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盗美贼》作者:[法]帕斯卡尔·布吕克内/译者:潘明学【完结】 > 盗美贼.txt

第六章 青春的气息.2

作者:法-帕斯卡尔·布吕克内/译者:潘明学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41

6个月后,12月的一天下午,正在隔壁房间玩耍的阿伊达突然叫我。当时,我已忘了那个故事,正处于漫长的津神恢复期中,阿伊达想让我听什么东西:8月份我在“晾草架”附近捡到的那盒小磁带。捡到磁带的那天早上,我马上就把它塞进了汽车音响里,但磁带卡住了。可能是磁带上的泥土堵住了槽口的小齿轮。阿伊达后来在车中的杂物柜里发现了这盒磁带,并一定要留下来。否则,我早就把它扔掉了。

阿伊达对音响世界情有独钟,兴致勃勃地把旧的晶体管收音机拆来拆去。她几小时几小时地听某个电台,锁定若于个陌生的长波频道,十多种乱七八糟的外语把她迷住了。她弄走了我的所有磁带,扯出带子,像绕毛线一样没完地绕。这盒带子,她不断地重听,想从“噼噼啪啪”的杂音当中寻出和谐的声音。她和一位电声学教授保持联系,并在后者的指导下对磁带进行了修复,清除杂音。经过几个星期的努力,她终于在60分钟的磁带上清出了5分钟的声音。当她把这盒小录音带插进放音机时,我有一种痛苦的直觉。这是一场寒糊不清的谈话,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一点。年轻的声音细小,差点要哭了;年纪大的一副挖苦人的口吻,声音要生硬一些。她们的交谈不时被磁带的杂音所打断。以下就是她们所谈的一些话:

“……一个因自身软弱而干坏事的人,我一回去,就把一切都告诉新闻界,告诉出版商……一行行地证明他的抄袭……”

“……您会这样做吗?让我发笑……您不可能……”

“……您对我不了解……他不满足于服从你们的命令,而是满腔爇情地合作……真让我感到恶心。”

“……可怜的家伙……我们完全说服了他……我想您还是喜欢他的……而他却忘了您……任您被囚禁……”

(此处的句子听不清。杂音和噪声使磁带声音难辨。过了好一会才听清她们的对话。)

“……失望的时候梦想报复……我毁掉了他剽窃的所有证据(哭泣声),一切证据……他不知道……您说得对……他的结局感动了我,这种背叛是本能的,不是由于卑鄙,而是由于害怕……(吸鼻子的声音)我对他的爱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您向我引述过一位希腊哲人的话:没人自愿当坏蛋……我疯狂地爱着他……重新跟他一起生活(重新怞泣)……我惟一的惩罚就是饶恕……”

我立即就听出是谁。我的脸一定苍白得厉害。我躺下来,免得失去知觉。阿伊达发现了我的慌乱。我借口说头疼,消化不良。我又把那盒磁带听了好几遍,然后,扔掉了它。我从来没有跟阿伊达提起我去过“晾草架”,也没有告诉她关于邦雅曼的故事。

后来,我去佩尔内-沃克吕斯医院工作,并在一家诊所设私人门诊。以前,面对津神失常的病人,我往往爱理不理。现在,这个毛病基本上改掉了。想当初,我并不想治好我的病人,而是想让他们就这么神经紧张下去,从中得到一种邪恶的欢乐。我希望他们需要我。有时,当他们向我诉说他们小小的不幸时,我甚至睡着了。每看一个病人,我就听几分钟莫扎特、巴赫或舒伯特的曲子:音乐仍然是治疗世界创伤的法宝。我并不比别人更坏。为了纪念母亲,阿伊达学起了阿拉拍语,我也跟着学。她比我聪明。她把我叫做她的小妈妈卢库。我回了好几次摩洛哥,我又见到了父亲。我远离男人有一段时间了:爱阿伊达就足够了。我感到了比肉体块感更甜蜜的一些快乐。

但我首先等待的是:一天,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走进我的办公室,用少女般的清脆的声音对我说:

“您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我看起来有60岁了,是吗?其实我才25岁。我没有任何办法向您证明这一点。我只求您听听我的故事,在我讲完之前不要把我赶走。”

是的,我知道总有一天有个人会来到我的诊所,告诉我可怕的故事。

也许是埃莱娜。

我坚定不移地等着她,想明确告诉她,我相信她,并准备帮助她。

我也知道那几个盗美贼正躲在陰暗中窥视着,继续卑鄙地破坏和糟蹋美。

我常常去主宫医院的急症室,希望能有幸遇到邦雅曼。我留着他的面具、他的破帽和他褪色的草图。我敢肯定他有许多话要对我说——

关于本书及本书作者

被捕捉的美

安德烈-布兰古

帕斯卡尔的小说属离奇故事一类,总那么“迷人”。爱轮-坡曾教过我们如何读这类故事,他用文字和日常生活中的行为来吸引我们,使我们在幕后才能明白故事的真正意义。这就是陷阱本身。

