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慢慢晃动的烟雾,冬子思索着。
确实,那时候冬子很害怕,害伯自己没有感觉,害怕让自己和贵志都失望。
贵志安慰说“没有这回事”。但,此刻的冬子最清楚那和以前不一样。不管港说些什么,那一抹冰冷的感觉无法消失,虽是闭上眼等待,体内却捕捉不到—丝火烫的溶化感。
贵志应该也体会到达种索然无味,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那样安慰自己。
——真的太笨了!
冬子自言自语。
如果没自信,最初就不该答应和贵志上风的,现在,只是徒然令自己感受悲惨。最大的错误是冬子乐观的认为大概不会有问题。
冬子从矮柜拿出白兰地,倒人杯内。
明明已和贵志喝了不少酒,此刻醉意却完全消失,照这种情形,根本别想睡得着觉。
白兰地是中山夫人半年前送的札物,在失眠的陵型,冬子经常喝一点,当酒注入杯中,不停摇动液体之间,醉意自然袭来,亦即,貌蹈色的香味已诱起醉意。
冬子双手包住酒杯,缓缓啜饮。
不能忘记一切,让辅冲恍饱吗?不能像逛白天的花园殿做梦吗?
喝完浅浅的一杯后,冬子才开始感到情绪松驰。
与其为男人的事而苦恼不已,独自一个人不知有多轻松呢!
也没有迷恋……
这样就行了,没有男人也无所谓!冬子内心之中,这种不知是自暴自弃或自我慰藉的心思扩散了。
再倒了一杯,不住晃摇。
如果男人想接近,只要坦白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子宫就行了,大多数男人马上会仓煌而逃,而,如果还有男人继续追求,再告诉对方自己性玲感。一旦知道自己是如同木石般没有感觉的女人,不管任何男人也会吓跑吧!
现在的我只是我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不会被男人拖翰跑,也不会主动去追求男人。
仔细想想,今后或许是冬子展开独自的生活方式之契机也未可知,或许只有自己才能够真正独立!
冬子又啜了一口白兰地。她清楚感觉到火热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
“太好啦……”
冬子又自言自语。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也非自暴自弃,而是轻松毫无负担!
冬子又点着一支香烟。
可能有些醉意了,开始想睡。这样应能马上睡着才是,但,如果上床,也许又翻来覆去,膝原腕脱的直到拂晓,那样的话,起床时会很难过。
冬子又吸了一口白兰地,开始换上睡衣。
和贵志在一起时她都穿锦织睡饱,不过分手后改成睡衣。贵志不喜欢睡衣,说那毫无性感可言,但,已经没必要在乎了。
——我和男人毕竟无缘。
冬子再告诉自己一遍后喝光了杯中的白兰地。
冬日
此刻,一切都交给夫人了,怎么样也无所谓了,冬子毫不反抗,仿佛手术
后一直接抑制的感觉,透过夫人的手又开始苏醒了。
“啊、啊……”边啤防出声,冬子也逐渐积极动作。
没错,冬子的感觉开始燃烧了,此刻,如同在贵志怀里同样的没有不安和
恐惧,没有子宫、性冷感醒,都已经离她远去了。
在只有女人的无止尽甜蜜温柔里,冬子陷溺了。
1
“圆幅”服饰店营业到三十日,元月份则在六日星期一开工。
年关一逼近,购买帽子的悠闲顾客减少了,不过可能有些人新年想好好打扮一番吧?仍有三三两两的顾客上门。反正,只要有营业,就或多或少有客人!
