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见我求尼娜太太留在这儿吗?尼娜太太,请你留下来陪我?事实是,格罗莉娅——你曾经见过我那么做了吗?不,你所看见的全都是滚出去了,滚出去,对不对?
然后她就说她要改变,她要变得好好的,她就回来了。然后她又那么做,我说滚出去。
对不对?我没改变我的意见,格罗莉妮。”
女仆什么也没说。
“如果我对你不公平,”教父继续说,“如果你对我说‘我要走了’。我会说,‘噢,感谢上帝,我去掉一个该死的累赘。”但是不,格罗莉娅,我会对自己说:‘等一会儿,该死的,这是我爱的姑娘,她要晃走开的话会伤着自己的。我不可能让她那么做。”
女仆没有回答,早在哥伦比亚学校读书时,她已经有很强的能力保持安静了。所以巨头保罗·卡斯特兰诺继续漫无目的地说下去,他的声音里隐藏着惊惶,仿佛他感觉也许会有什么东西穿过这一刻的沉默,仿佛穿挝地上的一道深深的裂缝,落进去不消失不见,只留一个讨厌的结局。
“格罗莉娅,格罗莉娅,你一定要嫉妒些什么呢我要永远都和我在一起。不是对你的永远,格罗娅——我不能活那么久——但是对我的永远。请你格罗莉娜,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知道现在是谁在和你讲话吗?你的父亲,你的母亲。”
“我知道。”女仆说。
“永远别再说你不相信,宝贝儿。永远别再那么说。”
“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格罗莉娅,奥拉特说;然后她发出一声呜咽,只有一声,像只猫一样,这声音还不完整。
“格罗莉娅,宝,宝贝儿,我的上帝,我不能看见你这副样子。我不能看见你这样,你是知道的。来,宝贝儿,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什么也不用。什么也不用。”
“来,宝贝儿,别对我说什么也不用。来,格罗莉娅,转过来。你让我的心都碎了,宝贝儿你知道吗?”
没有回答,现在教父那逼紧的、不稳定的声音里混杂着责备、请求和恐惧。
“现在试着停下来,格罗莉娅。来,试着停为,别自言自语的弄病了自己,看看你有多紧张。你会身都僵硬的,格罗娅,别伤了,宝贝儿,格罗莉娅,现在别为我发疯了。”
“你知道什么时候发疯了吗,宝贝?保罗,他告诉你什么应该好好发疯,发那根意大利香肠在你的肚子里起来,就在你肚子里时候,是的,那是应该好好发疯,是不是,格罗莉娅?来,宝贝儿,回来,看着我笑一笑。嘿,回来,吻吻我。好,这就好多了,宝贝儿。
“再多笑一笑,来,格罗莉娅,吻一下,好,宝贝儿,那双眼睛,我没对你说谎,宝贝儿,噢!格罗莉娅,你真让我太幸福了。”
52那么你感觉怎么样,保罗?”敏感而恭顺的“小丑”莫斯卡问。
“讨厌,”教父说,“我差不多有四天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是穴位在疼,我猜。
这湿度。我待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可还是不能好一点。”
“有时侯空调会使病情变人,”这位“收款员”说,“我有支气管炎。我的喉咙里那些废物……”“痰。”色情专家罗伯特·迪·博纳多插进来说,“我的痰就很多,让你简直安静不下来。”
“是啊,痰。就留在我的肺里。让我明白了乔·盖洛的心绞痛以作时是什么感觉。”
“哪,”托米·比洛蒂吱吱尖叫说,“心绞痛不是这样的。我得溃疡的时候,他就在隔壁病房。有一回我和他说话,他的心脏病刚发作过一回,还带着那些管子之类乱七八糟和东西呢。他说心绞痛抓住你的心就像一只冰冷的手使劲提你的阴囊一样。”
“‘圣诞树’走路比以前跛得更厉害了”D.B插进来说,“你知道,有时候我认为是气候的缘故。我认为这儿的气候不利于健康。”
“我的一个堂兄因为气侯搬到亚利桑那州去了。”“小丑”莫斯卡说。
“他觉得那儿怎么样?”教父问。
“他死了。得了癌症。”
“你没得癌症。”D.B.说。
“他得了。”“小丑”坚持说,“他的女朋友也得了。”
“她也死了吗?”比洛蒂问。
“没有,她好多了。真是奇怪,是不是?对不起,我出去吐口痰。”
