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电梯都停在一楼。冬子进入右边的电梯,船律跟着。电梯门关闭。
望着指示楼层的数字灯闪动,冬子寻思:为何会想让船津进入自己家呢?既然打算分手,在公寓前后就应该分手了。
开门,进入后,冬子走向梳妆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孔。是有些倦怠难掩。
她轻轻拂高头发,回到起居室。船津正坐在沙发上,点着香烟。
“喝咖啡呢?还是茶?”
“咖啡。”
冬子点头、走向厨房。
“你去美国也要租住公寓吗?”如果沉默不语,心情反而为不静,冬子极力以开朗的声音,问。
“我打算暂时和朋友挤一下。”
“那就不会寂寞了哩!”
“可是……”船津开口,想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冬子冲泡的咖啡,置于茶几上。船津不加糖,喝着。
“是即溶咖啡,很难喝吧?”
“不,很好喝。”
“没有其他东西了,要吃蛋糕吗?”
“不,不必了。对啦,你在家里也自己做饭吗?”
“当然了。很奇怪吗?”
船津环顾四周。“可以问一些奇妙的问题吗?”
“请说。”
“所长也来过这儿吧?”
“不,没有。”
船津还是有所不安的环顾四周,问:“今夜为何让我进来?”
“为何?只是想到你陪我这么久,可能累了。”
“不对,你一定是同情我,觉得我可怜吧?”
“不是的。”
“可是,让我进来我已经满足了,这样我就可以毫无遗憾的前往美国。”
“到了美国,要记得写信给我。”
“好的。不,这可不行,我去美国是为了忘记你。”
“这样太……”
“你好像还不太相信,但我真的是为了忘记你才去美国的。”
“到了今夜,我已真正死心了。”
“要听什么音乐吗?”冬子觉得喘不过气,站起身,走向书橱间的音响前。“保罗·莫利亚可以吧?”
冬子回头,但,船津已经站起身来。
“我要回去了。”
“要回家了?”
“是的。”船津颔首。
冬子挡在他面前。“怎么回事?”
“已经很晚,我该回去了。”
“有什么事吗?”
“没有。”船津在脱鞋间前轻拍后脑。“因为继续待下去,只是更痛苦而已,而且,像上次一样,不知道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你是个坏女人,我要求什么你都不接受,却又诱我进来你家。”
“我没有这种意思,只是以为你累了……”
“如果讨厌,干脆直接说出来,那样我还能死掉这条心,我不愿牵牵扯扯的,很痛苦。”
“我……”冬子并非在戏弄船津。今天本来也想分手,却又有些寂寞,才邀他进来家里,这点,即使有些任性,却绝非出自恶意。何况,她对船津的确有好感,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爱情,但,喜欢是一定错不了。
“对不起。”虽无恶意,不过若结果会让对方痛苦,还是必须道歉!“我不该邀你进来家里。”
“冬子小姐……”船津忽然叫着,张开双臂想抱住冬子。
冬子慌忙想后退,但,船津已经抱住她了。在短暂的抗拒后,冬子接受船津的热吻。
不久,船津的嘴唇离开,深吸一口气,苦闷似的喃喃说着:“给我……”
“请你给我。”船律的声音如热风吹向耳内。
冬子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如此苦闷、炽热的声音。
“拜托你。”船津哀求着,而且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在炽热的声音冲击下,冬子内心逐渐动摇了,开始觉得答应对方也没关系,因为,他是那样渴望……
船津的脸再度靠近,但,冬子已不再逃避了。这似乎反而让他有些困惑,放松手臂的力气,却又马上再抱紧,说:“我想要!”
冬子闭上眼,内心在说:“怎么样都无历渭了,既然这样渴求,给他也可以……
船津或许察觉冬子的心情吧?他吸吮冬子的嘴唇,手移至她胸前。
“等一下?”冬子头往后仰,低声说。
就算同意把身体给对方,这样也未免太煞风景了,光线这么亮,脚边有沙发和茶几。如果是贵志,会先轻轻关灯,然后反复爱抚,让冬于亢奋起来,再抱她上床,不让她因羞耻而失去兴致。
但,要求年轻的船津做到这些可能很难!