家住东京的真纪大年夜在家里过,元旦起就要去志贺高原滑雪。
友美于三十一日要回名古屋的父母家。
这几年,冬子只有大年初一回横滨的父母家,第二天就立刻回来。因为和贵志的关系,等于和家里断绝往来,导致冬子很难在家里待得住。一方面要看父兄的脸色,另一方面又得面对亲戚们的批判,让她觉得很累。
本来,她打算留在东京不回家,可是,新年里自己一个人是难堪。好朋友们不是回乡就是外出旅游,连个谈话对象也没有。
在北风呼吼的东京独自过新年,将会孤独、寂寞而不能自已。
四年前,贵志曾经陪冬子共度大年夜。当时不知何故,贵志可以自由行动,也许是让妻子先回娘家吧!反正,他一直陪冬子到元旦当天傍晚。
冬子忘不了在贵志怀里听到的除夕钟声。
从大年夜陪自己过元旦,冬子内心很满足,因为,一年里最重要的时候,贵志在自己身旁。
翌年,冬子也期待贵志会来,但他却外出旅行了。
正因为当时感受到的寂寞,冬子才考虑和贵志分手,虽然他或许是在妻子逼迫之下不得已出去旅行,但,冬于忍不住想到他和家人们欢度的情景!
——不希望以后每年过着这样的新年……
但,即使与贵志分手,新年的寂寞仍旧设变。去年和前年都回乡一天,其它他日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看电视剧制作帽子。
对很多人而言是太短暂的假期,对冬子来说却太漫长了。
今年,或许也是同样吧!冬子边看着月历边想。三十日提早打烊,把店里大扫除,三十一日打扫公寓房间,就是决心独自出门旅行吗?或者像往年一样,在家里茫然度过?
想着想着,冬子更深刻体验到自己的孤独了。
2
从那之后,贾志音讯全无。
可能是年关之前很忙吧!但,上次那样分开,令冬子特别不能释然。
是知道自己没有子宫,已经失去兴趣,抑或对于自己燃烧不起来的性行为感到失望?
看来是不应该告诉他的……
冬子告诉自己不必管贵志的事了,反正自己和男人也扯不上关系。但,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在乎!两人的关系结束倒无所谓,可是若因为自己失去子宫的缘故,未免就……
上次,冬子自以为讲明之后心里会完全轻松下来,不过如今却又后悔了。
她开始厌恶自己了,为何会这样矛盾呢?
三十日提早结束工作,下午四时开始大扫除,等六时结束后,冬子带着真纪和友美前往赤扳一家饭店的顶楼餐厅聚餐。
正在用餐时,真纪问:“老板娘,新年期间你打算做什么?”
“不和那位大叔见面吗?”
“大叔?”
“就是上次那个叔叔?”
“啊……”听到真纪居然称贵志“大叔”。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对不起。可是,若只是朋友,岂非更可以见面?”
“也对……”
真纪的话没错,或许觉得奇怪的只是冬子自己。
“老板娘的朋友真不错呢!”
“他已经有老婆和孩子了。”
“当太大没有意思啦,还是情妇最好。”
“别胡说!”
“可是,他和老板娘站在一起,非常搭配呢!”
冬子不安了,心想:这孩子在想些什么?
九时,三个人离开餐厅,在饭店前搭计程车。
“新年快乐!”
就这样,到元月六日之前,三个人要分开一星期了。
回到住处,卸妆,躺在沙发上。
一年就这样结束了。今年到底是怎么的一年呢?虽想不起得到什么,却的确有失去之物,那就是:子宫和女人……
今年初,冬子根本设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或许,冬子永远不会忘记失去最宝贵之物的这一年吧!
大年夜,冬子等着贵志的联络。她心想,就算不能来,至少也该打个电话才对。但,到了十一时过后,还是没有联络。
是又回长野的故乡了呢?还是和家人一同上饭店庆祝?
十二时过后,冬子死心了,看着电视上播出的跨年节目。
古寺的除夕钟声悠悠晌起。据说能消除一百零八项烦恼,其中主要是与爱欲有关的苦恼。这么说,或许今年起烦恼可以减少很多也不一定。
胡思乱想着,最后,冬子喝了白兰地,上床。
翌晨是元旦。都已经八时过后,周遭却连一丝声响也没有,似乎公寓住户有近半数人不在。
九时,她冲澡,准备前往横滨。
新年假期,冬子本来打算一直待在屋里,但,单独过除夕夜的寂寞使她想回家了。
正午过后抵达横滨家中,家里挤满客人。与父母住在一起的兄嫂有了孩子,妹妹也带回预订今春结婚的未婚夫。虽然双亲健在,但是家中气氛逐渐转为以兄嫂为中心。一旦妹妹也出嫁,四、五年后,也许冬子就无回家的余地了。
冬于深刻体会到自己已被排除于周遭的欢乐气氛之外,因此,家人虽劝她住下来,她仍在六时离开。
出门之际,每亲在她耳畔问:“身体状况怎样?”
