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出外旅行吗?不,也不对。”贵志自言自语。“还是因为来到凉爽的地方?”
“这……”
“对了,应该也不是。”贵志一笑,轻吻冬子额际。“算了,别再想了,这样就好。”
贵志再度轻抚冬子的背部,不久,手的动作停止了。
如同冬子获得满足一样,贵志似乎也得到满足。
等贵志熟睡后,冬子进入浴室。她浑身汗湿,虽然刚才上床之前才洗过澡,仍再冲裕一次,之后,穿上浴衣走出浴宝。时间已是凌晨一时半了。
周遭静谧无声,只有贵志轻微的田声单调持续着。冬子把掀开的毛毯帮贵志盖好,走向窗畔。
从白色蕾丝窗帘缝隙间可见到日光灯照亮的草坪。不久前回饭店时还亮着的左田宴会厅的灯光已熄灭。
隔着饭店庭院前的马路,可见到公园的水池。池畔也已不见人影,灯光下,柳校垂至水面。
望着夜景,冬子想起刚刚贵志所说的话。贵志说她“很狂乱”时,她羞得快窒息了,可是贵志又说:“那种感觉真好”,似乎因见到自己那样快感强烈而满足。
可是,为什么性的欢愉会突然苏醒呢?
贵志也说过“是因为外出旅行吗”或“还是因为来到凉爽的地方”,但……上次前往九州旅行时,冬子也努力的想燃烧,却还是没办法。当时,她因自己冷感的身体而焦虑不安,可是,今夜那种不安完全消失了。
贵志一定也早就认定冬子不可能燃烧,会带她来北海道,应该一方面是基于同情,另一方面也能缓和自己旅途上的寂寞。
对此,冬子也不以为意。反正都已经是被男人们污秽过的身体了。但,设想到却突然熊熊燃烧了。
那就像穿越过很长的隧道般,有一种舒爽的感觉,连冬子自己都充分满足。她凝视着窗外的静夜,自问:“上次和这次之间到底有什么变化呢?”
贵志问她“发生过什么事”时,冬子只是摇头,因为,连她自己也无法判断究竟有什么改变。但,仔细一想,若说上次和这次之间有所改变,也只是因为曾遭那两个男人强暴!
那一夜,冬子的身心都饱受蹂躏、屈辱,但,她活下来了,即使被两个男人强暴,她仍旧坚强的站起来,回到家。她克服了恐惧、耻辱,对她的人生而言,没有比这件事更重大的打击了。
问题是,那件事和欢愉感觉的苏醒有关联吗?不可能的……
冬子坐在窗畔的椅子上,再度摇头。那种事绝非是身体再度燃烧的原因,恐惧、害怕,充满无力感的被强暴更不可能是美好的回忆,甚至不希望再去触及它,只要一想到,全身就毛骨摔然。
那么,是因为受到贵志说过想和妻子离婚所刺激吗?确实,听贵志说这句话时,冬子内心很高兴,不过,原因应该也不仅是这样。
“不对……”
冬子转脸,拉紧窗帘。
贵志朝右方侧躺,发出健康的鼾声,床头柜上的小灯照在他脚冬子把拖鞋摆好后,静静躺在贵志身旁。
6
翌日,白天贵志参加学术会议时,冬子独自在札幌街上散步。她先去参观钟楼,然后前往市中心的购物街。
坦白说,冬子并不知道札幌是如此现代化的城市。高楼大厦林立,马路宽阔、整齐,难怪会被称为小东京。而且,西侧是平缓的山峦,一瞬又会令人错觉身在京都。
刚过八月中旬,但是阳光已经有了早秋的柔和。冬子在购物街逛着,然后在四丁目一栋大楼的店面买了项链和耳环。
接下来她前往大街公园,在花坛旁休息一会后,走向植物园。
参观过搜集虾夷族资料的巴克拉神父纪念馆和博物馆后,回到饭店已是下午三时。
她感到有些疲倦,冲过澡后,上床休息。
一小时后,贵志回来了,一见到冬子身穿浴衣躺在床上,立刻走近,抱紧她。
阳光还很明亮。西斜的阳光穿透白色蕾丝窗帘照人。
“等一下嘛……”
但,贵志不听。
冬子再度和贵志缱绻,这次,冬子也同样燃烧,充分达到高潮。结束后,她手按住贵志胸口,迷迷糊糊的打盹。
“要起来了吗?”贵志叫她。
这时,房内已完全黑暗了。
冬子只穿着浴衣,下床。
夕阳已下沉,只剩山边一抹晚霞。
“刚才的情形还记得吗?”贵志坐起上半身,点着香烟。“无法相信前不久你毫无感觉。”
“又要讲这个……”
“今天出席学术会议时我曾想过。”
“想什么?”