“把灯关掉……”
船津慌忙环顾四周,发现门口柱子上的开关,伸手。
灯光熄灭,房内暗了下来,只模糊能见到窗边的矮柜和书桌的黑影。
“可以吧?”
“……”冬子没有回答。事实上,她也不可能回答这样的问题。
船津用力抱紧,脸孔贴近。冬子闪避他脸孔的同时慢慢往里面的卧室后退。卧室有床,也有橙色灯罩的大型台灯。若是贵志,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抱她进入,但,船津虽明知里面有床,却仍似没有勇气进入。
“不行的。”
“不,我不会放开你了。”
冬子的抵抗目前已只不过是诱惑船津的一种手段。在一阵推拒之后,船津终于鼓足勇气,拉着冬子往床边走去。
“不要……”冬子低叫。
但,船津已经无法停止了。此刻的他或许已变成动物,脑海中想的只是征服对方。他粗暴的打开冬子树衫的前襟,冬于拯起肩头,让袖管从手臂褪下。紧接着,他的手伸向裙子,冬于马上察觉到下半身暴露在夜晚的空气中。这时,船津拉掉领带,脱了长裤,扑上来。
“冬子小姐……”他的声音沙哑。
冬子闭上眼,此刻,反而是她在等待了。如果这样的身体也可以,她随时能够献出……
但,不知何故,船津却没有立刻压到她身上。
冬子悄悄睁开眼,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紧要关头,难道他困惑、犹豫了?他总不会还是处男吧?
冬子静静等着。六月中旬,虽然不冷,可是赤裸着身体却令她不安。船津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冬子轻轻伸出左手,想拉被推到一旁的毛印毯盖住身体。
瞬间,船津慌张的抱紧冬子,口中低叫着什么,脸孔埋在冬子胸前。
“怎么啦?”
船津没有回答,只是疯狂级摇头。
“船津先生?”冬子惊讶的想爬起。
船津在她胸口喃喃说道:“不行的……”
“不行?”
“我……”他突然离开冬子,趴在床边。“不行的,不行。”
他恨恨说着,双手抓住床单,摇头、双手不停颤抖,好像小男孩在撒娇。见到这情景,冬子才终于明白他是性无能!
扯着头发、轻声叫喊,船津已无先前的粗暴,只表现出对自己的难堪和屈辱,失去全部自尊心,恰似海藻般趴在床缘。
冬子伸手摸船津的头,像在哄婴孩般,说:“没关系,就这样静静的,不要动。”
直到刚铡为止,冬子已准备好要把一切交给对方,却忽然有如此巨大转变,内心忍不住感到有点空虚,但是并不觉得多大痛苦,毕竟,她的体内仍未强烈燃烧,只是认为,如果对方无论如何想占有自己的身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此刻见到静止不动的船津,她反而产生深刻的爱意,甚至比肉体互相结合还更为亲密。
“你一定会笑我吧?”趴着不动,船律喃喃说道。
“没有这回事的。”
“那样强烈的要求,居然没办法……不过,不是这样,我并非性无能!”
冬子默默将毛巾毯盖住船津的肩膀。
“你没必要同情我,和别的女人,我……”
“我知道。”
“不,你不明白。”船津抬起上半身。披好毛印毯,转身。“我是因为所长。”
“想占有你的瞬间,眼前却浮现所长的脸,所以……”船津的肩头不住轻微颤动。“所以我想到自己必须努力才行。”
“努力?”
“因为你一直都是和所长……所以我觉得不能输他,一定要……结果……却忽然……”
“别再说了!”
“我真的想要你。”
“我知道。”
“你无法明白我的心情的。”说到这里,船津以毛巾毯蒙头,哭泣出声。
冬子全身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思索船津讲过的话。船津说想占有自己的瞬间却变成性无能的理由是因为想起贵志的脸,但,冬子却不了解男人这种微妙的心理和肉体的关系。
不管喜欢或讨厌,女人皆是能接受男人,即使被讨厌之人强迫,也能进行性行为,甚至因而怀孕。可是,男人好像就不行了。厌恶对方时当然不必说,就算喜欢,一旦被其他念头影响,也可能一蹶不振!
