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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鲍罗·科贺/译者:凯歌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9:25

一天, 当公主坐在起居室里,忙着剪下《王国时代周刊》上美食专栏的食谱时,王子站在走廊上朝她大嚷:“你不再爱我了。”

她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一旦陷入这样的唇枪舌剑,接下来好几天,她都会感觉好像被马车辗过一般。

“哦,我很抱歉你这么觉得。”她按照《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上的建议,用不带任何立场的口吻回答。

“哦,哦,”他走到她面前嘲弄地模仿着。“这就是你要说的?你以前可是长篇大论的!”

“我不想跟你吵。”她冒险地回了一句。

“为什么不呢,完美小姐?怕吵输吗?”

为什么到头来总是这样?虽然她很清楚他会说些什么,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敌人了?”

“我不知道。或许是从你开始帮我的那一天起。”

“可是,是你要求我帮你的,你恳求我……”

“不,我没有!我从来就不会要求你的帮助,而且我也不要你的帮助。”

熟悉的困惑混乱又席卷了她。

“你说你做的那些事是在帮助我?帮助我什么?改变吗?因为原来的我对你而言并不够好?”

“你这样说不公平。”浑身颤抖的公主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爱你,我想念你,我要你回来,我要我们都回到从前的日子。我不晓得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我要怎么做才能接触到你的内心?”

“你根本就不爱我,或许你从来就未曾爱过我。你想要的王子根本就是你梦想中的王子,而不是你现在拥有的这一个。”

“但是我的确拥有过他,你曾经就是他,你曾经是我所梦想的一切,直到魔咒控制了你。”

“你就是不懂,我说过,王子已经死了!你就是不相信。”

“我办不到,我知道他还在这里,有时候,我还可以看见他、感觉到他。”

“你总是分不清现实,即使你亲眼看到也是一样,看着我。”他粗鲁地抬高她的下马。“看清楚,”他命令道,“你所看到的就是你现在所拥有的,而你显然不想要我,你根本不爱我,你甚至无法忍受我。好吧,我有个消息告诉你,我也无法忍受你,你觉得怎么样啊?吹毛求疵公主,皇家痛苦小姐……”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美琪尖叫着。

维多利亚觉得天旋地转……医生,她必须见医生一面。

公主必须抓着沙发的扶手才站得起来,她茫茫然地走向起居室门口中,但是王子抢先一步挡住她。“你以为你要去哪里?”他咆哮着。

她的心脏急剧地跳动。“我——我不晓得——我要去别的地方——我是说——”

“我还没讲完呢。”

“我已经听够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由我来决定你是不是已经听够了。”他抓住她的手臂说。

“放手,你弄痛我了——放手!”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将她的手臂抓得更紧。

“求求你放手。”她哭喊着,并试着摆脱他铁钳般的手掌。

突然间,他放开她的手臂,让她跌到地板上。“你想走?那就滚吧!”

公主挣扎着站起来,她一站稳,便立即夺门而出,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大门飞奔而去。王子在他身后大吼着:

“去你和你的大头梦。你不配过幸福的生活!你听到了吗?你不配!”

我唯一种过的只有玫瑰花

当维多利亚召唤仆人准备车马时,美琪的声音在她脑中爆开来:“我不要去见医生,我早告诉过你,那个冒牌医生和他的蠢书会把每一件事都给毁了。现在可好了,王子讨厌我们!他恨我们!我都是你的错!”

维多利亚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她争论了,当马车开动时,她把头深深埋在手中,试着不去听美琪的喋喋不休,只希望医生知道该怎么办就好了。

公主吩咐车夫将马车驶到最靠近山丘的地方,然后要他在山脚下等着,她自己则徒步走上山丘的那棵树下,她一边走一边试着不去理会美琪一路上不曾停歇的嘀咕抱怨。

“医生——医生——你在哪里?我需要你。”她四处张望着,但是到处都不见猫头鹰的踪迹,如果找不到他的话该怎么办呢?她不禁颤抖起来。

“医生,我现在就需要你。现在!求求你快出现!”

“亲爱的公主,缺乏耐心只会让人忽略眼前下在在发生的事。”医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哦,医生,谢谢老天,你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都不管用,或者我应该说,什么都不做并不管用——我是说——哦,医生,我已经这么努力了,有什么用呢?我放弃了。”

“与其放弃,不如顺从。”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一个人往往由于绝望而放弃,却由于接受而顺从。”

“接受?”