“为何你会突然恢复性的喜悦。你自己想过吗?”
“想这种事太可笑了……”
“不,这是很重要的呢!有必要像佛洛依德一样研究其深层心理。”
“是有什么契机吗?你比以前更燃烧了。”
冬子不理他,拿着衣服进入浴室。
7
星期一上午,冬子离开札幌。
上次旅行结束时,冬子是单独由福冈回东京,但,这次不管往返都有贵志陪伴。
离开早秋的千岁机场,飞机飞行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羽田机场。才走出机门,马上一阵热风迎面袭来。
东京的气温也曾下降一段日期,但是从两、三天前开始又恢复懊热,即使盛夏已过,残暑却仍未消失。
“你现在怎么办?”
“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店里。”
“是吗?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
两人站在计程车招呼站前。
“快乐吗?”贵志问。
“嗯。”冬子颔首。
“我会再给你电话。”
“谢谢。”
“你先上车吧!”
在贵志催促下,冬子上了计程车。
贵志似乎还有事,要先绕往横滨一趟。
或许车内冷气够凉,阳光耀眼的窗外看起来仿佛是不同的世界。跟前又是人车拥挤的东京街头,冬子既有一些厌烦这种扰摄景象,却又感觉松了一口气。
途中,在芝浦碰上塞车,回到参宫桥的公寓住处时已是下午三时过后。
看大厅左侧的信箱,里面除了广告信函外,还有来自国外的信件。冬子圈过背面,一看.是船津寄来的。
她带着信,搭电梯上楼,开门进入。密闭两天的房内很闷,她打开窗户,又开了冷气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拆开船律的信。
最先是简单的问候,接下来提到已经逐渐适应美国的生活,表示那里也有很多日本女性,不过仍然忘不了冬于。最后则写上新的地址,希望冬子别寄错地方。
看完信,冬于换了衣服,前往店里。
包括星期天在内,冬于已两天半没来店里,但是一切毫无改变。冬子买了白色的牛奶巧克力送给真纪和友美,两人都非常高兴。
约莫三小时后,打烊了,冬子带真纪和友美一起吃过晚饭后,
回家了。她再把门窗全部打开,打扫过后,回信给船津。
8
九月初,气温突然下降,飘雨了。
在急剧的气温变化中,街上的年轻人虽仍穿短袖衣服,年纪较大的男人则已换上西装。
雨连续下了两天,第三天才好不容易放晴。
随着秋天的接近,帽子的制作开始逐渐忙碌起来。夏季里,主要是以遮阳的巴拿马帽或草帽为主,但是从秋天起,就有搭配服饰的华丽帽子出现。
当然,还是无法像前一阵子那样有很多人订制高级品,毕竟长期的经济不景气对于像冬子这样的小店影响颇大!不过,随着秋装季节逼近,像这种纯手工的帽子店生意也好转了。
这天中午休息时,冬子她们三个人正在工作室喝茶,真空忽然说:“老板娘,我懂了呢!”
“懂什么?”事出突然,冬子困惑了。
真纪脸孔微红,说:“就是那个的好处。”
“哪个?”
真纪点头。“男人。”
“啊。原来是这个。”冬子笑了。
真纪摸摸鼻尖,说:“大约一星期前我突然明白了。”
“是吗?”
“对不起,以前我一直不赞成你的话。”
“不,没什么好道歉的。”
“可是,以前我真的很无知哩!”
“不会的,就算不懂,那也并非完全是女人的责任。”
“是的,因为这次的他,我才体验到呢!”
“是什么样的人?”
“摄影师,虽然只有三十岁,却非常温柔。”
真纪和木田分手后,又邂逅别的男人,而似乎终于因这人而体验性的欢愉。
“我有改变吗?”