这和年轻或体力无关,完全是精神方面的缘故,亦即,脑海里一旦有某种错综情结或不安,就会变成性无能。或许,当身心无法合一的专注投入时,女人的身体会籍“性冷感”来反应,而男人则化为“性无能”。
假如是这样,则男人岂非更纯真?男人的身体也更能敏锐感受性行为?
而,此刻冬子对船津感到强烈爱意,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吧!拥抱比自己年长、而且是和擅于性爱技巧的男人有肉体关系的女性,船津可能因此产生怯意,怕自己比对方差劲而被嘲笑,怕无法赢过那男人,结果这种不安导致出现性无能。
很明显,即使在想进行性行为之时,贵志仍未能从船津脑海中消失,不,不仅未消失,甚至还更鲜明浮现。船津是不战而败给了贵志的幻影!
但,或许这也正是船津的纯真吧!若是中年男人,根本可以毫.不在乎,但他却困惑、苦恼,进而变成性无能,这中间有着年轻的脆弱!
问题是,船津怯惧幻影的悲哀或许和冬子的情形相同,她也是。
因为怯俱无形之物而失去性的欢愉。
“这样就好,没关系,抱紧我。”冬子轻轻将自己的身体贴近船津。
冷夏
最先强暴冬子的是戴墨镜的男人。或许他是个中老手,先抚摸一会冬
子的乳房,然后说了声“太小了”,就迳自深入,粗暴的发泄自己的欲望,
最后用力抱紧冬子的肩膀,一动也不动了。
1
七月了,天气还是持续寒冷。据说已开放登山的富土山积雪超过两公分,而,东北地方和北海道可能因下霜蒙受寒害。
依气象局公布的资料,今年是自一八七穴年开始观测气象以来最冷的夏天。
若是往年,走在季节尖端的原宿女孩已经穿上迷你裙或热裤,昂首阔步于亮丽的阳光下,但是今年仍旧穿着七分裤或长裙。
偶尔也会见到穿热裤和短衫的身影,不过在寒冷阴露的天气中,仍未蔚为流行。
每到夏天,冬子的体重一定减少两、三公斤。由于人已经很瘦,再瘦下去很难看。冬子一直想防患未然,可是等开始注意时,却已瘦了。
但,今年可能因为天气较凉,体重丝毫未变。只不过,身体虽然喜欢这样的夏天,一想到店里的生意,又感到沉重了。夏季才有较多人戴的帽子,如果没有艳阳高照,销路便不会太好。
市面上甚至开始有谣传说帽子厂商由于库存量太多,很可能会破产。
幸好冬子的店以高级品居多,所以影响并不大,一般商品的营业额虽减少两、三成。但如果冷夏持续下去问题就大了。不管如何,夏天还是要有名实相符的炎热才是常。
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中山夫人出现在店门口。
“有时间吗?”夫人还是一样想约冬子外出。
傍晚时大多比较空闲,所以冬了和她前往“含羞草馆”。一坐下,夫人点叫了咖啡,立刻淡谈的说:“我还是放弃离开那个男人了。”
“这么说,你和教授言归于好了?”
“不是的,而是我留下来,让他离开。”
“教授……”
“如果我离开,孩子的就学便成问题,再说,一个男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太浪费。他早就想和那女人同居,当然最好是他离开了。”
“那么,你分到那栋房子了?”
“名义上还是他的,但,如果我离开,就等于一无所有,还是不要动比较有利。”夫人还是很精明。“离婚的事我也不急,所以他提议暂时分居,我答应了。
女人看起来虽软弱,一旦事到临头,表现出来的冷静态度也出乎意料。以夫人方才所言,被赶出家门的竟然是教授!
“是教授表示不想离婚?”
“当然。他虽是很任性行动,却没有勇气面对现实,说是如果离婚会让他脸上挂不住。那也算是大学教授?”
“那么,教授何时搬出去?”
“已经搬出去了。”
“这么说,家中目前只有你们母子二人?”
“他昨天收拾好之后,今天就急匆匆离开了哩!”
“教授搬至何处?”