“是的,接受他所不能改变的事。”

维多利亚深思片刻。“你是说,除了接受王子以及他所做所说的那些总是令我哭泣、颤抖胃痛的事之外,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一个人总是有其他的选择的。”医生回答。“但是去改变别人并不在选择之中。”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公主问。

“你可以选择不对他所说所做的事做任何反应。尽可能地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并接受他可能还会继续说或做他现在做的那些事。”

“自从你告诉我什么也别做,并且给我《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以来,我一直试头这么做。但是即使我将手插在口袋里,以提醒自己对王子要采取放手政策,并且想像胶布贴住我的嘴,提醒我记得闭嘴,我还是不能完全做到。当我履行我的皇室任务,或在孤儿院指导孩子们演戏,或到大学上插花课,或是烹调我最喜欢的菜肴时,我总是时时刻刻感觉到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着我。”公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可以选择不要待在王子所在的地方。”

“你是说我应该离开他?”

“我并没有做任何建议,不过这也是你的选择之一。”

美琪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了,她的声音在维多利亚的脑子里轰隆隆响起:“我永远不会离开王子,或是放弃,他,或是顺从,或是你们说的其他鬼东西。永远不会!你听到了吗?永远不会!”

“美琪,拜托!我再也受不了这些了。”维多利亚大喊,绝望地伸出双手。“我真希望自己能够离开。”

“逃避自己的问题就如同想挣脱自己的影子一样不可能。逃避从来就无法解决问题,只有前进才可以。”医生说。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团糟,每一件事都跟我原来所想的不同,我整个生活已经四分五裂,而我却无力了阻止。”公主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你已经发挥相当大的力量,度过目前发生的一切了。”

“我觉得自己不够坚强,我已经耗尽所有的精力了,而且我还是会颤抖、胃痛和……”

“你还是会持续消耗精力、持续颤抖和胃痛,直到你决定究竟要留下或离开,并且安于自己的选择。”

维多利亚仔细深思他的话。“每当我要做重大决定时,我总是……”

“是的,我知道。”医生说,并从他的袋子里掏出他的折叠鹅毛笔和一张头皮纸给她。

在羊皮纸的左上方,她写下:“正方:赞成留下。”在右上方,她写下:“反方:反对留下。”她凝视远方,沉思片刻,然后拿起鹅毛笔飞快地写着。

“把他在大使馆里工作勤奋写下来。”美琪力促道。“还有他每天晚上下班后都直接回家,以及他很英俊又聪明风趣,也很会修理东西。还有写下当我们生病时,他总是带鸡汤给我们喝,并说我们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以及为我们采摘美丽的玫瑰花。哦,还要确定你写下他……”

“美琪,拜托!你一直对我吱吱喳喳的,我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那你就不要夸大他的缺点,我敢打赌,许多王子一定比他更、更、更糟得多。他又没那么坏,如果你能忍受的话,那我也可以。”

“这倒是真的,他的确拥有很多好的特质。”维多利亚说。她的笔又移向留下的理由那一栏。但是,很快地,反对留下的理由那一栏却越来越大,美琪也越来越慌。

“你正在犯一个大错,维多利亚。你怎么知道跟着其他王子会更好?我们可能耗尽一生,却再也找不到另一个爱我们的王子,我们将会永远孤独。而这都是你的错!”美琪哀嚎着。

几分钟后,维多利亚泪流满面地从表中抬起头来。“但是我还爱着他,医生。”她说,“即使的理由比正方长得多。而且我知道他还爱着我,至少在他内心深那个真正的王子——笑咯咯博士那部分是如此,我怎么能够离开?”

“爱使人感觉愉快,”医生说:“如果你并不感到愉快,那就不是爱。”

“但是那感觉像是爱。”

“如果你痛苦的时候比快乐的时候多,那就不是爱,而是别的东西。那东西让你陷在牢狱中无法自拔,让你看不到你面前正敞开一扇通往自由的门。”

公主只要一思及离开王子的可能性,便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将她拖回王子身边。但是她知道,无论这种感觉是不是爱,如果她任它占了上风,她就必须定会再回到牢狱之中,一座她再也无法忍受的痛苦牢狱。她咬着嘴唇,与内心澎湃汹涌的感情起伏奋战,觉得自己就快枯萎而死。

最后,她终于转身而向医生,他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等侯她的决定。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但我能去哪里呢?”

“你将会继续沿着真理之路走。”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走在真理之路上了?”

“没错,从我给你处方,而你也开始阅读那本书的那一天起。”

“那么,我为什么从未注意到这条路?”

