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卡夫卡把《美洲》第一章说成是对狄更斯的纯粹的摹仿):他从中抽出一些具体的主
题(将之归结为:“雨伞的故事,强迫劳动,肮脏的房子,乡村小屋里的可爱的女人”),
他从人物中汲取灵感[卡尔(KARL)是大卫·科波菲尔(DAVIDCOPPER-FIELD)的温柔而可
笑的摹仿],尤其是狄更斯所有小说所沉浸的气氛:情感至上主义,好与坏的天真划分。如
果说阿多尔诺说斯特拉文斯基的音乐是“根据音乐而来的音乐”,卡夫卡的《美洲》,则是
“根据文学而来的文学”,在这种类型中,它甚至是一部古典作品,或者奠基性的。 ①EPINAL,法国一城市,在孚日省。以制作人物地理通俗画而闻名。EPINAL的图在这里指有关美国的通俗画。
小说的第一页:在纽约的码头,卡尔正从船里出来,发现自己把雨伞丢在了船舱里。为
了去找,他把行李(重重的装了他所有家当的行李)委托给一个相识的人,他对这个人的轻
信令人难以相信,当然,他这样既丢了行李,也丢了雨伞。从最初几行开始,游戏式的可笑
摹仿就造出了一个想象的世界: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完全可能的,一切都有些可笑。
卡夫卡的城堡在任何一张世界地图上都不存在,它并不比那个根据以巨人症和机器为特
点的老掉牙的新文明的画像发明的美洲要更加非真实。在他的参议员叔父家里,卡尔找到一
间办公室,它像一架非常复杂的机器,有一百多个格子,服从着一百多个按钮的命令,一件
既实际而又完全无用的杂物,既是技术的奇迹同时又无意义。在这本小说里,我数了有十个
这种绝妙的机关,好玩,而且怪里怪气,从叔父的办公间,乡村的迷宫式的房子,“西方”
酒店(其建筑复杂得可怕,组织极其官僚),到俄克拉荷马(OKLAHOMA)剧院,它也是个无
法弄懂的行政机关。就这样,通过这种滑稽摹仿的游戏(用些老一套编成的游戏)卡夫卡第
一次探讨了他的最大的主题:迷宫式的社会织织,人在其中迷失自己,并走向他的失落(从
遗传学的观点来看,叔父的办公间里可笑的机关正是城堡的令人惊骇的行政机关的根源)。
这个主题,如此沉重,卡夫卡对它的把握,不是通过建立在左拉式的对社会研究基础上的现
实主义小说道路,而恰恰是通过这一条表面看来似乎轻浮的“根据文学而来的文学”之路,
它为卡夫卡的想象提供了全部他所必须的自由(夸张的自由,荒谬的自由,不可能性的自
由,游戏式发明的自由)。
心灵的枯燥掩盖在感情洋溢的风格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