这是1983年7月的最后一周,纽约正在一阵热浪中间。柏油路面融化了;大批的人们乘着第七次列车离开纽约。曼哈顿区里人们为争坐出租车争吵;在布郎克斯的停车场中发生了持刀伤人的案件。
在希普谢德海湾许多人因为吃了变质的海味而不得不去洗胃。不可避免地,人们在谈论灯火管制、稻米腐烂和抢劫案件。
而在托特山顶,巨头保罗·卡斯特兰诺正远离这些灾难过着舒适的生活。当然,他有他的难题,但他在自己的行业中居最高点,在这城市中居最高点。
在他的世界中居最高点。在那个闷热的7月里,掠过高处的微风为他的特权领域送去凉爽,而随后吹人下面杂乱的峡谷中时却来死亡。丑恶的警笛声很少能传到这么高的地方,只淹没在充满树蛙与蟋蟀鸣声的惊人的城市音乐中。至于抢劫之类的犯罪行为,它在设有暴徒控制的有38个塌鼻子卫兵的地区是不存在的。不,是在教父统治的这个价值百万的宅邸和豪华汽车的国中国里都不存在。唯一能渗到这里来的烦恼只有随着过敏季节到来而引发的夏季伤风感冒。
这并不是说巨头保罗和他的同伙脱离了更普通的城市生活。相反,就在那个时侯,甘比诺家族正讨沦如何在纽约基础工业中更活跃、更赢利的方法。
“问题在于,”“小丑”莫斯卡说,“我们投标出价很抵。”
“是啊,”教们说,“但是它,你知道,像一个修改的出价数目。”
“嗯,是的”莫斯卡说,“有点被改了,是的。”
“它总是他妈的修改,”托米·比洛蒂尖声插进来,“他修改你他妈的赚不着钱的数目。”
“那正是我要告诉你们的,”D.B.说,“科迪在高速公路投标定价问题上也同到这个麻烦。现在一切都弄处互相敌对。所有的事都要争论。比如昆斯大学的工程。15O万美元。但这是在昆斯的活儿,不是在曼哈顿。科迪说:嘿,别担心,每个人都在盯着这个活儿呢,但是你得到了它。”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卡斯特兰诺说。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D.B.重复说,“是的。
但也有不顺利的地方。时间过去了。科迪被起诉。
严格按法律意义来说。他已经不再掌权了。博比·萨索掌权。但这一切的真正含义是:科迪想要掌权时就能掌权:而当他不想时,他就会耸耸肩说:‘嘿,找被起诉了,还他妈的能做什么?’”“所以现在该停止许诺,开始兑现了。D.B.继续说,“现在我们听听别一件不同的事。科迪说:‘嗯,吉兹,这有一个我们必须考虑的黄金契约。
我们必须把这工作给比弗。我们必须扔给里奇·纳克莱里奥点什么,他说他和是布斯特合作比和博比更轻松此。”最糟糕的是,他说这番话时是当着博比的面,好像博比是他妈的女仆或是什么东酉似的。”
“D.B.,嘿,”教父说。
“上帝,保罗。对不起。但是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们应该谨慎行事,而不该为这些芝麻大小的事争争吵吵的。”
“就好像他们在杀会下金蛋的鸡,”托米·比洛蒂尖声说。
“鹅,”小丑”莫斯卡说,“会下金蛋的鹅。”
“谁管呢?”比洛蒂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啊,”莫斯卡说,“这就像是你根本就不想投标。当你把应该联合的人联合起来的时候,你或许也留在家里为你要赚的钱得意忘形。比如汉纳特35大街。他们找到艾尔·查延。他们说:‘艾尔,帮个忙,我们需要一个投标。’他就给他们一个投标。
他们说:‘艾尔,帮个忙,把混凝土的价格削低点。’现在他就来问找。我告诉他不行,‘我们不能削价。我们今天削价,明天还是一样的价格。忘了它吧。’所以现在我成了关键人物。他们来找我说:‘我们这项投标要赔了。’‘那就赔吧,’我对他们说,‘下次你就能赚回来。’”“除非他们不想等到下次,”莫斯卡接着说,“我知道在下一件事,足托尼·格拉斯把一手活儿转包给别人。‘我们为什么要他妈的另一个人代替’”我问‘他需要这工作。’他们说。然后一下子我们就多了两个工会卷进来。为什么?嗯,科博的人得了一份儿,所以维克·奥伦纳也弄进几个来。然后突然间马蒂也成了合作者之一。为什么?因为他跟随卡迈因。那么我的问题:我们在把一切得分文不值之前能把它分成几片?”