“没什么……”
“那就好。”母亲默默颔首。
若是往年回家,母亲一定会提到亲事,明知冬子不想嫁人,仍执拗的逼迫。但,今年却一个字也未提及。
是在乎动过手术之事吗?
冬子既感到松了一口气,也觉得寂寞。
回到公寓住处,她忽然疲备不堪。换上家居服,打开电视开关。年轻演员的表演才艺。她边看,心中仍等待着贵志的电话。明知不可能打来,却仍有所期待,不管如何,她很怀念那种等待男人的灿烂心情。
第二天同样是晴朗的好天气。上午,冬子打扫房间,下午开始新帽子的设计工作。只有在制作帽子时,她才能静下心来忘掉一切!
告一段落时,已经下午六时了,外面天色已暗,涩谷方向亮起了灯光。第二个假日又结束了。
冬子觉得有些饿。中午只吃了咖啡和火腿蛋。虽然从横滨家中带回麻薯和年菜,却不想吃,只想一些较清淡的东西。
年初二应该有餐厅开始营业吧!
她正困惑着不知道是要出门呢,或是将就以现有食物果腹时,电话铃响了。
她以为是贵志打来的,待铃响三声后,拿起话筒。
“请问是木之内冬子小姐吗?”
是熟悉的声音,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哪位?”
“我是船津……”
“啊……”冬子叹息出声。
“恭喜新年。”
船津拜年后,接着说:“你在家吗?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是呀!你呢?”
“本来想回故乡,可是班机客满,觉得很麻烦,就干脆留下来。”
听说船津的故乡是福冈。的确,肤色浅黑,五官轮廓匀称,是十足的九州男人模样。
“你现在在忙什么?”
“只是独自发呆?”
“如果你不介意,何不一起吃饭呢?我无聊得发慌哩!”
“是因为无聊才约我?”
“不,不是这样。”船律慌忙解释。“我去接你,还是在新宿碰头?”
“这个嘛……”
“其他地方都体息了,所以,京王广场饭店的楼下大厅如何?
“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七时半左右吧?”
“好。”
冬子搁回话筒,坐在梳妆台前。
新年里有多余时间的,应谈是像船津这样的单身贵族吧!有家的男人不太可能。
反正,和船津在一起的话,可以不必花太多精神,而且至少也有个伴。冬子开始梳头。
新年应该穿和服吧!想着之间,冬子的心也雀跃起来了。
约定的七时半,冬子前往京王的楼下大厅,船津已经在等待了。
“恭喜!”打过招呼,船津仍凝视着冬子。
“怎么啦?”
“不,只是你太美了……”
冬子穿淡色底、有白色榴鹤衣摆图案的和服。
“你穿和服真漂亮!”
“谢谢。”船津认真的语气令冬子感到好笑。
新年里,楼下大厅有很多穿和服的女性,但,可能是冬子最引人注目吧?来往的人们很多特地回头多看她几眼。
和贵志在一起时,冬子常穿和服,不过最近一、两年几乎未曾穿过。看来,若无人欣赏,女人也会疏于打扮!
久未穿和服,冬子的心绷紧了,仿佛背脊挺直,姿态也优雅许多。
“吃饭吧!你想吃点什么?”
“我随便……”
七楼的西餐厅有数名男歌手演出晚餐秀,但,似乎相当拥挤。
“地下街的中华料理好吗?”
“好呀!”
元月二日晚上,地下街也是人潮如流,但,两人仍在里面找到一个空位,面对面坐下。
“我心想你大概不在家,却仍拔了电话。谢谢你新年里就答应和我见面。”一坐下,船津再度致谢。
“你这种说法太可笑了,我也正无聊呢!”