“在目黑租公寓房子。他留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不过我不想去看。”
“是和研究室的助教?”
“应该是吧!我不太清楚。”夫人好像想到就恶心似的盛眉。
“反正,只要认定他暂时和别的女人同居就好。”
“可是,他会就这样定居那边吗?”
“当然,这样的话也无所谓。但,他已经五十岁了,会有女人喜欢顶多也只剩两、三年,很快就会变成老头子,到时候看对方脸色可就难看。”
“对方几岁?”
“三十五岁的老处女。不过,两人相差超过十二岁,终究会话不投机而被赶出门的。”
“他是为了届时可以回家而不愿离婚?”
“开玩笑!就算他要回来,我也不会答应了。”
“那么教授要怎么办?”
“管他呢。”
听了夫人的话,冬子忽然觉得男人可悲了。“寄给教授的信或邮件怎么处理?”
“暂时我会替他转寄。”
“那也很不方便嘛!”
“这是他自己希望的,没办法呀!或许不久他会反悔,回过头来求我吧!”夫人尽管嘴巴很硬,心中或许还期待教授回来向她道教也不一定!
“反正,已经无人唠叨,你可以常来玩。”
“我会去的,但,酒保竹田呢?”
“没什么,他只能算是我必要的饰物而已。”夫人出乎意外的清醒。
“竹田知道你已和教授分居吗?”
“我告诉过他,当然知道。但,这和他无关。”
“我明白。”
“就算我离婚,也不想增加他的负担,更不会和他住在一起,反正,我们只是情人关系,和目前一样。”
夫人的话令冬子困惑了。
“女人不一直保持谈恋爱是不行的,当女人没有喜欢的男人,忘记打扮自己时,女人就不再为女人了,在此种意义下,他是最好的刺激剂。”
“为了让自己美丽?”
“没错。如果现在我不抓住他,就失去让自己美丽的张力,很快会变成老太婆了。女人一失去紧张感就完了,由此看来,没有子宫根本算不得什么,一直拘泥这种事对自己徒然造成损失。”
冬子想起船律。对自己而言,船津也许是一种刺激剂。尽管还有贵志这个男人,但那和刺激剂不同,毋宁是安定的支柱。
但,船津马上就要离开日本了。而且,也不知为什么,自从那夜之后,他就毫无联络。
“对了,男人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变成性无能吗?”冬子鼓起勇气,问。
“应该会吧!你遇见过那样的男人?”
“是朋友告诉我的,而且,似乎还很年轻。”
“这种事和年轻无关哩!像竹田,最初也不行。”
“真的吗?”
“并非完全不行,只是很粗暴的三两下就泄了。出乎意料,男人很神经质而且脆弱,嘴巴讲得好像自己很神勇,却……你说对不对?”
“我不太清楚。”
“你或许还不了解,那种事若非男女双方都很有耐心、互相怜惜,还是做不了的。”
这点冬子也知道。可是遇上了该怎么做,她仍旧不懂。
“男人尽管会做出坏事,却还是很可爱的。”
冬子也能体会这样的感觉,至少,对女人来说,男人并不单只是敌人。
“除了贵志,你另有喜欢的男人吗?”
“没有。”
夫人点着香烟,轻睨冬子。“和男人玩是可以,却不能过度。”
“我没有……”
“我想也是没有,但,我们可是同病相怜,彼此分不开的。”
听夫人这样说,冬子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既刺耳,却又安心了。
“我是喜欢你的。”
大白天在咖啡店讲这样的话,冬子心跳加速了,但,夫人却不当一回事。
“因为和对外子及竹田的感觉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
“和男人做爱时,不管是年纪多大,还是属于被动的,被拥抱、爱抚,才会有所感觉,但是和你正好相反,我觉得自己似乎变成男人,亦即,一切由我带领。”
的确,和夫人在床上时,都是由她引导,冬子只是被摆布的一方。
“所以,我觉得能够了解男人的心情了,男人找女人上床是希望彻底照自己的意思征服女人。”
“只是这样吗?”