在里土满路上的阁楼里,乔·奥布赖恩和安迪·库林斯浑身冒汗、发痒,他们俯下身,试图把这一串名字理清。是反诈骗和腐败组织的年代,执法部门的金玉良言是“阴谋”,而公诉人选择的武器是联系。这个概念也许没有冒烟的枪口那么浪漫;可在实际中,只有联系能得出结论,而在同一句子中确认出提到的姓名则是证实同谋犯罪计划的第一步。这里机有各式各样的联系。使人联想到众多的阴谋。
“情况正在恶化。”“小丑”莫斯卡继续说。
“变得让人恼火,”D.B.说,“我是说,我认为我们这儿曾有很明确的规则。比如说分给俱乐部两点。这是死规矩。现在在这最后一项工程中。他们拿了两点半,甚至是三点。这可不行。俱乐部越来越贪了。好像他们已经忘了是谁需要谁。”
“我倒喜欢看见俱乐部自己站着,托米·比洛蒂说,“他们要一屁股坐下了。”
“好了,好了,”教父说,“这儿有许多事情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真他妈的讨厌。
我会告诉你们实情的。我不知道要告诉你们些什么。”
一个举棋不定的首领打开了纳谏的大门,而让人懊悔的建议要比让人接受的建议多。
“嗯,听我说,保罗,”“小丑”莫斯卡说,“这是你的事情,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这什事迟早会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否则的话,就要变得越来越无去控制了。”
“我同意‘小丑’的意见,”D.B.说。接得有点太决了,仿佛也许他们曾经演习过一样,’这些问题可以在高层领导间解决。和‘下巴’,和托尼,和‘蛇’,和斯科波。否则的话,你会看见所有的人都在争抢,直到最后所在一切都完蛋。”
“就会像是孩子和洗澡盆一齐倒掉了。”托米·比洛蒂说。
“洗澡水,”“小丑”说,“不是洗澡盆。”
“啊,去它的。”比洛蒂说。然后,像往常一样,他又在督促主人实现统领权以表现他那狗一样的极度忠诚,“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保罗。你是唯一能掌握局面并迫使它恢复原样的人。”
卡斯特兰诺犹豫不决,这样高层次的家族间会谈不可能在他的家中举行,而他又讨厌外出。那就意味着得脱掉这件红缎子睡袍,意味着得丢下这双软软的拖鞋,离开那使人安全的装满满的柜子,意味着从安全的托特山顶走进可能会出麻烦的街市中。
“我不知道,”教父说,“那些大型会议。要把那些人聚在一起真是他妈的见鬼了。
那些计划,那些安全措施。你得费心考虑,哪些人若不邀请在内就会触怒他们。而且,让我们面对事实说,无论什么时候你要把这么多朋友们聚在一起,总是要冒点风险的。”
在里土满路的工作室里,乔·奥布赖恩和安迪·库林期把耳机紧接在汗津津的耳朵上,竭力屏住呼吸声。现在,在巨头保罗:卡斯特兰诺那本色木桌边讨论的,简直可以说是一场黑手党委员会的秘密会议。而正如教父所断言的,这样的会议必须要冒点风险,这个信息将成为整个监听内容中最弥足珍贵的一个。
531983年8月的第一周,在卡斯特兰诺家安装的一窃听器开始发出奇怪的人的噪音。
一会儿像是发情的猫的尖叫声,一会儿像是打开香槟酒瓶塞时发出的劈啪声,一会儿像是从老电影的潜水艇里发出的警笛声。有些时候话筒突然没有声音,然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静电爆发声又传人们说话的声音。
有些时候,监听耳朵中传出的声音是清晰的,仿佛又回到了3月份时的良好状态,只是音量微弱得只有模糊的哼声。最后,在8月4日下午,当托米·比洛蒂提议对中国帮采取强硬态度时,这组机器发出最后一阵饱经磨难的,像是放屁一样的噪音,就彻底完蛋了。在里士满路工作室里,那台被遗忘的录音机继续转动着,只显示出一片记录的沉寂。
没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部仪器为什么失效了。也许是变压器短咱烧焦了精巧的送话筒。
也许在一场家庭争执中灯被踢翻了,或是被只杜伯曼犬撞倒了。不管怎样,联邦调查局的监听丁作至少是暂时地歇业了,大家在布鲁斯·莫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商讨以后的行动。
“我们再进去一次吗?”主管人问。
“我们能吗?”安迪·序林斯问。
“我需要华盛顿方面对此的建议,”莫说,“也许再申请一张授权书。”
乔·奥布赖恩向窗外望去,呻吟了一声。这得费几个月时间起草语文件,为在那时基本上还是空想的计划提出理由,还得坐在打字机前,再做那该死的同一件事。
“但是我不认为我们一定要这么做。”莫继续说。
这句话有点出手库林斯和奥布赖恩的意料。对卡斯特兰诺的监听是一项没有截止期限的工作。没有确定的终止日期,就如同没有确定的开始日期一样,这项工作何时结束无法预见,也不能因为变故而突然中断。对于监听侦探来说,窃听行动的突然结束留下一片令人很不舒服的真空,仿佛是,棒球赛季被突然取消了时的那种感觉。里土满路工作室在某种性质上讲已经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家,一个俱乐部会所。他们喜欢这地方,同时又恨它。一方面,这个狭窄的阁楼意味着被迫与妻子家人分开;他们开聊地在那里呆了许多小时,产生了一种厌烦情绪,好像小孩子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感觉一亲戚。另一方面,正是在这间位天一家诊所之上的狭公寓里,美国执法机构取得了实质性的成功,在教父身边安装了窃听器。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弃。”
“我们不像是把所有的事都弄明白了。”安迪·库林斯抗议说。
“是没有。”莫同意说,“可是让我们正视现实——我们可以监听它2O年而还是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特别是因为那里总是有新情况。”
“但是即使是那些老情况,我们对许多事情也只是一知半解。”乔·奥布赖恩说。
“起诉状被泄的事。”库林斯说。
“那个内裤协会。”
“监狱里的行贿。”
“尼娜是否被赶了出去。”
“好啦,好啦,”莫说,“可是我们必须考虑到费用和利益方面。要重新再打入到那房子中去也许会用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不得不重新集合整个队伍。
这要花费很多钱,占用很多时间。”
“我不是想惹你生气,布鲁斯,”奥布赖恩说:“可是你说起话来像个行政官员。”
“我能说什么呢?我就是一个行政官员。可是,嘿,我记得有段时间你们没用羹匙把消息喂给你们的话筒也同样出色地获得了大量情报。”
“好吧。”奥布赖恩说,“这下你可让我无话可说了。那么我们做什么?”