“无论如何,今年一开始就很幸运。”
服务生拿菜单过来了。
船津接过,说:“请点菜。”
冬子点叫了啤酒和三样菜。啤酒上桌后,两人干杯。
“还好我留在东京。”船律说着.一口气喝光啤酒。
冬子是第一次和年轻的男人一起吃饭。在此之前,虽也和伏木及木田吃过饭,但他们皆为有妻室之人,年龄也都超过三十五岁。或许因为贵志的缘故,认识的都不是年轻人。
——偶尔和年轻人见见面也不错……
望着有些拘谨的船津,冬子终于觉得情绪松弛了。
船津年轻,彬彬有礼,但是面对面时却不太有话题可谈,毕竟和贵志的交往不同。
“你故乡是九州?”
“福岗。”
“市内吗?”
“在室见,靠海。”
“那边气候很暖和吧?”
“虽是九州,南北九州却有相当差异。福岗在地理上属于阴地方,冬天还很冷,甚至因为冷风由玄界滩吹过来,比东京更冷。”
看样子认为九州在南方,一定很暖和,未免太幼稚了些。
“你去过九州吗?”
“高校修学旅行时曾由云仙绕经阿苏。阿苏有个地方叫草千里吧?那里真棒!”
当时,冬子是高校二年级学生,还穿着深蓝色制服,不懂爱情的喜悦和悲伤。如今,已经过十年的岁月了。
“九州好地方太多了,像长崎、宫骑、鹿儿岛,以及……”
“你全去过?”
“几乎都走遍了。下次要一起去吗?我当向导。”
“谢谢。”冬子边颔首,边想着和船津旅行的情景。如果和船津单独旅行,贵志会怎么说呢?而船律又是抱持什么心理?
但,这或许是冬子自己想大多了,船津很可能只是出自善意的当向导而已。
“这儿的东西味道不错。”船津不停的动筷子。
看着年轻男人大吃,冬子觉得很恼快。她若无其事的试问:
“新年期间,所长在东京吗?”
“你不知道?所长岁末就去夏威夷了。”
“全家一起去吗?”
“元月四日会回来。”
冬子喝着啤酒。如果要出国,为何不告诉自己一声呢?是因为全家出游而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启程?”
“应该是三十日。”
“是家庭服务吧!”
“所长平日几乎都不在家,新年假期陪着家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贵志讲过他并不爱妻子,但,即使那样,新年却仍带她出国旅游?
冬子觉得醉意骤然清醒了。
吃过饭,两人上到四十五楼的屋顶酒吧。由这里,隔着柜台前的玻璃窗能俯瞰夜景。
在冬天晴朗的日子里傍晚时应该能见到富土山,但,现在已八时过后,稍微笼罩着雾露,以致看不见了。
两人并肩坐在柜台前喝白兰地。
尽管被比没有特别的话题闲聊,但,远跳夜色之间,冬子觉得自己身体摇晃了,不知是因为上空的雾在流动,抑或已经喝醉?
“你一直在贵志先生的事务所帮馆?”冬子忽然想问一些不怀好意的话题了。
“有一段时间了……”
“在那种地方待着有用吗?”
“可是,所长是目前建筑界里最有才华之人。”
“但,听人使唤还是很没趣吧!”
“总有一天我会独立,做出一番事业。”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出来自己干呢?”
“现在有点困难,但,以后如果有钱……”
“反正,你最好赶快辞职,离开那种地方。”
冬子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讲这种话。
“再给我一杯。”冬子把空杯推向前。
“没问题吗?”
“放心。”
又喝了半杯白兰地时,冬子突然感到晕眩了。一瞬,眼前漆黑,灯光摇晃。她伸手扶住额际,低头。
“怎么了?”
“有一点不舒服……”
可能久未穿和服吧?觉得胸口难受。
“我们走吧?”
“喂。”冬子轻轻甩头,站起身来,她本来认为可以站稳,却踉跄着。
“喝太急的缘故?”
“不知道。”
在地下街道喝啤酒,到了屋顶酒吧也只蝎两杯白兰地,应该并非过量,而是和服衣带紧勒,以及贵志出国旅行之事令她不高兴吧!