“当然可能不只是这样,但是,我认为男人的高潮和我们有相当差异最主要是没有陶醉、晕眩的感觉。”
话题愈来愈尖锐,但,夫人却愈来愈热衷了。“其实,当男人也很累的。”
“是吗?”
“当然了,因为他们只是让女人快乐,事实上自己并非同样快乐。”
听夫人一说,冬子也觉得有道理,但,她自己从未想过这些。
“无论如何,女人都全力想让自己达到高潮,忘掉一切,只专心于这件事。”
“可是,能够做到吗?”
“你不能吗?但,和我在一起时,你岂非也忘记一切?”
“是的……”
“和贵志在一起的时候呢?”
“如果无法全心投入,那就太不幸了。这么说,你内心深处有某个地方一直保持清醒,设办法达到高潮?”夫人凝视冬子。
“一旦上床,最重要的就是抛开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的抛开自己,那样才可能做得到欢愉。”
确实,自从接受手术后,冬子就未曾专注在性行为之上,抛不开自己,脑海里想着其他事情。
“若是做不到这点,即表示你想太多,而变成有点神经质。”
贵志也多次这样讲过。他当然只是迂回的问“还放在心上吗”,但,语气里却带着叹息。每次见到这样的贵志,冬子都感到歉疚,对方如此深爱自己,但是自己却无法完全燃烧起来!
问题是,若照对方所说“什么都不要想”的努力不想,又会因此分心而清醒过来。如何能治愈呢?无法靠药物或注射治疗反而痛苦,同时不断苦恼之间,整个人仿佛逐渐掉落谷底。这种苦恼该如何排遣?没有人可以治愈吗。
想到这儿,冬子忽然坐立不安了。
“无论如何,性行为和头脑有很密切关系的,换句话说,也因此才特别微妙。”夫人说着,熄灭香烟。“可是,真的很奇怪呢!”
“什么奇怪?”
“因为人类比其他动物聪明意志力也较强,才能统治这个世界,对不?但,在性行为上却反而造成负面影响,由于想太多无谓的事情,明明可以享受高潮也变成不能了。当然,其他动物也应该有喜欢和讨厌之分,不过没有动物会顾忌别的动物怎么想,自己是否没用了之类,一切都靠本能行动。”
或许真的是这样。即使是较高等动物的猿猴,也可以当众若无其事的进行性行为。
“真是的,聪明也有好有坏!”
“但,只是这个原因吗?”
“最重要是单纯和神经质这两点!”
冬子边点头,边想起船律。他会突然性无能,原因应该也是太单纯——年轻、敏锐,使他想太多了。
——他大概也和自己同样没办法专注投人性行为之中吧……
这样想时,冬子忽然想见船津了。
2
到目前为止,冬子未曾主动打电话给船津。一方面是贵志会在事务所,另一方面则没有重要的事必须打电话至其住处。
但,这次稍有不同,因为他可能就这样去美国,再也见不到面了。
中山夫人离去后,冬子一直考虑该不该打电话绘船津。既然在五月底辞职,应该已不在事务所内,看来还是该打去他住处看看。
可是,她又犹豫了。船津是为了与自己分手才前往美国,上次夜间虽说要带自己一起去美国,也许只是一时的情绪亢奋。
后来又出现那样的情形,船津很可能就这样默默离去,毕竟年轻的纯真很可能令他踌躇是否该再见一次面。
所以,打电话给船津或许稍微率性了些,只不过,就这样不能再见面总是遗憾了些!
——看来自己是喜欢他吧?
就这样迟疑不决,到了傍晚六时,冬子才毅然打电话给船津,至少问对方出发的日期是很正当的理由。
冬子等待着,但,话筒里只传来单调的铃响,却无人接听。
她挂断,重拨一次电话号码,结果仍旧相同。
——已经走了吗?
虽认为船津不至于不吭一声就走,但,说不定已搬离原来的住处。冬子有着遗失某种重要物件般的心情,搁回话筒。
入夜后,冬子又从自己任处打电话给船津,但,同样没有人接听。这令她逐渐不安了,船津还在日本吗?