“我不大肯定,”莫说,“我只是不知道重新安装窃听器是不是最好的办法。我们有许多情况要追查。我们比以往有更多的消息来源。也许现在是应该回到街上去的时候了。我现在要打几个电,这个问题我们明天再谈吧。”
可是打电话只有个计划,而“明天再谈”实际上成了这项任务搁浅的一部分。从所有的实际意义来说,对巨头保罗·卡斯特兰诺宅邸的监听活动已经成为过去。
在夜幕的笼罩下,联帮调查局的技术小组来到里土满路工作室,把录音机、音响仪表和耳机收走。
库林斯和奥布赖恩整理好他们的干净衬衣和袜子、内衣,清理监视过程中制造的垃圾——泡沫塑料咖啡杯和了糖的丹麦包装鲸鱼罐头盒和装橄榄的瓶子,那些在地摊上买来的盘子和银器是用来使这地方更像居住的样子,以防有人来窥视。约瑟夫·奥布赖恩——格林伯格,那位从锡拉奎斯来的蓝眼睛犹太律师,给房东起草了一份正式通知,彬彬有礼地要求退回10OO美元的抵押金。
毫无疑问,放弃这间工作室颇令人伤感。两个侦探发现自己在屋里转来转去,总是有点心神不安。
奇怪的是,他们留恋教父的声音,那刺耳声音有时是威严的,有时是淫猥的,偶尔有时出人意料地充满需求。他们怀念那些满嘴脏话的头目和怪人,黑手党说话方式的不平稳的调子。他们甚至怀念格罗莉娅·奥拉特那古怪的发音。许许多多仿佛身临其境参与的阴谋已经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他们似乎觉得有点沮丧,就像热衷于肥皂剧的观众发现自己最喜爱的节目被取消了一样。
是托米·阿格罗使他们从短暂的消沉状态中摆脱出来。
这个凶暴的小个儿疯子简直是按捺不住一不留神帮了联帮调查局的忙。8月8日,佛罗里达发出对托米·职权格罗的逮捕令,而这个高利货者和黑社会的执法人采取了沈跑的对策。他现在是联邦的在逃犯,而把他抓回来审判成为疲惫不堪的甘比诺小组新的活动目标。主要的阻截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了。
54“托米·阿格罗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个老古板。你想知道什么?”
在阿斯托是亚的克雷森特街与百老泯交叉路口的斯佩罗泽快餐厅里,乔·盖洛摆弄着手中的咖啡匙,尽力避开安迪·库林斯的日光。这个脾气恶劣的老顾问看来日子过得不大好。他的脸色慌憔悴,在高血压引起的潮红下隐隐露出蜡黄的颜色。他的情绪已烦躁到极点。
“嗯,”库林斯说,“我想知道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想知道,跟你说实话,一听到他的名字我的胸口就疼。”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别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安迪。”
“我不认为这是胡说八道。”
“听着,”盖洛说,“在很久以前,我和这个鬼东西稍稍有得交情。他是个讨厌的家伙,但似首心地还不错。可现在他对一生中接触到的每件事都胡说八道了一通。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与他有丝毫瓜葛了,也永远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他大声要来一杯水,动作中毫无夸张的成份,吞下一粒心绞痛药丸,把水一口气喝光。
每个人活到一定时候都要充老,但衰老的过程都不一样。有些人衰老的痕迹是逐步和缓地出现;这其中有一种优雅合度的圆弱,一种美。但是乔·盖洛在最近几个月里一下子老了许多,岁月在人身上留下了锯齿一样突兀的痕迹。这仿佛是颠倒过来的青春期突发性成长,这变化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与年龄相称的仪表和社交技巧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改变,他的魅力就已经消逝殆荆他的挑衅中原有的那种乖僻、残忍的逻辑乎已影踪全无,只余下少许的苦涩意味。他的乖张也不再在自己的狡猾的乐趣与之相称。现在他看上去是一副受骗、恐惧、易怒的模样。
“阿格罗不会独自一人垮台的,乔。”库林斯说。
“那么你是有威胁我了?”威问说:“那就是你要做的?”