“路就在那里,不过人往往要在路上行走一段距离后,才会注意到路的存在;人们总是看不见他还没准备好要看的东西。”

“好吧,我现在总算是学到一些关于真理的事情了。”公主平静地说:“真理就是:童话故事永远不会实现,而永远幸福地生活不过是个幼稚的梦罢了。”

“正好相反,公主,童话故事是会实现的。”医生说:“不过它们往往跟人们一开始想像的不同,你的圆满结局正在路上等丰你呢。”

“真的?”她的脸蛋亮了起来。“一个不同的童话故事?”公主从没想过如果没有勇敢、英俊、迷人的王子骑着白色骏马冲出来拯救她,将她一把抱到马背上,然后一起迎向夕阳的话,她还会有可能过着幸福的生活。她叹了口气说:“我一度也以为幸福圆满就在前方等着我,可是你看到我被带到哪里!”

“它带你到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又怎样?”维多利亚质疑。

“我将会在路上找到答案。”

她开始迟疑。“我不想去,你可以为我指路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为你指路。”医生沉静地回答:“但是我们都必须找出自己的路。”

“我怕我会迷失方向。”她说。

“你不会是第一个迷失方向的人,但是不要害怕,你的心知道路怎么走。”

“我的心要我回家,我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意义?”

“真理赋予每一件事意义。”

“医生,你这么聪明,你应该已经知晓关于真理的一切,为什么你不干脆告诉我,那么我就不必到处去寻找真理。”

“没有人能够从别人那里学习到真理,每个人都必须自己去发现真理。”

“那么好吧,”她可怜兮兮地说:“我想我应该回家去准备一些东西。”

“你已经拥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只不过你自己并不知道罢了。不过,如果你想回家的话,就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并给你一些行前的指示。”

“我哪儿都不去!”美琪大喊。“我们不一定非离开王子不可,我会劝服他,说我们都爱他、需要他,然后他就会将我们拥入怀中,说他很抱歉,过去种种都是错误,然后他的眼睛将会迸发出为我们而闪耀的,比以往都更闪亮的光芒。他将会摘取花园里美丽的红玫瑰送给我们,我们再把玫瑰插在花瓶中,点缀在皇宫各个角落,一切就像以前一样美好。我发誓这次一定行得通,维多利亚,我发誓,否则……”

“哦,美琪,我可怜、甜蜜的小美琪,一切都结束了。”维多利亚轻轻是回答。

“不,不,还没有结束!不可能结束!永远都不会结束!永远都不会!你听见了吗?”美琪歇斯底里地尖叫,“没有他,我会死的。”

“不,美琪,你错。跟他在一起你才会死,我也是。”

维多利亚心意已决,她急促地走向一旁等候的马车,启程回皇宫。回到皇宫后,她走上楼梯,来到主卧室。她在行李中放进几件必需用品,几本《皇室家庭自然美食食谱》;然后想到她还必须仰赖《从此幸福的生活指南》,于是也将它一并丢进旅行袋中。

刀子将一向珍爱的、刻有她名字的小玻璃舞鞋用软昵围巾包了起来,再用发圈箍住,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她本来不想带走音乐盒,因为袋子已经越来越重,况且那音乐总是让她悲伤不能自己,然而她还是不忍将它留下。

她又想到,皇室地图或许可以在旅程中派上用场,于是她打开雕着玫瑰花的白色嫁妆盒,在里头翻找了一阵,直到手指头触及那古老的羊皮纸破损的边缘,便将地图也放进了旅行袋中。尽管医生给她的处方签原本不在计划携带的物项上,但她想了一想,还是给扔进袋子。当她系紧袋子时,也没忘提醒自己离开前到厨房准备一引起干粮带走,整个过程之中,美琪的尖叫声一直没停过,使得维多利亚头痛欲裂。

公主走向黄铜柱大床,不禁伸手去抚摸那曾一次又一次被她的泪水浸湿的缎子床罩;但是此刻她所忆及的全是王子拥着她,在她耳边倾吐爱意的日子。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口味空气飘荡着王子最喜欢的古龙水香味。她强忍着盈眶泪水,害怕若就此决堤,她将会被自己的泪水溺死。

她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地又消失了。

“我必须做一件事。”维多利亚提醒自己。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她自己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暗暗希望有人能将她自这场噩梦中唤醒。

她走到梳妆台,打开中间的抽屉,看见他们婚礼用剩的感谢回函便条纸。她撕下一张便条纸,在上头写着:

玫瑰花是红的,

紫罗兰是蓝的。

尽管我心悲伤,

却必须离开你。

她将纸条放在玫瑰花瓶旁,然后走向门口。在走出房间之前,她转身对这个她和王子共度多年的房间看了最后一眼,她的眼光停留在纸条和花瓶上。之前她的心思被离去的念头所占据,以至于没注意到茶朵竟是如此凋零,枯萎的花瓣从花枝上掉落,在周围形成小小一堆花冢。

她放下旅行袋,走回梳妆台。她的喉咙一阵紧缩,她的双手颤抖。

“不!”美琪大喊。“不要!”