问贵志也许知道。却又怕被看穿。没错,自己和船津的确未发生肉体关系,不过,彼此曾一丝不挂的互相拥抱,这已形同背叛了贵志。
就这样,到了快十一时,冬子正边阅读欧洲时尚杂志,边喝着睡前酒的白兰地时,电话铃声响了。
最近,深夜里常接获奇妙的电话,接听时不是一声不响,就是说一些让人无法忍受的内容,大撅是认为单身女人而故意骚扰。
这次,冬子也怯怯的拿起话筒。一听,在阵阵喧闹的音乐中,夹杂着船津的声音。
“你在家?我本来以为你不在,只是试着打打看。”
“你在哪里?还在日本吗?”
“当然在日本了,不过明天就走,现在正和朋友喝最后一次饯别酒,在新宿的‘薪’,你要过来吗?位于歌舞伎町小剧场背面一栋有螺旋阶梯的大楼内,很容易找。都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能过来一下。”船津似已有相当醉意,说。“今天我无论如何想见你,如果你不想人多吵杂,在别的地方单独碰面也好。”
“但,最后之夜,你应该和朋友慢慢多聊一些吧?”
“不,我们已经一直喝到现在,可以啦!那么,一小时后在京王饭店的楼下大厅碰头。”
“可是……”
“拜托,我等你,一定要来。”
电话挂断了。完全是船津单方面决定,但,或许也是藉着酒意吧!
冬子喝完剩下的白兰地,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已卸妆之后又要再出门是很麻烦,但,这是船津留在日本的最后一夜,不去也不行。
从参宫桥至京王饭店,搭车十分钟就到了。冬子外出,穿过静谧的商店街,在车站前搭计程车。
抵达饭店时,船津已坐在楼下大厅的椅子上等待,双肘搁在扶手上,低垂着头,似乎已相当醉了。
但,冬子一出声,船津仍马上站起来。
“明天就走,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冬子问。
船津未回答,说:“地下楼有酒吧,走吧!”
他的步履蹒跚。
“你已经醉了呀!”
“为了见你。”
“为什么?”
“不喝醉没有勇气见你。”
两人搭电梯下至地下楼,进入“布莱尔”酒吧。饭店内似乎只有这间酒吧营业到凌晨二时。在里面的L型座位坐下,点叫了掺水威士忌后,船津低头,说:“上次很抱歉。”
“抱歉什么?”
“对不起。”船津搔着头。
是为了上次把冬子硬带上床而道歉吗?或是因为想占有而力不从心?但,不管如何,冬子并没有因此生气,甚至或许因有过这一次肌肤之亲,反而觉得和船津有着特别的亲近。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四时。”
“四时……”
“你当然没办法来送行,但,今夜能这样见到你已经足够,我可以安心出国了。”
“也并非没办法送行,但,还有别人会去,可能会打扰到你。”
“真的没关系了。”船津镣起垂覆前额的头发。“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只是这样而已。”
“我也打过电话到你的公寓,却无人接听,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听你这么说,即使是谎言我都很感激。”
“不是谎言。”
“你会喜欢我这种家伙吗?年轻,什么都不会……”
“喜欢呀!”
船津求证似的凝视冬子,却马上摇头,说:“不,不行。”然后用拳头敲头。“去了那边,我不但要学习建筑和设计,也要练习做爱技巧,届时你再我和见面。”
“你是抱着这种打算而出国?”
“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羞辱出现了。”
“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好羞辱的。”
“我不希望你同情。”
“不……”
看样子,上次之事仍在船津内心造成沉重打击。
“你是第一次出国?”
“学生时代和毕业后第二年都曾经出国,这次是第三次了。”
“这么说应该很适应了。”
“不过,美国却是第一次去。”
两人接下来聊着彼此皆去过的欧洲。凌晨一时半过后,服务生最后一次来间还想点叫什么时,冬子站起身来。船津似仍想再喝,但,已经相当醉了。
勉强让船津上车,冬子决定先送他回家。
“但是,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嘴巴讲得那样,真要开始时却有如泄气皮球。”
“别再提这件事了。”
“可是,被嘲笑也无奈,毕竟真的不行呀!”船津撩了撩头发。“当时我虽说是因为想起所长而欲举乏力,但,其实不仅是这样。你说自己没有子宫,已经不能算是女人,对吧?”