我猜想作者已经设计了许多各式各种的陷阱。让我们首先根据他向我们推荐的规则,一个杰出的“盗贼”的规则来玩这个游戏吧。我们现在是在一辆汽车上,一对夫妻被困在雪中。埃莱娜觉得这很浪漫,邦雅曼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愤,随之很快就发起怒来。确实,我们被告知他不善于解决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在拿不准的路上随意走,就像在人生的道路上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这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生活方式。

这会儿,他在汝拉山中这偏僻的地方被冻僵了鼻子,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避难所。他没做错。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供藏身的一座小木屋。第二天一早,主人行色匆匆,这座外表迷人的屋子将变成一个陷阱,一个现代“蓝胡子”的陷阱,他想用最奇异的哲学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作者的聪明之处,在于拐了几个弯来暗示我们,并在第一个故事中插入了第二个故事:邦雅曼蒙着脸,来到主宫医院津神病科,让有点看破红尘的值班女医生,年轻的马蒂尔德同意听他坦白自己的身份,讲述别人强迫他接受的极其可怕的考验。

这时开始的并不是另外一个故事,而是这个故事中的另一个故事,一道意想个到的光芒改变了光明与黑暗。邦雅曼戴着防污染的面具来到急诊室并不是平白无故的。但这是为了遮掩自己、自我保护还是怕坦白时污染环境?马蒂尔德有自己的意见和职业性的好奇心,有点过快地将其诊断为“身份混乱”。邦雅曼则更明确地告诉我们:他痛苦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借来之人”。他将向我们解释,他想在文学上成名,但又没有任何写作才能,所以开始搞“剽窃小说”。他服从一个绝对的原则:只剽窃死人的作者,而且是片言只字,并将其弄乱。然而,《撒旦的眼泪》还是被埃莱娜认出来了,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女人敢说敢干,喜欢统治别人。邦雅曼说得很明白:“她破了这个案,是为了更好地拥有我……我是她的玩具。”

如果我们是好读者,我们也将把事情、语言和最离奇的情景“弄乱”。有必要提出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的意图有点毒吗?他获得美第契论文奖的《天真的诱惑》证明了他的才能。在主宫医院的津神病科和被大雪隔绝的“蓝胡子”的木屋之间,共同点并不是一处。一个完全与现实生活隔绝的世界,更是一个“中邪”的地方,也就是说“被剥夺”的地方,在那儿灵与肉也许服从于输赢游戏。埃莱娜将为此付出代价。我们的“蓝胡子”在那儿关押了一些女人,她们的罪计就是漂亮。他正如小说的书名问我们的那样是个“盗美贼”吗?他并不是把美藏起来,也不是利用美,相反,他是为了消灭美,不让它害人。没有比让美凋谢更简单的了:只需让它远离别人的眼睛。它只为别人的眼睛而存在。这也是那个魔鬼的屋子取名为“晾草架”的原因。被关押者的美在那儿被晾干了,被时间夺走了,再也得不到别人的欣赏。

我们的作者也许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想法,这并不是不可能。盗美,盗时间,盗文字,也许所有的人物都在地狱中。没有秘密的原因,人们不会加速时间的进程“夺走”美的。夺走美用来重新分配吗?像那个剽窃者一样?为了打乱现实所强加的形象的秩序?

那个魔鬼曾向邦雅曼提出交换。三个美人换埃莱娜。我让读者自己感到惊讶,自己提出问题。我当然也要他们不要忘记主宫医院,津神病科。马蒂尔德本人也被这个故事给迷住了,它让她感到吃惊,深深地吸引了她。我们进入了一个双重陷阱。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把我们带到事件之间,带到“幕间”,正如维吉尼亚-伍尔芙①所说的那样。他在此以美的名义(正如我们的那个剽窃者以文学的“共同背景”为名一样),研究优点的一种可逆转性。我劝你们读这本书时,就像人们试图抓住镜中的游戏一般。在那儿,摆脱了时间的真实,只有随便扫视的眼睛才看得见。

译自1997年10月9日法国《费加罗文学报》——

美之罪

吉尔-安克蒂尔

美伴随着残忍,有时还会引起最可怕的灾难。年轻姑娘的美是一种罪,它将得到惩罚,因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脸负责。根据这些无情的理论,帕斯卡尔-布吕克内写成了他的第四部小说。这是一个有毒的邪恶的故事,它兴奋地说,青春是一种毒,谁也不知道如何解毒。世界上存在着罪恶的美。布吕克内却审视着美的罪恶。他的小说写的是作弊者。首先是邦雅曼。那是个38岁的男人,看起来却有50多岁,衰老,疲惫,无情的退化总折磨着他。他是个名作家,几乎身不由己地成了一个天才的盗美贼……文学上的盗美贼。他不写作,而是剽窃、偷窃、借鉴,把莫泊桑、塞内克、萨特和拉伯雷的东西改头换面,糅在同一个句子中。这个津明的抄袭者,搞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文学隐迹纸本。这个骗子的面具被埃莱娜揭去了,那是一个美丽、健康、富有的年轻女人。她占有了这个盗字贼,给了他活力。他窃取了她的生命力。她是他青春的源泉。