“我要回家。”走出电梯时,冬子说。
“我送你。”
“最好是这样。”冬子命令似的说着,迳行上了停在饭店门口的计程车。
车行之间,冬子靠着门边,额头抵住玻璃窗,她很清楚醉意使她的脸孔像火烫一般。
“你不要紧吗?”船津很担心的凝视着她的脸。“抱歉,勉强找你出来。”
“不,不能怪你。”事实上,冬子自己也想出来散散心。
计程车经西参道,在代代木森林前右转。马上就见到参宫桥车站明亮的灯光,而上了坡,就是冬子的公寓住处了。
“啊,在那边停车。”过了公寓前的石墙时,冬子对司机说。
“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好的……”冬子颔首。但,转念一想,深夜不该让男人进人自己房间的,以前除了贵志,她从未让任何人进去过。
不过,对方是船津,他是纯情的青年,应该不会起什么奇怪的念头吧!
无论如何,就这样独自过夜实在太寂寞了些。如果贵志能陪着家人去夏威夷,自己在国内和船津单独相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新年里,公寓内静悄悄的,连管理员的房间也拉上了窗帘。
冬子走出电梯,来到房门前,开门。遮挡脱鼓间的帘但愿脱映着起居室的灯光。
“可以进来吗?”
“很脏呢!”
让船津进自己家,出院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家里只剩咖啡……”冬子烧开水,冲泡好咖啡,将咖啡置于船津面前后,转身进入里面的卧房。
她急忙解开衣带,外面披上羽织(译注:和式的长外套),雾时,胸口的郁闷消失了。
“不要紧吧?”
“轻松一些了。想听什么音乐吗?”
“也好……”
“听什么?”
“都可以……”
冬子播放一星期前购买的比利·乔艾雨的LP。
“要加糖吗?”
“不……”
船津的态度比在饭店酒吧里时显得更生硬了。
冬子忽然有一种想作弄这位诚实青年的行动。那和诱惑不同,几近于折磨取乐,但,无可否认的骨子里仍肇因于对贵志的气愤。
冬子和船津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怎么样?”
“不因为我是孤单寂寞的女人而想诱惑吗?”
“不会的。”
“是因为我年纪已大而同情?”
“不。”船津坚决说着,突然抓住冬子肩膀,上身倾斜了。
“做什么?”冬子身体后退。
失去支撑,船津的上半身倒向冬子。
“我……”船津声音兴奋的想拉冬子。
“住手!”冬子知道这位青年即将变成一只野兽了。柔顺、诚实的青年已化身丑陋的男人。
“不行!”明明是自己主动诱惑,冬子现在却想逃。
她一直后退,跌落沙发,但,船津也跟着滑落。趁对方放松力道时,冬子又再后退一步。
两人剧喘的面对面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忽然,冬子内心不知何故涌出很可笑的感觉了。
“怎么会这样呢?”冬子哄着小男孩般的拉着坐在地板上的船律的手,说:“来,坐好。”
似乎一瞬间的激情已冷却,船津乖乖回到沙发上。
“咖啡凉了!”冬子重新冲炮咖啡,替船津倒了一杯。“如果你乱来,我不会再和你见面的。”
“可是……”船律端着咖啡杯,低垂着头。“我……?”他啜了一口咖啡,接着:“我喜欢你。”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但是……”
“谢谢你。”冬子用非常镇定的声音说。“可是,我不行。”
“为什么?你讨厌我?”
“不是的,我喜欢你,我认为你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那又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
“因为有所长在?”
“和贵志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
“你年轻,最好喜欢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
“不要,我喜欢你。”船津凝视冬子。“我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是真心的。”
“那么,我告诉你好了。”
“告诉我什么?”
“我没有子宫。”
“子宫?”
“上次动手术摘除了。所以,我不能和你有那样的关系。”
“明白了吗?”说着,冬子自己点点头。
两个人盯视前方,并肩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冬子内心的后悔逐渐扩大。看船律沉默无语,可见他本来并不知道此事,尽管他曾多次到医院来,应该没有问过手术的详细情形。
没必要主动让毫不知情的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幸!