但是事实是,此时安迪·库林斯自己也不太清楚要做些什么。对巨头保罗桌前谈话的监听已经改变了一切。所有的规则和所有的策略都需要要重新调整。只在很短的时间内,联邦调查局对甘比诺组织的活动已由知之甚少到知之过多。这些了解,尽管很有价值,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难以处理的。进行调查工作的侦探们不得不想方设法运用已知的情报,而不能冒大多的风险让人怀疑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对卡斯特兰诺的监听仍是一桩秘密,而且侦听执法部门的经验证明必需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如果在法律允许之前就让别人知道你掌握了他们什么把柄,是很愚蠢的。这里面有太多的遗迹可能被掩盖,太多的证人可能在案子被送上法庭之前消失。谨慎是第一要求。
“我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乔,”库林斯说,“我只是提醒你注意。”
“注意什么?”顾问温怒地问。
“你自己清楚。”
“嗯,那么这帮不了我多少忙,是不是?”
“不我不是来帮你的。”
“好,安迪,很有道理。你提醒我注意。嗯,我也提醒你注意。你要是来寻常捕我的话,别带输警车来弄辆该死的救护车。国灰我向你保证,我会一头晕过去的。这个责任就会怪到你间上了,安迪。”
“谁说要逮捕你了?我来是谈论一个叫托米·职权格罗的逃亡者。”
“我们别再说那个肮脏的渣滓了,好不好?”
“他也许很肮脏,”序林斯说,“但是他的势力很大。”
“是吗?那么这个小杂种的势力有多大?”
这正是安迪·库林斯想和让乔·盖洛考虑的问题,让他在夜深人静时,在良心熟睡时好好考虑。库林斯无法回答。
“乔,”他避开这个问题说:“我让你知道当你与我谈话时,我密切注意着你。差不多半年前,你告诉我别和你谈交易。那么好,没有交易。但是乔,我知道你手下有许多人,你上面有几个人。你就像是一只倾斜的跷跷板上的中轴。中轴掌握平衡,乔。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对思考已经厌倦了,”顾问说,“我对一切都厌倦了。”
55乔·奥布赖恩对于重新与格罗莉哑·奥拉特接触的问题考虑了很多。他坐在昆斯布尔瓦街的单间里仔细分析各方面的情况。
既然监听活动已经结束,这位女仆也许会是一个最丰富的信息源泉,她可以向联邦调查局提供教父的活动和思想框架。除了保罗·卡斯特兰诺自己,格罗莉娅是唯一清楚知道每位来访者的人,她几乎参与了每一场谈话。如果让她感觉到炫耀自己重要性的需要,她也许会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对于这一点,奥布赖恩知道格罗莉娅全心全意忠于的只是她自己,总会有机会使她故意反对她的雇主兼情人。
以上这些是庆该盯住她不放的理由。与其相反的理由只有一个很不便的事实,那就是与保罗·卡斯特兰诺的情妇接触会给乔·奥布赖带来独立核算身之祸,这个可能性虽然微小却不容忽视。
布赖恩坐在那里,透过肮脏的玻璃窗向外望去,他毫无恶意地猜想着这女仆是否意识到她玩弄保罗·卡斯特培土诺的感情是一场多么危险的游戏。她深知如何操纵他——这且随她去。她能够轻易察觉出他的嫉妒心,如同一只蚊了能轻易断定哪儿的皮肤最薄,热血离表皮最近。她能够用一个音节、对别人的短短一瞥就让他嫉妒得发狂。但是她在卡斯特培土诺不是个傻瓜,他不会因自己的情妇看来似首喜欢某个侦探眼睛的颜色就向联邦调查局宣战。可话又说回来了,格罗莉娅也许并不知道黑手党暴徒历来的传统,向来是由好虞的下属们为他们的领袖产除遇到的障碍。
可话又说,在格罗莉娅说过的有关乔·奥布赖恩的事情中,最可能给他带来伤害的话都是她杜撰出来的。如果这个女仆在任何适合其目的时或仅仅是一时兴起时就说谎,那么回避她又有什么用呢?