“船津先生……”冬子很在意被司机听见。
但,船津毫不在乎。“虽然自以为是,但,我希望能排除你的心理障碍,所以说过子宫和性行为根本毫无关联,只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另外,曾调查帮你动手术的医院,又向医疗过失委员会投诉,我是认为这样能让你心情开朗,可以恢复原来的你。但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都已经过去了。”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说自己是没有用的女人只不过是用来逃避我的藉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死心。”
“或许你会感到可笑,但是,听了你的话,我反而激起好胜心理.以为如果自己能治愈你的性玲感,就等于赢了所长,你就会跟着我,亦即我就可以完全拥有你。男人真糟糕,就会专想一些奇怪的事。”船津苦笑。“可是,我太差劲了,明明对女性完全不懂,只是读一些医学书籍,就自以为懂很多,才会导致那么难堪的结局。”
“不要再说了。”
“最主要是欲望太过于强烈,脑子里想太多项,焦虑、不安……”冬子点头。不只是船津想太多无聊之事,冬子自己也是一样。
船津的身体前后摇晃,冬子扶住他肩膀,说:“你最好休息……”
“不,必须趁现在说清楚。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才会导致平常能做到的事,却在紧要关头彻底失败。”
船津还对那一夜的事耿耿于怀,但如非已喝醉,可能也说不出口吧!
“自己这样说实在很可笑,但,我自认为是完美的男人,而且真心的爱着你,你能明白吗?”
“我好高兴呢!”
“不必如此夸张,而是,你真的高兴?”
“当然啦!”
“那么,你愿意马上随我前往爱国?”
“这……”
“你看,这就是你的弱点。”船津深吸一日气,接着说:“你会想,却不会付诸行动。应该完全抛弃一切,即使全身赤裸的下地狱也无所谓,这样的话,你会变成比现在更可爱的女人。”
“可是,如果我依赖你,无论你到那里都跟着,那么,你一定会吓跑的。”
“我是男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车子在甲州街道左转,已接近下北泽。
“先生,要到哪里呢?”司机问。
船津以惺松醉眼望向车窗外,说:“在路口左转。”
不久,过了平交道,拐人小路,在一棵大树前停车。
“就是这里。”船津说着,回头望向冬子。“我希望你进来一下。”
“你今夜该好好休息了……”
“那么你送我到门口吧!”
冬子问司机:“这里能拦到空计程车吗?”
“没问题,我帮你拦计程车。”船津早已付了车资,拉着冬子的手。
“你明天就要出国,今天最好早点休息。”
“我知道。反正,你陪我到门口。”
船津的公寓住处是树木环绕中的三层楼公寓,没有电梯。两人爬楼梯上三楼,’这中间,般津好几次脚步跟路,好不容易才到门口,他从长裤口袋掏出锁匙,开门。
冬子是第一次进人男人的房间。人口附近有简单的沙发组,里面可见到床,床旁摆着两个大型旅行箱,似乎已经完成出国准备。
“进来喝杯茶吧?”船津边脱鞋,边问冬子。
“我该失陪了。”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再说,喝得这么醉了,想怎样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
“我会冲泡咖啡的。”船津走向厨房想烧开水。但,喝醉酒打开瓦斯总是危险,不得已,冬子也进入房内。“睡在这里也只剩今天一个晚上了,明天就要说再见。”
“这里怎么办?”
“下星期我妹妹要搬进来。”
“你有妹妹?”
“不像你这么漂亮……”说着,船津沉默不语。
冬子转头,一看,船津颓然坐在厨房前。
“怎么了?”
船津双手撑住地板,好像随时会倒下。
“觉得不舒服吗?”
“有一点……”
冬子环顾四周,找到报纸,围在船津嘴边。“你最好吐出来。”
“不要紧。”话才刚出口,他剧吐,倒向报纸。
“等一下……”冬子用自己的手帕垫在他嘴边,又从厨房旁拿来脸盆。这中间,船律似仍不断呕吐,上身也几次往前倾。
“很难受吧?”
