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叹了一口气。她在七百多个兄弟中长大,知道他们是怎样思想的,他们常常很快就掉头往错误的方向思考。要是他们的思想不能屈从于这个世界,他们就让世界屈从于他们的思想。她母亲常常告诉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好别争辩。
事实上,在长湖部落的菲格勒人中,只有一半人精通读书和写字。读书和写字被看作是他们的古怪奇特的嗜好。毕竟,读书和写字——当你早晨从被窝里爬出来——它们有什么好处呢?抢劫兔子、斗鲑鱼、喝酒的时候都用不着它们,你不能够读风,也不能在水上写字。
但是,写下来的事情长久地保存下来。它们是很久以前逝去的菲格勒人的声音,是那些看见过奇特的事情、做出过奇特的发现的菲格勒人的声音。你是否赞同写字,取决于你看待这回事儿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长湖部落赞成写字。珍妮希望她的新部落也能这样。
做一个年轻的凯尔达并不容易。你只带着几个保镖兄弟来到一个新部落,嫁给一个丈夫,和他的几百个兄弟生活在一起。要是你细想这件事,是够烦心的。她要是回到长湖,至少还有她母亲和她说说话,然而凯尔达永不重回娘家。
除了几个保镖兄弟,凯尔达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珍妮很想家,很孤独,还恐惧未来,因为这些原因,她将会对一些事情产生误解……
“罗伯!”
哈密什和铁头大扬急匆匆地从伪装成兔子洞的古墓入口走了进来。
罗伯瞪着他们。“我们刚才正忙于文学事业。”他说。
“是的,罗伯,我们看着年轻的巫婆安全地离开了,像你吩咐的那样,但是我们看见有个蜂怪跟在她后面!”哈密什脱口说出。
“你肯定是蜂怪吗?”罗伯丢掉了他的铅笔,“在这世界上我还一个也没见过呢。”
“噢,是的,”大扬说,“它嗡嗡的声音让我的牙齿直发酸。”
“这么说你们没有告诉她,你们两个傻瓜?”罗伯问。
“还有个巫婆和她在一起,”大扬回答,“那个教书的巫婆。”
“蒂克小姐?”癞蛤蟆问。
“是的,她的脸像一大片酸奶。”大扬说,“罗伯,你说过不许我们暴露自己的。”
“没错,唔,可这是不同的……”罗伯说,但是他停了下来。
他做丈夫的时间还不长,但是结婚后男人的头脑里多了几根神经,现在有一一根告诉他,他正在陷入一场真正的麻烦中。
珍妮轻敲着她的脚,她的双臂仍然抱着。她也露出结婚的女人学会的特殊笑容,那似乎是在说:“是的,你碰上大麻烦了,可是我要看着你陷得更深。”
“那个年轻的巫婆是怎么回事儿?”她说话了,声音又小又温顺,像一只在啮齿动物学院受训过的老鼠。
“哦,啊,啊哈,晤,是的……”罗伯低下头,开始说,“你不记得她了吗,亲爱的?她参加了我们的婚礼。你知道,她做过我们一两天的凯尔达。就在她回去前,老凯尔达让她发了誓。”他加上了一句,以防提到上一任凯尔达的愿望而招致猛烈的暴风雨。“我们最好守护着她,你知道,她是我们的巫婆和……”
看到珍妮脸上的表情,罗伯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一个真正的凯尔达必须嫁给首领,”珍妮说,“就像我嫁给了你,万劫手罗伯·菲格勒。我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好妻子吗?”
“哦,好,很好,”罗伯嘟囔着,“但是……”
“你不能娶两个妻子,因为这会犯重婚罪的,对不对?”珍妮说道,她的声音危险地甜蜜着。
“啊哈,没有那么重。”罗伯说,绝望地看着四周想找一条路逃走,“那只是临时的,她还是个小姑娘,她善于思考……”
“我善于思考,罗伯。我是这个部落的凯尔达,不是吗?只能有一个凯尔达,不是吗?我认为再也不要有人跟踪这个女孩了。你真是丢脸。我肯定她不会想要大扬这些人时时刻刻地看着她的。”
罗伯抬起了头。“是的,可是……”他说。
“可是什么?”
“一个蜂怪在跟踪这个纯洁的小姑娘。”
珍妮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你肯定吗?”
“是的,凯尔达,”大扬说,“只要你听见过一次那种嗡嗡声,你就永远不会忘记那声音。”
珍妮咬着嘴唇,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接着,她说:“你说过,她会成为一个能干的巫婆,罗伯?”
“是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能从蜂怪的手中逃生!你无法杀死它,无法阻止它,无法……”
“可是你不是曾告诉过我这个女孩怎样打赢了女王吗?”珍妮说,“她用一把长柄平底锅从困境中脱了身,这是你说的。这说明她很棒,是不是?如果她是个真正的巫婆,她就会自己找到办法。我们都必须对付自己的命运。无论出现什么情况,她必须要面对。如果她不能,她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婆。”
“是的,但是蜂怪更可怕……”罗伯还想说。
“她正出发去别的巫婆那儿学习巫术,”珍妮说,“而我必须独自一人学习当凯尔达。你最好希望她能和我学得一样快,罗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