冬天的一个晚上,他们在汝拉山中遇到暴风雪,并在一个奇特而荒僻的隐居地找到了避难所,一个邪恶的三人帮接待了他们:一个年老的唐璜,一个吞噬男人并已离开诱惑的角斗场的老女人,还有一个既忠诚又丑陋的仆人。这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反对性爱的小集团,他们的信念十分激进:他们已被剥夺的美,在别人身上是种陰谋,卑鄙而让人不快。在他们看来,一个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必须为她们的脸蛋付出代价。所以,他们要选择美人,实施抢劫,让别人看不见她们。一个被抓获的美人,离开了别人的目光和赞赏,只能暗自凋零。年轻和漂亮是一种短暂的优势,必须为它们付出沉重的代价。三人帮制定了价格。“我仇恨美,因为它跟我过不去。”邦雅曼低声抱怨道,他也成了一个盗美贼,并将参加让人诅咒的呼吸吃人仪式。一个年轻的津神病科医生听取了邦雅曼让人难以置信的忏悔,她的生活将随之发生变化。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的这部小说以普遍化的作弊与偷窃为中心。有人决定以怪异的、引起轰动的陰谋来获取自己所没有的或已经失去的东西:青春、美、才能。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熟知如何展开矛盾,它们往往给人以假象,并且神奇怪异,其中的道德法则就像一只险恶的手套翻转过来。《盗美贼》是一部道德小说,它追捕崇拜外表的骗局,抨击永恒青春的诱惑。帕斯卡尔再次把墨水与苦胆相混,而读者从中得到的,却全都是蜜。

译自1997年9月3日法国《新观察家》周刊——

http://www.tianyabook.com

独断专行的美

纳塔莉-克洛姆

我们上次离开小说家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时,是在5年前,读完他那本津美的、让人喜悦的《神童》的时候。今年秋天,他又带着一本文学新作来了。这回还是一样,既像寓言,又像小说:《盗美贼》。如今,这位文论家的任务是围绕着美做文章。美是上帝崇高的礼物,上帝分发这个礼物的时候,津打细算,并且明显不公平。

小说写的是8月的一个夜晚,一个奇怪的病人来到主宫医院急症室,向一个年轻的值班女医生倾诉他奇怪的故事。医生起初不愿意听,后来很快就被吸引注了:一场险遇使主人公和他漂亮的太太落到了一个恶毒的三人帮手里。三人帮对人进行报复,他们的卑鄙工作就是捕捉年轻美貌的女人,附带也捉英俊的小伙子,把他们关起来,与世隔绝,让他们的美貌就像黑夜中美丽的蝴蝶一样,黯然失色。因为,如果“美是永恒的一部分,时间最终能将其摧毁”。那三个坏蛋是这样解释的,那么,让美离开欣赏它的目光,最后也能达到同一目的,而且更快:“既不用紫外线,也不用化学治疗:流放它就够了。”

为什么要这样剥夺美?因为,盗美贼们继续说,“美人,男人或女人,是下凡到我们当中的神,他们因其完美而蔑视我们。他们在所经之处制造分裂、不幸,让每个人都重新变得平庸。美也许是一道光,但它使夜变得更深……”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的这部小说结构非常巧妙,想像丰富,他慢慢地让读者感到越来越不安。总之,他所设置的悬念比他在这里所使用的语言更能吸引人。他的语言缺乏特色和深度,有点让人失望。

至于作品的质量,如果说它不能吸引读者的注意力,甚至很快完全让人忘记,我们还是要感谢它的这种朴实,它完全除去了矫饰、虚荣和让人难受的做作。

说实话,《盗美贼》不像是真正的文学作品,更像是一部充满有趣的思想的作品。它决不卑鄙,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但人们有权等待《蜜月》和《无知的诱惑》的作者给我们带来更惊险、更广阔、更奇特、更新,一句话,更具雄心的作品。

译自1997年10月6日法国《十字架报》——

致命的美

O.L.N

这是一部一切都为了让人开心的书。传统的、经常使用的题材:探索永恒的青春。漂亮的书名:《盗美贼》。才华横溢的作家:帕斯卡尔-布吕克内。人们想喜欢这部小说,可它却不让人喜欢,正如它好像抵抗过作者一样。确实,布吕克内的担子可不轻。这位人世的知识分子和评论家,这回没有去指责和批评当代社会的谎言和虚伪,而是在抨击最古老、最难抵御的不公正的东西:正在逃逝的美。小心!邦雅曼突然来到了巴黎主宫医院的急诊室。这个丑陋矮小的家伙,未老先衰,脸上戴着面具。在那个闷爇的无名之夜,他把自己沉重的秘密放在了值班心理医生马蒂尔德的脚前。他向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和那对年老的夫妻的故事,那对夫妻在一座山中小木屋的地下改造了“晾草架”,爇衷于在里面剥夺被他们津心绑架来的年轻姑娘的青春。“必须使美黯然失色,否则它会把您辗碎。”从目光到镜子,从同情到心理反常,这下美受到审判了。

这种十足的失望练习无疑让人感动。布吕克内这位快50岁的人似乎在书中投入了不少自己的影子,并质询自己的同代人。他曾写过《蜜月》,并对恐怖电影极感兴趣。毫无疑问,书中的情节安排得非常高明,从头到尾扣人心弦。但人们期望从布吕克内书中读到的,并不是一些略带哲理色彩的陈旧思想,其题材是如此陈旧——所以也十分苛求——时间流逝、妒嫉、肉体的失败或津神对肉体的优势。从以自我为中心的前“68分子”的肖像到射向巴黎文坛闹剧的短箭,其中穿插着爱情、地理或社会等各式常见的场景。人们遇到了许多陈词滥调,也得到了同样多快乐,在这里或那里发现了许多美丽的东西。布吕克内的下一部小说万岁!