“是的,你看起来成熟多了。”
“真的吗?我好高兴。”
看着真纪开朗的笑容,冬子也笑了。
晴朗了两天后,雨又开始下了。友美好像有些忧郁,可是真纪却快乐的工作着,或许所喜欢的男人教会她性的喜悦,使真纪更活泼了。
见到这种因生理因素而影响到行为的现象,同样是女性,难免会感到有些沉重,但,无可否认的,冬子也有同样倾向。她再度感受到女人身体的不可思议了。
9
每下过一场雨,夏天的热气就减弱一些,天空看起来也愈高在这个令人想起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午后,冬子正在改变橱窗摆设时,店门口出现一位青年。
青年自称姓中屋,是船津在洛杉矶结识的。
“他托我带东西给你。”中屋说。
冬子带着对方前往“含羞草馆”。
面对面坐下,点叫咖啡后,中屋从皮包内拿出一个以白纸包住的盒子,说:“这是船律托我的。”
“给我的吗?”
“请打开看看。”
冬子拆开,一看,里面是金项链。
“好漂亮呢!”冬子从盒里拿出,在胸口比着。链子很细,项坠是椭圆形黑色玛淄石,四周嵌金边。“你还要再回美国?”
“预定半个月后回去。”
“见到船律时,请转告他说我非常高兴。”
“他跟我谈过很多你的事,果然和我想像中一样漂亮。”
“都已经是老太婆啦!”冬子笑了笑,问:“船津好吗?”
“嗯,他大致已适应那边的生活,最近正在建筑师威尔森的研究室帮忙。”
“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还只是在学习阶段,不过,他很努力。”
年轻的船津到外国吸收新知识,冬子当然替他高兴,可是,感觉上却也离自己愈来愈远了。
“他好像换地址了?”冬子问。
中屋点头。“先前与学长住在一起总觉得太打扰对方,所以自己在比佛利山附近租了一间两房下厅的房子,相当不错。”
“住在那样的地方,金钱方面没问题吗?”
“他家在博多是酿酒厂,这点钱不算什么的。”
“可是,那种年纪了还向家里伸手要钱总是不好。”
“是啊,如果他父亲去探望就糟糕了。”
“糟糕?”
“坦白说,他目前正和美国女孩交往。”
“船津?”
“是德裔美籍的女孩,我认为不太漂亮,但,那女孩却常往他那里跑。”
“这么说已经有亲密关系?”
“应该是有吧!毕竟,离开日本总会感到寂寞。”
“感觉上刚到外国,并没有挑选的余地,只要有人喜欢自己就好。”
冬子无法想像船津会和外国女性交往。但是,假定此刻中屋所说的是事实,则船津已有很大改变了。
“我说这些,你会不高兴吗?”
“不.应该趁年轻的时候尽量享乐的。”
“可是也得看对象啊!”
看样子,船津在美国是远比冬子想像的还更挥洒自如了。
“那么,他会跟对方结婚吗?”
“我认为不会,不过,最近日中男人在外国很吃香,常成为追逐的目标……我曾劝过他要小心……”
冬子更加不了解男人了。那样纯真的船津,一旦到了外国,居然这样轻易搭上另外的女人,那么,他对自己表现的爱情又算什么呢?
“那边既然有了喜欢的女性,我不能接受他赠送这样的东西。”
“不.那是不同的,他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可是,他一定也爱对方吧?”
“所谓的爱只是短暂的。”
“这话怎说?”
“因为眼前孤单一人很难忍受,所以……”
“我不懂。”
“是吗?”
“那样太不洁身自爱了。”但,话一出口,冬子又怕被认为自己在嫉妒,接着说:“不过,他能快乐就好。”
“是的,他个性开朗,或许很适合居住在美国。”
看来冬子只见到船津的一面而已。在冬子面前,船津畏怯、容易受伤害,可是,他却另有开朗的一面。
“那么,我该告辞了。有什么话要转告他吗?”中屋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问。
“这个嘛……”冬子望向窗外,马上移回视线。“请转告他说我很好,要他自己也保重。”
“知道了。”
“还有,谢谢他的项链。”
“我一定会转达。”中屋点点头,留下柔和的笑容,站起身来。
10
从九月中甸至月底,冬子每天持续工作到将近晚上十时。
她尽量不把工作带回家,而留在工作室里完成。友美和真纪也很认真的陪她一起加班。
像她这种小店面,只要有人订制四、五件较高级的帽子,马上就开始忙得团团转了。而且,最近纯手工制作的产品愈来愈少,有些顾客还透过百货公司批发商向她订制。问题是,高级品的利润并不佳,远不如大量生产一般化的产品.可是那样又竞争不过大厂商,也只有靠目前的方式维持经营了。
在忙碌之余,冬子和贵志见过三次面。亦即,从扎幌回来是八月中旬过后,而在不到一个月之内,两人见过三次面。
其中两次是在以前去过的宾馆,第三次则在冬子家,都是加班之后才见面。
如果是以前,冬子一定会觉得疲倦,第二天工作时很难受,但,现在却是事后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醒来也觉得精神极佳。
“最近你身体状况似乎不错呢!”贵志好像很了解冬子的情况。
“是因为能达到高潮的缘故吗?”