“我花是我们一星期多以前摘的,美琪。”维多利亚回答:“花瓣一定是几天以前就掉光了。”

“不!不要丢掉它们!它们可能会回复原状的!”

它们可能会回复原状?……它们可能会回复原状?可能吗?她心想。

维多利亚叹了一口气。“不,美琪,它们不会回复原状的。”她缓缓地说:“而我们也不会再回来了。”

在前往山丘的路上,好几次公主吩咐车夫掉转车头往回走,但是每次掉转车头后没多久,她又吩咐她回头继续朝山丘小树的方向前进。

维多利亚的决心之所以游移不定是有原因的,因为一路上美琪不断地恐吓她,并一直叨絮说没有了王子她们将会多么迷失害怕,一定没有人会再要她们或爱她们,然后她们将会经年虚度时光,既悲伤又孤独,最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当马车到达山丘底下,公主盒走她的旅行袋踏出马车。她吩咐马车夫回去,然后当她看着马车驶离时,她不禁感到全身一阵颤抖。她慢慢地走上山顶,心中意识到她走的第一步都将她带离她深的王子和熟悉的一切远一些。

当她抵达树下,她看见戴着草帽的医生正栖息在一个较低的树干上弹五弦琴,她听见他醇厚的声音唱着:

我没有皇宫了无骏马,

但我有飞翔的方向啊。

我拥有绿树以及蓝天,

或许这也是你的起点。

“对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个起点,但对我来说,却感觉像个终点。”公主忧愁地抬头望着他说:“我不敢相信前面的路会有什么令人期待的。”

“喔,公主,会有的。”医生回答:“虽然现在你很难相信,你还是必须心存期待,因为其实你越痛苦,机会就越多。”

“机会?什么机会?”

“就你的例子而言,是拥有美好新生活的机会,今天就是你的新生。”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公主说:“我其实并不想这样,真希望可以不必这么做,但是,我也知道不可能。”

“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好,即使和你所想要的不同,这种判断能力正是成熟的表征。”医生一边说,一边从树梢轻轻地飞下来。“当然了,这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比较容易。”

“我想我最好在改变主意以前出发,但是我怎么能走一条甚至连看都看不见的路呢?”

“再看一次,公主。”医生建议。

公主惊讶地倒抽一口气。“那是从哪冒出来的?”她问道,并指着一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道理。这条路上布满了岩石,蜿蜿蜒蜒地连接到一个陡坡,向天际伸展。“为什么我以前从未看见这条路?”

“你以前可曾真的想要看?”

“不,我并不真的想。”她回答,并极目远眺那条路。“我看不到尽头。”

“是没有尽头。”

“没有尽头?可是如果看不到目的地,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方向是正确的?”

“路上有许多路标,很不幸地,人们往往不仔细看这些路标,有时候,它们也并不明显,你必须很仔细地看才能找到路标。”

“这条路看起来很难走,我可能会受伤,或是迷路;或者既受伤又迷路。”

“你早已是既受伤又迷路了,但是你克服了。这条路也一样,你会克服的。”

“我不认为自己坚强到足以通过这条路,我会因为太过软弱而无法继续旅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变得越来越胆怯。

“正好相反。”医生回答。“你经历得越多,就越有机会变得更坚强:谨记住我说的关于痛苦与机会之间的关系。”

“我可不那么确定,当我说要去的时候事实上一点都不知道将会遇见什么。”

“没有人说走向真理是件简单的事,要走向真理,必须具备多重身份——必须是个探险家、领航员、开拓者;因为真理之路往往崎岖难行,更以满障碍闻名。路上的坑坑洞洞等待着不知情的旅人,满地的小石子在脚下滚动,还有许多根本无法搬移的大石头,甚至像座小山那么大的巨石,挡住你的去路。有许许多多东西挡在真理之路上,有些大,有些小。”

“听起来像是等待救援的绝佳地点。”但她随即又想起:“我想我的王子应该不会来拯救我了吧?”

医生微笑了。“瞧,你已经开始在学习了。现在,我必须给你一些行前指示了,准备好了吗?”