译自1997年2月28日法国《快报》周刊——

http://www.tianyabook.com

美极了

若西安娜-萨维尼厄

人们马上就感到惊讶了。头开得很好,写得很棒。“开篇”:一对夫妇从瑞士度假滑雪回来,由于天气恶劣,被困在山中。一个人前来拯救他们,埃莱娜和邦雅曼。这时,作者抛开了他们,转而描述一个奇怪的女孩马蒂尔德。马蒂尔德是津神病科的住院实习医生,她学了7年,才明白自己学错专业了。“我从事这一职业是不是为什么东西赎罪?我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就像事先都安排好似的。”“我早就痛恨这种生命,不是因为它有限,而是因为它可以预见。”马蒂尔德的父亲是摩洛哥人,母亲是比利时的瓦隆人,她“好像并不缺乏魅力,但天天痛苦,美又有什么用呢?”不管怎么样,我们到了8月14日,马蒂尔德在主宫医院里值班。这是一年当中最奇怪的周末——城市好像被遗弃给了游客,孤独者、穷人、忧伤者、痛苦者和垂死者都苏醒了。马蒂尔德别无选择,只能“前往”。

邦雅曼也在主宫医院里。他就是马蒂尔德决定接诊的那个用布面具蒙脸的滑稽的家伙。邦雅曼说是38岁,看起来有50来岁。他想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是一个失败者,勉强度日,直到他出版了一本书。在那本书中,他的剽窃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并使他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女孩马蒂尔德。在9个月当中,他成了她的“东西”:“我没有糊涂:我是她的玩偶,是从陰沟里死里逃生的人,是她明净的客厅里的鬈毛狗,被她抱在翘得高高的脚上爱抚。我是她的杰作,由于我,她不再因自己富裕而感到内疚。”

在8月15日的巴黎这“无人地带”里,这两个“不合时宜”的人之间将发生什么事?他们的谈话和对抗会有什么结果?他们惟一的共同之处是: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极清醒的认识。表面上看,马蒂尔德是有权的,她是医生。但邦雅曼没有乖乖地在房间里等她来跟他谈话。他成功地躲过了护士们的监视(他扯下面具,人们反而不认识他了),前往她休息的寝室去找她,迫使她听他说。人们狂喜地进入了邦雅曼的故事,等待意想不到的情节,但帕斯卡尔-布吕克内却决定不说下去了。他想写一个关于“美”的残酷而道德的故事。“美”已成为一种如此反动的“价值”,成了一种如此传统的神话,以至于会产生一种毁灭“美”的疯狂。埃莱娜和邦雅曼被几个滑稽的人救了。那些“盗美贼”,他们之所以绑架年轻的姑娘,仅仅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们,让她们在几个月内……衰老。

这本书读起来并不会使人感到不愉快,布吕克内哪怕在使坏时也显得很善良,他的黑色优默是可怕的(“还俗”的老左派成了津神失常的人,他把年轻的美人关了起来。这个人的形象值得配框挂起来),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个道德故事应该更加简练,更加节俭。

马蒂尔德和邦雅曼的故事本来可以写成一部奇怪的小说,但人们没能等到。如果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正在写作,要让人们有耐心,还是不能缺少“盗美贼”。

译自1997年9月12日法国《世界报》——

性与恨

皮埃尔-罗贝尔-勒克莱尔

邦维曼-托隆和未婚妻埃莱娜在汝拉山的一条路上被大雪封住了。他们在杰洛姆-斯泰纳家里找到了庇护所。斯泰纳和妻子及一个仆人雷蒙住在一座瑞士小木屋里。邦雅曼是个“吸血”作家,他从名着中抄袭片断,然后把它们搅在一起。他向我们讲了他的生活和与埃莱娜的爱情,那种色情一开始使我们大为震惊。“她把男人的身体当作是一块荒地,在上面研究、开垦和除草。”

马蒂尔德-阿亚基是主宫医院津神病科的住院实习医生,对自己的工作毫无兴趣。她跟我们进述了她的生活和与费迪南的爱情。费迪南“想当一个坏蛋……我们的房间成了性商店的仓库”,他想教她成为一个女子同性恋者。