冬子虽讨厌贵志这种促狭的言语,但却觉得不能漠视这项事实。最近,每次见面,冬子都剧烈燃烧,连自己都感到羞耻了,以前的冷感已不见踪影。
“由此可见,以前你真的是想太多了。”
“我不知道。”
“医师怎么说?”
“我没问过这种事。”
“可是,摘除子宫后,你有一段时间变得很奇怪。”
“我已经忘记那件事了。”
“以前我也曾要你忘掉,但你却忘不了。”
贵志说的是事实。
“另外还有什么原因吗?”
—瞬,冬子想起在陌生公寓房间里强暴自己的那两个男人。
“我在大饭的医师朋友也说,会出现性冷感也以精神因素最多。”
“你连这种事也问?”
“因为担心嘛!不过似乎原因很复杂,连医师都搞不清楚。”
的确,医师也说过,即使接受子宫摘除手术,对身体应该毫无影响。但,若只是肉体因素.正常人也会性冷感就很奇怪了,就算对象有问题,既然以前都能燃烧、达到高潮,会变成冷感就难以解释了。
“这是我的想像,你认为接受手术后就不再是亥人,尤其是怀疑被摘除原本可以不必摘除的重要器官,更令状况恶化。”
贵志的推测应该是没错。
“可是,现在为何又恢复了呢?如果原因在于接受过手术,是否也应该认为彼此有关联?”
“是因为本来认为接受了多余的手术,现在则不再怀疑其正确性,所以痊愈?”
“不对!”冬子摇头。
“那又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冬子想起强暴自己的男人,但,并没有证据证明那就是让自己性冷感消失的原因。“好像是甩掉某种东西。”
“甩掉?”
“所以觉得能够放开一切。”
“我不明白。”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感觉被什么东西侵害而变成性冷感,然后因为认为甩掉什么而恢复,女人的身体实在不可思议。”贵志背诵般的说完,爬起来。
“要回去了吗?”
“明天早上九时,车子会来家里接我。”说着,贵志开始穿衣服。
“要喝杯咖啡吗?”
“也好。”
冬子梳好乱发,走向厨房。
贵志在她背后说:“船津来信了,好像过得不错呢!”
冬子没回答,冲泡好咖啡,放在贵志面前。
“味道真香!这该算是午夜咖啡吧!”接着,贵志又说:“明年应该可以结婚了。”
“又来了……”
“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我不觉得。”
“真是怪人!”冬子轻笑,甩甩头。
贵志慢慢喝着咖啡。冬子凝视着对方那刚刚令自己迷乱的手指。
“怎么啦?”
“不!”冬子慌忙移开视线。
“你很奇怪哩!”
“是很奇怪……”冬子喃喃自语。
“明天起我要去关西三天,回来后再打电话给你。”
“一路上小心。”
“那么,我走啦!”