“我想是吧。”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必须沿着这条路走,并找寻在那里等着你的真理,不要让任何事阻碍你寻找得发为你疗伤治病的真理。”

“当我找到真理时,我怎知那就是真理?”

“当你在这条路上前进进,真理会变得越来越清晰。诚心诚意地追寻它,最后你就会抵达真理殿堂——神圣卷轴之屋。”

“真理殿堂?我从来没听过,它是什么样子?还有,神圣卷轴之屋又是什么?”

“真理殿堂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之一,超乎人们所能的想像,一旦得其门而入,必将改头换面。而神圣卷轴则会唤醒你的心智,并释放你的心灵,你将寻得宁静安详,并且学习真爱的秘密——那是你一生一直梦想得到的爱情;那时你就已经走上实现童话故事之路了。”

“哦,医生,那正是在这世上我最想得到的东西。”

猫头鹰拍拍翅膀飞到空中。“那么,你将会得到它。去吧,亲爱的公主,别忘了撒下真理的种子,它将结出宁静、爱与幸福的果实。”

“我希望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说,“我唯一种过的只有玫瑰花。”

她提起她的旅行袋,看看路上有没有坑洞、小石子、巨石或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然后沿着真理之路踏了充满恐惧的第一步,接着第二步。她摇着头对自己说:“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这么做了。”

一只会说话的海豚

公主小心翼翼地走在灰尘弥漫的崎岖山路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行李也变得越来越重。她的心思不断地在想王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由什么引起的?谁该为此负责?还有假如当初她说了不同的话或做出不同的事,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她不断将记忆倒带生播,搜寻每个细节,期望能找到答案,直到她的头隐隐作痛,但还是无法停止回想。

最后,她终于被一株年老、断裂处呈锯齿状的树桩给绊倒。树桩的周围长着一圈奄奄一息、看起来极度缺水的灌木丛。公主想到她微量的饮水正一点一滴地耗尽,她觉得不用多久,她也会变得像这些灌木一样。

“或许我们因路上的坑洞扭伤脚踝、被小石子绊倒,或是撞上巨石以前,我们就已经口渴而死。”美琪说。自从她们上路后,她就一直不断地唠唠叨叨。

“哦,美琪,看在老天的分上!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又出来跟我吵闹不休。”

“是吗?那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独自走在这一条漫天尘沙、糟糕透顶、只有长着一些奄奄一息灌木的路上,而且还不知道何去何从。”

维多利亚将手伸进旅行袋到处翻寻,好不容易才找到皇室地图。她将银色系绳解开,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看来易碎的羊皮纸。

“也许这个可以帮我们找到路。”她说。她一边专心地看着地图,一边咬了一口她携带的饼干。

“我唯一想找的路是回家的路。”美琪脱口而出。“而且我们最好在王子爱上另一个公主以前赶快回去。”

“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也没办法。”维多利亚虽然嘴上这么说,她的心却因这个想法而急剧跳动。

“可是你一定要想办法,不然他就要为她摘一束束美丽的玫瑰花,插在水晶花瓶里,放满皇宫各个角落。而且他强壮的手臂将会紧紧抱着她,还有……”

“即使我们回家,他也不会那般对待我们,你知道他不会的。”

“为什么一切都不能像以前一样?”美琪哀叹。

“就是不能,如此而已。”

“可是她的手指将会触摸他乌黑的头发——我们的王子的头发,而当她走进房间,他的脸就会突然明亮了起来,他眼神里原本只属于我们的光芒,将会开始为她闪耀不已。”美琪开始呻吟:“我受不了,我受不了!求求你,求求你,我们必须马上回家!”

维多利亚用手捂住耳朵,努力不去听美琪的话,但是她还是听见了,既洪亮又清晰。她心中浮现一幅清楚的图像,她看到另一个公主正拥抱着王子,深爱着王子,她迷人、英俊、举世无双的王子。

“我不晓得该怎么办,美琪,我甚至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的错,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回去。你知道我们不可以的,知不知道?”