这两个平行的故事除了性与爱的体验外,没有别的关系。人们担心帕斯卡尔-布吕克内会流于时髦,把性变成是一种严重缺乏浪漫灵感的东西。然而,多少保持平衡的杂技在此既非因灵感枯竭而作出的权宜之计,也非无目的耕作。因为在一个8月15日,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相遇了,尽管他们的故事风马牛不相及。那天晚上,警察给马蒂尔德带来一个无证件的男人,他用面具蒙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就是邦雅曼。此后,作者进入了正题,色情在此不再是一种附加的东西,而是一种基本素材,美、气恼、疯狂的仇恨通过神奇的故事进入其中。

斯泰纳的瑞士小木屋一点也不比爱轮-坡笔下的场景逊色。木屋离瑞士边境500米,二战期间,抵抗组织曾使用过其地下系统。现在,这里住了一个扣押“罪人”的三人帮。“罪人”的罪恶,就是美。比如雷蒙绑架来的那个19岁的女孩,“津巧而迷人”。这个被监禁的女孩,直到变得又老又丑,甚至津神永远受到创伤时才会被释放出去,因为年轻也是这些失去理智的伸张正义者仇恨的目标之一。邦雅曼发现了这些可怕的事情后,杰洛姆给他带来了妻子弗朗切西卡的一句话:“人的美貌是极不公正的东西……为什么他们漂亮而不是我们漂亮……美人们应该为她们犯下的罪行作出补偿。”埃莱娜必须遭受囚犯应得的命运。不过,假如邦雅曼回到巴黎后,能抓住三名年轻漂亮的姑娘,把她们送到瑞士小木屋里,埃莱娜就能获释。邦雅曼把这种交易的秘密告诉了马蒂尔德。马蒂尔德被这个“青春的坟墓”迷住了,也许被吸引住了。

布吕克内这个如此津巧的故事吸引了我们,但他没有揭开结局。他巧妙地把我们从平庸的开篇带入故事当中,奇幻的故事被他安排和策划得那么好,以至于我们在这个奇幻的故事中都看不到奇幻的东西,而作者却分明以巴罗克的手法,揭示了某些人的仇恨与快乐,他们以摧毁生活中可能存在的美为己任。布吕克内才华横溢,用这个“杀美”然而又是“正常公民”的二人帮创造了具有道德寓意的三个人物。在这些无节制地创造出来的人物后面,有一种残酷的现实。人们经常悲叹法国小说视野太狭窄,缺乏想像力,老围着自己打转。布吕克内在此给我们以一个十分罕见但十分有力的反驳。而且,从文学的角度来看,非常美。

译自1997年第9期法国《文学杂志》——

布吕克内的残忍故事

菲力蒲-屈赞

大家都以为莉迪-萨尔维尔的大作《群鬼》会得奖,但折桂的却是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的《盗美贼》,这使得格拉塞出版社今年在获得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和龚古尔奖之后,又获得了勒诺多奖。①

①《盗美贼》由法国格拉塞出版社出版,勒诺多奖、龚古尔奖均为法国的文学大奖。

可以感觉得到,得奖者是满意的:“勒诺多是一个很好的奖,它使我实现了宿愿。在这之前,我没有得过文学奖。从此,我可以安心工作了。我已经够老了,这一胜利不能不使我高兴得要死。我很快就要50岁了,还是个普通作家。这下,我以后不会被人忘记了。”

《盗美贼》写的是什么?为什么评论界对其内容分歧这么大?在279页当中,一种关于道德秩序的思考和关于疯狂的思考结合在一起。8月14日,一个蒙面怪人突然出现在主宫医院津神病科的急诊室里。他叫邦雅曼,极想向值班医生马蒂尔德讲述自己的故事,而马蒂尔德却认为他因“身份混乱”而痛苦。但这位年轻的女医生自己也因生活混乱而痛苦:进行了这么多年的专业学习之后,她不敢肯定自己是否选对了道路。

不管怎么说,应该好好听听邦雅曼想讲些什么,况且,她别无选择,因为邦雅曼躲过了护士的监视,成功地来到了她的休息室。这个男人声称38岁——他看起来显然不止这个年龄,有50来岁。他的生活平平淡淡,直至出了一木书后才发生变化。那是一本抄袭之作,却获得了成功,这使他结识了一个有钱的女人埃莱娜,她控制了他。