“再见。”
等贵志的身影消失,冬子关上房门。
走在走廊水泥地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了。
冬子这才回到床上。
才刚离开,不知为什么,冬子忽然又很怀念贵志的身体了,她很希望能搜集贵志留在床上的一切味道。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境了。
冬子一想到重获喜悦的身体会再度引发对于爱情的执着,不禁有点忧郁了。
雁来红
虽然不是记得很清楚,却知道比以前更激烈、更狂热,即使现在醒来,
身体还是沉溺在那种感觉里。恰似每下一场雨秋意就更深般,冬子的欢愉
也是每被贵志拥抱一次就更强烈,和冬子初次邂逅贵志的的情形酷似。
1
不久前才在阳台绽放的牵中花现在已脑萎,只剩下供蔓藤攀爬的竹枝孤伶伶矗立在花盆里。
十月第一个星期五,冬子由店里国家时,在车站前的花店买了时鸡头(译注:鸡冠花)。
她从红、黄等斑多种颜色中挑出最红的品种。
花店老板告诉她:“时鸡头别名雁来红,等雁群飞来的时期会比现在更红。”
最近也不知为什么,冬子特别喜欢搜集红色的花。
以前的她总觉得红色太刺眼,只喜欢灰色和接近深蓝色这类较沉淀的额色,但,最近似乎有点改变了。
常有人说,女人喜欢朱红色代表内心在燃烧。但是也有人说是由于内心寂寞。
终究何者正确,冬子并不知道,不过也许都正确。
的确,单身的寂寞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强烈,见到高校时代的同学结婚,身旁儿女环绕时,内心会有一种被据弃的寂寞。不过,这也是因为冬子已快三十岁的缘故吧?别人或许没有那样敏感。
眼尾有了小皱纹,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年龄,想到已经不再年轻,青春逐渐远离。
但,在各种不安中,冬子的单身生活仍未崩溃,乃是因为贵志存在于她内心深处。不管如何想抗拒,七年的感情终究无法抹煞掉。即使脑子里有了分手的念头,身体和感觉仍难以割舍。
不论是热情或冷感,都只是因贵志而产生的变化,而,现在又再度接近她了。
尽管青春逐渐远离,随着重拾性的欢愉,最近的冬子似乎又更漂亮了。事实上,贵志就曾以开玩笑的语气说过“你最近更美、更性感了”。的确,冬子也知道自己的肌肤更有弹性、更细傲,仿佛有一段期间已快枯萎的花苞又绽放了。
冬子曾因自己身体如此瘦弱,却又有着旺盛生命力而感到忧郁,似乎体内潜藏着某种和瘦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就像叶鸡头的鲜红中既有燃烧般的华丽,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寂寞。
脆弱和坚韧并存于鲜红中,拾似冬子的内在和外表。
傍晚,在落日中看着叶鸡头的鲜红,拉上窗帘时,贵志来了电话。
“你在干什么?”
“发呆。”
“哦……”贵志说。“明天要见面吗?”
冬子答应了。
“明天下午八时或九时可以吗?”
“八时好了。”
“那么,去赤饭吃饭吧!上次去过的‘皮斯特’。”
“好。”
约好时间、地点后,贵志说:“我最近正在设计新大楼。”
感觉上贵志会提到这件事,重要的并非其内容,而是要让冬子知道他目前正专注于工作,或许,温柔体贴的贵志考虑到周末夜冬子独自在家很可怜,才刻意这么说的吧!
亦即,如果可能,他很想马上过来,却又没办法,而且理由并非因为在家,而是忙于工作。
冬子对贵志的这种体贴了解得—清二楚。虽然表面上什么话都不说,却对冬子极尽关心能事,而,冬子就是被他的这点体贴所吸引。
就是这种多年以来培养成默契的平淡感情最难割舍,如果是因经济实力、社会地位等客观因素所吸引,会更容易分手,而且分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但是……
贵志说过明年或许会和冬于结婚,但,真的有可能吗?或许以他那样温柔的个性,很难忍心强迫妻子离婚。
只是目前的冬子并不在乎这点,她冀求的是实际关系,希望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女人,这样就能定下心来,永远守着贵志。
2
翌日下午八时,冬子前往“皮斯特”时,贵志还未到。等了约莫十分钟,贵志才匆匆赶来。
“抱歉,我迟到了。点叫什么了吗?”
“还没。”冬子只喝果汁。
“那么,葡萄酒焖牛肉好像不错,你觉得呢?”
“随便。”
贵志另外又点叫了葡萄酒和浓汤后,望向冬子。“这条项链真漂亮。”
瞬间,冬子伸手按住胸口,回答:“船津送的。”
今天临出门时,冬子不以为意的戴上。她穿了谈蓝的洋装,本来考虑是否配戴白玉项链,最后还是选择船津送的项链。
“托一位朋友带回来的。”冬子补充说。
“原来如此。”贵志盯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看来他果然喜欢你。”
“没有这回事!他在那边已和美国女孩同居了。”
“哦……”
“像他那样正经的人,真令人搞不懂哩!”
“不!”贵志啜了一口葡萄酒,用餐巾擦拭嘴唇。“可能身边没有女人难免寂寞吧!”
“他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
“人在外国,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管在国外或国内,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女人绝对不会和对方在一起的。以寂寞为藉口,男人太任性了。”
“或许吧!”
“女人可以单独一个人……”
“男人比女人懦弱的。”
“不对!”
“不,确实是。男人较懦弱,不管精神上或肉体都是一样。”
“那只是藉口!”
“男人一旦精神受影响就会变成性无能,但是女人不一样。”
“是吗?”