“……”船津想摇头,但,眼眶里渗出泪珠。
冬子由背后替船津擦揉背部。
也不知是否完全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黄色液体。而且,好像喝了不少,酒臭味扑鼻。
不久,船律不再哎吐了,摇摇晃晃的站起。冬子替他倒了一杯开水,他漱口后,坐在沙发上。
“不要紧吗?”
在日光灯照下,船津脸色惨白。
“最好马上休息。”
“不……”船津拒绝。
冬子拉他到床边,说:“快脱掉衣服,躺着休息。”
可能很难受吧!船津依言躺上床,不任用力呼吸。冬子把船津脱下的西装和领带挂好,袜子叠好。
“对不起。”船津闭着眼,喃喃自语。
冬子替他盖上毛巾毯。客厅的灯光照到床边。
“把灯关掉吧!”冬子说。
船津轻轻摇头。“今夜留下来吧!”
“你睡这边,我……”船律想爬起来。
“不,你休息。”
“可是……”
“放心,我还不会走。”
冬子按住他,船津再度躺下。大概相当不舒服,又不停用力喘气。
“我帮你冷敷一下吧!”
冬子离开床边,弄湿毛巾,放在船津额上,然后再回厨房,收拾吐在报纸上的秽物。她寻找小壶,但是找不到,不得已,只好把开水和冰块放进茶壶里,拿了杯子,放在床边的书橱上。
船津好像已睡着,额头上的毛巾快滑落了。冬子帮忙放好时,船津哺哺低语,但,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看看手表,已经凌晨二时半。船津应该不会再醒来。明天搭下午四时的班机,睡晚一点也不要紧,反正,明天打个电话叫醒他就可以了。
冬子再站起身。瞬间,船津好像察觉了,嘴巴动了动,却又再度熟睡。
“再见了。”冬子在船津耳畔低声说:“保重……”
冬子自知一辈子都忘不了船津。虽然彼此没有肉体关系,但从某种意义来说,感情却是最亲密的。最了解受手术之苦折磨的人是他.尽管有着比自己年轻的压力,但是,反过来说也有轻松的一面。
现在虽然暂时分手,几年后一定还能够见面,届时,彼此的心情会如何变化呢?冬子不知道,但,到时候再说吧!男人和女人若只有肉体结合,任何时候都可以的。“再见!”冬子又低声说了一次,关掉客厅的灯,开门。
3
外面云层很厚,有一点风。凌晨三时过后,住宅区不见人影。
冬子快步走向大马路。走了一条小路,再走三百公尺应该就能到大马路了。
背后有车子接近,可能是深夜回家的人吧!
冬子边走边回头。瞬间,车灯射向她。车顶没有灯,应该不是计程车,她靠向路边,但,车子却在她身旁停住,驾驶座有男人探头出来。“如果不介意,上车吧!”
街灯的亮光被遮掩,看不太清楚,但男人身穿白衬衫,好像还很年轻。驾驶座旁边还坐着另一位戴墨镜的男人。
“我们送你回家。”
“不。”冬子摇头。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附近玩,正准备回新宿。”男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冬子没回答,开始往前走。
三更半夜里,这种主动搭汕的男人很危险。反正,再走一百公尺就到大马路了。冬子小跑步,车子又随后追上来。
“小姐。你掉了东西。”
“咦?”冬子停下脚步,回头。
车门开了,男人跳下车。
“知道了吧?”
“就是你自己。”
两个男人已迅速挡在冬子前面。戴墨镜男人微笑,走近。冬子回头,背后站着穿自衬衫的男人。
“干什么?”冬子想逃,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
“只是希望你陪陪我们。”
“住手……”
冬子大叫的同时,两个男人已前后按住她,而且好像很习惯做这种事,一手捂住冬子嘴巴,一手以刀子抵住她背后,低声说:“再叫就杀了你。”
同时,冬子的衬衫被扯破,戴墨镜男人接着说:“乖乖听话就没事!”
见到发光的刀子,冬子全身失去抗拒的力气,用手掩住被扯破的衬衫胸口,被推人车内。
在她身旁的男人虽戴墨镜,看起来仍只有二十五岁左右。另一位开车的男人身穿白衬衫,蓄着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