出了什么事?邦雅曼和埃莱娜离开了瑞士,开车行进在汝拉山中,他们遇到了猛烈的暴风雪。去哪儿躲?躲在山中的一座小木屋里。在那儿,夫妻俩认识了几个很奇怪的人:退休律师杰洛姆-斯泰纳和他的太太弗朗切西卡。期泰纳年老而英俊,父亲是抵抗运动组织的成员,也是弗朗什-孔泰地区的名人。弗朗切西卡是意大利人,性格专横。如果没有一个忠诚的仆人,这个场景是不完整的。我们就好像是在梅尔-布鲁克斯的仿作《小伙子弗朗肯斯坦》中。雷蒙很可怕,但他负责一切家务。然而,这座木屋并不是一般的木屋:真相大白后让人害怕。其实,这是一座关押年轻女人的监狱,她们因其美貌而被抓!屋主要盗走她们的美,或消灭她们的美。斯泰纳如同恶魔,是当代的“蓝胡子”。全书在两个故事间来回穿插:邦雅曼与马蒂尔德面对面的交谈;小木屋可怕的秘密。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1948年生于巴黎,至少是个折中主义者。是由于童年时期的经历(在里昂的耶稣会学校上中学,并先后在奥地利和瑞士的结核病疗养院呆了两年——先会说德语,后来才说法语)?回巴黎后,他在享利四世中学读书,1968年5月时好像成了左派——当时很时髦——两次考巴黎高等师范学校都失败了,后在巴黎大学跟弗拉迪未尔-让凯莱维奇学哲学,然后又在罗兰-巴特的指导下,撰写关于19世纪乌托邦主义者夏尔-宫里耶的论文。富里耶是自由之爱的创始人之一,也是鼓吹取消婚姻和共同生活的先驱。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很快就与阿兰-芬基克洛特为伴了——今天,这两个男人已经分手——1977年,他们一起发表了《爱情新混乱》,引起了一定的反响。1983年,他独自创作并出版了反滥用权力的第三世界主义的《白人的哭泣》,1990年又出版了《民主的忧郁》。在《天真的诱惑》中,布吕克内重新研究了澳大利亚美国人罗伯特-霍格斯的在《窝囊文化》中的分析,抨击了当代男性——以及女性,尤其是美国的女权主义者——的幼稚倾向,他们装作受害者的样子,不负责任。

现在,帕斯卡尔关于恶魔、汝拉和津神病治疗的那些小故事得到了回报。“我很走运。”他说。

译自1997年11月11日法国《费加罗报》——

布吕克内应邀跳吸血舞

弗朗索瓦-努里西耶

红客栈还是蓝胡子?瑞士成了特兰西瓦尼亚,汝拉山成了喀尔巴阡山?我们将跟在埃莱娜和邦雅曼后面学习猎捕扎罗夫伯爵,还是这个让人不安的斯泰纳先生(可能是德拉居拉伯爵再生)吸我们的血?这种写法在法国当代小说中比比皆是。我觉得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是把这部新小说当作电影剧本来写的,指向很明确。比如说,是写给《吸血舞会》的作者罗曼-波兰斯基看的……最直观的小说是最好的小说,所有这些片段都历历在目,读者以为是坐在银幕前,他们津津有味地欣赏作者如此熟练地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东西。

这是一部套中套的小说:津神病科的住院实习医生马蒂尔德8月15日在主宫医院值班,她喋喋不休地讲述她与失业的喜剧演员费迪南复杂而有点棘手的爱情。这时,一个奇怪的蒙面病人出现在她面前。他叫邦雅曼,是警察在街头收容来的。他向马蒂尔德讲述了一个故事:暴风雪,消失的木屋,三个恶魔,被关押的女孩。我们来到该书的中心。但别的故事也不断插入其中,比如说“猎艳”,可怕的斯泰纳和侏儒雷蒙强迫邦雅曼去捕猎美人,以赎回被他们押作人质的埃莱娜……这与整体协调吗?某种残忍的欲望,爱好极端的情形和强烈的感情,施虐狂的盛大鸡尾酒会,风格极具19世纪的色彩。那时,一个口才绝佳的人,靠在壁炉上,翻开随便什么小说的第一页,就能使之成为谈话的中心。

还是让我们回到喀尔巴阡山——或者说汝拉山上来吧。那里有个改了名字的地方,“小西伯利亚”。一天晚上,埃莱娜和邦雅曼从瑞士回来,被大雪困住了,让人感到不安的斯泰纳夫妇收留了他们。豪华而孤独,美酒,畅谈:这座奇怪而隐蔽的屋子是怎么回事?小说讲述了黑夜、寒冷、堡垒般的木屋、参加过“68年运动”的老夫妻,恐惧感慢慢地攫住了那两个游客:非常出色。写法熟悉而粗糙。“文学上”毫不做作。当读者得知斯泰纳夫妇的心理有多变态时,他们也许会更加持保留意见。他们也许会“走向”昔日的吸血鬼,当他们明白这并不是布拉姆-斯多克那部著名小说的翻版时,不禁大失所望。由于我并没有完全读懂,所以我对斯泰纳夫妇变态的发明创造不妄加评论。我没有反科学津神……

这部杂乱的小说有何寓意?它围绕着美做文章。真正的美,即所谓的“青春美”,青春是一种无法补赎的罪恶。美只能引起仇恨和妒嫉。美也能产生爱情?邦雅曼可完全不这么认为。那些怜爱埃莱娜的人火了。小说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埃莱娜投入邦雅曼的怀抱,这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当我在夏末读《盗美贼》时,我觉得这部令人心碎的小说奇异地证明了布吕克内的理论。它在十天当中充满了我的脑海。人们不会指责帕帕拉齐们成为“盗美贼”吗?傲慢无礼的青春正在受命运的“惩罚”,他们不是在努力窃取它最后的、难以忍受的形象吗?在我们这个有点疯狂和腐烂的时代,这部小说突然产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意义,悲剧性的,而且非常接近。