但,如果不说出“没有子宫”,船津可能会强烈的向自己需索吧!而,这句话最具有遏阻效果。
问题是,设想柔顺的船津会表现出那种态度,也许,原因出在冬子自己,该怪也只能怪自己。
应邀出去吃饭还无所谓,却没必要让对方进来自己的住处,何况,是冬子命令对方送自己回家。
虽说船津是柔顺、害羞的青年,毕竟是成熟的男人,和这样的男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冬子自己应该最为清楚。
但,冬子今夜不知何放非常寂寞,即使酒喝多了,胸口闷得很不舒服,却仍不想孤单的回家,总希望能有谁陪在身旁。
她今夜的寂寞,很明显出在贵志身上。自从知道贵志在岁未和家人一同出国,冬子喝酒的速度就加快了。带着醉意的脑海中掠过贵志和家人倘样于维基基梅滩的情景,而为拂拭这样的想像,她更加想喝酒。
即使这样,也没必要连那种事都说出来!这么一来,等于贵志和船津都知道了。
告诉贵志时,冬子事后虽也后悔,但,却另一有种放松的感觉,亦即认为他既然知道,自己也就安心了。
但,坦白说,冬子并不希望被船律知道。让年轻且对自己抱持好感的男性知道自己无子宫,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会粉碎对方好不容易拥有的梦想。
只不过,冬子不能忍受自核赎人,她希望表白一切,尤其对自己抱持好感的男人,她更不想欺骗。如果终有一天会知道,不如趁现在就说出,若因此使彼此的关系崩溃,至少心境也是轻松的,这点,和向贵志表白时完全相同。
——我最讨厌虚伪了……
但,说出之后还是留下后悔,尤其船津胁沉默不语让冬子更痛苦。
“你一定很惊讶吧!”
“不。”船津辉头,但,语气里却缺乏自信。
“因此,我不值得被你爱。”
“可是,我觉得那种事并无关系。”
“是吗?”冬子问。
船津似下定决心。“就算没有子宫,我仍喜欢你。”
“说谎!”
“真的。”船津又凝视冬子。
冬子转过脸。“你还年轻,最好找更年轻、完美的女孩。”
“我不要!”
“你是跟自己闹别扭。”冬子又替船津添加咖啡。“算了,别再谈这种事。”
“没有子宫为何不行?”
“因为我已经不是女人了。”
“没有这回事!我婶婶也摘除了子宫,但她说过自己仍旧是女人。
“你的婶婶也被摘除子宫?”
“罹患子宫癌,三年前摘除了。”
“现在几岁?”
“五十二岁。手术后非常健康,人反而也更漂亮了。”
“可是我不行。”
“不可能,认为子宫很重要纯粹是错觉。”
“这也是你婶婶说的?”
“我以前的同学有人当了医师,我曾问过他。”
“你有同学是医师?”
“高校同学,后来进入医学院。”
“他这么说吗?”
“他说卵巢比子宫重要,所以卵巢才有两个。”
“原来如此。”虽认为是奇妙的说法,冬子仍颔首。
“对人类很重要的器官都有两个,像肾脏、肺都是。”
“可是心脏呢?”
“那是……”船津无法回答。
冬子忽然感到可笑了。
“反正,他说子宫并没什么大不了。”
“谢谢你安慰我。”冬子道谢。“可是我不行的。”
不管对方怎么说,冬子内心的丧失感却填不满!
船津叹息,喝着咖啡,似有些不赞同冬子坚决的态度。
“都已经十时了。”冬子微感疲倦。
船律又暖了一口咖啡,回头望向冬子。“那么,我该告辞了。”
“哦……”
“对不起。我今天太没礼貌。”
“不,彼此彼此。”见到船律温驯的准备告辞,冬子心中感到过蒙不去了。”有时间请再约我。”
“可以吗?”
“只要没有刚刚那种情形。”冬子轻轻院了船津一眼。
船津垂着头。“元月五日之前你在家?”