“可是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我活不下去了!”美琪尖叫。“感觉就像有人吹断了我的手和脚。”

“看你说得那么恐怖!”维多利亚回答,但随后又轻轻加了一句:“不过却是实话,医生从没告诉我们会是这样子。”

就在此时,一团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世界瞬间黯淡下来。一股凉飕飕的风吹过,维多利亚打了一个寒颤,她完全没预料到会有暴风雨。

“我们最好找个地方避雨。”维多利亚边说边将地图塞回旅行袋,这时,雨点开始落下。

“你看,整个世界跟我们一样悲伤。”美琪开始大哭起来。

美琪一哭,维多利亚也跟着哭了起来。雨下得越大,她们哭得越厉害;她们哭得越厉害,雨就下得越大;似乎整个世界也跟着她们一起嚎啕大哭。

大量的雨水和泪水形成了许多水洼——开始只是小水洼,后来就越变越大。雨水和泪水持续灌进水洼,最后变成一股激流,激流又涨成力量强劲的洪水,一路冲刷席卷陆地上不够牢固的东西。

公主哭得正伤心,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股奔流的洪水将她冲倒,并且碰撞、拉扯她的身体。

“我怕水!”美琪尖叫起来。

“我知道。”维多利亚喊回去,“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上游泳课。”

“你早该强迫我去上!”

“没时间讲这些了!”维多利亚大叫。当她们漂流经过灌木丛时,她紧紧地抓住枝干,尽管她使了浑身的力气,还是抵抗不了水势,让洪水冲刷流走。

“维多利亚,当心!”可是太迟了,一大片汪洋迫近在眼前。

“啊!我们会沉到海底!”

公主就这样万分惊恐、呼吸困难地落入了情绪之海,当她历力挣扎浮上水面的同时,尖锐的石块和树枝的残骸碎片在她四周冰冷的海水中打转,一股强劲的暗流拉扯着她的脚,而弹子般大的雨滴此时仍然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头上。

“我们一定会淹死的!”美琪满嘴吐水地喊着。“我希望王子能够来救我们。”

公主不断地路踢水,呼叫救命。当她再一次地沉下海前,她瞥见元处有个东西浮在水面上,但愿她能游到那里就好了。

当她浮上水面时,那东西还在那里,那显然是一艘船,正摇摇晃晃地朝她的方向漂过来。“救命!救救我!”她竭尽所能地大喊。无论是谁在船上,她希望他能够有点救人的经验,或许那是一个勇敢、迷人、英俊的王子,在他巡行途中遇见暴风雨,又或者那艘船是某个王国的皇家海军舰艇。

她持续呼救,却没人回应。等到那艘船漂得更近一点时,她才知道为什么,因为船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它比她原先想的小得多——那只是一艘小划艇。

当小划艇漂到她身边时,她紧抓着船舷,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把自己拉上船去,但是她实在太虚弱了。她想,但愿我能休息一分钟,或许就能再一次集中力量。因此,她一开始先用一只手紧紧握着,然后用另一只手,压低了一边的船舷,用力一撑,终于把自己拉上船。她筋疲力尽。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摇晃的小艇上,身体下面还压着两支老旧的木头划桨。

“呼,好险!我还以为我们一定会淹死呢。”美琪说。“现在怎么办?”

“等我恢复力气之后,我们要将船划回陆地,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先找出陆地在哪个方向。

公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坐了起来,她举目望向北方——或者,那是南方?她纳闷着,还是——算了,只要能达到陆地,南方北方并没有多大差别。但是她极目四望,却只看到暗沉而湍急的水。

“这里真是可怕极了。”美琪的声音微微颤抖。

“不要怕,等我想办法找出正确的方向,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一开始,你想的办法就把我们带到这一团紊乱中,我要回家!”

“你如果再不安静下来,让我好好想一想,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果我们离开王子的话,我们会死掉。”美琪指责维多利亚。“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你早该听我的话,维多利亚。”

“美琪,拜托你!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这些。”

“不公平!王国里有那么多王子,为什么只有我们的会被下魔咒?”

“我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美琪。”

“他承诺过要永远永远爱我们、疼我们的。早知道,我就应该要求他起誓说‘我发誓,否则甘心受罚、不得好死’!因为他违背了他的承诺!他真坏,他比坏还要可恶!搞到我们必须离家出走,这全都是他的错。我恨他、他毁了我们的一生,毁了一切!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美琪吼叫着,并整个人倒在船底拳打脚路踢,直到她双腿、双手布满瘀血,又抽搐不已。“一切都不对劲,没有一件事对劲,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不公平!”