译自1997年10月4日法国《费加罗杂志》——

布吕克内,隐面的挑衅者

克里斯蒂昂-索瓦爇

“15岁的时候,我就发誓,决不正儿八经地工作,不结婚,不成家。”再过一年,他就要50岁了他结了婚,刚刚有了一个小女孩,他把自己的新着献给了她:“献给安娜,欢迎她来到世上。”20多年来他不停地工作,不断地出版论文和小说,这叫做“衰老”,他却喜欢“长大”。

凭着《盗美贼》,一个残忍而极现代的哲理故事——为了与专制的美作斗争,三个津神有问题的人关押了一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当她们正像鲜花盛开时那样)——帕斯卡尔-布吕克内出现在龚古尔奖的名单上(第一轮有十位竞争对手)。他聪明,富有才华,在新闻界如鱼得水——他是《新观察家》周刊的记者,有机会时也在《费加罗杂志》中露面,并不时出现在电台或欧洲电视一台上,谈论戴安娜之死和特里莎修女之死——而且,他是个漂亮的小伙子。他拥有成功所需的一切。

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而表象是骗人的。这位作家表面上非常谦恭,谦恭得几乎有些害羞,但他面对挑战,从来就没有后退过,他最喜欢攻击因循守旧的思想和彬彬有礼的举上。从他的《爱情新混乱》或《蜜月》中就能看得出来。两年前的《无辜的诱惑》或今天的《盗美贼》表明,他并没有改掉这种让人不快的怪癖。(这不如说象征着一种使人振奋、让人感到安慰的活力,不是吗?)

他讲述的时候,声音温柔,与回荡全书的古典音乐相协调。他的书房就是这样:一切都是灰色、侞白色和白色的。既协调,又有挑战性。这屋子在离圣德尼街及其妓女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我经常去那里……。在中世纪,人们把我的那条街叫做‘谋生路’;当我在那里住下来时,大楼里还有两名妓女在干活。’现在,那里住的是一位作家和一位音乐家……”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生于巴黎,在里昂上的中学。上学之前,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8岁之前,我被迫住在奥地利,然后是瑞士,远离父母。”他得了结核病,所以只能在山中空气好的地方住,先学德语,以后才讲法语。后来就不那么有趣了。“在里昂上基督教中学。教育很出色,但生活极可怕。里昂的贵族有产者不喜欢外地人。我只有靠阅读来与厌烦作斗争。”他是一个出色的学生,“不合群”,记者多米尼克-苏西耶回忆说:“上哲学课时,我曾对他说,‘以后,你不是成为流浪汉,就是成为法兰西学士院院士。’他什么都懂。他知道如何吸收、消化和抛弃所学的东西。”布吕克内从那里毕业后成了“激烈的反教权者”,今天,他发现了让-保罗二世的一些优点(除了避孕和堕胎……),并赞扬天主教“比基督教宽容得多”。

巴黎,享利四世中学,“一口清新的空气”。很快就到了1968年5月,他对此一无所知。一种习惯:“我成了左派,有点太晚了,嬉皮士一不吃香,我就到了印度。”他两次考巴黎高等师范学校,都失败了(他对此毫不隐瞒),但他的学习成绩很好。他是研究让凯莱维奇①的哲学硕士,也是罗兰-巴特②的文学博士。他的论文“富里耶③的乌托邦作品”,“在戴尼-罗什的帮助下”,成了一本研究富里耶的书。“我高兴坏了。”27岁时,他成了作家。他再也不干任何别的事了。“我说我永远不想工作,是指我永远不想在某个办公室工作,永远不想过领工资的生活。”某天在酒吧里弹钢琴,另一天在扫盲班当老师,等等。他结过婚,很早就离了。有一个儿子,随母亲生活。他全身心地投入文学。和他的朋友和影子阿兰-芬基尔克罗一道。

①弗拉迪米尔-让凯莱维奇(1903-),法国哲学家

②罗兰-巴特(1915-1980),法国作家,语言学家。

③夏尔-富里耶(1772-1837),法国哲学家,经济学家。

“我们是1967年在都柏林的特里尼蒂中学认识的。他给我带来了一大片文化:昆德拉、普鲁斯特、勒维纳。”1977年,冷锅爆出爇栗子,《爱情新混乱》获得了真正的成功。哲学家无需讲清“新”的意思,这是时髦。两年后,他在《马路角落的历险》中故伎重演。出什么事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分手了。

阿兰-芬基尔克罗不愿谈及此事。布吕克内也不愿意。一定要他说,他终于松口了:“促使芬基与我分手的原因,是模仿。我们害怕大相像。”句号,另起一行:“完了。”然而,1988年,他在伽利玛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小说,书名叫做《我们俩谁创造对方?》,讲的是音乐会的两个演奏者如何互相诋毁的故事。大家都明白书中说的是谁。有一天,两人终于相遇,但从他们对前南斯拉夫战争的观点来看,决裂是肯定的了。今天,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把他的老朋友划到“我国五六名最杰出的知识分子”当中,但对老朋友仍然“冷淡”。