“应该是的。”
“那么,我会再给你电话。”说着,船津再度深深望了冬子一眼离去了。只剩自己一个人,冬子回沙发坐下,从矮柜里拿出白兰地。
此刻,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克服了一项难题!
冬子茫然回想方才的情景。船津向自己需索时,一瞬,她也有着答应对方也无所谓的念头。如果贵志和家人享受团圆之乐,自己也可以随兴陪男人玩。
即使这样,她还是逃避了,原因并非意志坚定,而是考虑到献出自己身体后的惨状。如果船津失望,那是何等可怕之事!
冬子不顾自己被认为是冷感无趣的女人!如果她像以前那样是个正常女人,也许会答应……
船津虽比自己年青,却是自己喜欢的那一型男人,就算未考虑到什么结婚之类,仍是排遣暂时寂寞的最合适对象。
何况,船津在贵志手下做事,就“向贵志报复”的意义而言,也是最佳对象!
但,冬子终究没有接纳的勇气。一方面心中虽憎棍,却仍深爱贵志,另一方面则是失去子宫之事在她内心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
船津若与贵志相比,对女性的经验可能少多了,或许只是莽撞的进行爱的动作,只要自己不说,很可能不会察觉什么不对劲,问题是,假如对方露出元趣的反应,届时自己一定很难堪。
如果要勉强松驰没有自信的身体,倒不如最初就拒绝!这样自己也能避免受伤害的活下去。
即使这样,船津会那样大胆的需索自己实在出乎冬子意料之外,尽管以前就知道他对自己抱持好感,但……到底船津认为贵志和冬子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从住院时的送钱,以及庆祝冬于康复时的情形,船津该明白两人的关系很亲密,但仍表现出那样的行为,难道是向自己的上司挑战?
——船律会有那样的勇气吗……
从平常船津对贵志的崇拜态度来看,冬子实在无法理解。
或许,船律以为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吧?所以才会随口说出贵志陪家人出国旅游,但,若真的这样,未免就太迟钝了。不,也许男人多半都如此……
想着之间,冬子忽然觉得那殷猴急向自己求爱的船津很可爱。也许,不该让他就这样离去……
边喝着白兰地,冬子忽然陷入错觉,认定自己在失去子宫后竞变成坏女人。
翌日也是非常晴朗。
可能到了元月三日,回乡的人们也开始陆续归来吧!公寓中庭传来喧闹的声音。从窗户往下看,有孩子们在玩踢石头游戏。冬子一早起来打扫后,吃完火腿蛋和咖啡的早餐,开始继续昨天的帽子制作。
中午过后,正在休息着看电视节目时,船津打电话来了。
“好吗?”明明昨天才见面,船律仍问。“昨天太失礼了,生气吗?”
“没有。”
“坦白说,昨夜我后来去见老同学,也问过他了。”
“问什么?”
“手术的事。”
“啊……”冬子有点忧郁的蹙眉。
“结果,他也认为摘除子宫有问题。”
“为什么?”
“他说子宫肿瘤不应该连子宫也摘除。”
“可是有多个肿瘤,很严重哩!”
“话是这样没错,但,若是年轻女性,应该只摘除肿瘤,连子宫摘除是太过分了。”
“既然医学上有疑问,最好是问清楚一些。”
突然被这么一说,冬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就算是“太过份了”,毕竟也已接受过手术。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何不直接去接受手术的医院调查?如果真的是不必要摘除却摘除了,就有问题。”
“这……”冬子实在没有深入追查的勇气。
“昨天跟你谈过我才想起,我高校时代好友目前任职K大医院外科部门,虽非妇产科,却也认为连子宫都摘除是很奇怪。”
“如何?不想调查清楚吗?”
“但,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件事请交给我处理。”
“你要调查?”
“我先和朋友商量后再采取行动。”
“且慢!这样对帮我动手术的医师不太好吧?”
“所以,只要不让对方知道就行。”
“可是……”
医师不可能会做没有必要的手术吧!
“你真奇怪!”
“奇怪的人是你哩!”