“住手,你听见了吗?住手!像你这样尖叫不休、敲敲打打,我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天色渐渐暗了,天空好像裂了一个大洞似的,不断地倾倒下巨大的雨滴。大海像是释放出所有的狂怒似的翻滚,小船也随之剧烈地颠簸。公主紧抓着船舷,但是和暴风雨的狂怒相比,她和小船实在太渺小了,她不断地从船的一边被无情地推掷到另一边,有两次甚至差点跌出船外。

“我要回家!”美琪在呼啸的狂风中大喊。“谁来救我们,求求你!医生!谁来救我们脱离暴风雨,并且让王子变得跟以前一样好,带我们回家。我会变得比以前更好,我——我会变得更完美无缺。我会做任何你要求我做的事。我保证,真的,我真的保证。我发誓,否则不得好死,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手现在没有空,没有办法边画十字边发誓,而且现在似乎也不适合说死。”

船底开始渗水,公主狂乱地合掌将水舀出去,但是水位持续缓缓上升。

“这艘救生艇实在不怎么样。”维多利亚说。

“都是我的错。”美琪大声嚷嚷,“可能是这之前我发狂时,用拳头把船底捶破了一个洞。”

“我想不是的,美琪。这艘船太旧也太小了,不足以应付这种骤雨巨浪。”维多利亚一把抓起漂浮在逐渐上升的水面上的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不知道正确的方向。”

“随便哪里都比这里好。”维多利亚回答。她开始拼命划动船桨,但是水流不断地将船打回原来的地方。

“快一点!我们必须在船沉没以前离开这里。”

“我正在努力!”维多利亚吼了回去。

当夜幕底垂,公主仍旧使劲地一上一下划着船,她的手臂疼痛不已,而船内的水已经升到船身一半的高度,美琪也越来越惊惶失措。

“我们会不会划错了方向?或者无论我们朝哪一个方向划,都到达了不了陆地?或者我们一直在兜圈子而不自知?或者……”

维多利亚一语不发地继续划。到了早上,她的手臂已经变得虚软无力,无法再划动一下了。她放下桨说:“恐怕我们将随着船一起沉下去了。”

“没有关系了,”美琪说:“反正我们也生存的理由了,甚至连我们的行李都漂走了。”

当船渐渐沉进水中时,维多利亚仍不断动脑筋想办法,但愿她手上有什么东西人其他船只打信号。

“看来你的麻烦已经高到脖子了。”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是的,正是如此,而且很快就要淹过头顶了。”维多利亚毫不迟疑地回答。

“嗯,真聪明,”那声音说道:“而且恐怕一点也没错,除非你些事情救你自己。”

“救我自己?那就是我一直试着做的——嘿!你是谁?你在哪里?”公主问道并四处张望。“救命!请救救我!”

突然间,一颗银灰色的头颅出现在水面上。“嗨,我在这里。”那颗头颅眨眨好的长睫毛,一时间,又令公主想起王子。“我是桃莉,海豚桃莉。你好吗?其实我可以很明显看出你现在一点都不好,不过至少你还有两只桨,比起我以前在这里发现的其他人要好得我了。”

“一只海豚!一只会说话的海豚!我知道海豚彼此之间会谈话,可是我不知道——你是来救我的,正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真有趣,我还一直以为会是一位王子前来拯救我。”

“没有人能够拯救你,亲爱的。我不能,王子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即使对一个非常具有理解力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解释的事实。”

“你是说你要眼睁睁看我淹死?”公主惊讶地问道。

“不,我是说你要眼睁睁看你自己淹死——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除非你学会游泳。”

“下一次,你说‘下一次’是什么意思?”

“即使这一次我将你驼在背上,带你逃离暴风圈,安全地将你送到陆地上。但是下一次当你再度被暴风雨袭击——这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将无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危难之中,因为在这条路上有很多暴风雨。”

“我正在想办法不在这一次的暴风雨中灭顶。”维多利亚说。

“如同我告诉你的,避免淹死的方法就是学会游泳。”

“但是美琪老是拒绝上游泳课。”

“那么,你将花一辈子的时间避免被溺死——就像你现在一样——总是等待盼望一艘完美的救生艇前来解救你。”

“没错!没错!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美琪冲口而出,“你想你可以帮我们找到一艘完美的救生艇吗?”

“即使我可以,这对你们或许也没有什么好处,救生艇沉没是很常见的事。”桃莉说。

“救生艇是不应该沉的,”美琪生气地说,“它们应该是救人的!”

“很多东西并不具备你期待它们拥有的功能,例如救生艇就常常让原本应该获救的人淹死。”

“真的?”维多利亚问。

“是的。当你第一眼发现你的船时,不是认为它是前来搭救你的吗?但结果竟是破旧狭小、摇摇晃晃还会漏水?”

“我想是吧。”美琪低声含糊地说。

“而且,即使它正在下沉,并且很可能会将你一起拖下去,你还是死命地抓住船舷?”