她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任何可能发生的事都会发生。
因此在8月中旬的一个闷热的星期三,奥布赖恩来的到科罗纳布尔瓦,他倚在一个凹进的橙黄色装废电线的物箱旁,等着格罗莉娅对她的姐姐的内莉例行的每一次的拜访,他一边啜冰共一边看着《时代》周刊,每当有一辆炎车轰鸣着停在站台下,从里面走出一太群汗流挟背的乘客时,他都仔细向那个狭上的阶梯观察着。这位侦探在期待着那位女仆乘坐大众交通工具到来时,显然低估了这个从波哥来的究姑娘接受了美国式各上发展概念的程度。格罗莉娅不再科跑来跑去了,当奥布赖恩的目光牢牢盯住站台出口时,女仆开着一辆红色的达特深28O型小汽车一路鸣笛地来到科罗纳布尔瓦,熟练地把车停在一个汽车停车场上。
可靠罗莉娅动作潇洒地伸腿从那辆低车身的车中迈出,向路旁走去。订做的牛仔裤紧绷在腿上,一只皮制线夹搭在肩头,另一只手里拎着布卢明代尔的购物袋。但是,格罗莉娅为这从天而降的福份似乎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她开始发胖了。在布赖恩记忆里,差不多两年前与她初次相见时的那副浪儿似的模样已消失;那一双警觉的棕色的眼睛和更凹陷的双颊也不见了。现在,格罗莉娅变得粗壮的腰身上凸出地扭着高翘的圆滚滚的臀部,她开始长出双下巴了。他是需说明的是在这些证明她富裕的标志中,有些只是表面现象,在此击是不足以令人信服的。若是说她看上去很廉价那是不太公平的;尽管她的样子起来像什么人的情妇,但当她昂首阔步走在科罗纳布尔瓦时,看上去她似乎觉得面前的人都比她矮一截似的。
“你好,格罗莉娅。”
“乔欣(先)生!”她说,表现出一种由衷的愉快。
她放下购物袋赂侦探伸出双臂,仿佛要拥抱他似的。
奥布赖恩已先发制人地伸出手与她相握,“我有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一直在忙着。你看上去很好,格罗莉娅。”
“我是很好。”她带着强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甚至有几分夸耀的意味,仿佛她身体好代表着某种伟大的胜利,“我灰(非)常好。”
“保罗先生怎么样,”奥布赖恩问道,“你也好吗?”
女仆噘起了巴,这是出于真正的同情还是因为话题从她自己的快活心情岔开而引起她的不快,令人很难分清,“不,保罗欣(先)生他不怎么好,有些时候我灰(非)常为搭(他)担心。”
“为什么,可靠罗莉娅?出什么事了?”
女仆换上了一副娇羞腼腆的表情,这种表情在她的脸还没变得这么圆圆胖胖的时候要更迷人得多,“我不应该说。他不喜欢格罗莉娅和你说,乔欣(先)生。”
奥布赖恩估量,现在卡斯兰诺的情妇此时是不会收住话匣子的;可以炫耀自己对她来说是最高兴不过的事。因此他就用对待一只猫的方法来对待她。给它下命令,它会跑开;不理会它,它就会来蹭你的腿。“那就不说。”他说。
格罗莉娅绷着脸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下的人行道。但是她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好心情,“你给格罗莉娅买咖啡吗,像从前那样?”
“当然可以。”
这家古巴餐馆有一台巨大的50年代出产的带支架的空调机,它运转时发出的声音大得像飞机发出的声音,吹送出一阵阵带热气的风,与又深又大的油锅里的油脂味混在一起,被一台摆动式风扇吹着无休止地在屋内循环。煎洋葱的气味使空气显得浑浊;“米勒高级生活”字样的霓虹灯标志在煮泡咖啡机上方闪动。保罗·卡斯特兰诺的情妇着挑剔的神态撕开三小包低脂砂糖,看着这些结晶体溶化在面前冒热气的牛奶中。
“那么,格罗莉娅,”奥布赖恩说,又引她说话,“你为什么替保罗先生担心呢?”
女仆搅动一下她的咖啡,呷了一口,踌躇了片刻。“我担心他有一天会萨(杀)了搭(他)自己。”她最后说。
这个回答是侦探始料不及的。自杀是为受害者准备的,可不是为者;暴徒们的信条特点在于对别人凶恶狠毒,但对自己极度小心,甚至是以一只鸟用嘴梳理羽毛时的那种温柔体贴对待自己。此处,奥布赖恩很难想像一个像保罗.卡斯特兰诺那样骄傲的人竟然会用死向他遇到的问题投降,“我可不担心,格罗莉娅。他不是种人。”
“不,乔欣(先)生,我养(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是说他有意萨(杀)搭(他)自己。我是说他会因为事故,因为注射针。”
“胰岛素?”
“是,是的。用注射计系(是)很容易弄出大啜(错)的,卢(如)果你弄出大啜(错)来,你就会死。”
“但是他已经熄射了好多年,”乔.奥赖恩说,“为什么现在会出错呢?”