船津是因为昨夜被冬子以没有子宫为借口拒绝,才会讲这种话吗?或者只是单纯出于正义感?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多管闲事。
“事到如今,调查也没有用的。”
“我知道,被摘除的已经无法挽回,可是,总应该调查清楚的,不是吗?”
“我拒绝。”冬子肯定的说。
“会让你感到难堪?”
“是的。”
“若是这样,我道歉。只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最好调查清楚……”
“我要挂电话了,对不起。”冬子逃避似的搁回话筒。
就算现在知道手术有疏忽,也挽不回失去的子宫了。船津似乎是基于好意,但,冬子却不希望再想起这件事。
回到座位,冬子继续开始帽子的绘图。以布料这种平面材质制作立体的帽子,出乎意料的困难,必须将布料裁剪成好几个面再予以组合。剪裁硬纸板时,也必须画上各平面的缝合线,如此剪出的布块格可能完美组合。
虽然回到工作上,船津的话仍留在冬子脑海中未曾消失。
——真的没必要连子宫也摘除吗……
冬子想起贵志也讲过同样的话。贵志并没有像船津那样怀疑,只是谈话时忽然摇头,说“为何必须摘除呢”,似乎因本来听说只要摘除肿瘤即可,现在却连子宫也摘除面惊讶不已。
但,船律好像一开始就怀疑手术本身有问题。他似乎认为:年轻女性应该只摘除肿瘤,但是却连应该保留的也一并摘除了。
冬子不知道谁才是正确。问题是,船津问过他的医师朋友。
想着之间,冬子不知不觉的停止绘图的手了。
如果真的是被摘除原本不必摘除的子宫,那……
冬子眼前浮现声音温柔的院长和圆脸的护士。他们会做出这种事吗?就算做了,绝对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的。
——也许船律的朋友太多心了……
冬子自言自语。
可能昨夜听说“没有子宫“的冲击使船津的脑筋混乱,导致他的医师朋友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却误会了。
冬子站起身,望向窗外,想要转换心情。
阳光西倾,树叶掉光的枝丫在明亮柏油路面投下长长的阴影。
看着之间,冬子忽然想见中山夫人。
她急忙收拾桌上的工具,打电话给中山夫人。
中山夫人似乎也很无聊。
“你在干什么呢?如果不介意到我家来玩。”
“可是,有客人吧?”
“昨天来了一群外子的大学里的同事,但是今天没有人来,小犬出去玩了,外子也到朋友家,说是很晚才会回来。”
冬子曾送帽子至中山夫人家两次,位于从涩谷步行可过的代官山的僻静住宅区。房子很大,夫妻两人和就读高校的独子居住,实在太大了些。
“你马上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冬子心想,像这样待在家里只是令心情更糟而已,于是决定出门。
新年期间出门,她觉得应该穿和服,但,想到昨夜胸口被勒紧般的难受,还是决定穿得自在些。换上高领套头衫,香奈儿套装,搭配褐色长统马靴,由于并不很冷,没有穿大衣,只在脖子围上韶皮披肩——是去年秋天,贵志从欧洲买回来送她的。
出了公寓,拦了计程车,途中,在涩谷买了乳酪蛋糕。抵达中山家时,阳光已西斜了。
“你来啦?我一直以为你回横滨家中呢!”夫人出来迎接,身穿和她年龄不搭称的白色圆领衫,深蓝色长裙。
“元旦当天我回去过……后来就一直待在东京。”
“是吗?我觉得有问题。”夫人瞄了冬子一眼,从冰箱拿出葡萄酒。“这是六九年份的夏特·玛歉,由外国直接带回来的,你喝喝看。”
“不会被先生骂吗?”
“外子不太喝葡萄酒哩!”夫人在葡萄酒杯内注人血红的液体,递给冬子。
冬子似曾经听贵志说过,六九年份的葡萄酒最为香醇。冬子虽不常喝葡萄酒,也觉得确实不错。
“今天我们两人好好欢度只有女人的新年吧!”夫人拿出乳酪、火腿蛋,以及剩下的年节料理,两入开始喝酒。“到了像我这样的年龄,新年乐事也只剩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