“我想是吧。”美琪不高兴地说。然后突然间,她又兴高采烈起来。“我知道了,你可以背负我们离开这里,脱离暴风圈。你是一只海豚,而且海豚都很会游泳,而且又聪明。我敢打赌你一定知道陆地在哪里。”

“我可以,但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给一个人一条鱼,他只能吃饱一天;如果你教他如何钓鱼,他就可以一辈子不挨饿,这就是为什么。”

“谁管什么愚蠢的人和鱼啊!”美琪失望地说:“在水位继续升高以前,你必须帮我们逃出这里。”

“我只能教你们如何拯救自己。”

“拯救自己?我们该怎么做呢?”维多利亚问。

“简单地说,跳船!”海豚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维多利亚?”美琪问。

“意思是,从船上跳到海里。”

“你不明白!”美琪对着海豚大喊:“我们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们不会游泳!”

“不明白的人是你,你会游泳,你只是选择不去做罢了,我可以教你如何游泳。”

“我们现在又冻又累,而且水流也太湍急了。”美琪说:“如果我们现在才学的话,可能会淹死。”

“如果你们现在不开始学的话,一定会淹死。”

美琪开始尖叫并紧抓着船沿不放。“不,不要!我不要离开船!”

“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好像快淹死,然而你还是可以克服并生存下来。谨记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桃莉说。

“现在不是谨记任何事情的时候。”美琪大吼着。

“有些人一直到快沉的海底才愿意学如何救自己,有些人即使已经沉到底了,还不愿意冒险一试。你之所以开始这趟旅程,是为了不随着一艘下沉的船沉到海底。”桃莉说:“你确定你愿意随着现在这艘船一起沉没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美琪回答,“我们之前又没搭过别的船。”

“桃莉指的是王子,”维多利亚说,“从某方面而言,他就是那另一艘船。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必须选择要留下并随之沉没,或者离开并学会游泳。如果我们留在他身边,很快的,我们一定会被自己的泪水淹死。同样的,如果我们留在这艘船上,我们则会在海里淹死,你明白了吗?”

桃莉拍拍她的鳍。“没错,有时候你必须放手,不再紧抓不放,并开始出发前进。”她说,“我不想催你,但是快没时间了,我建议你快做决定。”

“让我想一想。”维多利亚说道,并快速地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张正负评量表,如果她可以将发也的想法写下来,她一定会觉得更舒服些。最后,她试着用可以说服美琪、桃莉以及她自己的郑重语调宣布:“我们当时选择了游泳,现在当然也选择游泳。”

“非常好。”桃莉一边说一边游到船身旁边,并稍稍抬起身躯,露出她小小的灰色的背。“爬到我背上,并握住我的背鳍。”

“如果我们放开船舷,我们会淹死的,我知道我们会淹死的。”美琪说。

“多年来,你们甚至没踏入水中一步,却一直遭逢溺水。”桃莉回答:“你们太过于恐惧,甚至没注意到暴雨已经变小了。生命并不附带保证书,要不,就冒个险,不然就是完全丧失机会。”

当公主半爬半漂地挣扎攀上海豚滑溜的背时,美琪又开始嚷:“小心,维多利亚!船在摇晃!”

“没有错,”桃莉向她保证,“船会摇晃是放手与前进的自然结果。”

美琪紧抓着海豚的鳍,生气地说:“我想你不会驮我们离开这里吧,为了你说过的人和钓鱼的理由。”她跨坐在海豚身上以免滑下来。

“我只是要示范正确的游泳技巧。”海豚毫不费力地在湍急的水中移动。“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我不赶时间。”美琪嘟囔着。

“我们在你背上真的感觉很安全,桃莉。”维多利亚说。

“惟一持久的安全感是确定你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桃莉说。“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必须学会游泳了吗?”

“是的,”维多利亚回答:“我明白了。”

“很好。对于一个在真理之路上旅行的人来说,大海能够教你许多课题,因此,我建议你用心学习。”

桃莉速度降到几乎静止的状态。“你将学会如何与自然力量和谐一致,而不是去挣扎对抗,放手吧,随着水波漂流,与之合而为一;将你自己交给大海吧。”

“我们刚刚差一点就把自己交给大海了。”美琪说。

“我很高兴你还有一点幽默感,美琪。”桃莉很高兴地说:“幽默感有助于学习。现在,在你学游泳之前,必须先学漂浮;就好像在学跑步之前,必须先学走路。注意看我如何放松、保持静止,不必出一点力而让海水托着我。现在面朝上平躺在我背上,我会慢慢下沉,让你的身体接触到水面。我就在你下方,所以你不会沉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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