“女人随时能够激烈燃烧自己。”
“可是,也有熄灭的时候呢!”冬子辩称。
“就算熄灭了,火苗还是存在,随时会再旺盛燃烧起来。”
“没有那么简单的!”
“不,一定可以。”
“讨厌……”
“我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很奇怪呢!”
“奇怪什么?”
“有时燃烧,有时却熄灭……”
“毫无理由吗?”
“不知道。”
“别谈这些了。待会儿去上次那家酒廊?”贵志问。
冬子点头。
约莫三十分钟后,两人走出“皮斯特”。
外面下着小雨。听说台风在四国一带登陆,可能是受其影响吧!
计程车抵达饭店后,冬子跟着贵志走出地下楼的酒廊。冬子喝白兰地。不久,贵志邀她跳舞。
几乎全是慢步舞曲。跳第三支舞时,贵志在冬子耳畔低声问:“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什么事?”
“手术呀!”
“讨厌死了……”
“我还想摸那个疤痕呢!”
冬子忽然觉得全身发烫了。
走出酒廓已十一时。雨仍下个不停。贵志似想在饭店休息,但,冬子拒绝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回家。”
贵志点点头。两人搭乘饭店门口的计程车。
三年前和贵志分手时,冬子认为此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男人进入自己的住处,她打算独自生活,但,现在她却主动邀贵志回家,似乎已忘记三年前的决心。
3
翌晨,冬子醒来时已是上午八时过后。
窗帘缝隙射人的阳光很亮。远处传来车辆来往的声音。昨夜,不,应该说是今晨,贵志三时过后才离开。本来,贵志想留至天亮,还是冬子强迫他回家。
之后冬子又睡着了,才会这么晚醒来。若是平日,她必须赶着做家事后准备出门,但,今天店里公休,不必赶时间。
昨夜,冬子再度燃烧了。虽然不是记得很清楚,却知道比以前更激烈、更狂热,即使现在醒来,身体还是沉溺在那种感觉里。恰似每下一场雨秋意就更深般,冬子的欢偷也是每被贵志拥抱一次就更强烈,和冬子初次邂逅贵志时的情形酷似。
而且,欢愉比以前更浓烈,仿佛与意志无关,只是身体自行旺盛燃烧,无止尽的……
冬子虽对继续这样下去,以后会变成如何感到不安,但,另一方面,她却深知自己的身体完全苏醒了,不会再失去这样的喜悦,也自信永远不会忘记。
但,时而她仍会想起:以前那段有如走在冰冷、漫长的隧道里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那样的空白阶段出现呢?又为什么会忽然消逝无踪?
医师、贵志,甚至冬子自己都不明白其理由。
但,不管如何,冬子的身体己从翳影下走出。她再度对自己的身体感到不可思议了,似乎那既是属于自己,却又有某一部分并不属于自己,亦即,体内有某一部分完全独立,绝对不会受意志所支配。
“奇怪哩!”冬子在柔和的阳光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但,问自己也不可能知道的!
“起来吧!”冬子在床上伸懒腰。
忽然拾起脸,见到枕边的床头柜上放着船津送她的项链,但,不知何故,在上午的阳光里,似乎变得褪色、平凡无奇了。
冬子拿着梳子,拉开阳台的窗帘。瞬间,上午的阳光迫不及待似的一齐涌入。
台风刚过,阳光灿烂、眩眼。她深呼吸,走出阳台,开始梳头发。
假日里,公寓下方的庭院有孩童骑着脚踏车玩。前方马路上有少年握着球棒奔跑。
道路、住家、还有再过去的神宫森林都溢满秋阳。
冬子哼着歌曲缓缓梳着头发。梳子上有五、六根脱落发丝,她边用纸包住,边低下头,忽然见到脚边的叶鸡头。
是两天前买回来的,但,此刻已比当时更加鲜红,仿佛在秋日的天空下燃烧。
沉吟片刻,冬子想起另一个名称了——雁来红。
花店老板说过,当雁群飞来时,叶鸡头会更红!
“更红……”冬子喃喃自语。
她忽然错觉自己的身体也似乎被染红了。
自己体内也有红色的花苞,而此刻“红花”开始燃烧、绽放。
或许,这朵红花一直都在燃烧、续放也末可知,只是依时间的不同,色调会呈现微妙的翳影,亦即,在熊熊燃烧时,也有冷漠沉淀期。
至于何时会化为鲜艳的红花?何时会莫名的褪色?冬子至今仍不明白。
只是,她此刻完全相信,自己体内的确存在着“红花”的花苞。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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