“他的身体更糟了。有时候灰(非)常虚弱。兜(头)晕眼花的。而且经常是格罗莉娅会(为)他注射胰岛素。保罗欣(先)生的医生,霍夫曼大夫,他给我示范怎么做。
他对我说:‘格罗莉娅,现在记住介(这)个,系(是)灰(非)常重要的。当你把胰岛素吸进注射器以后,一定要介(这)么做。’”她做了个手势,似乎是把药液从注射计中推出一点。“‘一定要推出一咬(小)点来。因为,记住,格罗莉娅,卢(如)果里面有一咬(小)点空气,仅仅是一个咬(小)气泡,搭(它)也会进人血管,然后流遍全身,当搭(它)流到心脏时,心脏就会停止跳动了。’所以我说,‘妖(好)的,霍夫曼大夫,我一定会灰(非)常用心让里面没有空气。’”“可如果是你用注射针——”“可是等等,乔欣(先)生。介这就系(是)我要告诉你的。那天早晨,格罗莉娅她寨(在)楼下,为托米欣(先)生弄咖啡。我们等着保罗欣(先)生。保罗欣(先)生还没下楼来。我们等着。过了好长时间我就担心了。所以我上了楼。‘保罗欣(先)生,’我喊,‘保罗(先)生,你现在下来吗?’可是没有回答。
“所以我进了他的房问,保罗欣(先)生他净(正)躺在床上,但是他的腿从床边垂下来,睡袍都卷着,脸色全都变灰了,只露出白眼球。我跑到他那儿,喊‘保;我欣(先)生,保罗欣(先)生。’他说:‘啊,格罗莉娅,咬(小)格罗莉娅。’他说得灰(非)常怪,好像是哼哼,好像是喝醉了酒。我说:‘保罗(先)生,你怎么了?’
他说,灰(非)常轻地说,‘我不加道。我给自己打了一针,现在应该觉得好点了,’
然后,在床上,我看见了注射器,那注射器系(是)干的。他一定是灰(非)常的兜(头)晕,灰(非)常糊涂了,他忘了把胰岛素装进去。他打进去的全是空气。要是他像那样碰着一根血管的话,他已经死了。
“所以当时格罗莉娅灰(非)常害怕。我尽快地换了一个新注射针,我给他打了一针胰岛素。可是我的手直发抖。我哭了。我灰(非)常害怕保罗欣(先)生会死,我会失去保罗欣(先)生。我说:‘保罗欣(先)生,保罗欣(先)生,你别再自己照顾自己了。
只让格罗莉娅她照顾你。只让格罗莉娅照顾。
“然后保罗欣(先)生,谢天谢地,他灰(非)常快就恢复过来了。他把头从这边转到那边,好像刚刚睡醒的样子。然后他说:‘是的,格罗莉娅,只有你照顾我。没有别人。’我说:‘你向我保净(证),保罗欣(先)生,保净(证)你不再垒(给)自己打针了,只让格罗莉娅垒(给)你打针。’可是他不愿意做介(这)个保证。他说:
‘不,介(这)我不能说。’所以现在,每天,格罗莉娅都不得不担心。”
乔.奥布赖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浊而油腻的空气,呷了一口变凉的咖啡。格罗莉娅.奥拉特的这篇独白使他的思绪飞速旋转成一个黑暗的漩涡。由于某种原因,他考虑到惩罚的概念。如果保罗.卡斯特兰诺是个坏人,他曾命令别人杀人,也许在早些年的时候,他自己也曾杀过几个人,那么对他的惩罚是以判决长期监禁的形式,还是以10毫升空气造成他的心脏短路要紧呢?无论哪种方法他都是被神惩戒了。但是惩罚真的并不是关键,是不是?关键是得到一些事情的底经,使一些问题得到答案,使一些法规得到证实。那才是公正,才是人类的风格。然而,在这世间仍需要那种古怪的无声的公正——这种公正,比如说,它吸尽了像保罗.卡斯特兰诺这样强有力的人的势力,它卷起这个控制着那么多生命的人,使他成为一个充满了盲目占有欲的情妇的奴隶,这个情妇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都要独占对他的控制权。
“他当然不会保证那个的。”侦探说。
“格罗莉娅不明白。”她说,但是尽管她这么说,脸上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显示出她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
“当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尼娜太太在哪儿?”
格罗莉娅耸耸肩,然后工一挥,不理会这个问题,”尼娜待(太)待(太),她什么也不为搭(他)做了。
她不做饭。她不切菜。”
“可是格罗莉娅,”乔.奥布赖恩说,“她仍旧是做妻子的。如果他真的病成那样……”“尼娜待(太)待(太),她甚至都不在家里。”保罗.卡斯特兰诺的女仆兼情妇说。然后她的脸上现出一种惊人的变化。那种关切的表情只有刹那间便消夫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是一副诡诈的得意洋洋的神色。这种表情不是孩子气的,也不是无知单纯的。这是格罗莉娅面对这个世界露出的弱肉强食者的表情,格罗莉娅独一无二的王国。“你想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乔先生?”
