身,走向出口。

“为什么要回家呢?再陪我到另一家喝两杯吧?”边爬上通往地面的楼梯,船津边说。

冬子没有回答,来到马路上,回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我还想再喝。”

“那我先失陪了。”冬子环顾四周,朝驶近的计程车招手。

“一定要回去吗?”

“抱歉,我今天很累了。”

船津脸上虽有怒容,冬子仍逞自上车,低头致意,说:“再见!”

船津没回答,只是怔立在夜晚的街头。

在车上,冬子轻轻叹息了。船津爱慕自己当然值得高兴,可是如此专情却令她有点难以承受。如果身体状况很好,还可以陪他,但今天却很想好好休息。

直接回到家,一看,十时正。冲过澡,换上家居服时,电话响了。

冬子以为又是船津打来,迟疑片刻,这才拿起话筒。但,里面传来的却是老年男性的声音。

“我是中山,中山士朗。”

对方讲了两遍,冬于才想到是中山教授。

“抱歉,深夜打电话打扰,但是,内人没有去你那边吗?”

“不,没有。夫人怎么啦?”

“不在家。”或许是心理因素使然,中山教授的声音似很焦虑。

“可能去什么地方了吧?”

“昨天就不在家了。”

“昨天?”

“好像是昨天下午出门。”

“会去亲戚家吗?”

“我已经询问过了,都没有,所以……”

“会去什么地方呢?”冬子问。

教授当然无法回答了。

明知有点多管闲事,冬子仍试着问:“发生什么事呢?”

“不,没什么。”教授含糊带过。

“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吧?”

“我想不可能。四、五天前,我们稍微吵了一架。”

“吵架?”

“只是为了一些无聊的事……”

“夫人会是预定要去哪里旅行吗?”

“应该没有,而且,也未带什么随身物件。”

“那么,也许是到附近哪里吧!”

“有可能。不过,她如果和你联络,能打电话告诉我吗?”

“当然没问题。但,你是否要报警或……”

“我想没有必要吧!再等一些时间看看。”

“是吗?”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你。”教授说完后,挂断电话。

冬子看看床头柜上的座钟,已经十一时过后。假定中山夫人今晚也未归,就是两天没回家了。

回想起来,这一个星期以来,自己跟夫人也未曾有过联络。上星期,夫人曾打过电话,说她人在银座,问冬子是否要一起吃饭,不过冬子正好有事,推炬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打电话联络。

昨天忽然想到要打个电话给她,为上次的拒绝表示歉意,却又觉得麻烦而作罢如果当时打了电话,或许能了解是什么情形也不一定。

——中山夫人会去哪里呢?

外面好像还下着雨。虽是五月了,却冰冷彻骨,在这样的雨中,她会在哪里呢?

冬子想起在“含羞草馆”见到和夫人在一起的那位青年。难道是和他?但,夫人说过和他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应该是和他一起出游……

问题是,冬子不知道年轻男人在哪一家酒吧上班。夫人虽似曾介绍他姓竹田,但,只凭这点,根本不可能找到人。

冬子换上睡衣,上床,但仍惦着夫人的事,辗转无法成眠。连续两个晚上,会去哪里呢?虽不太可能出意外,可是,不管人在何处总该联络一声吧!就算不想让教授知道,也该通知亲戚或较好的朋友……

茫然寻思之间,冬子打吨了。她梦见夫人和年轻男人走在一起,然后教授出现,默默注视两人的背影,不久,她听见教授说:那女人已经没救了。

醒来时已经上午七时。雨好像在半夜里停厂,新绿在朝阳中耀眼。

——夫人怎么了呢?

冬子想打电话到中山家,可是考虑到夫人可能没有回家,又放弃了。

表参道的行道树新鲜、翠绿,但,人行步道上到处可见落时。

是被雨打落的吗?看到病蚀的叶子夹杂在散发光泽的绿叶中,反而令人痛心。

快中午,冬子正招呼顾客时,有电话找她。

“冬子吗?”

冬子一听马上知道是中山夫人。“你在哪里?”

“在京都。”

“京都?”

“前天就来了。”

“果然是这样。”

“这样?”’

“教授很担心,昨夜打电话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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