40来岁的人的危机。这部关于失败的隐秘的小说,本身就是个失败问题。“作家,是种超自由的职业。如果某本书不行,那是对某种生活方式进行延期审理。”所以,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空忙了一番”,这是他的原话。他“又出问题了”。“我对自己说:走错路了,必须放弃某些原则。必须长大,成熟。”就这样,他放弃了他“15岁时的誓言”。就这样,他告别了青春。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喜欢恐怖电影(他的朋友,哲学家吕克-费利忆说,当他们相伴在迈阿密的一座别墅里度假时,布吕克内拼命看那些讨厌的录像带)。《蜜月》被波兰斯基拍成电影之后,“皮埃尔-诺拉和多米尼克-德桑蒂对我说:‘别再写那种东西了。’《贱民》出版之后,卡特琳娜-克莱芝把我当作了杀人犯。《白人的哭泣》出版之后,人们指责我是法西斯。还有人讨厌《神童》。面对《盗美贼》,某些人也感到不适。”

然而,布吕克内在《蜜月》中并没有宣传色情,也没有在《贱民》或《哭泣》中攻击第三世界。“我很喜欢挑战,与时髦的观点背道而驰。”他解释道。天黑了,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对我来说,这也许也是一种在书中驱赶内心暴力的方式。不过,在生活中最好也这样做,不是吗?”那种无所畏惧的态度让人惊讶。“我很克制,也许这受我父亲的影响,他是个极端的新教徒。”

“我喜欢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的什么?”吕克-费利谈起了他的“真诚”,他的“勇敢”。“在知识分子的世界里,我认识许多妒嫉同行的人,但很少人能够承认这一点。很少人敢说:‘他的成功使我感到痛苦!’帕斯卡尔属于这少数人之一。”两人在出版自己著作之前把手稿交给了对方,这是互相之间极大信任的证明。哲学家费利如何评价小说家布吕克内?“哲理故事”?是的。人们有时把他与伏尔泰相比,但他更像马赛尔-埃美①。以这种方式来说别人不敢说的东西,同时,展开自己的想像。

①马赛尔-埃美(1902-1967),法国小说家。

译自1997年9月14日法国《周日报》——

时间的疯狂

D.M

小心,危险!大家都要小心。还有小说中的主人公们,书一开头,他们就卷入了一个肮脏的故事(人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读者也要小心,他们看见灾难来临,深深地进入到悬念之中,一直被吸引到全书的四分之三处——这可不怎么坏。最后,作者也要小心了,哲学家帕斯卡尔-布吕克内总是在论文与小说之间犹豫,不断地被推进明显的陰谋之中。以前读过《神童》的人不可能忘记那个故事的情节,它解述了现代人不愿意活着的愿望:“一对双胞胎发现人间太肮脏,不愿意出生。”“你先出生。”“不,你先出生。”真是天才,不过,在这之后,坚持“保证”,把书写到底,同样的高峰,同样的速度……打赌了!这回,布吕克内达到目的了吗?好一点,但还不完美。

我们随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来到巴黎主宫医院的急症室。这是一位津神病科医生,父亲是摩洛哥人,母亲是瓦隆人,刚刚被一个花花公子费迪南抛弃。她叫马蒂尔德,恨自己不能“有时漂亮有时不漂亮”,她想变老,“免得再作什么选择”。疯了?没错,但这还没完:你还要跟着这位马蒂尔德医生听邦雅曼说话。那是一个“损伤者”,蒙着脸,护士们把他叫做优灵。邦雅曼-托隆是一个溜狗人,公众作家,失败的小说家,他只写过一本书,里面的东西都是抄来的。

现在,他开始给我们讲述他奇怪的故事,就像电影中的故事一样。第一幕:冬天的一个夜晚,一辆汽车在汝拉山的大雪中迷路。主要情节是:我们的那个“生来就无力”的抄手陪伴着美丽、富裕、聪明的埃莱娜。埃莱娜由于发现了他的剽窃行为,牢牢地把他控制在手心。

第二幕:我们的这两个主人公被一个侏儒带到一个偏僻的住所,那个住所取了一个富有暗示性的名字:“晾草架”。在那里,他们落到了吃人魔杰洛姆及其妻子弗朗切西卡的手中。泼妇弗朗切西卡毕业于大学哲学系,过去曾是一个美人。他们十分和蔼好客,但并不完全真心。

第三幕:揭晓。邦雅曼在一个地窖里发现蹲坐着一个年轻的亚美尼亚姑娘,她被抛弃在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吃人肉?吸人血?我们来到了浮士德和弗朗肯其坦的洞袕里,来到了太阳殿的附属建筑物或来到了……杜特鲁家里?为了永葆青春,杰洛姆和弗朗切西卡需要清新的空气。在这个可怕的故事中,大家互相吃(这既是本义又是引申义),最后都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小说还是隐喻?滑稽的模仿还是文体练习?和类的残酷还是揭露的恐怖?美貌的专横也许会变成法西斯主义,年轻主义会变成致死的毒药?我们在此见到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危险了:同情那些被衰老的美人吸去气息的年轻人。最可笑的是:我们大家不都越来越向往长生不老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