“你要是想说的话就告诉我吧。”
“尼娜待(太)待(太),她没在那儿的原因——她净(正)在找公寓。是的,乔欣(先)生——很快她就是搬出去了。那座踏(大)房子——很快它就会是保罗欣(先)生和格罗莉娅的了。很快保罗欣(先)生和格罗莉亚,我们就会单独住在那儿了。”
56“尼尔.德拉克罗斯得了癌症。”布鲁斯.莫说。
“有多严重?”安迪.库林斯问。
这位主管人耸耸肩,咬住烟斗嘴,脸抽搐了一下,”会要了他的命的,可谁知道在什么时候。他也许挺上好几年。”
“我想知道谁从这些家伙身上刮走的钱更多些,”乔.奥布赖恩说,“是律师呢,还是医生?”
莫不想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而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思路上,“他什么时候死是个次要问题重要的是他还能掌权多久以及谁是他的下一任接任人。”
“会是谁呢?”库林斯问。
“决不会是什么好,”莫说,“这就像是,在家族的那边,无论在年纪还是判断力上都有一条30年的断层。假如保罗.卡斯特兰诺明天死了,他有乔.盖洛,他有乔.阿默恩,这些人的人生观基本上与他相同。如果不发生意外,我们完全可以指望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继续下去。如果德拉克罗斯没了……”“稳定的局面就没了。”库林斯插嘴说。
“能为你们带来和平的人也没了。”莫说。
“带来和平的人?”奥布赖恩重复说。他想起安尼洛.德拉克罗斯那个塌鼻子,那双拳击家的耳朵,粗大的寻茄烟,那气喘的、威严的声音,“我们在这儿不是谈论甘地吧?”
“不是,”莫说,“但是病弱的老人不会发动进攻。
如果德拉克罗斯打算有所行动的话,他在7年前就干了。既然他不再有这么做的愿望,他可以说这是老卡洛的心愿,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你以这下一个家伙会在乎老卡洛什么心愿吗?对于下一个家伙,卡洛.甘比诺只不过是一个名字,就像艾尔.卡彭一样。”
这时是1983年10月下旬,在昆斯布尔瓦街上的联邦调查局办公室里。满是煤烟的玻璃窗外,纽约的空气似乎明显地变稀薄了。少了些嘲气笼罩在一些油机车淡棕色尾气上和橙黄色闪的霓虹灯上。银杏树叶步调一致地变成了黄色,使君子树静悄悄地转向棕色,看来是不想为冬季增添点颜色。
对于负责调查甘比诺组织的侦探小队来说,此时正是巩固已有成果的时候。对卡斯特兰诺监呼,谈话录音正转化为文字形式,而这个过程的艰难程度几乎令人难以想像。
书记员们——优秀的打字员,普通的拼字员——正以勇敢的斗争精神把那些声音粗沙,语意晦涩的谈话录音改写成为拼音式的文字。几乎每一小时的谈话录音要用15小时的时间破译出来。尽管如此,大部分译文初稿几乎是令人费解。多音节的名字被体笨地拼出来。要想分辨出这些话的先后顺序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如同家庭的桌边谈话一样,巨头保罗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是同时开口说话的。还有,黑手党暴徒们所用的黑话和脏话大大超出了丁作组这些教养良好的成员的知识范围。
因此库林斯和奥布赖恩不得不检查每一页莫名其妙的话,想出其中的含义,比如说,有个词有时候被写成“millions on”,有时候被写成“melon sun”,而实际上它是一个被西西里人读错了音的意大利词——“melanzana”,意思是“茄子”,这是黑手党成员对一个黑人的称呼。更为艰难的是,在需要确认说活人的名字时,侦探们不得不把文向和原声带反复比较,以绝对有把握清楚无误地确认这些人的身分。
在这些情况下,还必须考虑两个不同的真实性标准。对于局里的调查目的来说,实用的真实性是完全充分的,可还有个法律上的真实性。陪审团对这种十分不完善的监听录音是陌生的,他们会不会做出不合理的怀疑,比如说,“小丑”莫斯卡是否真的说“我去问问‘下巴’”?如果录音听起来有点像“我去问问吉米”怎么办?对于大型的对有组织犯罪的法庭来说,一切全凭陪审员耳音的灵敏度而定并不是没有前例的。
因此侦探们不得不检查,然后不得不订正文稿,然后不得不重新检查,然后送交津师团检查,然后被送回来做文字润色工作。这些真是厌烦透顶的工作,把侦探们秋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办公桌前,让他们止不住大打呵欠,也使他们产生了强烈的欲望要谈点别的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
“我对这些被漏的起诉状有个想法。”安迪.库林斯说。
“我听着呢。”布鲁斯·莫回答说。
“嗯,我们有相当的把握说泄密者是米莉·拉索。”
“对。”
“而且我们很可能信传送消息的人是‘粗痞’乔·科拉奥。”
“对”
“那么我们伪造一份对‘粗痞’乔的起诉书怎么样?让它经米莉的手,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莫一皱眉。“伙计们,”他说,“我们可不能到处跑去印制伪造起诉书。”